第四章 塔與學院

  第四章 塔與學院

  隔天。

  我跟羅琳及莉娜一同來到馬車車站。

  就跟我們上次到這裡來的時候一樣,可以看到各式各樣的「馬」,光看就相當有趣。

  只是也有一些跟以前不同的部分。

  就是……

  「……大概是現在馬爾特有許多需求的關係,馬車的數量增加好多喔……」

  莉娜這麼說道。

  沒錯。

  以前我們到這裡來的時候,雖然不到冷清的地步,但還算是有相當多的空間,可是現在卻顯得相當擁擠。

  我想應該是有大量貨物從各個地方送到這裡的關係。

  理由正如莉娜所說,馬爾特正處於有大量需求的狀況。

  在迷宮出現時遭破壞的建築及道路都必須修復,所以自然需要用到許多建材,而且光靠馬爾特的人力,在人手上會有所欠缺,所以也必須要額外雇用人手。

  而隨著人手增加,所需準備的食物與衣物等,跟食衣住有關的需求也會增加。

  馬爾特原本就是邊境都市,姑且不論特殊物品與嗜好品,生活必需品幾乎都是以自給自足的方式維持,然而遇到這次的狀況,也不得不從各地進口,也因為這樣,無論人流還是物流都大幅增加。

  羅琳接在莉娜之後說道:

  「……看來想探索新迷宮的冒險者也增加不少。也能看到不少研究者在路上往來。雖然沒有太多來自帝國的人,但我也已經跟幾個在王都認識的朋友見過面了。畢竟新出現的迷宮相當罕見。就算說正式負責調查的人幾乎都是隸屬於『塔』與『學院』,不過抱著觀光心態到這裡來的人也不少。」

  雖然說羅琳是拋下帝國生活,在馬爾特這種地方待了超過十年的偏執學者,但她並不是沒有朋友的人。

  實際上羅琳雖然在許多方面不拘小節,可是在寫信與舊識聯絡這方面卻相當勤快。

  而且羅琳在做筆記時寫的字雖然潦草到像是某種暗號,可是在寫信時,卻能寫出帶有女性氣質的美麗文字。

  這樣的羅琳不僅在亞蘭這裡有不少學者朋友,似乎偶爾也會為了交換情報或探討話題,回王都跟那一類的朋友見面。

  但話說回來,還是不能忘記羅琳是個相對奇怪的人。

  所以她所認識的朋友本身也很奇怪,應該說,似乎大多是被中央學界疏遠的人。

  而「塔」與「學院」在亞蘭這裡,可說是學術界的中心,無論任何調查及研究,最初都是由他們經手。

  例如像是這次出現新迷宮的罕見狀況,「塔」與「學院」的研究者就會立刻大舉雇用有力的冒險者,對迷宮徹底進行調查,讓其他人想靠近迷宮都難。

  而在他們當中,幾乎沒有像羅琳這種會兼任學者跟冒險者的人。

  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為兩者都是難有大成的職業。

  就算全力投入其中一項都難有一流成就,兼任兩者想要建立傲人成果,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羅琳算是相當特殊的例子。

  正因為這樣,羅琳才會說其他人是抱著觀光心態到這裡來的。

  意思是說就算希望有機會能進到迷宮內參與調查,但能獲得允許的可能性很低。

  不過光從那些人仍不惜親自跑到這裡的這一點來看,裡頭想必有不少研究狂熱者。

  有那種個性的人,能跟羅琳成為朋友也不奇怪。

  「我對『塔』是不清楚啦,不過,『學院』的學生有不少會讓我反感的人,所以我不喜歡他們……」

  聽到羅琳的話語,莉娜露出不快的表情這麼說道。

  這讓我微傾腦袋。

  「莉娜有見過『學院』的學生嗎?」

  被我這麼一問,莉娜解釋道:

  「因為我家裡的關係,在年紀跟我相近的朋友當中,就有已經加入『學院』的人。我跟那個人原本是朋友,對方人也很好,可是在那個人的同學當中,我也看到不少很糟糕的人……」

  原來如此,畢竟莉娜原本是王都的人。

  而她家裡的背景……她的哥哥,伊德雷斯•羅格是前景相當被看好的騎士。

  雖然我對爵位之類的東西毫無概念,不過可以肯定莉娜是生在貴族之家。

  而要進入「學院」,只有靠金錢或才能兩種選擇,所以裡面有大半是貴族或富商子女之類的有錢人,而在其中大概會有不少在莉娜看來個性扭曲的人。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是那樣。

  其實由於亞蘭本身是鄉下國家,加上主要宗教是東天教的關係,亞蘭貴族有不少個性寬大的人。

  只是就像是任何人都會有年輕氣盛的時候,考慮到那些人加入「學院」時的平均年齡,如果正好又碰到青春期或反抗期,導致自尊心過度膨脹可能也在所難免。

  雖然我推測那些人到畢業前後,個性可能也會轉為圓滑,不過我畢竟沒有親自去過那裡。

  所以實際狀況我也說不準。

  我是有想過找機會去裡頭觀摩,可是像我這樣的低階冒險者,大概也無法獲得許可……真是遺憾。

  「妳說糟糕,是怎麼個糟糕法?」

  被羅琳這麼一問,莉娜接著說道:

  「我以前有提過自己曾經在王都從事冒險者工作,就是在那個時候遇到了以前的朋友。雖然我有注意盡可能不要被認識的人撞見,但還是很難徹底避免那種狀況……」

  「這也難怪,畢竟只要住在同一座城市,就算再怎麼小心都還是有可能被熟人撞見的。」

  對於羅琳的附和,莉娜也點了點頭。

  「確實是這樣。只是如果單純撞見還沒關係,偏偏我那個時候,不知該說是狼狽還是……總之模樣很不好看。」

  「是像第一次見到我的那個時候嗎?可是對新人冒險者來說,那也是在所難免的吧……」

  莉娜畢竟也是年輕女性,所以她平常也會仔細洗去衣服上的髒汙跟擦拭身體,在儀容上維持最基本的整潔,因此現在看起來並沒有像當時那麼糟糕,可是她身上的衣物跟裝備也磨損得相當厲害。

  可是我知道在最低階打滾的冒險者當中,還有其他狀況比莉娜還糟的人。

  畢竟那種只要靠近就會聞到難耐酸味的冒險者,偶爾也是會碰到的……所以就算衣物有些破損,只要有保持清潔就算很好了。

  至於那些格外邋遢的人,也有可能就只是懶而已。

  話雖這麼說,如果是在王都生活的貴族,而且還是能夠進入「學院」就讀的人,在他們眼中或許就不會像我這麼想了。

  莉娜繼續述說她的遭遇。

  ◆◇◆◇◆

  「說起來可能也是理所當然,我的朋友看到我當時的模樣,就十分為我擔心……」

  如果看到前一段時間還跟自己一起在別緻咖啡廳裡一起享受茶點的友人,某天突然穿著一身破爛衣物在街上遊蕩……

  會擔心也是理所當然的。

  不過那應該僅限於對方真的是朋友的狀況。

  如果是自己討厭的人,換成是我,大概會竊笑吧。

  搞不好我還會多加一句「活該」。

  ……我這樣會算太壞嗎?

  要是被人那樣批評,我也無話可說。

  雖然我也沒認識幾個會讓我厭惡到那種地步的對象就是了。

  聽莉娜說到這裡,羅琳提出疑問。

  「……既然人家會為妳擔心,那應該沒什麼問題吧?只要說明狀況……好吧,我想妳應該多少會感到尷尬,不過既然分手了,那也是好事。」

  羅琳說得沒錯,遇到這類狀況,只能想成雙方是活在不同世界,然後找機會結束話題,就此疏遠,這其實也是相當常見的狀況。

  所謂當冒險者,就是得面對這種狀況。

  像莉娜這樣從貴族變成冒險者的人,就更容易遭遇這種事。

  像我這樣從村人變成冒險者的人,也經常會面對相反的感覺。

  因為在我懂得運用魔力跟氣,有一定戰力能打倒魔物,能賺取不錯收入之後,跟普通的村人相比,收入是要高上許多。

  而這種時候開始覺得「我跟你們已經是不同世界的人了!」並就此得意忘形的傢伙也不少。

  只是考慮到之後還有很長的人生要過,就各方面來說,那樣都不是好事……

  之所以那麼說,是因為冒險者並不是能夠幹一輩子的工作。

  雖然我常會在內心高喊「我終其一生都要當冒險者!」藉此激勵自己,可是如果認真考慮將來的事,就不能那麼說。

  畢竟冒險者是時常與死亡相鄰的工作。

  危險程度非同小可。

  不,如果能夠乾脆送命,甚至都還算好了。

  有時撿回性命反而會有更難搞的問題。

  我指的是跟魔物經過一番廝殺之後,受傷失去手腳的狀況。

  那種傷並非絕對無法治癒。

  如果是宗教團體的高階聖人,是有能力治療失去手腳的重傷。

  只是要獲得那種治療,必須奉獻大量的金錢,而對只能賺取微薄收入的冒險者來說,那並不是有辦法支付的金額。

  而且聽說時日一久,身體缺損的狀態就會「固定化」。

  雖然就算陷入那種狀態,也還是有聖人能夠治癒,不過到那種地步,所需的捐獻費用就真的是天文數字……如果是普通的冒險者,到那種時候就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變成那樣的冒險者……不,該說是前冒險者能夠走的路,就只有幾種選擇了。

  而在那種情況下,最能避免風波的選擇,就是返回故鄉。

  可是能有那種選項的人,也僅限於跟故鄉保有不錯關係的狀況。

  而且就算是那種人,在返回故鄉後難以適應的情況也很常見,所以那些在冒險者時代態度囂張跋扈的傢伙,更是不可能回去。

  正因為這樣,才必須要有所警惕,不能太過傲慢。

  其實關於這一方面,我也有在冒險者公會對新人冒險者解釋過,不過大家通常都只顧著為自己成為冒險者感到高興,很少有人聽得進去……

  其實馬爾特的狀況,已經算是比較好的了。

  有特別多人能以返回故鄉的方式結束冒險者生涯,也算是馬爾特冒險者公會的特色之一。

  糟糕,我似乎離題太遠了,而莉娜正接著述說當時的狀況。

  「我原本也是打算那麼做,可是……我那個朋友是很愛管閒事的人……所以常會接二連三用類似『妳有好好吃飯嗎!?要我幫妳把衣服破掉的地方補一補嗎!?對了,比起那些,妳有地方住嗎!?』的方式問個不停……」

  看到莉娜顯得有些高興,並沒有特別困惑的模樣,應該也是很感激對方的關心吧。

  聽到這裡的羅琳也點頭附和。

  「……原來如此。雖然感覺像是老媽子一樣,不過她是個好朋友。」

  「是啊。所以我每次見到她,雖然會有些尷尬,但也很慶幸自己能有那樣的朋友。可是有次我們那樣對話的時候,對街有兩、三個『學院』的學生跑了過來……」

  看到莉娜說到這裡時忍不住嘆氣,我接著開口:

  「……我大概能猜到是什麼狀況。妳被那些人羞辱了吧?」

  大概也沒有其他狀況了。

  這是很常見的事。

  我自己因為類似狀況而遭到羞辱的經驗,都可說是不勝枚舉了。

  我聽過很多像是「你還是早早放棄吧」、「沒本事就別裝模作樣」這類光聽就會讓人感覺心累的話語。

  我明明沒有去招惹那些人,但那種人通常都會主動跑來說些口無遮攔的話。

  而且要是回嘴,那些人還會露出一臉從沒想過會遭到反擊的白痴模樣,當他們反應遲鈍的腦袋理解話語內容之後,還會臉紅脖子粗地發起脾氣。

  雖然我偶爾會想為什麼沒辦法去約束那種人,但後來發現那種蠢到無以復加的行為,往往是來自於天生的性格加上身邊沒人制止,類似的例子看多之後,我便覺得只能死心了。

  雖然偶爾也會有人懂得反省,但那種人終究是少數。

  聽到我說的話,莉娜點了點頭。

  「嗯,他們開始批評我破爛的穿著,還連著有好一段時間,用類似『妳會跟我這種人有所牽扯,所以妳也是同類』的話語數落我的朋友。我甚至還有點佩服他們怎麼可以說那麼多話,嘴巴卻不會累呢。」

  「……不用去佩服那種奇怪的東西啦。」

  我話才說完,羅琳便接著說道:

  「他們是『學院』的學生吧?所以可能在課堂上經常會需要議論什麼的。經過那種要讓彼此主張互相碰撞的訓練,舌頭是會特別靈活沒錯……」

  她給出這個有些奇妙的解釋。

  雖然我是覺得有一點道理,不過問題的重點不在那裡。

  「妳沒有回嘴嗎?」

  被單方面批評,在精神上應該很不好受才是。我抱著這個想法發出疑問,而莉娜也解釋道:

  「因為我覺得回嘴也是浪費時間。可是我朋友倒是毫不客氣地嗆了回去。最後那些跑來找碴的『學院』學生輸了。我朋友在『學院』的成績似乎相當好,所以搬出那方面的優勢,對方似乎也無話可說。」

  「是喔,所以是向學心較高的人贏了。原來如此,那真是大快人心。」

  羅琳又一次針對我搞不太懂的部分感到佩服。

  聽莉娜的說法,莉娜的朋友在個性上似乎不像莉娜那樣溫和,似乎還是個脾氣頗硬的人。

  不過……

  「有過那種經歷,妳會討厭『學院』的人也是應該的。」

  ◆◇◆◇◆

  「話雖這麼說,今天我們到這裡來,也不是要迎接『塔』或『學院』的人。所以用不著太過擔心。」

  正如羅琳所說,我們今天並不是要迎接來自王都的人。

  儘管我姑且算是冒險者公會的職員,所以不保證沃福哪天會要求我做那種事,但至少今天不是。

  那麼我們為何要特地跑來馬車車站,答案其實很簡單。

  「……咦?雷特先生,你們都來啦?你們真的跑來為我送行了嗎?實在太過意外,害我都被嚇到了呢。」

  從後頭這樣對我們出聲的人,自然是身為吸血鬼獵人的尼芙•馬里斯。

  也就是說,我們昨天聽到尼芙說她隔天要離開馬爾特,所以儘管有不少讓我猶豫的要素,但我們還是決定來為她送行。

  雖然因為她在馬爾特的關係,讓我過了一段相當緊張的日子,可是我也從她身上學到許多知識,也多次因為有她才讓我得以保住性命。

  尤其是這次的吸血鬼騷動,如果沒有尼芙在,局面肯定會更加嚴峻。

  雖然說最後是靠著蘿拉跟伊薩克出手讓事情落幕,但如果沒有尼芙幫忙,就算是低階吸血鬼,面對能不斷再生的對手,肯定也會讓我們難以應付。

  無論是再生會有極限,還是剛成為吸血鬼不久會有體力問題,如果光靠不清楚那些知識的馬爾特冒險者去跟吸血鬼對抗,很可能會有不同的結果。

  而且如果沒有在那裡將那對少年少女的吸血鬼解決,舒米尼的計畫可能也會推展得更加順暢。

  到時候馬爾特甚至有可能完全被迷宮吞沒。

  至少對馬爾特這個地方來說,尼芙的存在是正面的。這樣說應該不會錯。

  正因為這樣,我才會興起我們應該為她送行的想法。

  雖然我個人會感覺有些不是滋味,不過那是兩件事。

  況且她的直覺確實挺準的。

  只是要問我跟莉娜是否能算是正常的吸血鬼,我也很難給出答案。

  「我們來送行應該沒問題吧?我記得妳有說我們可以來為妳送行喔。」

  尼芙聽到我這麼說,她雖然點了點頭,不過……

  「……也是啦,我是有那麼說過,只是我對雷特先生不喜歡見到我這件事還挺有自信的。所以你們特地跑來,我是真的沒想到……難道說,你愛上我了嗎?」

  「不可能。」

  「也用不著答覆得那麼乾脆嘛……」

  對於我的答覆,不知是認真還是開玩笑,尼芙也露出一臉失望的模樣,不過我想她應該不會真的失望。

  畢竟她就是那種跟戀愛之類的話題遠遠扯不上關係的個性。

  「……好吧,既然你們都特地過來了,我也老實向你們道謝吧。我原本還以為最多就是繆莉亞絲大人會來呢。」

  在這麼說的尼芙旁邊,也能看到蘿貝莉雅教的聖女,繆莉亞絲•萊薩的身影。

  雖然她是擁有一頭亮麗銀髮,外表符合聖女形象的女性,可是在她臉上隱約透露著疲憊。

  畢竟最近這段時間,不只是蘿貝莉雅教,所有宗教團體的神官跟僧侶都很忙碌。

  為馬爾特居民所進行的撫慰、治療、講道、勉勵等工作,多到讓這些人忙個沒完。

  儘管繆莉亞絲現在應該也還有堆積如山的工作需要處理,不過從她會這樣為尼芙送行來看,或許兩人之間其實有不錯的交情?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繆莉亞絲開口說道:

  「我是基於大教父廳賦予我的義務才會在這裡的。況且我也不是來送行,我是得跟著她一起走!」

  她用接近發飆的語氣這樣喊道。

  看繆莉亞絲激動的模樣,實在不像是清心寡欲的聖女該有的態度。

  話雖這麼說,她這樣的舉動之所以不會讓我感覺突兀,或許是因為這正是繆莉亞絲本來的樣貌也多不定。

  而尼芙面對繆莉亞絲那樣的反應,也接著開口。

  「妳用不著勉強跟來也沒關係啊。況且這擺明了就是監視嘛。為什麼像我這樣善良的冒險者,非得要找個蘿貝莉雅教的聖女來監視我呢?」

  「……我其實也不是很清楚理由。總而言之,這是命令。所以妳就死心吧。妳應該也不想被蘿貝莉雅教當成異端看待吧?」

  「……算了,就隨妳高興吧……雷特先生要順便一起來嗎?跟吸血鬼獵人一起旅行,可是好玩又刺激喔。」

  在兩人一番有些讓人摸不著頭腦的對話後,尼芙對我這麼問道。

  跟吸血鬼獵人一起旅行……我想刺激肯定是不會錯,不過風險肯定也高到嚇人。

  遊走世界各地尋找像舒米尼那樣的目標,簡直就跟流浪尋找自殺地點沒有兩樣。

  雖然我有想過有天我必須練就可以單獨擊敗那種怪物的本事,但我現在還遠遠沒有那種實力……

  雖然有尼芙在,或許是可以安心不少,但姑且不論被魔物襲擊的狀況,我還得考慮另一個其他人所不需要考慮的風險,就是我可能哪天會被尼芙給幹掉。

  這太玩命了。

  所以我搖頭拒絕。

  「我心領了。其實我也不打算永遠都待在馬爾特,所以哪天或許還有機會碰面吧。」

  ……我是希望盡可能不要才好。

  雖然這一部分我沒有說出口,但尼芙似乎也感受到我的想法。

  「我相信命運肯定會讓我們再次相遇吧。我會期待那天到來的……嗯?」

  尼芙說完那段讓我高興不起來的話語後,突然將注意力轉到正從外頭進到馬車車站的車隊上。

  在那裡能看到約十輛馬車組成的車隊,每輛馬車都統一使用相通的樣式。

  而且那些馬車明顯較一般馬車昂貴且堅固,拉車的「馬」也同樣是昂貴且強壯的品種。

  「……嗯,終於來了嗎?那些應該是『學院』的馬車吧……」

  羅琳這麼說完,尼芙也點頭附和。

  「嗯,的確是。『塔』應該也遲早會派人來,不過……他們應該會帶比較多器材,所以要花的時間應該也會比較久。」

  就研究機關來說,「塔」的色澤要更加濃厚,畢竟「學院」基本上是教育機關。

  在專門器材方面,「塔」應該會準備相當多的數量。

  精密的魔道具總免不了體積龐大且容易損壞,所以就算分解成數個零件,搬運起來還是很花時間。

  所以就算兩者應該都是在差不多的時間從王都出發,但「學院」還是會早一步抵達馬爾特。

  「不過,這樣的陣仗也太大了。看起來挺嚇人的。感覺好像還會有一番波瀾的樣子……嗯,留下來似乎也挺有意思的,可是……這裡已經沒有吸血鬼了……」

  看到尼芙望著「學院」車隊說出這不祥的感想,讓我不禁對馬爾特未來的日子充滿不安。

  ◆◇◆◇◆

  「好吧,既然雷特先生命中注定會在某天跟我再會,所以這裡接著可能會發生的狀況,就等到時候再請雷特先生告訴我吧。而且馬車出發的時間也快到了,我就先告辭啦。」

  儘管我不是很喜歡尼芙說的那種命中注定,可是我也不敢小看她的直覺。

  我打心底告訴自己,以後行事務必要小心謹慎。

  我順著尼芙視線的方向望去,看到在馬車前有一段距離的位置,有一名看來不太耐煩的男子正看著這裡。

  由於尼芙就是看著那個人在說話,所以那輛馬車應該就是她們接著要搭的馬車,而那名男子大概是車夫之類的人吧。

  從男子看見繆莉亞絲時眼神中會帶有敬意,讓我大概能推測他應該是跟蘿貝莉雅教有關的人。

  仔細一看,在馬車上也刻有蘿貝莉雅教的紋章。

  雖然並不是特別昂貴的馬車,不過仍是要比普通馬車高級許多。

  至少是我掏光所有積蓄也買不起的東西。

  畢竟我為了買魔法袋就花了一大筆錢,所以接下來有好一段時間我都得量入為出。

  話雖這麼說,跟以前相比,手頭還是寬裕許多,只是什麼時候得要用錢,是誰都說不準的事……

  畢竟冒險者要對付的魔物越是高階,得付出的花費就越多。

  所以想要揚名,也必須要有一定程度的存款才行。

  話雖這麼說,不留過夜錢的豪爽冒險者其實也不少就是了。

  而且那樣感覺也比較帥氣。

  ……我是不是也該試著往那個方向去走呢?

  雖然我短暫閃過這個想法,但我也自覺到自己窮酸的個性沒法那麼做,所以很快就打消了那個念頭。

  「雖然這次送行還挺簡單的,不過……我確實也感覺我們還會見面。在那之前,就祝妳能好好保重吧。」

  老實說,我心裡其實是希望她能受傷到沒法取我性命。

  不過這種話我當然不能說出口。

  「嗯?聽起來還真是普通……雖然感覺這不太像是雷特先生會有的想法,不過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客套話吧。放心吧,如果要說有什麼狀況會讓我難受,大概也只有吸血鬼從這個世界上全部消失這件事了。」

  「……這樣喔。」

  聽起來好像是在我死掉之前,她肯定不會先出事情的意思……不對,我只是類似吸血鬼的某種東西,並不是吸血鬼。我在內心抱著這個想法,對尼芙露出尷尬笑容。

  接著尼芙跟繆莉亞絲便一邊向我們揮手道別,一邊朝馬車走去,最後以讓人完全感受不到兩人在馬爾特掀起過波瀾的低調方式離開。

  「……總算走了,這樣是代表我們能稍微放心一點了嗎?」

  羅琳看著遠去的馬車,脫口說出如此想法。

  「天曉得……如果把尼芙的預言當真,那麼接下來可能還會有一番波瀾呢。」

  「遺憾的是,我也沒法說那種見解一定不對。因為『塔』跟『學院』,還有《迷宮》全都聚集在一塊了。加上又有大批人潮湧入,不可能無事發生。可是,雷特,你跟莉娜得擔心被人懷疑是吸血鬼的生活,應該可以想成暫時是告一段落了吧?」

  「我也希望是那樣……可是經過這次的事情,讓我知道不管哪裡都有直覺特別敏銳的人。往後也不能大意這件事並沒有改變。」

  以尼芙來說,由於她會根據經驗跟合理的推測去補強自己的直覺,所以才特別難搞,我是認為應該很難碰到比尼芙還棘手的對象,不過凡事還是小心為上。

  「我也知道不能大意,不過具體應該要怎麼做?我沒有這類經驗,所以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莉娜一臉煩惱地這麼說道。

  這樣說也沒錯。

  我是以不死魔物的身分生活了一段時間,所以也逐漸能大概理解什麼地方容易遭到懷疑,不過莉娜作為不死魔物的經驗還很淺。

  所以關於這方面的事情,必須要由我來教她才行。

  其實也沒有什麼特別困難的部分就是了。

  我開口說道:

  「也對。首先需要注意的,就是深夜不要到外頭走動。」

  這應該算是理所當然的事。

  畢竟像我們現在的狀態,晚上在外頭晃蕩實在太可疑了。

  而且如果有像尼芙那樣的人在,也很容易被盯上。

  對於這個部分,莉娜似乎也能夠接受。

  「嗯嗯,確實挺有道理的。還有其他要注意的事嗎?」

  「再來是……盡可能表現得友善點。畢竟提到不死魔物,就會給人陰沉沉的感覺。所以最好能每天早上都大聲跟鄰居問好。」

  這是我寄居在羅琳家的時候,一直有實踐的事。

  話雖這麼說,我也沒有跟鄰居有太多交流,就只是早上偶爾在燒垃圾的時候,免不了跟住在附近的人碰面,所以也就是那種時候才會那麼做。

  再來大概就是去市場買東西的時候,會跟一些大嬸聊天吧。

  「原來如此……說得對,好好打招呼,是身為人類基本該做的事呢!」

  「沒錯。還有就是……」

  當我這樣將自己作為不死魔物的經驗傳授給莉娜之後,在一旁聽我們對答的羅琳,用不太能接受的表情開口:

  「……怎麼聽起來好像是小孩第一次外宿時會被要求的注意事項……」

  羅琳這麼說道。

  她也想太多了,這怎麼會像……

  應該沒有那麼像吧?

  我抱著這個想法,看了看莉娜的表情,只見莉娜手裡拿著不知原本放在哪裡的筆記簿(那是由羅琳製作,交給莉娜使用的魔道具。在市面上得花不少錢才能買到),在上頭記下我剛才說的注意事項。

  我看了一下莉娜寫的內容。

  •晚上別亂跑!

  •打招呼很重要!

  •跟鄰居要好好相處!etc……

  莉娜用可愛的字體寫下這些內容。

  ……嗯。

  好吧。

  一定要說像是教給小孩注意的東西,是有一點像啦……

  我抱著這個想法離開莉娜身邊,轉頭往羅琳那裡一看,發現她正笑得很開心。

  雖然這讓我有些不是滋味,不過想到如果我們立場對調,我肯定也同樣會笑,所以也不能說什麼。

  「可是,我說得應該沒錯吧?」

  我姑且跟羅琳確認了一下,羅琳也點了點頭。

  「確實沒錯。實際上住在附近的一般人,也都認為你是維維耶家待人和善的寄居者喔。」

  羅琳這麼說道。

  ……沒有遭到懷疑是好事,可是被評為待人和善的寄居者,好像有點損害不死魔物的形象。

  算了,其實是沒差啦……

  就在我正想到這裡的時候。

  「喂!站住!!你要怎麼賠我!?」

  在馬車車站中響起那樣的吼叫聲。

  ◆◇◆◇◆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看到羅琳轉頭往傳來叫聲的方向望去,我跟莉娜也順著羅琳的視線確認狀況。

  我們看到一名少年穿著看來頗為昂貴的長袍,正跟一名像是行商客的中年男子發生爭執。

  「……是小孩嗎?」

  聽到我這麼問,羅琳也點頭附和。

  「看來是那樣沒錯。大概是十歲左右吧。只是以這個年紀的孩子來說,態度未免太囂張了點……啊,我認得那身長袍。莉娜應該也一樣吧?」

  羅琳說到最後的時候,眼睛望向莉娜。

  莉娜也接著點頭。

  「……那是『學院』的制服。我想那個人應該是搭乘剛才看到的車隊來的。」

  莉娜給出這樣的答覆。

  莉娜臉上的不悅表情,大概是想起她跟「學院」學生之間的往事吧。

  原來如此,那就是學院的制服嗎……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畢竟鄉下人沒什麼機會見到「學院」的人,所以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雖然前陣子到王都去的時候我可能有看見過,但我實在想不起來。

  搞不好是因為我自己一身奇怪打扮的關係,所以對於他人的穿著也比較不會留意。

  不過,話說回來……

  「他們的制服品質那麼好?」

  那身制服除了單純在造型方面讓人感覺高貴,以我身為冒險者的角度來看,也是相當出色的裝備。

  對於這點,羅琳似乎也有同感。

  「是啊。材質方面……是用經過鍊金術強化的魔羊布,還使用虹蠶絲繡上幾組魔法陣。從魔力流向來看……嗯,作用應該是單純的強度強化,還有增強魔術防禦力吧。看來是簡單實用的裝備。如果是『學院』的學生,那應該免不了在練習魔術跟使用鍊金術要用到的藥品時會有失誤,所以那類能對應多種狀況的加工應該算是最佳選擇。必須優秀的魔道具工匠才能製作出那種長袍。」

  羅琳這麼說道。

  雖然羅琳能在這樣的距離一眼看出這些細節令人有些難以置信,不過鍊金術畢竟是羅琳的專門領域。

  至於我則只是隱約可以從那身長袍上頭感受到魔力而已。

  我沒法像羅琳那樣可以看見魔力流向,或是分辨出魔法陣的構造。

  不過光是能感受到魔力,也能知道許多事。

  例如我會知道魔術攻擊可能很難發揮效果,或是用武器攻擊也不會像普通的布那麼容易切開。

  所以我才會說那件制服的品質好。

  可是……

  「……那樣的袍子大概得花多少錢?」

  「嗯?我想想……如果要到那種品質,用五十枚金幣應該可以搞定吧?不過如果要有同等級的防禦力,老實去買一套盔甲還比較划算。」

  「五十枚金幣……」

  聽到羅琳隨口說出的價格,讓莉娜一下子合不上嘴。

  這也難怪。

  畢竟那是一筆相當可觀的數字。

  如果拿去住便宜旅店,大概可以住上兩年左右。

  雖然現在的我是有能力支付那種金額,但我一點都不想花錢買那種東西……

  好吧,其實最主要的理由還是我身上已經有一件性能極佳的袍子,所以才沒有必要花那種錢。

  如果我沒有現在這身裝備,說不定就會考慮去買一件。

  畢竟在街上活動還要一一穿脫盔甲,實在太麻煩了……就這點來說,長袍就輕鬆許多。在重量方面也是。

  要說有什麼問題,大概就是如果我買一件那種長袍穿在身上,應該會被當成假冒「學院」學生的騙子吧。

  其實在酒館裡也常能看到不是騎士卻一身騎士打扮,不是修女卻一身修女裝扮的年輕女性,我到時候可能也會被當成那種人。

  順帶一提,無論是裝扮成騎士也好,修女也罷,穿著都會頗為暴露。反正就是穿著玩的。

  雖然有時候那種人會招惹到真正的騎士跟修女上門抗議,不過這方面的分寸,就要看酒館老闆怎樣拿捏……

  離題了。

  「對了,他們爭執的理由是……」

  我再次觀察那名少年與打扮像是行商客的男子。

  「你要怎麼賠我這件袍子!?」

  少年對中年男子這麼說道。

  男子看來有些困惑,正確來說,是用帶有一點不耐煩的表情做出回應。

  「……賠什麼?我就只是稍微碰到你一下,況且我也道歉了……難不成你是認為自己稍微被弄髒一點,別人就該賠償你嗎?」

  「才不是髒不髒的問題,是因為被弄壞才要你賠的。你或許不知道,這可是『學院』的制服!是經過高度魔術加工的高級品。可是你卻……」

  「高度魔術加工?那種東西不可能稍微碰到就壞掉吧?我看你穿的是瑕疵品吧?」

  「什麼……!!」

  兩人的口氣都越發激動,爭執的聲音也吸引路人圍觀。

  雖說馬爾特是相對和平的城鎮,不過居民互相爭執的狀況也屢見不鮮。

  儘管跟其他城市相比,冒險者會比較有禮貌,不過根本上還是一群莽夫。

  所以馬爾特也是每天都有冒險者互相爭執,就算演變成拳腳相向也不奇怪。

  而每當發生類似狀況,自然就會吸引眾人圍觀,起鬨打賭當然也少不了……

  現在少年跟中年男子的爭執,就即將變成我所知道的那種狀況。

  可是。

  「拜託!借過一下!」

  伴隨這樣的聲音,逐漸聚集的觀眾讓出一條路,一名少女從人縫之間現身。

  她跟少年一樣穿著價值五十枚金幣(根據羅琳的估價)的長袍,由此可見應該也是「學院」的學生。

  所以她是來幫少年助陣的嗎……?

  如果是「學院」的學生,那理所當然大多都是能行使魔術的人。

  雖然無法使用魔術的人也能入學,但能用魔術的人還是比較容易進去,而且那些有能力支付高額學費的人家,往往在家系上也容易生出具有魔術天分的孩子。

  所以同時面對兩名「學院」學生的狀況,其實是挺危險的。

  換句話說,跟少年爭執的男子正處於相當危險的狀況。

  魔術師的危險性,應該不須多做解釋。

  畢竟他們是只要念幾句咒文就能把目標變成一團火球的人。

  如果沒有人介入,情況可能會相當糟糕……

  圍觀的人也都開始產生這種想法。

  可是後來才現身的那名少女,卻在這時開口:

  「諾耶爾……諾耶爾•克魯許!立刻停止跟一般人起爭執!你不知道這樣會有損『學院』的格調嗎!?」

  她對少年這樣說道。

  ◆◇◆◇◆

  指責少年的那名少女,跟那名咄咄逼人的少年相比,似乎顯得比較嚴肅,正確來說,是給人一種正經八百的感覺。

  不過看她身上長袍以外的裝扮……無論是耳朵上的耳環,還是手腕上隱約可見的手環,都讓人感覺她應該是個家境相當富裕的千金小姐。

  「有錢人就是可以把好東西戴在身上。增幅魔力的耳環跟提升魔法防禦力的手環……而且不只是那些效果,飾品本身的造型也很精緻。她大概是貴族吧。」

  羅琳只是稍微瞥了一眼就這樣斷言。

  冒險者是會慢慢存錢,一點一點改善裝備,不過貴族就沒有理由那麼小家子氣。

  貴族通常都是從一開始就穿戴高品質的裝備。

  話雖這麼說,由於有不少裝備光是要穿在身上,都需要有一定程度的本事,所以貴族的昂貴裝備,也有不少是貴在裝飾上。

  就像讓欠缺力氣的劍士手握有強大威力但有相當重量的巨劍也無法發揮作用一樣,對魔術不熟練的魔術師學徒,就算配戴具備強大魔力增幅效果的裝備,也只會被失控的魔力害死。

  從這點來看,那名少女應該擁有一定實力。

  只是穿戴太多會影響魔力的東西,裝備互相干涉發生不幸的狀況也不少。

  這代表那名少女的的實力,就算同時穿戴長袍、耳環、手環三種魔法裝備,也不用擔心會發生意外。

  羅琳?

  我記得羅琳以前曾試著在自己雙手雙腳的所有手指腳趾都裝上魔道具戒指,兩邊耳朵都各戴上五個耳環,還重疊穿上十件長袍,在腦袋上堆疊了五頂帽子過。

  羅琳在那種狀況下施展魔術,結果引發大爆炸……

  簡單來說就是大失敗,不過羅琳能維持控制幾十秒的時間也是事實。

  儘管羅琳發揮了常識難以想像的控制力,不過要說那種裝備能否用於實戰也令人懷疑。

  如果說是非常限定的狀況,或許是有那麼一點可行性吧。

  算了,拿那種瘋狂學者跟眼前認真的少女相提並論,就各方面來說都太不公平了。

  「畢竟能夠進入『學院』的人大多都是貴族嘛,所以就算擁有那樣的裝備也不奇怪……可是……嗯?莉娜,怎麼了嗎?」

  就在我也變成觀眾跟羅琳說話的時候,這才發現剛才還跟我們一起說話的莉娜始終不發一語,這奇妙的變化讓我轉頭確認。

  而我看到莉娜正一臉目瞪口呆的模樣,凝視著那對少年少女。

  這種反應在莉娜身上相當罕見。

  畢竟莉娜就算看到變成骨人的我也能立刻適應,而且還能跟我一起計畫要如何混進城鎮,是個很有膽量的人。

  她不會輕易吃驚的。

  雖然她原本就是個對事物反應要比我跟羅琳都要大的女孩,所以是有可能給人總是容易吃驚的印象,不過會讓她打從心底感到訝異的狀況,我其實很少見過。

  但是,現在卻不一樣。

  莉娜現在看來是打從心底感到驚訝。

  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聽到我的聲音,莉娜露出一臉像是猛然回神的表情,不過她仍無法將視線從少年跟少女身上移開,只是開口答覆我的疑問。

  「就是她……那個女生!她就是我剛才說的那個朋友!」

  ◆◇◆◇◆

  「……是愛麗絲•喬許啊。妳少多管閒事。我正在跟這個商人說話。我沒時間應付妳。」

  那名少年……從少女對他的稱呼來看,應該是叫諾耶爾吧。

  那名少女是叫愛麗絲嗎?

  諾耶爾用一臉不耐煩的表情看著愛麗絲,隨即揮了揮手,像是要把她趕走。

  少年的動作看來相當挑釁。

  愛麗絲似乎也有相同感受,那對眼角上挑的雙眼立刻又多了幾分怒氣。

  「你這……!!」

  我感受到愛麗絲體內的魔力正在膨脹。

  話雖這麼說,但那並不是即將施展魔術的狀況,而是伴隨情緒激動時所產生的自然現象。

  由於自己的位置、魔力的強弱、施展魔術的時機都有可能遭到他人察覺,所以越是熟練的魔術師,就越會訓練自己消除這類現象。就這點來看,那名少女雖然很可能擁有優秀的資質,但終究還只是魔術師學徒。

  所以會有這種破綻也怪不得她。

  可是……

  「……她是莉娜的朋友嗎?這麼說,這應該是挺糟糕的狀況。」

  聽到莉娜的話語,羅琳手摸著下巴這麼說道。

  「會嗎?再怎麼說他們也不至於在這種地方用魔術大打出手,就算真的打起來,應該也有辦法解決吧?」

  基本上在城鎮中,會禁止施展威力強大的魔術。

  這在亞蘭是有法律明令禁止。

  這並不代表在其他國家就不是這樣,而是在大多數國家都會有的基本常識。雖然一定要找例外,當然也不是沒有。

  所以我心中當然也會期待那兩人不至於做出犯法行為。

  畢竟說到「學院」,我記得那裡應該是個崇尚智慧與高潔的地方……

  可是真要那麼說,冒險者之間其實也常會起衝突,要說放任也好,只要沒有鬧成得要衛兵出面關切的場面,大半都不會有人插手。

  說得更具體一點,就是沒有搞到房舍倒塌,或是傷及大量無辜民眾的狀況,那就會被當成無事發生。

  所以冒險者也會肆無忌憚地起衝突。儘管還稱不上目無王法,不過除了維持最基本的道德規範外,對其他事情也不怎麼放在心上。

  正因為這樣,冒險者才會被人視為一群莽夫。

  所以就算諾耶爾跟愛麗絲真的在這裡用魔術對打起來,我想他們自己應該不至於會搞到有人重傷。

  至於在周圍圍觀的一般人,雖然是有遭到魔術波及的危險,不過這方面的問題,羅琳應該會設下防壁解決。

  畢竟除了羅琳之外,附近也能看到幾名魔術師冒險者,在有什麼狀況的時候,他們應該也會出手。

  如此這般,我並不認為這會是多麼糟糕的狀況,所以才會有剛才的發言,不過羅琳卻搖了搖頭。

  「如果是他們自己起內訌是沒錯。可是,你仔細看那商人腰上的東西。」

  「嗯?……喔,那是亞里亞那自由海洋國的東西吧?他是從那裡來的嗎?」

  在商人腰際插著一柄短劍。

  從尺存跟造型來看,那明顯不是用於戰鬥的武器,而在劍鞘部分還刻有具特徵的紋章。

  在劍鞘上有兩個並排的紋章,我也認出其中一個紋章代表的意義。

  那是亞里亞那自由海洋國的紋章。

  那個紋章是在海中的大章魚緊緊纏住巨大海龍的圖案。

  順帶一提,亞里亞那自由海洋國是在這塊大陸沿岸地帶擁有大片海岸線,主要依靠海洋貿易發展的國家。

  就性質來說,那是個有大量商人的國家,也因為這樣,無論在任何國家都可以看到來自那裡的商人。

  所以我覺得這件事本身並不會有多大問題,可是……羅琳接著解釋道:

  「另一個紋章是代表那名商人隸屬於亞里亞那的商人公會。如果只是那樣還沒關係,但能被賦予那種短劍的人,也僅限於在公會內具有相當地位的人物。如果爆發衝突,後果可會很嚴重的。其實如果是不認識的人,放著不管也沒關係,可是……」

  據說亞里亞那的商人公會是個會為賺錢不擇手段的組織。

  他們除了會雇用許多本領高強的傭兵跟冒險者,聽說甚至還會動用暗殺者。

  在他們身上總是帶有許多讓人難分真假的傳聞,是相當危險的集團。

  雖然老實遵守檯面規矩跟他們往來是沒有問題,但如果想要跟他們作對,可得做好心理準備。

  面對那種對象,雖說兩人很可能沒法查覺對方身分,不過這種已經發生衝突的狀況相當危險。這應該就是羅琳想說的意思。

  而羅琳也用言外之意說出如果是莉娜的朋友遭到波及,我們也不能置之不理。

  「……可是都鬧成這樣才介入……應該很難搞定吧?」

  我們是可以去當和事佬,但諾耶爾跟商人看起來很難善了。

  甚至有可能惹上一身腥,搞到連我們也跟著遭殃。

  可是羅琳接著說道:

  「不……我想應該有辦法。因為剛才看到那名少年的長袍時,我察覺到一件事。再來最重要的是……莉娜,妳會想幫他們嗎?」

  羅琳對莉娜提出疑問。

  面對羅琳的話語,莉娜重重點頭。

  「如果可能的話,可以請你們幫忙嗎……」

  莉娜這麼說道。

  ◆◇◆◇◆

  「……克制妳的脾氣,愛麗絲。妳打算在這種地方為了吵架動用魔術嗎?」

  看起來大約十歲左右的少年,諾耶爾對情緒激動的少女愛麗絲發出這令人意外的忠告。

  可是少年的語氣跟態度都讓人感覺相當傲慢,所以這麼做只能收到反效果。

  「你不知道是你一到馬爾特就立刻惹是生非,所以我才得趕來阻止你嗎!?學院長事前明明再三叮囑,但你卻……」

  不過到現在都還沒有發生什麼嚴重狀況,不知是否該感到慶幸。

  大概是這兩人其實還算意外有自制力吧。

  可是他們吸引許多人圍觀也是事實……

  大概是貴族不會在意身邊有多少觀眾吧。

  這樣說起來,那還真是我這種市井小民不會有的心態。

  正當我想到這裡的時候,接受莉娜請託的羅琳也擠過人群,來到商人跟兩名學院學生面前。

  以羅琳的本事,是可以乾脆用魔術把人轟散為自己開路,不過那麼做反而才是真的闖禍。

  我想羅琳自己也知道分寸。

  只見羅琳在露出狐疑表情的三人面前開口說道:

  「你們可以冷靜一下嗎?」

  作為突然現身的局外人,這樣的定位反而讓羅琳顯得自在,這或許也反映出她的個性。

  而對羅琳出現,最先做出反應的人是愛麗絲。

  「……妳是哪位?是馬爾特的人嗎?」

  「算是吧。」

  「馬爾特人找我們做什麼?我想妳看也知道,我跟他都是『學院』的人,而且……」

  愛麗絲想說的話,應該是學院學生大半都是魔術師,就算是魔術師以外的人,通常也都懂一些武術,一般人想要強出頭是相當危險的事。

  換句話說,那是為羅琳安危設想的話語。

  不過羅琳自然不需要那種顧慮。

  羅琳接著說道:

  「……我懂妳想說什麼,所以妳不需要擔心。比起那個,還有更重要的事……就是你。」

  羅琳說到這裡,便往諾耶爾走去。

  諾耶爾雖然想要退開,但羅琳在他有所反應之前就已經來到他面前,並伸手觸摸他的長袍。

  「……」

  我以為諾耶爾打算說些什麼,但他意外地沒有說任何話。

  愛麗絲對諾耶爾這樣的反應似乎也顯得有些吃驚。

  羅琳花了一點時間觀察諾耶爾的長袍,然後……

  「……跟我想的一樣。看來你的主張是對的。」

  羅琳這麼說道。

  「……羅琳說的主張,是指長袍是被商人弄壞的說法是對的嗎?」

  莉娜悄聲這麼對我問道。

  我稍微想了一下,這才對莉娜說出我的想法。

  「……畢竟羅琳剛才就說她察覺到什麼東西。我想應該是跟那個少年……跟諾耶爾身上的長袍有關。可是,那件長袍真的有壞嗎?我感覺上頭的強化效果都還有效啊……」

  我這麼說道。

  由於我沒法像羅琳那樣能清楚經由視覺認知魔力流向,所以只能用粗略的感覺去掌握魔術的發動或效果,可是根據我的感覺,少年身上的長袍依舊還帶有相當的魔術效果。

  可是聽羅琳這麼一說……效果似乎較少女身上的長袍要弱上一點?

  不對,與其說比較弱,更像是……

  「……那是什麼意思?為什麼妳會知道那種事……?」

  對羅琳的話語感到吃驚的人,不只有我跟莉娜,愛麗絲也同樣吃驚。

  而羅琳也給出答覆。

  「別看我這個樣子,我其實也是名鍊金術師。只是在遠處觀察還不敢說,但實際觸碰並仔細確認過,我還有能力知道這些事情。」

  其實靠著羅琳本身擁有的魔眼,靠著能視覺辨認魔力的能力,就算不透過觸摸,應該也能得到相同答案。不過,羅琳大概是為了避免在公開場合暴露能力會招惹麻煩,所以才找了一個藉口。

  話雖這麼說,能夠看出這件事的人,大概也只有我這個知道她能力的人而已。

  「鍊金術師……那麼說,諾耶爾說的是……」

  「他的主張是對的。雖然這樣說,會讓妳看起來像是在找他麻煩,可是這種狀況也難怪妳會誤會。而且這位小哥,你說話應該也可以再委婉一點吧?」

  從剛才就完全任憑羅琳擺布的諾耶爾,在這時候才猛然扯開羅琳放在手上觀察的長袍衣襬,對羅琳開口:

  「……多管閒事。我又沒有說錯什麼。」

  諾耶爾依然用傲慢的態度對羅琳回嘴。

  聽到諾耶爾這麼說,羅琳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看到這裡,我一下以為事情會就此告一段落,不過並沒有那種好事。

  諾耶爾跟愛麗絲之間的誤解或許已經消失,不過問題的根源仍沒有解決。

  「等、等一下!這是要把問題都怪到我身上的意思嗎!? 而且……妳突然跑來插手,隨便做出這種結論也太沒道理了吧!」

  身為問題重點的商人這麼高聲抗議。

  這也是當然的。

  因為如果說諾耶爾的主張沒錯,那麼有錯的人,自然就變成那個商人了。

  如果那個商人真的什麼都沒做,肯定會覺得非常冤枉。

  可是羅琳在這時大步走到氣憤的商人面前,接著在對方耳邊悄聲說了幾句話。

  只見商人臉上頓時失去所有感情,然後一臉愕然地回望羅琳,最後商人臉色慘白,渾身顫抖地點了點頭。

  然後……

  「……那麼,你打算怎麼辦?」

  之後羅琳用嚴正的語氣詢問商人,而商人的反應是……

  「……我事後會向學院賠償……對不起……」

  商人說出這令人驚訝的話語。

  羅琳接著望向諾耶爾。

  「對方這麼說了,那你呢?」

  羅琳這麼問道。

  諾耶爾雖然一臉難以啟齒的尷尬模樣,不過似乎也理解了某些事情。

  「……我可以接受。就像愛麗絲說的,學院長囑咐過我們,此行到馬爾特這一趟,我必須要展現不辱『學院』學生的氣度。」

  諾耶爾給出如此答覆。

  羅琳接著將視線轉到愛麗絲身上。

  這讓愛麗絲連忙答話。

  「……看來是我誤會了,我不能說什麼。啊……可是,我還得做一件事。諾耶爾,是我錯了。我之後會補償你的……」

  「哼,愛麗絲•喬許。就算妳想補償我什麼,也先等妳成績在我之上再說……還有,妳還得學會衡量眼前人物大概有多少本事的功夫。我先告辭了。」

  諾耶爾說完這些話,便轉身離去。

  隨著爭執的氣氛消失,失去圍觀目標的群眾也迅速散去。

  最後這裡就只剩下我、莉娜、羅琳,還有愛麗絲。

  就連那名商人也已經不見蹤影。

  在氣氛轉為輕鬆之後,愛麗絲似乎這才察覺到莉娜的存在,愛麗絲驚訝瞪著莉娜的臉……

  「……咦!?妳怎麼會在這裡!?」

  她這樣大聲喊道。

  ◆◇◆◇◆

  「……原來如此,所以我才會在這裡見到妳。所以說,這兩位算是妳的冒險者前輩囉?」

  我們已經離開馬車車站,來到位於馬爾特的一間咖啡店內。

  同桌的人有我、羅琳、莉娜,還有……以前曾是莉娜同窗,在來到馬爾特之後立刻遇到麻煩的愛麗絲•喬許。

  一開始的話語是愛麗絲從莉娜口中得知莉娜來到馬爾特的經過之後,伴隨嘆息所說出的。

  順帶一提,莉娜給出的解釋帶有相當的欺瞞成分。

  具體來說,像是莉娜見到骨人的部分,差點成為迷宮主人的部分,還有已經不是人類的種種事實都刻意省略。

  話雖這麼說,但莉娜並沒有說謊。

  莉娜開口說道:

  「……是啊。我從王都來到這裡之後,雖然是有遇到不少困難,不過,自從在迷宮裡被這一位……雷特先生拯救之後,便逐漸好轉起來。羅琳小姐也是很厲害的魔術師,我也正準備要跟她學習魔術呢。」

  關於這個部分,也是因為莉娜學會〈分化〉之類來自類吸血鬼的奇妙技能後,我們所做的決定。

  因為擁有一定的魔術知識,甚至能使用魔術,以後也方便為自己的技能找藉口解釋。

  這樣就算被人懷疑,如果要裝傻說自己用的都是魔術,總得清楚魔術究竟可以做到什麼範圍的事情才好。

  其實〈分化〉就是一種魔術沒法辦到的技能。

  可是還是可以用自己只是射出影子來作為藉口。

  如果被人說沒有感受到我們有運用魔力,也可以說我們特別擅長隱蔽魔力的技術……雖然有些牽強就是了。

  ……不管怎麼說,還是會希望那些技能不在他人面前曝光才好。

  只是考慮到突發狀況,自然還是得有所準備。

  「是喔,她也是魔術師嗎……怪不得她站到我們面前時能那麼有自信。而且……諾耶爾也說了,要我學會衡量眼前人物的實力……所以說羅琳小姐其實很厲害嗎?」

  愛麗絲念念有詞地說了幾句,最後直接對羅琳提出疑問。

  面對愛麗絲的問題,羅琳微傾著腦袋給出答覆。

  「……不,我還不到能說自己厲害的程度。我的本職說起來還是學者。魔術只不過是順便接觸的東西。」

  羅琳這麼說道。

  雖然羅琳的答覆讓我不禁在內心產生「少騙人了!」的想法,不過羅琳本職是學者,魔術師是副業的說法確實是事實。

  問題在於她說自己還不到能說厲害的程度……好吧,就當那是謙虛吧。

  事實上要能一眼看穿魔術師的實力,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如果單純只是根據能放出的魔力來看,是可以從感受到的壓力來判斷強弱,不過魔術師當然也不會做出那種可以讓人容易看破實力的行為。

  雖然可能會有魔術師為了示威而那麼做,但平常將魔力隱蔽起來的魔術師也不少。

  像羅琳就是會隨時隱藏自己魔力的人。

  因為那麼做從各個方面去想,都是比較安全的方法。

  聽到羅琳給出的答覆,愛麗絲看來也很清楚那些常識,露出懷疑的眼神。

  「……真的嗎?唔~但如果是那樣,諾耶爾應該沒理由說那種話才對啊……」

  不過面對愛麗絲的懷疑,羅琳也很快抓住話尾巴,迅速轉移話題。

  「對了,還有那個少年。他看起來跟妳關係似乎不太好,你們之間曾有什麼過節嗎?」

  對於這個問題,愛麗絲相當老實地給出答覆。

  「也談不上是過節啦……就只是我們經常在學院成績上爭奪榜首而已。後來越爭越激烈,不知不覺就變成現在這樣……話雖這麼說,我其實都是爭輸的那個。我一次都還沒贏過呢。」

  「是喔,所以他那麼年輕,但已經是很優秀的學生了?」

  「是的,這點是不會錯的……只是他跟人說話時,有一點點給人高高在上的味道,所以像剛才那種狀況,也算是家常便飯了。」

  那樣算一點點嗎?

  會想這樣吐槽的人,應該不會只有我才對。

  可是我跟羅琳還知道不要去戳破這件事。

  但莉娜就不一樣。

  「那才不是一點點!那傢伙根本就囂張到不行!」

  莉娜之所以會講得這麼明白,大概是因為諾耶爾在離開時有些數落愛麗絲的態度,讓身為愛麗絲友人的莉娜感到不平吧。

  雖然諾耶爾的態度確實令人不快,可是換個角度來看,也可以說那是他肯定愛麗絲的實力才會說那些話。

  至少我覺得他應該會肯定愛麗絲擁有僅次於自己的實力。

  可是莉娜在這方面確實還有些孩子氣。

  所以比起其他可能,莉娜首會想到的,還是對諾耶爾囂張態度的反感。

  「嗯,這樣說也沒錯啦。不過他平常脾氣也不會那麼難搞。所以剛才我才會感覺有些不可思議……對了,羅琳小姐,剛才發生的狀況,最後究竟是怎樣?雖然妳說諾耶爾的主張是對的,可是我還是不明白究竟是什麼狀況……」

  「喔,我都還沒說過呢。關於那件事……就跟我先前說的一樣。諾耶爾長袍上的魔術被那名商人干擾了。就結果來說,可以說長袍的性能有所下降吧。」

  我懂羅琳的意思。

  畢竟諾耶爾的主張就是在說同樣的事。

  讓我感到好奇的,是為何有人要那麼做。

  愛麗絲看來也跟我有同樣想法。

  「可是……這身長袍是在『學院』製作的特別裝備。從設計到材料、縫製,包含附魔技術,都是各領域的頂尖人才傾注所有技能製作的東西……想要影響這件長袍的性能,應該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當然,如果是跟魔物戰鬥有所破損的狀況是另當別論,但這次他們最多就只是在路上稍微有碰撞,又不是有什麼特別的狀況……」

  確實就跟愛麗絲說的一樣。

  而且就算對方是亞里亞那的幹部級商人,也不代表在戰鬥能力方面會特別出色。

  只是稍微發生碰撞,不可能會產生跟遭到魔物攻擊同等級的打擊,而且雖說對方是學生,但好歹也是「學院」的魔術師。

  不管怎麼想,商人要找對方麻煩,都沒有絲毫勝算。

  要是商人真有那麼厲害,那也未免太可怕了……

  好吧,這世界上其實也是有會自己去收集武器材料的鐵匠,還有為了尋找藥草,就算是連冒險者都不敢靠近的危險地帶,也不惜涉險一闖的藥師。

  可是至少剛才的那個商人,並沒有給人那種精悍的感覺,無論在肉體上還是魔力上,他應該就只是個普通的微胖男子才對。

  可是羅琳卻斷定是那名男子損壞了「學院」的魔術師長袍。

  這究竟是什麼狀況?

  羅琳繼續說道:

  「……這樣說是沒錯,正常來說,那是不可能的。可是……如果有這種東西就不一樣了。」

  羅琳說到這裡,便從懷中取出某個東西放到桌上。

  ◆◇◆◇◆

  羅琳放到桌上的東西,是一柄尺寸偏小的短劍。

  雖然整體來說造型樸素,不過在劍柄部分帶有精緻的紋章。

  這把短劍跟那名商人身上用來證明自己是亞里亞那人身分的短劍,是不同一把。

  可是……

  「……這玩意看來挺貴的。」

  當我忍不住自己的窮酸習慣說出如此感想,這讓羅琳有些沒好氣地瞪了我一眼。

  「以你現在的本事,要買到這種價位的東西也不成問題吧……話雖這麼說,我也不敢說你真能買到這種玩意。畢竟這玩意也不是在這附近會賣的東西。」

  羅琳的說法似乎話中有話。

  「這話怎麼說……?嗯……?」

  聽到羅琳說出那些話,我先是微傾腦袋觀察短劍,就在我打算要拿起短劍仔細確認的時候,猛烈感受到一股令人不快的感觸。

  「這是什麼狀況?」

  我連忙鬆手將短劍放回桌面,愛麗絲似乎也對我的反應感到好奇,說了聲「恕我失禮。」之後,也想伸手去拿短劍。

  可是羅琳在這時開口制止了愛麗絲。

  「……我勸妳最好別試。」

  「咦?……為什麼?」

  愛麗絲滿臉不解地這麼問道。

  而羅琳也立刻給出解釋。

  「因為我跟這傢伙對這類東西具有抗性。可是沒有抗性的人如果直接碰觸,可能會產生不良影響。至少那個商人在用這類玩意的時候,是隔著這種東西使用的。」

  羅琳說到最後,也接著從懷中取出一疊折好的布。

  「……這是……原來如此,是帶有聖氣的布。所以說,這短劍是……」

  「沒錯。這是咒物。在馬爾特這裡,理應是禁止帶進城鎮的東西。」

  咒物。

  那是有著咒具、惡魔道具、闇具等多種稱呼的特殊道具。

  如果要舉個更容易瞭解的例子,我臉上的面具就是類似的東西。

  雖然說這個面具其實不是咒具,而且似乎還是接近神具的玩意,所以嚴格說起來可能有所不同。

  只是我一開始也覺得這個面具肯定是咒物。

  畢竟想脫也脫不掉……雖然說到底,面具沒法脫掉的事實,也給了我不少方便就是了。

  因為這樣我就不用另外找藉口掩飾自己的樣貌了。

  那實在不是能給人看的東西。

  「咒物……!?這就是咒物嗎……我是第一次看到。只是,光用肉眼去看的話,還真是看不出來呢……」

  愛麗絲睜大眼睛這麼說道。

  可是愛麗絲會這樣說,還挺令人意外的。

  羅琳跟我似乎也想到同樣的事,她開口問道:

  「嗯?我以為『學院』那裡保有的咒物,應該可以用打來算才對吧?」

  「學院」基本上雖然是教育機關,不過也具備研究機關的性質。

  而且那裡研究的對象不僅限於通常的學問,就連跟魔術有關的學問也幾乎全部網羅。

  其中當然也包含咒物在內,自然也會有從事相關研究的人。

  畢竟咒物好歹也可歸類為魔法道具,只是經常會帶有無視正常魔術法則的效果。

  所以對於咒物的效果與咒物本身,還有相關機制的分析,就各方面來說應該都有其必要。

  正是因為羅琳也知道這一點,所以才會感到疑問。

  對於這件事,愛麗絲也給出解釋。

  「就算說是『學院』,效果強大的咒物終究是貴重品,並不是隨便就能取得的東西……我是聽說在『塔』那裡是有一些咒物,不過似乎也被嚴加保管,像我這種身為學生的人,是沒法輕易目睹的。」

  愛麗絲給出如此答覆。

  聽到愛麗絲的說法,羅琳也點頭表示能夠理解。

  「在亞蘭這裡的『學院』是這樣嗎……嗯,我懂了。這麼說,這對妳來說是個十分寶貴的機會。難得有這種機會,妳要試著摸摸看嗎?」

  羅琳提出這令人意外的提議。

  「羅琳……妳剛才不是才勸人家不要碰嗎?這樣沒問題嗎?」

  被我這麼一問,羅琳接著說道:

  「也對,再怎麼說我也很難保證在城鎮裡這麼做會有什麼後果。我不要求妳現在就嘗試碰觸裸露的咒物,不過妳接著應該還會在馬爾特停留一段時間吧?如果能抽出空檔,我改天可以另外安排地點讓妳接觸咒物。妳意下如何?」

  羅琳這麼說道。

  雖然是個聽起來令人頗為擔心的提議,不過羅琳都這麼說了。

  我想應該沒有太多危險才對。

  畢竟說是咒物,也有很多種類。

  像我臉上的面具那樣,出了問題根本沒法解決的咒物只是少數,如果是普通效果的咒物,聽說靠教會中聖人、聖女的能力就能淨化。如果是效果更弱的類型,在某些國家甚至只是被當成魔道具看待。

  以眼前的短劍來說,大概就是那種等級,最多也就是稍微強一點……我想大概就是那種程度吧。

  至少那是隔著帶有聖氣的布,就可以不用擔心會受到太多影響的東西。

  面對羅琳的提議,愛麗絲雖然稍微考慮了一下,不過她最後還是展現出她身為「學院」學生的求知欲,並不打算錯過擺在眼前的學習機會。

  只見愛麗絲露出意志堅定的表情給出答覆:

  「既然這樣,那就麻煩妳安排了。雖然我在馬爾特的行程還得回去確認過才能給出明確答覆,但我也會在確認後立刻跟你們聯絡,所以……」

  愛麗絲這麼說道。

  羅琳點了點頭,接著便跟愛麗絲交換聯絡方式。

  聽愛麗絲的說法,看來「學院」的學生似乎是在馬爾特包下一間大規模的旅店。

  雖然說他們是跟「塔」合住一家旅店,不過出手還挺闊綽的……好吧,畢竟是邊境都市的旅店,搞不好也沒有貴到哪裡去。

  愛麗絲說等等就是集合時間,所以便跟我們道別,準備前往旅店。

  在離開之前,她還不捨地跟莉娜互相擁抱,還說希望能趁著停留在這裡的這段時間,找機會一起吃頓飯。

  看著兩人互相道別的我對羅琳問道:

  「所以說,就是這種短劍影響了那件長袍的效能嗎?」

  雖然我現在把那把短劍拿在手上,依舊會產生一股令我全身發毛的討厭感受,不過我也已經適應了。

  羅琳點了點頭。

  「沒錯,我想這玩意的作用,應該就是影響附近物體上所寄宿的魔力效果。原本為了避免這類狀況,魔道具上都會帶有一層防壁,但如果影響程度強到連防壁都能穿透……不過以目前的技術,那並不是能輕易實現的事。」

  「但也不是絕對辦不到嗎?」

  「這是當然的。而且方法也不只一種。話雖這麼說,『學院』的長袍應該也有針對那些既有方法有所防備,但卻完全無法抵擋這種咒物的干擾……這也是咒物之所以被稱為咒物的原因。如果能夠分析其中的機制,八成能夠發上一筆財,但那也不是容易的事。」

  羅琳是個擁有魔眼的人。

  如果是普通的魔道具,要看穿其中機制對她來說並非難事,但咒物似乎又另當別論。

  「對了,為什麼妳能肯定我跟妳就算拿著這個東西,也不會有任何問題?」

  「我們身上有靈廟分靈的加護。那就跟隔著帶有聖氣的布觸摸一樣。如果莉娜借用你的聖氣,說不定也不會有事,但是……這件事在剛才都不方便說出來。」

  我能理解羅琳的顧慮。

  因為如果在愛麗絲面前提到加護的事,她可能就會追問我們是在哪裡獲得聖氣加護。

  好吧,一些需要保密的事,我想晚點可能也該跟莉娜說說才好。

  閒話 諾耶爾·克魯許

  從王都維斯特亞大老遠跑來邊境都市馬爾特這個鄉下地方,結果一來就碰到倒楣事。

  身為「學院」成績榜首的諾耶爾•克魯許看著眼前那正打算匆匆離開,不知是哪國人的背影,並在確認自己長袍狀態的時候,腦中閃過如此想法。

  緊接在跟剛才那名商人碰撞之後,諾耶爾便聽到長袍的魔術結構遭到某種東西干涉的刺耳聲響,在簡單確認之後,雖然長袍的效果沒有完全消失,但也立刻察覺到魔術效果有明顯衰減。

  當然,諾耶爾也明白這件長袍是「學院」專屬工匠精心打造的物品,不是會輕易損壞的東西。

  可是,眼前發生的狀況卻是不爭的事實。

  至少在抵達馬爾特時還沒有任何問題的長袍,現在功能確實受損,而從抵達馬爾特直到現在,要說有發生什麼值得懷疑的狀況,也就只有被剛才看到的商人從背後撞上而已。

  從邏輯上去想,那名商人十之八九就是犯人。諾耶爾是這麼想的。

  如果是平常發生這種事,諾耶爾在確認這些狀況之後,會先把狀況向「學院」的教授回報,讓「學院」出面處理,就算是自己當面把對方攔下,應該也會選擇比較低調的方法去處理問題。

  可是,這次諾耶爾的自制力並沒有發揮作用。

  結果就是跟商人在街上發生口角,還吸引許多群眾圍觀。

  我搞砸了。諾耶爾自然會打心底產生這種想法。

  諾耶爾知道自己平常就常被人說語氣有些傲慢,在行動時需要克制脾氣。

  在出發之前,也被特別叮囑要避免發生現在這種狀況。

  然而自己之所以還是把事情搞成這樣,說不定是最近生活上有太多壓力了。

  只是現在那些東西也無法作為藉口……

  總而言之,事情演變成這種地步,也沒有多少選項。

  關於自己的主張應該大致符合事實……也就是那名商人確實有問題的這件事上,從商人異常激動的抗辯來看,反而更讓諾耶爾能肯定對方作賊心虛,所以這部分已不成問題。

  如果是普通人……例如只有機會跟附近攤販或店鋪接觸的平民,或許就難以分辨出其中差異。

  可是諾耶爾的家庭算是有相當地位的貴族。

  具體來說,克魯許家的地位相當於亞蘭王國的伯爵級貴族。

  雖然談到現在擁有的權勢,是不到特別強大,不過……好歹在從前也曾是宰相輩出的名家。

  正因為這種背景,就算是現在,克魯許家也經常會跟商人有大規模的生意往來。

  在過程中當然需要進行交涉,而諾耶爾也會在那時列席。

  當然,諾耶爾自己並不是負責交涉的人,他在交涉時列席的理由,是為了讓身為未來伯爵位繼承人的自己累積經驗,同時也能跟商人建立交情。

  所以諾耶爾在這個年紀已經能對商人透露出的感情變化有一定程度的理解,而諾耶爾也根據自己的經驗,得出眼前這名商人行徑十分可疑的結論。

  話雖這麼說,接下來才是問題。

  對方究竟是怎樣損壞長袍上的魔術效果的?

  諾耶爾沒有答案。

  雖然諾耶爾先前並沒有刻意刺激對手,不過看著眼前商人異常激動的反應,讓諾耶爾期待自己說不定稍加挑釁,就有機會讓對方露出馬腳,不過對手也不是省油的燈。

  結果商人並沒有透露出任何破綻,這也讓狀況陷入膠著。

  這種時候其實還可以選擇先停止爭執,之後再由「學院」發出正式抗議的選擇。

  「學院」是相當有權勢的組織,諾耶爾的主張應該也能在詳細檢查長袍的狀態後獲得認可。

  可是諾耶爾認為如果那麼做,眼前的商人很可能會就此消失。

  所以在這時讓對方溜走,並不是好主意。

  儘管這個想法只是出於直覺……

  正當諾耶爾想到這裡的時候,一名少女突然從人群中闖了進來。

  愛麗絲•喬許。

  她是「學院」內成績僅次於諾耶爾,未來備受期待的少女。

  話雖這麼說,她是個性格有些難搞的傢伙。

  因為她是那種行動時會把正義感與正當性等要素放在第一位的人。

  雖然那麼做不能說有什麼錯,可是習慣基於價值觀行動的人,突然跑到這種地方瞎攪和,怎麼想都只會讓事情變得更加複雜。

  實際上原本跟商人正在爭論的諾耶爾,也在轉眼之間跟愛麗絲爭論起來。

  諾耶爾趁隙觀察商人的反應,發現那個商人正左顧右盼,尋找人群間的縫隙。

  稍不留神,對方恐怕就會採取逃走的行動。

  看來那傢伙果真有什麼心虛的地方……問題是要怎樣揪出對方的馬腳。

  雖然諾耶爾對於商人的動機也感到好奇,不過卻找不到決定性的證據。

  就結果來說,跟愛麗絲的爭吵也算是換到一點思考對策的時間,所以或許也不算壞事,但如果沒法讓狀況有所突破……

  正當諾耶爾想到這裡的時候,又有另一個身影從人群中現身,並制止諾耶爾與愛麗絲繼續爭執。

  ……她是誰啊?

  這是諾耶爾腦中最先閃過的想法。

  愛麗絲似乎也有相同的疑問。

  可是就算不知道對方的身分,諾耶爾也能明白眼前的人物是個有相當實力的魔術師。

  洗鍊的魔力,流暢的魔力結構。

  普通的魔術師或許看不出來,但諾耶爾明白眼前的人物隨時都做好萬全準備,就算面對突發狀況也能迅速施展魔術。

  不對,老實說,諾耶爾自己雖然說是「學院」成績榜首的學生,但終究也只是學徒。

  正因為這樣,諾耶爾能正確認知自己的實力也只能說是普通,甚至是連普通都談不上的魔術師,然而諾耶爾之所以能察覺到對方的實力,是因為眼前的人物跟自己在入學前,以家庭教師身分安排在自己身邊,那帝國出身的高階魔術師老人帶有相同的感覺。

  每當諾耶爾上課想打混的時候,老人就會散發出類似的感覺,讓他倍感壓力……如果諾耶爾執意反抗,老人就會帶著笑容用魔術教訓諾耶爾。

  當然,老人只會使用就算命中,最多也只會瘀青的水魔術,如果是其他魔術,則是會在擊中前收手,或是從旁邊掠過的方式,但回想起那些經驗,還是會令諾耶爾餘悸猶存……

  諾耶爾打從心底明白,那個老人如果有那個意思,轉眼就能取走他的小命。

  這是諾耶爾不願回想的過去。

  可是,真正可怕的是,眼前的女性竟然帶有跟那個老人相同的感覺。

  所以就算當她走到面前,甚至抓起自己的衣服,諾耶爾都不敢有任何動作,甚至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

  可是這出乎意料的遭遇,卻為諾耶爾帶來好結果。

  那名突然現身的人物只是稍微觸碰,就看穿諾耶爾身上長袍的魔術效果受到影響,而且還讓商人認錯。

  眼前的魔術師輕而易舉就達成了諾耶爾原本想做的事。

  從王都人的角度來看,邊境都市馬爾特只是個鄉下地方,也不會被認為有什麼了不起的人才,可是現實看來並不是那樣。

  雖然諾耶爾有很多問題想問,不過魔術師大半都秉持祕密主義。

  所以諾耶爾認為自己就算在這種眾人圍觀的狀態下提出問題,對方應該也不會回答。

  而且眼前的魔術師也展現出類似「這樣問題就算解決了,沒有意見吧?」的說法,這也讓諾耶爾覺得自己應該早早離開。

  因為這類爭執,通常只要核心人物願意離開,就會立刻像無事發生一樣結束。

  這對在「學院」內也相對容易跟人發生顯眼衝突的諾耶爾來說,也是自己有親身經驗的事實。

  當然,諾耶爾自己並沒有想不當糾彈他人的意思,可是因為自己語氣、爵位、成績等種種因素,也讓他容易被視為主動惹是生非的人。

  當諾耶爾明白這個道理之後,也時時提醒自己要避免跟人產生糾紛,可是……這次事件也讓諾耶爾再次反省自己的表現仍有失妥當。

  那名魔術師也同樣對愛麗絲做了相同的確認。

  愛麗絲也點頭同意了魔術師的意見。

  這個部分本身沒有什麼問題,可是愛麗絲卻緊接著向諾耶爾道歉。

  而且愛麗絲似乎還打算補償自己的不是。

  這種反應確實符合她正義感強烈的作風。

  話雖這麼說,諾耶爾也能理解愛麗絲為何會對他產生懷疑。

  就跟愛麗絲一開始說的一樣,在動身前往馬爾特的時候,學院長就再三叮囑過諾耶爾,要避免做出有損「學院」格調的行為。

  而就算諾耶爾也不打算做任何錯誤的行為,但他也能理解看在愛麗絲眼裡,他就像是在惹是生非。

  正因為這樣,姑且不論愛麗絲是否需要道歉,但她沒有必要做什麼補償。

  然而當諾耶爾想說出這個想法時,突然意識到自己仍相當幼稚。

  因為自己只能說出充滿嘲諷意味的語句,而這也讓愛麗絲臉上浮現出憤慨的感情。

  可是她那足以取得學年榜眼的聰明頭腦似乎還能理解錯在自己,所以愛麗絲並沒有回嘴,只是用稍微尖銳的眼神瞪了回來。

  如果一定要將愛麗絲眼神中的訊息轉為言語。

  ──我有天會讓你後悔的。

  大概是這樣吧。

  當然,這裡指的並不是他們要互毆還是互相廝殺,而是用「學院」的成績來一較高下。

  作為學生,那是十分健全的競爭。

  而諾耶爾自然也不打算輸給對方,可是……最近愛麗絲在成績上的進步幅度也令人驚訝。

  原本諾耶爾在進入學院之前,由於身邊擁有優秀的家庭教師,所以擁有優勢,不過當有人追過那份優勢的時候,結果就很難說了。

  我可不能有絲毫鬆懈。諾耶爾打從心底這麼想。

  為了讓自己持續進步……

  我在馬爾特有非做不可的事。

  諾耶爾抱著這個想法,步向由「學院」租下的旅店。

  ◆◇◆◇◆

  「……諾耶爾•克魯許。我已經聽說你在馬車車站發生的事了。」

  諾耶爾一抵達旅店,為調查這次在馬爾特出現的迷宮而來到此地的一名「學院」教授,亞德里娜•莫斯卡•莫斯卡便這麼對他說道。

  雖然諾耶爾對於教授掌握消息的速度感到訝異,不過隨即想到事情鬧成那樣,會傳到教授耳中也不奇怪。

  考慮到附近可能也會有其他學生,這或許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之後諾耶爾並沒有做出任何抗拒,老實向教授說明狀況。

  在聽過諾耶爾的敘述之後,起初帶著嚴厲眼神的亞德里娜•莫斯卡,表情也逐漸轉為平常的模樣。

  原本這名教授因為容貌的關係,就常被人說是感覺像冰一樣冷酷的女性。

  所以就算她的眼神稍微放鬆,也不會給人絲毫慈祥的感覺,不過作為帶領學生行動的學院教授,應該可說是正確的人選。

  至少還沒有學生敢當著她的面做出叛逆、不肯合作的行動。

  除了個性上嚴厲之外,亞德里娜•莫斯卡作為一名魔術師的實力,在「學院」教授當中也是名列前茅的高手。

  憑學生的本事,還沒法當她的對手。

  「……原來如此。我明白狀況了。如果是你說的那樣,那我責怪你是不合理的……可是,如果下次再碰到類似狀況,別試圖用一己之力解決,應該先向我們這些教授回報狀況。那樣才是最為穩妥且確實的作法,諾耶爾。」

  對於亞德里娜•莫斯卡這樣的說法,諾耶爾也有自己的主張。

  「學生當然也有想過要那麼做,可是那個商人給我的感覺……有些奇怪。我擔心他會就這樣跑了。所以我判斷自己當時那麼做是最好的選擇。」

  當時自己沒有其他選擇。

  儘管諾耶爾是這麼想,但亞德里娜•莫斯卡卻搖了搖頭。

  「……就算讓對方跑掉也沒關係。」

  「咦?」

  「諾耶爾。最重要的是你自身的安全。如果那個商人有巨大的後盾,就算你貴為未來繼承亞蘭伯爵地位的繼承者,很可能也難以平安脫身。如果真的發生那種事……還不如讓對方逃跑比較好。雖然你不至於到像愛麗絲那樣,不過像你這種內心同樣抱有強烈正義感的孩子,我也明白那對你來說是個難以採取的選項,可是……你現在還是學生。我希望你在『學院』的這段時間,能讓我們負責保護你免於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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