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恶搞系】最终话

雪白的墙壁。

漆黑的铁门。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在他家门前会觉得心情沉重的呢？

我不记得了，也不愿去回想。

叮咚！

从我按下门铃到看到阿姨憔悴的面孔的时间足够我深呼吸好几次了。

“你来啦……”

“嗯，来看看他……”

逞强的和蔼笑容反而让看到的人觉得更加心碎，不过这一点我没有告诉她。那是当然了，儿子患了濒死的重病还能让这可怜的母亲怎么办呢？

我径自进了他的房间。

“哟，还好吗？”

“嗯……”

回应我刻意轻松的招呼的是他浑浊沉重的嗓音。

他虚弱地坐在床上，架在他面前的矮桌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和一碗动也没动过的粥。他的脸色惨白得吓人，我一厢情愿地希望那只是因为屏幕的反光。

他病了，病得很厉害。不好好摄取营养，生活作息无规律，长久以来这样的生活把他的健康破坏殆尽。

我小心翼翼地在他身边的床沿上坐下。他瘦骨嶙峋的手正把播放器关掉，又打开一个文档把其中一条末尾的数字改掉，文档里的其他条目已经差不多全被打上删除线了。

“又到了这种时候了啊……”

“嗯……”

我知道，这是他的习惯。

1月，4月，7月，10月，每到动画换档的时候他就会新建一个文档把要看的动画记下来，在末尾标上调查到的集数。看一集把数字改一次，完结后就给这条打上删除线。要把他的电脑里的同类文档全部游览一遍需要花费相当的时间。从某些方面来讲，我有点羡慕他。

“这一季还没决定看什么吗？”

我注意到文件夹里还没有最新一季的文档。

“没必要了……”

作为交往多年的朋友，我早就习惯他那瓮声瓮气的说话方式了，但正因为如此，我听得出来现在他的声音里欠缺了什么。

“最后一个是……这个吧……等放完我应该也差不多了……”

细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那个数字“3”上轻轻敲了两下。

“还有三话……就是我的死期。”

我不得已从他似笑非笑的脸上别开视线。

“别胡思乱想！”

这是我唯一能说得出口的话。

这家伙是个废柴。

对，没错，我说的。

我完全可以拍胸脯下断言，要我写下来且附加愿意该言论负责的条款并签字也没关系。和他这么多年以来的交往，我对他知根知底，无从听取他的心声的父母根本无法和我相比。

这家伙是个废柴，无可救药的废柴。

没有工作，也没有女朋友。

不拥有，也不争取。

没有希望，也没有绝望。

活着无所谓，死了也无所谓。

不愿扛起活着的重担，也没有自己去死的胆量，只是抱着既然活着就找点不会太麻烦的乐子来麻醉自己，忘记应当承担的责任，得过且过直到死亡来临。

而疾病就是最适合不过的借口，哪怕并不是绝对治不好的疾病。

或许连他自己也没有注意到。

“我没有错，但是生病了没有办法，只能死了，别怪我。”

他正在用这种凶器伤害别人。

何等自私，何等卑鄙。

就如我所说的，他是个无可救药的废柴，活着不会创造价值，死去还会给人添麻烦。

但是，即使如此——

还是会有人想挽留他。

回到家后，我打开了电脑的电源。

过了一个礼拜，我又去看望他。

他还像上个礼拜我看到的那样坐在床上，电脑和粥放在矮桌上。

“哟，还好吗？”

“嗯……”

“……知道吗？上次那个片子，听说要出剧场版。”

“知道，是假消息。”

“确定？”

“当然，当天注册发帖数只有1的ID谈不上可信度。只不过是几个吃饱饭没事做的中学生的恶作剧而已。”

“原来如此。”

我陪他看了一集动画，看完后他照例更新了文档。

“那么……好好养病，我下礼拜再来看你。”

“嗯……还剩两周……”

“……”

回到家后，我开始翻通讯录。

又过了一个礼拜，我去看望他。

他的姿势和上个礼拜一样，但是面前只有电脑。

“哟，还好吗？”

“嗯……”

“……知道吗？上次说的那个剧场版，好像另外有消息了。”

“知道，还是假消息。”

“确定？”

“差不多，消息来源是对面以假消息出名的论坛，虽然一时造成了话题，不过到底还是没有拿出有说服力的证据。”

“原来如此。”

我又陪他看了一集动画，看完后他照例更新了文档。

“那么……好好养病，我下礼拜再来看你。”

“嗯……还剩一周……”

“……”

回到家后，我无力地睡去了。

一个礼拜后，我再一次去看望他。

可能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我一看到他就忍不住这样想。

他虽然还在床上，但是那姿势用“瘫”绝对比用“坐”来得贴切。勉强靠垫高的枕头才没有滑下去的头朝我这边转动了一下后马上有气无力地恢复原状。连招呼也免了。

“传说的剧场版还有消息吗？”

“没了。”

我想大概留不住他了。

照惯例，我坐在床边陪他看完了那部动画。

我认为，这片子很不错，相信他也是。

主角成长了。

和第一话那个让人想抽他的毛头小子相比，最终话的他仿佛在闪烁着光芒一样向观众述说着自己的成长。

责任、梦想、努力。

随着主人公打倒最终头目后的吼声把热血的气氛冲向最高潮……

然后……

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突然，男主角就被憧憬已久的哥哥撂倒了，然后连女主角也被拐跑了。结局画面是男主角被扔回冒险的起点后向已经看不见的两人的背影凄声呼喊的悲凉镜头。

这个……是什么恶作剧吗？

我和他呆呆地看着片尾字幕一个劲地向上窜，欢快的片尾曲回荡在狭窄的房间里。

在那最后，漆黑的画面上映出占满屏幕的标题，和原来的标题相比只有副标题改变了一个单词。

“明年7月再开！”

“……”

“……”

我默默地站起身。

“那么……好好养病，我下礼拜再来看你。”

“嗯……出去时和我妈说一声，我肚子饿了，想吃点东西。”

“了解。”

回到家后，我上网预定了该片的DVD，并祈祷负债累累的制作公司能精神地活下去。

果然笑话不宜太冷吗……

本来想赚点零花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