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幸福
就在稍早发生的事。
“……”
地点在宫阪高中的男生厕所。
月光低头看着在隔间里坐在马桶盖上睡觉的美雷。明明处在这种状态,她却睡得十分香甜。
“呼~~呼~~”
还发出可爱的打呼声,嘴角流出口水。
“真是的。”
月光用手指帮她抹掉口水。
“唔,唔啊唔啊。”
美雷厌恶地皱起眉头。
月光看了看手上沾到的口水,然后抹在裤子上。
转身朝后面一看,赛尔裘就站在那里。他还是一样把一个滑稽的闹钟挂在胸口。
时间是下午四点十五分。
距离世界消灭只剩四十五分钟。
至于为什么一直到这个时间都无法采取行动,是因为月光他们以为敌人会发现他们待在这间厕所,会主动打过来。
所以他们在这间厕所里架设了各种陷阱,一直在等敌人找上门。
何况他们在人力、物力上都压倒性地处于劣势,怎么想都不觉得在开阔的空间开打会是明智的选择。
也正因为这样,他们才打算固守在这里迎击大兔他们。
“……不理我们?”
月光忿忿地自言自语。
当然他们有考虑到这种可能才会轮班睡觉。所以美雷现在正在睡,然而……
月光走出隔间。
结果看到不只赛尔裘,哈斯格与泉也都醒着。
每个人的表情看来都有些紧张。
已经几乎没有时间了。
月光从厕所小小的窗口仰望天空。
太阳已经开始西斜。
要是再这样置之不理,世界多半会在夜晚来临之前就先结束。
“……没办法,就由我们去接他吧。”
他这么一说,泉就笑着说:
“哎呀~~真没想到他们真的不来耶。”
月光回答:
“不,我本来就觉得这个可能性很高。毕竟我们也有必要去找他们,所以说不定他们根本就没在找我们。”
“这恐怕很难说吧~~先不说大兔,但对方可是〈军方〉跟黑守老师……会不会是我们设下埋伏的情形被发现了?”
“当然也有这个可能。”
“再不然就是,对方也在厕所外面没几步远的地方设下埋伏,然后双方就这样一直对峙下去,不小心过了这么久?”
“嗯。”
赛尔裘接着说:
“可是对方应该不知道我们有了新的〈预言〉,有办法除掉大兔来改写〈预言〉吧?那么,他们也可能完全不提防我们,就让时间过去这么多……”
“这也有可能,但我们应该不必考虑这一点。如果对方没在找我们,那对我们来说就是幸运。可是我们不能指望幸运,所以……我们要以对方设有埋伏的前提来行动。”
这时哈斯格开口了:
“也就是D计划?”
D计划——那是他们进行了多方面的讨论与推演,拟定出来的计划之一。内容是推演当他们必须离开厕所时能够抵抗多久。
首先到外面。
然后〈军方〉或大兔应该就会攻击过来。
一旦受到攻击,我方的战力压倒性不足,所以有可能三两下就全军覆没。说不定会一事无成,当场全军覆没。
但他们为了极力延长可以抵抗的时间,所以想了很多套队形与在外行动的方式。
而D计划就是最专精于防御的队形与行动。
这是一种用来争取时间,直到大兔来吃月光为止的阵形。
“……那我们得努力让月光和大兔说话的时候不会有别人去碍事,是吧?就不知道可以撑住多久了耶。”
赛尔裘解下胸前的闹钟,随手朝地上一扔说道:
“需要多久就得撑多久吧。如果单纯就斗志来说,我们得布下很强的结界,强到让这闹钟走过下午五点以后,还能让我们这几个人活下来。”
弟弟听了后吐槽:
“虽然实际上实在办不到啦。毕竟就算靠泉脑子里的〈天魔〉出力,顶多也只能让我们不被〈预言〉找到——而且外面根本就没有夫罗尔圆阵吧?我看这跳出〈预言〉的结界在外面根本撑不了几秒啊。”
“可是啊,哈斯格。”
“嗯?”
“我不记得自己是把你培养成这么一个还没去做就认为办不到的软弱……”
“我说过有够多次了……我可不记得我是靠你培养长大的。”
“啊哈哈。”
“而且现在应该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了吧。喂,月光。”
哈斯格喊了月光一声。
月光看了这名混血儿同伴一眼。
哈斯格说:
“我只说比较实际的数字。就是十分钟。我跟老哥两个人会帮你挡住〈军方〉和黑守十分钟,你要在这十分钟内搞定大兔。”
月光听了点点头:
“没问题,我会想办法搞定。”
月光顺势看了掉在地上的闹钟。
现在时间是下午四点二十五分。
再过不久,世界就会毁灭。
“我们在四点半出去。还有五分钟……你们几个如果在最后有什么话要说……”
但月光说到这里就先停下来,转身看了还在睡的美雷。
结果她还是流了口水。
月光走进隔间,手掌轻轻放到她头上。他本想就这么拉她起来,但还是作罢,只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结果……
“……唔唔。”
美雷醒了过来。她睡眼惺忪地抬头看着月光。
“……呃,已经天亮了?”
月光摇摇头说:
“不对,现在不是早上,早上还没到。接下来我们就要进行最终决战,要是没打赢早上就不会来。所以,你该起来了。”
美雷听了后揉揉惺忪睡眼,打了个大大的呵欠说:
“睡得好饱。”
是月光下令要她睡觉。毕竟她是现在这些学生会成员当中最强大的战力,要是她不好好表现就绝对打不赢这场仗。所以月光下令要她在开打前尽量累积力量,然后她就睡到现在。
所以月光问:
“那么,力量累积够了吗?”
“咦?啊,嗯!我想没问题!”
“不过恶魔是靠睡眠来累积力量的吗?”
美雷听到这个问题,抬头看着他说:
“呃,实际上并不是在睡觉,是在和体内的雷对话,告诉它们等一下要好好努力,请它们多关照。”
“唔。你这种身体还真够白痴。”
“人家才不白痴!”
美雷一边抗议一边走出隔间,看了看其他成员并说道:
“大家早。”
所有人都回答“早安”。
但现在不是早上。
再这样下去,早上将再也不会来临。
地上的闹钟来到二十七分了。再过三分钟,他们就要出去。
所以月光再度说道:
“再过三分钟,我们就从这里出去,展开最终决战。在这之前,大家有没有什么话想说?”
学生会成员们听了后互相交换视线。
“……”
但他们什么也没说。
月光歪了歪头。
“都没有什么话要说吗?”
他这么问,但泉回答得非常干脆:
“我们不是要打赢吗?”
“……”
“那就什么也不必说啊。当然如果这是最后一次机会,是有些话可以讲啦,例如其实我喜欢谁谁谁啦。”
“……”
“或是最后好想吃个咖哩饭啦。”
“……”
“还有啊,也许是该说声谢谢大家,可是既然是要打赢,那就不用了吧?我们应该是要打赢这场仗,把〈预言〉一脚踢开,把大兔他们也救回来,然后大家一起喝着可乐、吃着咖哩饭和洋芋片,一起说打得好累,说当时泉好活跃,好有领导魅力,超厉害的。我们不就是要这样吗?”
泉一脸开心中带点紧张的表情这么说。
时间还剩一分钟。
处在再过一分钟就要出去的状况下……
听整个学生会阵容中最无力、最容易阵亡的泉说出这样的话……
月光点点头说:
“……对,你说的对。既然要打赢,就什么问题也没有。”
然而,现阶段他们仍然不明白要怎么打才会打赢。
他们不杀大兔。
但不杀了大兔,世界就会消失。
同伴跟其他所有人都会死。
所以他们必须在这剩下的三十分钟内,在不杀死大兔的前提下,想办法找出能够拯救世界的选择。
那一定是奇迹。
是戏言。
是梦、幻想或空想。
但他们就是要做。他们非做不可。
而距离非做不可的时间已经只剩下三十秒。
“那我们就要打赢。这没什么,我们办得到。我们不是每次都办到了吗?跟着我准没错。”
月光这几句话连自己都欠缺说服力到了可笑的地步,但没有一个人抱怨。
美雷伸出手来握住月光的手。
“……”
她没说话,但这就是最后的交流了。一种像是爱情的心意从她手上传来。美雷也是知道的。她知道一旦出去,就会连说话的时间都没有。
只要有一瞬间的松懈,一切就会玩完。
全都会结束。
而且即使不松懈也是凶多吉少。
毕竟他们就是要在想不到任何方法解开这种局面的情形下,离开这个地方。
美雷用力握住月光的手做着深呼吸。她深深吸气……吐气,再深深吸一口气,然后停住。还剩二十秒。
泉说:
“那我们走吧?”
月光拔出剑。
赛尔裘摊开双手说:
“那么,一到外面的瞬间,我就解开结界,大家就会回到〈预言〉里。”
接着哈斯格手按在地板上说:
“……按照计划,考虑到门外可能设有埋伏,我们就先去楼下。我们在秒针走到十二的瞬间下去,大家要做好准备。”
他手上产生破坏的空间扭曲现象。
还剩五秒钟。
月光说:
“好了,你们这些笨蛋,我们上。我们要拼了命去打,最后赢的会是我们。”
秒针指向十二。
哈斯格发动了从手掌周围产生的破坏之力。
“……毁坏。”
刹那间地板消失,力量贯穿下一层楼的整个空间,直通往再下一层楼。
同时脚下地板消失的月光等人也掉到楼下。
“我们下到三楼!美雷!你抱住泉!”
“好。”
这样所有人就来到了三楼,并在掉落途中仔细观察是否有埋伏。四楼没有敌人。
三楼也是一样。
他们不知道敌人是埋伏在五楼厕所门外,还是根本没有设下埋伏。但月光打开三楼厕所的门,门外一个人都没有。
校舍里十分昏暗,鸦雀无声。
“哼,看样子我们也有点运气……用跑的!”
接着赛尔裘皱起眉头说:
“呜……呜,弹开〈预言〉……结束……要收了!”
赛尔裘双手一拍,世界的空气颜色、气味、感觉,都似乎就此有了些微的改变。
他们回来了。
回到〈预言〉之中。
他们先前跳脱了〈预言〉,所以到刚才为止的行动以及回来之后的未来,应该都并未写在〈预言〉当中。
但从他们出现在这里的瞬间,〈预言〉大概就会重新编组、构成。一切又将遭到〈预言〉。月光等人的所有行动、梦想、愿望都将遭到〈预言〉。
接下来所要前往的未来将会被敌人看穿——
而一旦他们的所在被敌人看穿……
“……敌人马上就会来,我们要在这之前找到大兔……”
但就在这时……
“不对,你们已经没戏唱了,学生会长。”
从走出廊所后不远处的楼梯上传来了一阵声音说出这句话。
是男子的嗓音。
是一个叫黑守·菲利叶·优一的魔法师说话的嗓音。
月光朝他看了一眼。黑守跳了出来,挺着手上的小刀笔直冲了过来。
月光见状说了声:
“带电……”
月光下令发动透过和美雷订契约而得到的闪电之力。他举起左手,手上产生一团雷电。这团雷电远比美雷的雷电要小,是一种非常微弱的力量。
但黑守看到这雷电,微微起了戒心,动作变得不俐落。
这让月光嘴角上扬。
“……唉哟,你竟然会被这种虚张声势给骗了?怎么?你该不会没看〈预言〉吧?”
黑守眯起眼睛瞪了他一眼。
月光用左手举起的雷电让全身带电。微弱的电流在神经回路中流动,提升运动能力。而他用这提升过的运动能力……
“……全力后退!”
月光这么呼喊。
所有人听了都往后方跳开。
只有赛尔裘不动。他将右手举向黑守说:
“……封印这个地方!”
他在黑守所在的楼梯与走廊中间架设出结界。
黑守的动作完全被一道薄薄的红色薄膜状屏障挡住。可以看到一群〈军方〉士兵下了楼梯来到黑守身后,看不出到底有多少人。
黑守说了:
“哈哈,你以为这点结界就挡得住我……”
但他还没说完,赛尔裘就笑着说:
“我才没这么想呢,自大狂。”
这时赛尔裘很干脆地解开了结界,而躲在赛尔裘背后的月光往前冲刺。
月光看准结界消失的瞬间从赛尔裘身旁窜出,挺出凶剑直刺。
接着……
“凶剑,杀了他。”
月光这么大吼。
黑守瞪大眼睛。
“……呜,好快。可是……”
黑守的身上开出缝隙。是他操纵自己的身体,不让凶剑碰到。这一剑穿进缝隙,剑刃并未触及黑守。
黑守笑着说:
“真是可惜啊。那这次轮到……”
“轮不到你啦!”
哈斯格再度上前,朝黑守发出破坏之力。
黑守抓住身旁一名〈军方〉士兵朝破坏之力抛去。士兵当场消失。
黑守则已经趁这空档退了开。
“原来如此,你们多少排练出一些队形来了啊。而且……”
黑守眯起眼睛,但看的不是月光等人,而是他们身后。
美雷就在他们身后护着泉,跑向楼下。
黑守看着这个情形……
“而且在这里跟我打的是诱饵,是吗?她们那边才是你们的主力。就不知道你们是打什么主意了。如果要攻击,应该攻击她们那边才对?”
但月光没回答。他没有必要回答。
所以他转过身去。
去追泉与美雷。
赛尔裘与哈斯格仍然不动。
黑守说:
“……啊~~果然那边才是主力啊?那我就该去处理那边……”
但赛尔裘跳上前来。
“不不不,我可不会放你走。”
他说着举起右手,手上产生一股封印之力。
“哼,这么慢的攻击怎么可能打得到?”
黑守一挥手,只是这么一个动作就让赛尔裘的手臂断裂飞起。
当场血沫四溅。
溅上天花板。
溅上地板。
“老哥!”
哈斯格大喊一声想去救赛尔裘,但受到其他〈军方〉士兵攻击而过不去。
然而赛尔裘见状却笑着说:
“……你知道吗?我身上任何一个部位都可以发出封印之力。一旦血溅得像这样到处都是……就算黑守老师再厉害,应该也躲不开封印吧?”
鲜血沾在黑守身上。这些血液上有着封印的力量,让黑守的动作变得迟钝。
赛尔裘抱住黑守。
“你很碍事,滚开。”
“啊哈哈,我也不喜欢抱男人……”
黑守举起手往下一挥,把赛尔裘拦腰斩成两截。
但赛尔裘把黑守抱得更紧了,
“……哈、哈哈,可恶,最后一个抱的竟然是男人,真的……很讨厌……”
“唔,放……”
“我不放。我说好了……要绊住你……十分钟……”
赛尔裘只说到这里。
但封印的力量并未消失,反而有增强的迹象。
“……唔、唔唔……这、这是什么力量?”
黑守的膝盖跪到地上。
他被赛尔裘的上半身抱住,慢慢倒在地上。
整片血海化为结界,让〈军方〉的士兵都无法上前。
哈斯格见状退开几步。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哥哥。
“……”
然后回头望向忍不住停下脚步的月光。
“……喂,你还在等什么?”
“……”
“快走。我会在这里帮你挡住〈军方〉这些家伙。”
“抱歉……”
“开什么玩笑,你干嘛道歉?我可不是为了你,只是做自己该做的事。这里是我们的岗位我们要死守住。所以月光,你赶快走!不然老哥做的事情都会白费啊!”
被他这么一吼,月光回答:
“……拜托你们了。”
“好。”
“我一定会成功……”
“我没怀疑,你快走就对了。”
黑守的身体慢慢撑起,头也抬了起来。赛尔裘的结界仍然有效,但黑守已经慢慢恢复力量。而且哈斯格正上方的天花板已经出现裂痕。多半是〈军方〉的士兵为了避开赛尔裘的结界,打算从上方攻击。
怎么想都不觉得凭哈斯格一个人有办法对付那么多人。
然而……
“……
月光转过身去,开始奔跑。
去追应该已经跑向下一楼的泉与美雷。
♦♦♦
不断在减少。
“……”
哈斯格强烈感受到哥哥的性命正不断消退。
这令他绝望。
毕竟他从出生以来,唯一能够相信的就只有哥哥。
他是精灵族与不明种族的混血儿,出生以来就得不到任何人接纳,长年受人嫌恶与迫害。
母亲生下令人忌讳的孩子后,被族人卖给〈教会〉,受到改造与拷问,还被终身囚禁。
即使处在这么黑暗而没有任何希望的世界,哈斯格仍然能够抬头挺胸活到今天,全是因为有哥哥——有赛尔裘在。
赛尔裘只比他大一岁,老是摆出一副老哥架子对他说不会有事;说哥哥会保护他,所以不会有事。
赛尔裘明明也失去了母亲。
明明也同样因为是混血儿而遭到迫害。
哈斯格却一直受哥哥保护。
不仅如此,要不是有哥哥在,哈斯格的身体将让他根本无法活下去。
因为他自己无法控制体内那种来路不明的破坏之力。
要是放着不管,这种力量甚至会从身体内侧破坏掉自己,全靠哥哥随时帮他封住才得以让这股力量稳定下来。
但现在哥哥却……
赛尔裘却……
“……”
哈斯格看着在眼前沉入血海中的哥哥。
哥哥的身体已经被腰斩,却仍然持续封住黑守。想来他多半已经失去意识。
即使失去一半的身体——就在不久前,赛尔裘还封住了哈斯格体内的破坏之力。
但现在哈斯格感觉得出来这种力量正在急速衰减,因为赛尔裘失去了意识,再不然就是即将毙命。
“真是的,笨老哥你根本没撑住十分钟嘛。”
哈斯格笑了笑。
他皱起眉头笑了笑。
感觉得出体内的破坏之力开始失控。
如果全力动用这种力量,相信自己也很快就会死吧。
但这并不要紧。
因为这个世界也维持不了太久了。所以即使拼到没命,那也算是……
“有意义吧?”
他这么自言自语。
破坏之力行遍全身。
行遍自己体内。
他不断酝酿这股力量。
让这股力量越来越大,越来越强,以便尽可能把更多敌人牵连进来。
相信一旦发出这股力量,就会由内而外产生相当大的冲击。
大概连他自己也会粉身碎骨。
但他并不在意。
反正要是无法死守住这里,也就不会有未来。
黑守尚未恢复。赛尔裘仍然压制住他。
但天花板已经开出了洞。
〈军方〉的士兵逐一跳下来。
“喂,去追红月光……”
“你们想得美,笨~~蛋。”
哈斯格将手往前伸,碰到敌人。只是轻轻一碰,那个人就当场消失。
他的力量已经完全失控。
再也不能去碰任何人。
再也没办法和任何人互相触碰。
“……这下要碰泉还是谁都不行了啊。”
他这么说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点想起泉,但就是有了这样的感想。
“看吧——不想死的家伙就给我退开!”
哈斯格一边大吼一边消灭了很多很多人。
但敌人无穷无尽似的不断增加,而且还从远方对他使出魔法。使出各式各样的魔法。
现在他还能将这些魔法也全都消灭,然而……
“……”
这时黑守抬起头来。
赛尔裘已经几乎完全失去力量,封印已经解开,眼看黑守就要恢复。
黑守撑起蹲在地上的身体说:
“……请集中攻击他的脚。他的力量是碰到什么就破坏什么,但他会站在地上也就表示他不让力量往脚发动。也就是说一旦失去双脚,他就会破坏地板,消灭大地,自己掉到地底去。”就在黑守下令的同时,可以看到所有士兵都一齐开始咏唱魔法。
所有魔法都瞄准了哈斯格的下半身。
黑守说的对。哈斯格刻意让力量不会冲向脚的一部分,不然他会连站在地上都办不到。
所以……
“……呃,可恶。那干脆现在就释放力量吧?”
哈斯格这么自言自语。
他本想让力量多酝酿一会儿,然而……
“白白死掉也不是办法啊……”
但就在这时,黑守纵身而起,一口气拉近了距离。原来黑守是假装还被赛尔裘封住。他手上拿着小刀,小刀的周围笼罩着一层黑色雾气状的东西。
黑守以低空飞行将小刀横扫而过,同时说:
“不不,你会白白死掉的。”
“什么!”
感觉得出自己的两条腿轻而易举地被斩断,身体开始往下掉。一旦掉到地上就没戏唱了。破坏之力将会毁掉所有碰到的物体,让他再也无法留在这个地方。
他必须立刻施放力量。
就差一点了。
只要能再让力量酝酿一会儿,说不定就能抓黑守来当垫背,然而……如果办不到,就应该在此时此地……
“……所有人,都给我毁……”
但黑守将手伸向前并说道:
“克劳斯沃德之盾。”
黑守的手前方产生一道泛绿色的薄膜。
“……我已经解析完毕。如果你的力量和赛尔裘同学属于同种,多半就能用这屏障挡下来。很遗憾,你会白白送死。”
哈斯格听了瞪大眼睛。他不再释放力量。如果黑守说的是真的,那他就打不穿这护盾。
而黑守说的八成是真的。
不然他不会敢这么自信满满地接近。
也就是说,自己会白白死掉。
即使现在施放力量也无济于事,会被护盾挡住。
“该死。”
哈斯格咒骂了一声。
但这也无济于事。
“该死。”
他的声调像是在咒骂整个世界。
但还是无济于事。
所以他就要死心了。
他就要死心而释放力量。
力量已经酝酿完成,接下来只剩发出。要不是有这护盾,也许就可以抓黑守来当垫背,但照眼前的情形看来,有可能完全无法对〈军方〉造成损害。
即使如此,他还是必须死心,释放力量……
“……”
但这时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幅奇妙的光景。
这幅光景中有着他之所以待在这里的理由。
他之所以待在这个尽是些单纯又只会往前看的笨蛋所组成的学生会,理由就在这里。
脑海中浮现第一次遇见大兔时——大兔所说的话。
当时大兔说了这样的傻话。
“我没有开玩笑,我很正经在说话。我是个懦夫,站在你们这些强得离谱的人面前,我会害怕,会想跑,可是我还是很正经在说话!我不想死,我想救希梅亚,不想让遥她们哭。所以我要尽全力得到这一切。”
哈斯格心想开什么玩笑。
心想哪有那么好的事?
他心想,一个没有实力的家伙就别给我讲什么要得到一切这种梦话。
所以当时哈斯格就这么对大兔说。
对大兔说你一点实力都没有,别给我说这种天真的话。
然而大兔他……
当时大兔说了什么?
哈斯格继续回想。
回想大兔说的——
“少啰唆!要是实力不够,那就努力啊。要是努力了还不够,就要更努力。要是从一开始就放弃,那不就什么都不会开始了。”
大兔说了这样的话。
当然这段发言十分愚蠢,会让人想说:“话是这么说没错啦……”哈斯格到现在都还记得自己当时有多傻眼,还记得当时自己傻眼到忍不住笑了出来。
因为办不到的事情就是办不到。
这世上有太多事情,就算不肯死心也无济于事。
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哈斯格处于现在这种极限的状况下却想起了这件事。
想起了大兔说的梦话。
想起了一个小鬼头的傻话。
一旦放弃就结束了。
要是不够,就要更努力。
“……”
身体落到地上,地板立刻消灭。眼看自己就要继续往下掉。
那么现在的确应该释放力量,但释放力量也已经无济于事。
在这种状况下,仍不放弃——
不放弃,是要怎么样?
但就在这时,突然有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景象映入眼帘。
是黑守脚下。
有东西抓住黑守的衣角。
看得出那是一只手。
是赛尔裘起初被切断的手。
而且这只手上还留有少许的封印之力。赛尔裘还活着。哈斯格朝本以为已经死去的赛尔裘看了一眼,看到赛尔裘已经瘫软无力,眼睛却看着他。赛尔裘是假装死去,故意解开了结界。
为的是让黑守掉以轻心。

赛尔裘以无力的嗓音傻笑着说:
“……哈、哈斯格……你尽管动手,让哥哥看看你的厉害。”
黑守轻微惊呼出声,回头看去。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黑守如何根本不重要。
哈斯格抓住赛尔裘的手。
这一瞬间,哥哥帮忙对哈斯格手中的破坏之力进行了封印与控制。哈斯格用这经过控制的手抓住地板,猛力将身体往上拉。这一来自己的位置就改变了。
身体挪到了黑守架设出来的护盾侧面。
接着他将自己体内的所有力量都往外发了出去。
“喂,老哥,我成功啦!我们赢啦!”
当哈斯格喊出这句话,赛尔裘已经死了,封印之力已经完全消失。然而哥哥的脸上有着淡淡的笑容。这也难怪,毕竟他们赢了。
“等……”
黑守只说得出这个字。
哈斯格不理他,发出力量。他把先前一直酝酿到现在的破坏之力往外发出去。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得到自己的身体烧焦。
哈斯格就这么送了性命。
♦♦♦
“好好好,那就开始啰!”
教职员室。
泉就待在办公室正中央打着电话。那是教职员室里的有线电话,泉接连按下电话的数字键。
“呃,8987367847362749504736284756338476384967834018274867924584734。”
她接连按下先前躲在厕所时背起来的号码。
“97986876493184o8496798258732489453254239989527458924759860289475924850769621。”
她先入侵电话线路,然后输入一串密码,用来进入掌管这间学校的〈军方〉系统。
接着又输入一串用来解除保护的密码。
再输入启动一项魔法搜查系统的密码。
结果输入到这里,电话另一头就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是语音应答系统那种机械式的声音。
‘……请问您的大名?”
“0849869754。”
刚刚这串数字应该等于报上了红月光这个名字。
‘您的ID号码是?’
“874295720538。”
‘您要使用的魔法功能是?’
“8729462618770561。”
‘已确认。’
“好~~都没按错!”
泉说着做出握拳的手势。
这种用电话进行的互动本来的用途是当我方遭到敌人俘虏或无法行动时,让月光能透过电话向〈军方〉请求魔法方面的救援。只要有电话就能发动几项简易的魔法。
只要输入这种编码加密过的数字,电话另一头就会咏唱符合请求内容的咒语来施展魔法。
这样当然施展不了太复杂的魔法,但现在泉想用的魔法——不,应该说是想得到她要的情报并不需要动用太艰难的魔法。
她想知道的只有一件事。
“告诉我〈军方〉配发给大兔的手机在哪里。”
泉这么说了。
没错。
大兔现在人在哪里。
她就是想知道这件事。
当然他们不知道大兔身上是否带着手机,而且如今大兔已经拥有强大的力量,他们也不确定能否透过这么简易的魔法查出他的所在,然而……
这时背后突然传来爆炸声。
传出一阵阵她从未听过,像是把事物轰得不留痕迹的轰隆巨响。
“哇,怎么了怎么了?”
她说着转过头。
美雷站在她背后。
是她在保护泉。
照昨天讨论好几个小时的计划,是要由月光、哈斯格与赛尔裘绊住〈军方〉派来的追兵……泉则在美雷的保护下,利用这段空档前往教职员室查出大兔的所在。
因此泉才会背下这些数字,背下这每隔零点几秒就会变更的密码。
而这大概只有她办得到。
月光花了十天以上才背下密码而得以运用自如,但她却只花十个小时左右就背了起来。
这正是泉最擅长的。
她大脑的处理能力高得反常。
虽然不知道这是肿瘤还是脑袋有缺陷造成的——又或者是那个很跩的自称什么〈天魔之兔〉的神令人生气地只为了今天,只为了这一瞬间而把她创造成这样的人,但她就是很擅长处理这种事情。
而现在系统开始搜寻铁大兔的手机位置。
机械式语音说:
‘请稍候。’
泉喊着:
“我等不了啦!别闹了,快点啊!快点快点!不然大家撑不住!”
这时办公室的门开了。
月光走了进来。
泉见状松了一口气。因为月光好不容易摆脱黑守率领的追兵月光看着泉问:
“成功了吗?”
“嗯!”
“大兔在哪?”
泉回答月光的问题:
“等一下!系统说正在搜寻。”
“快点!”
“你催我也没用……倒是我要问。”
“什么?”
“哈斯格和赛尔裘呢……?”
“……”
月先一瞬间并没有回话。
过了一会儿……
“不用担心!他们在帮我们绊住〈军方〉!”
他这么说了。
“……”
泉听了后正视月光。
月光不看她。
这让她全都猜到了。
猜到身后发生了什么事。
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而这一切他们当然早已料到。敌人非常强大,而他们只有五个人。
他们知道这是一场多么无谋,多么艰巨的战斗。
所以泉试着挤出笑容。
她试着假装相信月光善意的谎言,挤出笑容。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眼睛却流出泪水。
“天啊……”
现在明明不是哭的时候……
现在明明不是在这种地方哭的时候……
“啊,呜……”
电话另一头的语音仍在重复说着:‘正在搜寻铁大兔的手机。’
美雷转过身来,看着泉问:
“小泉小泉,你为什么在哭?”
听美雷这么问,她笑着回答:
“只是有点东西跑进眼睛,你别担心。”
“可是……”
但泉打断她。
“可是,我们绝对非赢不可。”
泉这么说了。
“我们绝对会赢!对不对?”
没错。
只要赢了,应该就还有希望。
月光现在所拥有的〈预言〉应该有着能改写一切,让这一切变成一场梦的效果。那么只要让这个效果衍生发展,也许就可以让事态发展成让哈斯格与赛尔裘起死回生。
所以才更要搏命——反正这一切都会消失,那就没什么好可惜的,尽管毫无保留地往前进。他们已经做过这样的讨论。
而现在……
“……”
哈斯格与赛尔裘多半已经死了。
朝办公室墙上的时钟一看,现在时间是下午四点四十三分。
而〈军方〉的追兵尚未来到这里。
这也就表示,他们两人已经成功地绊住敌人十分钟以上。
他们遵守了约定。
虽然也许再也见不到他们两人,但他们确实遵守了约定——
‘目标已寻获。铁大兔手机的座标是——’
这时电话另一头读出了座标。
关于座标的知识,早在泉还认为黑守老师是〈军方〉派来的学生会指导老师时,就已经从他那边学过了。
而这座标——竟然是在校园。
是从办公室往外一看就看得到的位置。
“等等,不会吧!真是的!早知道就别打什么电话,往外一看不就得了!”
泉说着望向窗外。
但从窗户看不见外面的情形。
因为有许多全身长着绿色体毛,头部像狼的人形怪物攀到了窗户上。
这些怪物打破窗户跑了进来。
“月光大少爷!有敌人从窗户……”
她说到一半,却又看到身后也有多名〈军方〉的士兵穿过走廊跑了过来。
月光的反应是……
“美雷!去保护泉!这边由我来挡!”
他下了这样的命令。
美雷回答:
“知道了!”
但这命令显然是错误的。
因为在这个状况下……
“保护我有什么意义?”
泉是这么想的。
她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找到了大兔的所在。
那么月光就应该前进。
不然就没有意义。
一切都将没有意义。
赛尔裘与哈斯格的死都将没有意义。
所以泉大吼:
“美雷!不要过来!”
“咦?”
“你保护月光去隔壁教室,然后从窗户跳出去。大兔就在校园!”
“呃、呃,可是这样小泉你会……”
“不要看我,快点!知道吗?听我的话,好好做!”
泉大声吼她。
这让美雷带着震惊的表情停下动作。泉可以体会美雷的心情,因为就连泉自己也都因为喊得太大声而吓了一跳。
但她必须这样。
因为在这种地方毫无意义地互相保护,结果全都死在这里,就没有意义了。
所以……
“月光!”
他们将希望托付给了他们的学生会长,所以泉喊了他的名字。
月光一边用剑抵御〈军方〉士兵的攻击一边朝泉看了一眼。
他的表情显露出他已经知道接下来会怎样。
那是一种显得厌烦却难得像是泫然欲泣的表情。
泉说:
“我很弱,可是,我会帮你争取十秒钟!所以,你赶快去校园说服大兔!”
泉说到这里,扔开了用藏在背后的手偷偷摸摸操作到现在的电话话筒。
话筒另一头应该正传来这样的语音:
‘已确认。发动毒魔法。’
话筒念出咒语似的文字。这些文字碰到空气,产生毒素。
但这些不重要。
要想下一步。
想下一步怎么行动。
想想有什么事情可以做。
想想有什么事情是一个区区的人类,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生也可以做的。
办公室里应该有三具电话,泉将视线转到现在离她所在位置最近的电话。
她走向电话拿起话筒,接连按下数字。
90747876429484o6829873264907562879875361384604750139745092596。
“月、月光!”
美雷抓住月光的手。月光回过头来看泉。泉看到他这样……
“快走!”
于是大声呼喊。
美雷的脸皱成一副要哭的模样,带着月光冲了出去。
而办公室里还剩下有着狼头的怪物以及〈军方〉的士兵。
他们看着泉。
这时泉对电话下令要求的魔法已经完成。
‘已确认。将在两秒后爆炸。’
“好,那就来吧!”
说着她将话筒扔了过去,而有着狼头的怪物接住了话筒。
紧接着就听到轰的一声,话筒就此爆炸,但看来怪物并没有因此受伤的迹象。
泉看到这情形……
“哇~~完全没作用。”
傻笑着说出这句话。
不只是爆炸,毒对怪物似乎也起不了作用。
〈军方〉的士兵则似乎立刻注意到空气中产生了毒素,开始戴起防毒面具。
这样一来,在场会成为毒素牺牲品的……
“……就只有我?真是够了,这是怎样啊?真的会让我讨厌自己的无力耶。”
说着她又笑了。
一只怪物看了她一眼。她不理会怪物,望向校园的方向。
但她这样的举动……
“等一下~~就算我再怎么无力,我觉得你们最好还是不要对我视而不见耶。要知道我啊接下来会告诉你们一个很棒很棒的消息,所以我们就在这里多聊一会……”
这时怪物拔出腰间的小刀,掷了过来。
泉完全反应不过来。
咚的一声冲击之下,小刀很干脆地刺进了她的腹部。
“……”
她并不觉得疼痛。
只是吓了一跳。
穿着宫阪高中水手服的腹部染成红色的部分越来越大。泉低头看着这样的情形……
“哇……真、真是够了,那个蒙古大夫……竟然说我会死于肿瘤,根本就是骗人的嘛。”
感觉得出身体迅速虚脱。如果有所谓生命计量表,相信这条计量表一定正急速减少。
她心想好想跪下来。
不,是心想干脆躺下来,什么都不管了。
身体就是使不上力气。
使不上半点力气。
即使如此,泉仍然没倒下,手撑在一旁的办公桌上说道:
“就……就说等……等一下,我会告诉你们……好消息……你们可曾想过,你们是听谁的命令……行动……?”
“……”
“是黑守老师?可是黑守老师没跑来这里,也就表示……他应该已经不在这世上了吧?”
泉并不知道这个推测对不对。
她不知道赛尔裘与哈斯格是否成功绊住了黑守。
但她相信他们办到了,并继续说下去。
现在她还能做的事也就只剩下相信同伴,相信大家。
“那你们……是听谁的命令,跑来的……?”
没有人回答。一个不值一提的区区人类少女说出来的话,谁也听不进去。
“我话先说在前面……黑守背叛了你们……要是再这样什么都不做,到了下午五点,世界就会消失……这件事很有名,你们应该听过吧?”
没有人反应。
“我们……就是在对抗这种危机……你们,是为了什么在……做这种事……?”
完全没有反应。
但泉还是说下去。她几乎已经使不出半点力气,声音也小得几乎听不见,然而……
“要不要……交给我……交给月光会长试试看?只剩下不到二十分钟了……”
但她说到这里就再也撑不下去了。
手臂支撑不住身体。
倒在地上。
但她已经连倒在地上的冲击都感觉不到。这时她才想到,自己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可是呢……
“……该、该做的事……算是,做到了吧?”
她说着露出微笑。
她不知道〈军方〉的人是否听进了她刚刚说的那些话,说不定她才说到一半,办公室里就已经没有一个人留下,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已经没有她能做的事,而她想做的事也全都做了。
最重要的是……
“……我没死于肿瘤,而是为了保护同伴……而死……这……完全是我的胜……”
但她说到这里连话也说不出来了。感觉得出喉咙嘎哈一声,有东西哽住。
会是毒造成的吗?
她不觉得痛。
也不觉得难受。
就只是意识朦胧。
一种想法渐渐填满内心……
“……”
庆幸进了这个学生会。
最后有幸得到这么一群非常棒的同伴,如果下次……
如果一切顺利,她还有机会再度醒来……
“……”
真想跟这群同伴一起来一趟旅行。
大家一起欢笑。
吃着脆脆冰棒……
洋芋片……
咖哩饭这些东西吃得肚子饱饱的,这样……
“……”
这样一定会很开心吧……她想着这样的情景,失去了性命。死因不是肿瘤。
♦♦♦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跟他订了契约的恶魔哭得很吵。
她明明是恶魔,却无谓地流着眼泪。
“小、小泉她……小泉她~~”
她说着这样的话。
月光先朝美雷看了一眼,小声叹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泉是不是死了,因为他并未看到泉毙命。
但相信她一定死了。
怎么想都不觉得凭她的力量应付得了〈军方〉的士兵。不,现在月光等人的阵容之中,有办法抵抗〈军方〉攻击一阵子的,也就只有美雷了。
就算是美雷,也不是就抵抗得了一两个小时。只要有三个小时的时间,相必〈军方〉就能成功俘虏她。
只是……
“……只是这个世界剩下的寿命已经不到三个小时了啊。”月光说完回头望向校舍。
现在他所在的地方是校园。
就在宫阪高中校园的正中央。
他冲出了教职员室,从隔壁的教室窗户跳进了校园。
不知道为什么,〈军方〉并未追赶到校园。
是觉得这里有铁大兔在,所以不需要派兵过来吗?
还是泉用了什么方法成功绊住了追兵?
不过答案是哪一边都不重要。
毕竟已经没有时间了。
就算有人倒下也不要回头,这样的约定他们昨天已经不知道讲好了多少次。
所以自己也只要去做该做的事就够了。
只要在剩下的时间里尽力做到最好就够了。
他抬头看了看学校校舍的时钟。
现在时间是下午四点四十八分。
世界的寿命只剩下十二分钟。
“……”
月光慢慢将视线拉回校园。
校门前站着一名男子。
一名直到前不久都还是学生会成员的男子——铁大兔。
大兔正视月光。
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大兔的表情比月光昨天看到的显得更加没有感情。
大兔说了:
“嗨,月光,这个时候终于到啦。”
月光回答:
“可惜我没看〈预言〉,也不知道算不算是终于。”
“哈哈,也是啦。你看的〈预言〉也没有意义。毕竟你拥有跳脱〈预言〉的力量——你周遭的〈预言〉都说不准。”
听到他这么说,月光说道:
“……那么,今天我也会颠覆〈预言〉。所以你应该听我的话,铁大兔。”
“哈哈哈。”
“眼前你就先给我想起来。想起你是什么人,处在什么立场。”
“嗯?我是处在什么立场来着了?”
大兔说着歪了歪头。
月光回答:
“你是我的奴隶。你是个渺小的蝼蚁之辈,应该要跪下来臣服于我这个天才。”
“啊哈哈哈,你真的很常讲这个。”
“没办法,这是事实。”
“呵呵,是吗?其实也没关系啦。可是明明没实力却要讲这种话,你一定硬撑得很累吧?什么非拯救世界不可啦,非救弟弟不可啦,非保住学生会成员的性命不可啦,你明明办不到,大家却这么指望你——然后你也不想辜负他们的期望,拼命虚张声势,可是啊,到头来……”
说着大兔指了指校舍。
然后说:
“他们还是死了,全都死了。赛尔裘、哈斯格、还有泉,全都死了。”
听到他这么说,月光感觉就像喉头被人用力掐住一样。
大兔又说:
“哈哈,月光,你的脸色好难看。该不会是被我刺伤了?”
“……”
“可是,你已经不必再虚张声势了。毕竟现在还在依靠你的也就只剩下美雷,而我也会马上杀了她。”
美雷看了大兔一眼。她仍然在哭。听到赛尔裘、哈斯格还有泉都死了,让她大为动摇。
月光抓住她的手臂,可怜的是她的手在发抖。月光能够体会她的心情。因为如果不是有别人在看,他自己也会因为愤怒、恐惧与绝望而发抖。
但他用力抓住美雷的手臂,然后小声说:
“不用担心,我会让每个人都活过来。”
“……呜呜呜。”
“美雷,相信我。我会说服大兔,解决这一切。”
“……我、我……我一直相信月光,所以不要紧。”
她这么说了。
她哭着这么说了。
而大兔看着她的样子说道:
“月光,这幅光景我刚刚在〈预言〉里看过了,看过你安慰美雷的光景。真遗憾,结果〈预言〉到最后还是没有分歧。而凭我和你们的战力差距,根本就没得打。事情就这么结束。”
月光听了一边拔出腰间的剑一边说: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但大兔笑着说:
“我就是知道。〈天魔〉我吃了,乌鸦我也吃了……然后就在前不久,希梅亚还开始啰唆违背我,我就连她也吃了。所以……”
大兔说到这里有了动作。
月光完全看不清他的动作。
大兔抓住美雷的脖子。
“唔,可恶……”
美雷挥拳想打大兔。带有雷电的拳头轰的一声打在大兔脸颊上。
但大兔并不放在心上。他毫发无伤,只是平淡地说:
“结束了,美雷。就这样。”
“可恶,住手!”
月光大吼一声,就要朝大兔刺出剑。
但大兔抓着美雷不放,退开了一步,轻而易举地让这一剑挥空。
“‘黑’。”
大兔低声下令。
月光知道那是什么样的能力。那是一种能对一切赋予虚无的能力。
眼看这股力量就要从大兔手上移到美雷身上。
“等一下等一下,糟、糟糕!电电!把这怪东西,推、回、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美雷大声喊叫。
她全身产生强大的雷电聚集到脖子上,试图将大兔所用的黑推回去。
然而……
“……不、不会吧……完全不……行……”
美雷露出求救般的表情看着月光。
月光见状立刻飞奔过去。
“慢着!大兔!请你住手!”
他大喊着就要跑向美雷。
美雷以颤抖的嗓音说:
“啊、啊……不、行……对、对不起,月光,我保护不了……月光……”
“笨蛋!不要死心!你有我……”
月光说到这里,美雷却突然笑了。她一脸像是要哭又显得很高兴的表情看着月光。
“月光……我最喜欢……月光……”
这时黑色的文字移到美雷的脖子上。
这一瞬间,她的身影从月光眼前消失。
月光伸出手,却连碰都碰不到她。

“……”
月光停下了动作。
大兔并没有攻击。
只是抬头看着身后的校舍。
“……好了,还剩九分钟。你就乖乖死心让我吃掉吧。你什么都改变不了。”
美雷死了。
这让月光几乎不能动弹。他觉得胸口就好像被人重击,几乎就要崩溃。
因为自己实在太弱小,太无力,太没出息。
而他瞪着美雷消失的空间。
心情动摇得只要稍有松懈就会哭出来,但他一脚踢开这样的心思,咒骂着说:
“……啊啊,可恶,我也一样啦。”
尽管为时已晚,他还是小声说出了这句该对美雷说却没能好好对她说的话。
“……我也……喜欢你啊。”
到了世界即将结束的阶段……
而且还是到了该说这句话的对象已经消失后的状况,月光才小声说了这句话。
“嗯?你说什么?”
大兔歪了歪头这么问,月光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用力拉了过来。
大兔并不抗拒。
他明明有着足以一瞬间杀死月光的实力,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月光。
“……然后呢?”
还问了这么一句话。
月光瞪着大兔说:
“你……不要闹得太过火了。”
大兔以不带感情的眼神看着他,然后抬头看看校舍的时钟。
“我没在闹。然后,只剩下九分钟了,所以啊,让我吃了你吧。”
“闭嘴。”
“你什么都改变不了;你拯救不了世界。所以,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再这样继续下去,世界会结束……”
“我叫你给我闭嘴!”
“……”
大兔闭嘴了。
月光瞪着大兔说:
“你到底是谁?”
“我就是我啊。”
“你到底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因为必须做。”
“你杀掉的同伴全都……曾经跟你待过同一个学生会的同伴全都相信你啊。他们都相信只要见到你就有办法搞定。不管是你刚刚杀死的美雷,还是泉、哈斯格、赛尔裘,大家都相信你。”
“是喔?”
“他们相信只要见到曾经是我们同伴的铁大兔,就会有办法搞定……”
但这时大兔挥开了月光的手。
“那可抱歉了,事情就只能这样。”
然后大兔又看了看校舍的时钟。
“还剩八分钟。”
接着说出这样的话。
月光瞪着大兔。
瞪着杀了美雷的大兔。
接着月光举剑摆出了架式。
这把剑上灌注了能够改写〈预言〉的力量。
灌注了能够删除掉大兔,让这十年全都变成一场梦的力量。
只要用这把剑刺进他胸口,就还有办法救死去的同伴活命。
大兔看着他说:
“这是怎样?你的剑砍不到我的。”
“……”
“就算砍到好了,又能怎么样?就凭这把剑,根本奈何不了我。”
“到头来,你谁也保护不了,只能照着〈预言〉行动。既然如此,你就死了这条心,乖乖接受末日……”
但这时月光动了。
他刺出了剑。
但大兔并没有躲。他完全看不起月光。这也难怪,力量的差距太大了。美雷已经不在,如今月光体内连雷电的力量都没有。
所以这一剑刺得很慢,照理说看在大兔眼里应该慢得像是停住,然而……
这把剑——这把拥有改写〈预言〉之力的凶剑,噗的一声刺进大兔胸口。
“……”
杀死大兔的条件就这么凑齐了,简单得令人吓一跳。
所有人拼了性命守住自己的岗位,为的就是这一瞬间。他们相信就算拼上性命,只要办到这件事就有办法解决问题。
但大兔仍然一脸全不在意的表情说:
“……你气消了吗?”
月光回答:
“对。”
“然后呢?你要怎么做?要发出这把剑的力量吗?虽然反正不会有效。”
这小子不知道,不知道这把剑上现在灌注了足以杀死大兔的力量。
不知道月光一旦施放力量就能够改写〈预言〉。
不知道这种力量能够删除大兔的存在,把这一切变成只是月光作的梦。
大兔继续说:
“我说啊,你就死了这条心,让我吃掉吧?”
月光听了抬起头来问:
“你为什么就这么想让我屈服?你不是有本事硬吃掉我吗?先前你对日向不就是这样?”
“呃,我要这样做也行,可是会很难受。因为日向和月光这对〈双头乌鸦〉分开来吃,就会有毒。”
“所以呢?”
“我是提议我现在就把日向放出来,可以请你吃了他吗?”
“就是要等我们两只变成一只,再由你来吃掉?”
“对。”
“你以为我会听你的?”
“嗯……不过就算你不听,结果还是不会改变。我也可以硬把你吃掉……可是惊人的是,我看的〈预言〉里,就是有你对一切死心而吃掉日向的场面啊。所以我在等事情变成这样。”
大兔是这么说的。
看样子大兔连现在这个状况都已经预先看过了,看过月光屈服而吃掉日向的未来。
接着大兔又朝校舍的时钟看了一眼。
“还剩七分钟。既然都要死心,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他这么说。
但月光回答:
“……还早。你听我说几句话。”
大兔歪了歪头,看着月光。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现在拥有能杀死你的力量。”
月光说出了实话。
结果大兔笑了。
“哈,你这样吹牛又有什么……”
“我不是吹牛。现在这把剑有着〈天魔之兔〉所写的〈预言〉,这里头有着可以改写〈预言〉的力量。”
“是这样喔?那你为什么不马上动手?这件事应该不可以告诉我吧?”
月光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因为大兔说的没错,这件事本来是不应该说的。
同伴已经几乎死光——不容许他失败。
一旦释放剑上的力量,就能让美雷、泉、赛尔裘和哈斯格死去的事实化为乌有。
能够让日向绝望而毁掉自己人生的过去化为乌有。
所以月光应该要立刻释放力量。
但他却……
“……”
月光却下不了手。
大兔说:
“看吧?如果是真的,你就试试看啊。只剩下五分钟了耶。”
月光没有回答。
“来啊,快点。”
月光不回答,就只是注视着大兔。
结果大兔又开始傻笑。
“……其实根本就没有这种力量吧?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在这种状况下要扯这种谎……不过要是你说够了……”
但月光不让他说完,皱起眉头说:
“力量是有,但是我不用。”
他这么说了。
“这是杀你的力量,可是我不打算杀同伴。”
“啥?你在说什么鬼话?”
“这是我们讨论过才做出来的决定。我和泉、赛尔裘、哈斯格、美雷讨论过,才做出这个决定。我们都决定不杀你。”
“……”
月光抬起头来看着大兔说:
“喂,大兔,你在听吗?我把你当同伴,把你当成同一个学生会的同伴,所以我不杀你,我不忍心杀你。可是你现在到底在搞什么?我们不是同伴吗?你却给我一脸令人火大的表情在傻笑……你到底是怎样!赶快给我醒过来,变回我们的同伴啦!你这个白痴!”
“……我说过多少次,都什么时候了……”
但月光不让他说完,大吼着:
“闭嘴!我不是在跟你讲话!”
月光伸出手抓住大兔的肩膀,用力拉了过来。
“喂,大兔!你要不理我到什么时候!你明明就不是这种家伙!”
“……”
“我知道的你明明是个平凡、无能、优柔寡断,却老爱讲一些幼稚理想的笨蛋啦!结果你现在搞什么东西?”
“……”
“你不是这种忍心一脸不在乎地杀了同伴的家伙!你不是会因为这种事就放弃未来的家伙!既然是同伴……既然是我的同伴,就出来跟我并肩作战!”
月光这么大吼。
“跟我并肩作战!”
他拼命大吼。
“算我求你,跟我一起……”
月光的手仍然抓住大兔的肩膀不放,这时他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发抖。他感觉到了那个脆弱的自己,一直压抑在内心深处的脆弱的自己,在最后关头跑了出来。
“……算我求你,跟我一起并肩作战啊,大兔。我们的同伴……都死了,我只剩下你了。”
难看的是眼泪从眼睛流了出来,让视野变得模糊。
这是因为他想起刚才美雷已经被消灭……
想起丢下泉先走……
想起赛尔裘死了,哈斯格对他大吼“绝对要成功”……
但他却……
真要说他办得到什么事,也就只有……
“……我、我很弱小……我已经谁都保护不了了。所以大兔……我求求你,帮我一下。”
月光用力抓住大兔的肩膀,以颤抖的嗓音这么说。
大兔听了后仍然一脸没趣的表情眯着眼睛说:
“……啊啊,这跟我看到的〈预言〉不太一样啊。看来你是不会肯吃日向了,既然这样就硬吃了你吧。”
“……大兔。”
“结束了。而且也没时间了。”
“大兔。”
“就这样了,月光。”
大兔说着举起手。
但月光不抵抗。
他就只是直视同伴的眼睛……
“大兔!够了,快点醒一醒!”
他这么呼喊。
就在这一瞬间。
眼前发出轰的一声响。
大兔的头当场消失。
颈部以上全部消失。
接着一只手从脖子的部分伸了出来。一个人撕开大兔的身体,从里头钻了出来。
但跑出来的一样是大兔。
大兔以看似非常痛苦的表情看着月光。
“……你、你这个笨蛋月光……哭个什么劲儿啊。”
他这么说了。
“是大兔吗!”
月光大喊。
大兔看着月光。他的脸很有人味,看起来十分善良、懦弱、优柔寡断,是大兔平常的表情。是同一个学生会的同伴会有的表情。
但大兔不断发抖,用双手按住原来的身体说:
“……嘎,可恶……我只能维持一下子啊……月光……听我说。现在,我是借用希梅亚和日向的力量跑出来,可是,几乎没有时间了……所以……所以,你要做出决定。杀了,我……趁
我……趁我还有意识……的时候……”
被撕开的身体正在慢慢恢复,眼看就要开始再生。
大兔拼命压抑。
“……释放,力量……你要……我们要……赢!”
他说出这样的话。
要月光杀了他。
要月光杀了大兔。
他要月光杀了同伴。
这时天上传来一阵说话的声音。
〈住手。〉
一样是大兔的声音。
但和眼前这个同伴不一样,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怪物说话的声音。
〈不要用这力量。就算你用了,结果也不会变。〉
他以仿佛知情的口气说出这样的话。
月光和大兔一起抬头望去。
〈你使出这力量的瞬间,一切就会结束。〈上古魔女〉会醒来毁掉一切,能让世界延命的〈幸福〉也将无法完成。所以……〉
“所以怎样?我才不管。喂,大兔,让他闭嘴。别说丧气话了,自己的身体自己搞定。既然希梅亚和日向都在,你们这些废物就给我乖乖做事!现在再不拼命,就全都会结束啊!”
月光这么一吼,希梅亚就从裂开的身体缝隙探出头来瞪着他说:
“……你还真敢讲……哪有这么简单就能压住铁大兔……”
“闭嘴。赶快动手就对了,你这个花痴魔女。”
“……你、这、混帐人类……以后我一定,一定……唔!”
她没能说完这句话就缩了回去。
但她说了“以后”。
世界明明已经没有时间,她却说了“以后”。
她还没放弃。
而且她才刚缩回去,接着连日向也撕开大兔的身体跑出来。他直视着月光,伸出手说:
“哥哥,吃掉我……”
“你开什么……”
“不对,我不是在开玩笑,这是我自己的意思,跟〈预言〉无关。只要我跟哥哥合而为一,也许还勉强有办法施展〈天魔〉的力量……这样一来,就能撕开〈月亮外侧的神〉。”
“……”
“而且只要之后再改写〈预言〉,把我恢复原状就好。所以,把我吸收进去”
“可是……”
“至少最后关头也该相信我一下吧,哥哥。”
“……”
“我再也不会放弃活下去了!所以……快点……”
这时铁大兔的手动了,贯穿从身体跳出来的日向胸口。
但日向并不放在心上。
他只直视着月光。
“哥哥!”
月光牵起了日向的手用力一拉。
这一瞬间,他感觉到日向进入了自己体内。被撕成两只而各有缺损的拼片拼凑在一起,脑中多了日向的知识。这世上所有魔法的知识、自卑感、绝望,以及对哥哥的一种无聊的爱。
这时天上又传来说话声。
〈你看,你吃掉他了,到头来你还是吃了。然后由我吃掉你,一切就结束了。〉
这个声音这么说了。
但大兔不动,一动也不动。
〈………………别来碍事,赛托希梅亚。已经没有时间了啊。〉
大兔不动。
〈没有意义。这种事没有意义。要是我们不发动〈幸福〉,世界就真的会消失啊。〉
大兔不动。
〈时间……只剩三分钟……别闹了。你……真的……打算跟这人类一起消失吗?〉
但这时月光说了:
“看样子你的工作已经结束了,给我消失。剩下的世界由我负责担心。”
接着他拔出插在大兔胸口的凶剑,拔出了这把有着漆黑的颜色与无坚不摧之力的剑。
他赋予这把剑〈天魔〉的力量,赋予日向知识中所有魔法的力量。
接着月光举起剑下令:
“……凶剑,把我同伴以外的所有事物都劈开。”
说完猛力斩向大兔。
这一剑直劈而下,直到插在地上才停住。
结果大兔的身体被劈开,整个人坐倒在地。
头部立刻再生。
大兔的脸上……
这个大兔的脸上……
“……”
有表情。
有他一贯的糊涂样。
月光看着他的脸,然后以由衷放下心来的表情笑着说:
“……看你这脸白痴样,你总算回来啦?笨蛋大兔。”
大兔听了笑着回答:
“……真是的,才刚回来就被你又是白痴又是笨蛋的骂,你很吵。”
“我只是陈述事实。”
“好好好,知道了。”
大兔说着起身。
月光见状问道:
“……赛托希梅亚怎么了?”
大兔回答:
“我小小吃了她一次,就跟你一样。因为如果不让力量合而为一,就没办法轰掉那个怪物。而且其实就算我们两个合力,本来应该还是那个大兔比较强啊。”
“可是因为有我这个天才学生会长在非常漂亮的时机用剑劈了他,你才能拼赢,是吗?”
“这小子实在烦死了。”
“你倒是存在本身就让人烦了。”
“你真的很烦……不过先不说这个了,虽然也有一部分是靠刚刚月光你那一剑,不过真要说来……应该是对方死心了耶。”
“死心了?”
“嗯。他好像说既然会在这种时机被希梅亚妨碍,那就没办法创造〈幸福〉了。啊,所谓〈幸福〉,基本上好像算是用来拯救世界的魔法。就算〈预言〉没了,世界消失,还可以靠这个勉强让我和希梅亚……”
但月光打断他的话说:
“我有日向的知识,状况我都清楚。”
“啊,是这样?”
“对。”
月光点点头。
看来日向被大兔吸收后,在他体内和希梅亚交换了情报。这让相当大量的知识在他们之间一口气分享开来。
结果大兔思索了一会儿后说:
“我是没有希梅亚的知识……会这样大概是因为先调整成可以事后让她恢复才吃了她吧。”
“我哪知道。”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那么回到正题,他死心了,还说什么到头来还是弄成这样啦,或是这也无所谓啦。”
“唔。也就是说,赢的是我们?”
月光这么一问,大兔就点点头说:
“毕竟我们就是不认命啊。”
“说的也是。”
“说是这么说,可是已经完全没有时间了。这要怎么办?”
大兔说着指向校舍。他的动作和先前那个——根据日向的知识,是叫做〈弥补孤独之人(铁大兔)〉的怪物一样,但月光就是觉得充满了温暖。
错不了,这小子真的是大兔。
从时钟看来,还剩两分钟。
只剩两分钟了。
而这个世界上在对抗〈预言〉的,多半只剩下他们两人。
不,看样子他们要对抗的对象并不是〈预言〉。
这也是根据日向的情报才知道的,他们打这场仗是在和一个叫做〈上古魔女〉的强大天神所做的自杀对抗。
〈预言〉之所以会被消除,似乎只是因为〈上古魔女〉要自杀就得吃掉〈天魔〉。
而一旦做出反抗的举动,〈上古魔女〉就会醒来,到头来一切还是会消灭。
即使回到过去消灭大兔等人的存在,〈上古魔女〉也不会放在心上,只是会用别的方法再度吃掉〈天魔〉,消灭〈预言〉,试图自杀。
也就是说……
“……必须想办法让〈上古魔女〉的自杀成功?”
月光这么一说,大兔就双手抱胸回答:
“……嗯~~是可以这么说啦。说是她从世界开始的时候就活着,已经活得累了。”
“哼,开什么玩笑。你跟她说,要她帮因为她累了就被除掉的人想想。”
“哈哈哈,也是啦。”
大兔说到这里就沉默不语。
他不知道如何是好,不由得沉默。
世界必须消失。
必须和〈上古魔女〉一起消失。
那他们该怎么做才好?
要怎么做才能留住希望?
月光问了:
“……如果现在才想发动〈幸福〉,会成功吗?你们想发动的这个魔法,不就是一种用来消除罪恶感的魔法吗?世界会消失,可是你会和赛托希梅亚两个人梦想着将来有一天能够让世界恢复,就这么在里面度过永恒的时间。”
但对于这个问题,大兔却歪了歪头。
“……其实我不知道耶。”
“不知道?这话怎么说?”
“我没跟希梅亚共有知识,所以根本不知道这〈幸福〉魔法要怎么编……”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你还是一样废物就对了?那么你这个比草履虫还不如的生物就给我闭上嘴。”
“……呃。”
“我还没说完,你闭嘴乖乖听。呃,我们假设〈幸福〉有着能够让世界延命的可能性。假设我们把希望寄托在能让世界复原,所以让世界延命。可是,你们没办法让世界复原。就算你们存活下来,你们也写不出〈预言〉,因为你们不是〈天魔〉。那是〈天魔〉特有的魔法。这也就是说呢……”
这时大兔看着他说:“也就是说?”
“啊啊,真是的,我实在不想跟笨蛋说话啊。不能换赛托希梅亚出来吗?”
“咦?呃,这很花时间。”
“要几分钟?”
“嗯,大概十五分钟?”
“你白痴啊,那时候世界都已经完蛋了。算了,你这个连单细胞都不如的生物闭嘴乖乖听我说就对了。”
“这是哪门子的生物啊?”
但月光不理他,继续说下去:
“也就是说,我们要让世界延命。”
“所以要用〈幸福〉?”
“没错。然后把有可能再次写出〈预言〉的家伙留在里面。”
“留下〈天魔〉?”
“对。”
“这个,不就是你吗?”
“没错。”
“也就是说,要让你活下去?”
“对。”
“就你一个人?”
“没错。”
月光一点头,大兔就看着他说:
“我是不太清楚啦……”
“不清楚就不要发言。”
但大兔不管他,继续说:
“要留在用〈幸福〉创造出来的世界里,好像会相当难熬啊。”
“唔。”
“就连那个怪物〈铁大兔〉也很怕……好像就是为了让留在里面的人不会绝望,才会把希梅亚和大兔创造成一对。”
“是吗?”
“而且能不能再次写出〈预言〉,不也是要实际试试看才知道吗?真不知道要花几年、几百年。说不定永远都写不出来。然后在写出来以前,你会一直孤伶伶的。”
月光知道大兔想说什么,这点他也已经和日向共有了知识。
〈幸福〉是绝望的魔法。
一种能让世界延命,却会创造出永恒孤独的魔法。
不是正常人受得了的地方。
月光全都知道,却还是说:
“这没问题,我要试。”
“才不会没问题。”
“就是没问题。我们说做就做。”
听他这么说,大兔露出拿他没辄的笑容看着他说:
“你根本是白痴吧?”
“啰唆。”
“你完全是个白痴。会一直孤独,什么事都办不到……最后还会自杀。你竟然自愿要去做这种事……”
但月光笑着说:
“如果要说我是白痴……那是因为我是你的同伴。不是有句俗话说物以类聚吗?”
他说着伸出手来。
“然后我最一开始就会先创造出你。如果你说未来是永恒的地狱,我就先创造出你,抓你当垫背。”
大兔听了低头看着他伸出来的手。
“……恶,好可怕……不过听你说是同伴让我很高兴啦。好,我答应你。那你最先就要创造出我,我会陪你一起熬。”
然后这么说了。
这小子果然是个笨蛋。
是个大笨蛋。
但月光点点头回答:
“那我们就来做吧。没时间了,我要吃掉你。跟希梅亚说把知识和情报都一起统合到我身上,由我全部吃掉,然后发动〈幸福〉。”
“……”
“然后我会在〈预言〉消失的世界——在延命过的地方再次创造出和现在一样的世界。”
月光说到这里,转头一看。
看了时钟一眼。
距离〈预言〉消失已经不到三十秒。
世界将要结束。
而月光一瞬间有了一个念头,如果能够就这么结束,想必非常轻松。
但这也只是一瞬间的念头。
变得轻松也没有任何意义。他将再也见不到美雷,也没办法和这群同伴为了一些蠢事欢笑。
这样的轻松——这样的世界,完全没有意义。
所以……
“……大兔,抓住我的手。我要动手了。”
大兔听了后把手往前伸,但伸到一半又停住。他以一个笨蛋难得会露出的正经表情看着月光说道:
“……你一定要创造出我。”
“……”
“还有,在创造出我以前不要发疯,不要死。我等你。”
“……”
“月光!”
“干嘛?”
“我相信你。”
听到这句话,月光嘴角上扬笑着回答:
“那当然,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啊?”
接着他抓住大兔的手。这一瞬间,大兔当场消失。他进入了月光体内。
月光感觉到全身细胞都改写过,感觉到自己体内产生了一股强大的力量。

感觉到自己变得不是人。
是神。
这是神的力量。
但他无法阻止〈预言〉消灭。
“……”
月光转过头来。
眼看时针就要指向下午五点。
时间只剩几秒钟。
远方的天空连黄昏都还没到,却已经染成一片全白。
是开始消失了。
世界在消失。
〈预言〉在消失。
一切都在消失。
虚无直逼而来。
眼看虚无朝自己直逼而来,月光在脑海中展开希梅亚分享给他的术式。
“……”
最后他再度环顾校园。
环顾整间学校。
环顾以前曾经存在的这幅光景。
月光先环顾了这个和同伴们一起度过的平凡世界。
“好了,战斗要开始了。而我要在这里宣告,我一定会再回到这里的同伴回到这学生会室。我绝对不会认输。”
就在这时,下午五点到了。
同时月光说道:
“……发动〈幸福〉。”
刹那间……
世界消失了。
终章1 住在红色月亮的光
一切都是白色的。
放眼望去只见一片全白。
无。
虚无。
毕竟无。
“……”
没有声响。
没有气味,也没有景色。
月光站在这么一个只知道有自己存在的意识,除此之外空无一物的世界里。
到头来,他还是写不出〈预言〉。
自己身上已经不剩这样的力量。
真要说起来,他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写〈预言〉。
不知道在这种空无一物的世界里,要从什么东西创造出〈预言〉。
不知道怎么创造出世界。
“……”
不可思议的是,时间的概念是有的。
什么事都做不到,就这么虚度什么都没有的时间,这种只觉得痛苦的感觉是有的。
所以这是一种纯粹的痛苦。
什么都办不到。
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记得好像在哪里看过,说是如果把人关进一个空无一物的白色房间,不用多久就会发疯。
说人类是一种会寻求刺激的生物,一旦知觉受到阻隔就会发疯。
但从这种角度来看,这里实在是糟糕透顶,因为真的什么都没有。
明明什么都没有,偏偏有时间的感觉——而填满这些时间的,就只有绝望。
写不出〈预言〉。
自己却活着。
而且连寻死的方法都不知道。
连动都没办法动,自然不可能寻死。
所以这里只有绝望。
只有虚无。
只有绝望。
只有虚无。
也不知道从〈预言〉消失后已经过了多少岁月。他知道很漫长。
知道非常非常漫长。
是一年?
是十年?
是百年?
“……”
不,说不定连一天都还没过。也许只是因为实在太难受,让自己觉得时间流动得很慢,实际上根本没过多少时间。
连是不是这样也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
只知道很漫长,也知道漫长让自己觉得痛苦。
他诅咒自己,为什么非得受这种苦不可,为什么选了这条离谱的路。
诅咒再诅咒。
他一再诅咒,但还是什么事都没发生。
♦♦♦
“……”
后来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虽然他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什么都不想,但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件事。
是他该做的事。
他觉得好像有一件事他非做不可,然而……
“……”
然而他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事。怎么想就是想不起来。
是无。
是虚无。
是毕竟无。
但他一直在想这件事。毕竟没有其他事情可做,所以他一直在想。
他觉得自己似乎非创造出某种事物不可。
创造出某种很重要的事物。
但到底是什么事物?
他觉得就快要想出来了。有些念头在脑子里翻腾。
——约、定。
——黑色的……黑色的……
——我得先创造出,黑色的,兔子……
这样的念头浮现在脑海中。
于是他开始思考要怎么做。
创造兔子的方法。
创造黑色兔子的方法。
在脑海中展开创造用的术式。
无当中产生了极其细微的有。
虚无当中产生了极其细微的有。
毕竟无当中产生了极其细微的有。
而他祈求的是……
“……”
是安乐。
是平静。
也就是死。
所以他开始创造用来寻死的魔法。
那是一个只在超越无的脑海中……
只在想像中……
只在梦中展开的世界。
月光就在这梦中创造出了一个用来满足自己自杀愿望的小房间。
一个很小很小的房间。
兔子应该就会在这里诞生。
能够杀死他的兔子应该就会在这里诞生。
房间。
用来生下兔子的小房间。
一个真的很小的房间。
而故事就在这个房间里开始——
♦♦♦
事情发生在一个晚上。
怎么睡都睡不着,让她小小闷哼一声。
明明已经把房间弄得一片漆黑,拼命闭上眼睛,但睡眠始终不来临。
“……又来了。”
她说完放弃睡眠,微微睁开眼睛。
看到眼前是一片黑暗。
这也难怪。
因为就是她自己把房间弄暗的。因为平常一直待在白色的世界里,才会把房间染成阴沉的黑暗色。
但看着这黑暗,就让她开始觉得寂寞。
明明是自己弄暗的,却忍不住悲从中来。
她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恐怕会在并非出于任何人期望的情形下,孤伶伶地消失在这里。
“……”
每次晚上睡不着就会有这种心情。
会忍不住去想讨厌的事情,越想越睡不着。
所以她轻轻起身。
但四周还是一片黑暗。
于是她下令:
“要有光。”
立刻就有了一片光明。
四周开始发出白色的光芒,但也就只是这样。
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没改变。
这份孤独从未消失。
“……”
她默默看着自己这个什么都没有的房间。
这个地方叫做〈上古之地〉。
这里并不通往任何地方,也不和任何地方相邻,所以看着这里,心情就会变得非常寂寞。而她对这种寂寞的情绪自言自语:
“……果然创造感情这一步是走错了吗……”
创造出感情就能够编织出更大的魔法,但代价却很大。
因为感情会让她心痛得不得了。
会让她再也无法忍受原本就只是平凡存在的平凡黑暗。
所以……
“得创造出一种……一种能够弥补寂寞、能够弥补我的孤独的事物才行——”
说着她开始编织魔法。
一种用来创造自己分身的魔法。透过创造感情,让她的魔法得以大幅度发展。而她就把这一切的魔法都用来创造出一个用来排遣自身寂寞的人偶。
在房间的角落。
在黑暗之中。
这个人偶诞生了。
但这是失败的。
这个人偶是失败的。
靠自己的分身终究弥补不了寂寞。
所以她割舍掉了这个人偶。
但这个人偶却擅自开始说话。
在房间的角落。
在黑暗之中。
人偶先四处张望了一会儿,然后说:
“……嗨,谢谢你创造出我。我是〈弥补孤独之人〉,是负责弥补你孤独的人。”
而她回答:
“哈哈,凭你是办不到的。凭你弥补不了我的……”
但人偶仍然不看着她,反而看着房间的天花板说:
“不过我真没想到,〈上古魔女〉竟然会是月光创造出来的啊。”
“……”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你在说什么?你在跟谁说话?”
但人偶没回答,继续说道:
“那么,这该不会是回圈?月光变成神,因为绝望所以想自杀。就是他的这个愿望——寻死的愿望,创造出了〈上古魔女〉。可是〈上古魔女〉只能存在于〈预言〉当中。也就是说,例如可能是因为月光太想自杀,才成功写出了新的〈预言〉。如果是这样,那就伤脑筋了啊。这表示月光发疯了,实在伤脑筋。”
“……你明明是我的分身,为什么却在说我听不懂的话?”
人偶仍然不回答,继续说:
“又或者,这里也有所谓的未来。例如也许已经没有什么〈预言〉,改由〈幸福〉代替〈预言〉。虽然到头来还是发展成一样的事情——可是,这是全新的故事……如果是这样,那就很好。因为如果是这样,就表示月光在放弃活下去之前,我就成功地诞生了。他确实遵守了约定。他开始写了新的用来代替〈预言〉的东西,那么我只要接过这担子就好。”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这么一问,人偶就看了她一眼。
“我是弥补你孤独的人。不对,说得精确一点,是来弥补创造你的主人心中的孤独。”
“……主人?”
“对。有个很爱逞强的笨蛋,叫做月光。”
她不明白人偶在说什么。
她明明没有什么主人。
这里没有任何别人。
但这个人偶到底在说什么梦话?
她说了:
“可是,我一直独自待在这里,待了很漫长的……”
“嗯。”
“我一直一直太寂寞,都快要发疯了。”
人偶听了后露出怜悯的表情,手按胸口说:
“……是这样啊?如果你的这种感情……就是月光现在的感情,那真是令人痛心。可是,已经不要紧了。既然月光遵守约定创造出了我,这次就该轮到我遵守约定了。来,开始吧。开始找些我能做的事来做,找些我能为你做的事来做,找些我能为同伴做的事来做。我不会放弃,绝对不会放弃。因为我就是被创造成不会放弃,所以我会去找出希望。”
说完人偶就高高抬起脚,往下一踏。他的脚陷进地板。
接着他突然一动也不动。
几个小时。
几百个小时。
几亿个小时。
他一直不动。
一动也不动。
所以她忘了他的存在。
开始忘了房间里有这么一个人偶存在。
却突然又听到说话的声音。
“……我回来了。来,我们开始吧。”
她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结果看到黑暗中果然有个人偶。
看到这人偶的身影,她吓了一跳。
因为人偶的外观与先前完全不一样。
因为这么久没看着他,他的外观已经变得大不相同。
他仿佛要侵蚀(存取)房间外的世界似的,双手双脚都陷进墙壁与地板并融为一体,全身皮肤也变成凶煞的黑色,无数的线条划过全身。
她看着他。
“你到底在做什么?”
她这么问了:
而人偶回答:
“我要救你,而我就是去取得救你所需的力量。”
她看了看在人偶体内蠢动的魔法术式,结果发现他的术式与先前她创造出来的时候已经变得完全不一样。
诅咒在全身循环游动。
诅咒在全身来回游动。
诅咒的结构混乱到了反常的地步,组成的方式杂乱到她绝对想不到的地步。他的术式已经错乱太厉害,让她无法立刻看出内容。
她问了:
“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存在?”
他回答:
“为了毁掉你。”
“毁掉我?”
“我是为了毁掉月光的脆弱……毁掉月光想寻死的脆弱部分才会存在。”
接着他的身体慢慢拖动。他的身体受到诅咒侵蚀、破坏,发出霹哩啪啦的声响站起,还有组织崩毁,化为黑色粉末掉落。
“毁掉我……?难道你真以为你办得到?”
“办得到。我在外面的世界请人教会了我方法。是一个人类——一个叫做黑守·菲利叶·优一的魔法师教我的。”
“……那么,那么我的孤独……我以为永远不会结束的孤独……”
“会得到弥补。我会弥补你的孤独,你什么都不用做了。”
他说到这里往前踏上一步,抓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烫。
烫得几乎令她烫伤。
而他就这么扯断了她的手臂。
“你!”
她惊呼出声。
她的手臂掉在房间角落。
但人偶并不停手。这次他连她的左手臂也抓住了。
“住手!”
她这么呼喊。结果这一瞬间,她的力量朝人偶施放出去。人偶的头部当场被轰掉——但他还是不停手。尽管少了头部,他还是扯断了她的左手臂。
“啊……”
她只来得及喊出这个字。
他把她的左手也扔到房间角落。
同时他的头也复原了。
“我马上就会救你,你等着。你很快就不会再寂寞了。”
她以害怕的表情仰望着他。自从创造出感情以来,自从忍不住创造出会觉得孤独与恐惧的心以来,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情形首次出现在眼前,让她无法动弹。
人偶似乎并不在意。
他看着房间角落说:
“……希梅亚、遥,起来了。”接着她看见两名少女从她被扯断的手臂掉落之处站起。
一名少女的外表跟自己很像,有着一头粉红色的长发、深红色的眼睛。这名少女站起来看四周。
然后说:
“……啊啊,好厉害,真的回来了。月光那家伙可花了真多时间。”
人偶笑着回答:
“别这么说啦,希梅亚。他遵守了约定。”
“那我也得遵守约定才行。”
“咦?我都忘了你们之间有过什么约定耶。”
“我说我以后一定要痛扁他……”
“啊~~你的确说过。那么,这个约定我们要遵守。”
“嗯。可是在这之前,我可以抱住大兔你吗?”
“咦?嗯~~是可以啦。”
他说到这里,房间另一头就传来抗议的声音。
“才刚醒来就得看你们恩爱,好像不太对吧?”
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发现一名金发少女。
人偶看着她说:
“咦?我不记得我创造出来的是泉耶……遥呢?”
结果这个被他叫做泉的少女回答:
“她好像说反正比恋爱都会输给小希,所以不想出来。还说只要大兔幸福就好。”
“……”
“可是她说被小希统合会觉得不甘心,还不如让我统合,踏上新的人生,然后还要去谈个恋爱。她是这么说的。”
被称为希梅亚的少女听了就说:
“啊哈,什么嘛,才不会有比大兔更好的对象呢。”
泉笑着回答:
“人家就是会找到更好的对象……这是小遥的意见啰。不过也因为这样,我竟然变得会用〈毒(魔法)〉了呢~~”
说着手指一摇。接着泉也施展了和她一样的魔法。
然后泉看着她说:
“……所以这位就是〈上古魔女〉?”
人偶点点头。
“嗯。”
“是月光大少爷的分身?”
“大概吧。”
“怎么是女的?”
人偶回答:
“谁知道?说不定他其实喜欢男扮女装。”
“哇~~”
泉突然莫名地捧腹大笑。
“……你这假设太有意思了,我要采用!”
但名叫希梅亚的少女独自冷静地说了:
“先不说这种玩笑话,我想是因为月光吸收我以后,用了我的力量和知识创造出这个房间……所以这里才会变成一个跟我所知的世界很像的地方。”
这个从她身体的一部分诞生的少女说起话来却好像存在得更久。
所以她问了:
“……我说你们几个,到底是什么东西?”
三人看了她一眼。
而她对他们三人问道:
“我……我从这个世界开始以来就一直孤伶伶地待在这里……为什么你们说得却好像你们知道更久以前的事情?”
她明明不记得自己曾在这人偶身上写入这样的功能。
那么这到底是……
“……你们想要什么?”
结果人偶回答:
“我们要救我们的同伴。月光,够了,把〈上古魔女〉删除掉。”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月光,把你想死的心给删除掉。我们会在你身边陪你,你不再是孤伶伶一个人了。不管是〈上古魔女〉还是这个房间,全都删除掉。我们一起来写〈预言〉。”
“……你在胡说什么……”
但这时人偶朝她扑来。
她仰望着人偶。
接着问:
“你要,杀了我……?”
他回答:
“寻死的〈上古魔女〉,你根本从一开始就不存在。放弃活下去的家伙能有什么本事?那只是一瞬间鬼迷心窍。月光没这么脆弱,他……”
人偶说着将手笔直往前伸出去,插进了她的胸口。她感觉得出自己胸中某种很重要的部分被他抓住。
这一瞬间,意识急速淡去。
“……这、这、这是,怎么……”
“你能自己除去自杀愿望不是吗,月光?”
人偶这么说完,就有个东西被他从胸中一寸寸拖了出去——

◆
◆
◆
铁大兔从〈上古魔女〉胸中拖出了月光。月光无力地倒在地上。
大兔在他头上说:
“喂,我遵守约定来救你啦,月光。”
“……”
月光没有反应,一脸茫然自失,眼里没有光采。然而,大兔不在意地说了:
“……喂,月光,已经没事了,你不再是孤伶伶一个人了。”
“……”
“等等,你有没有在听啊?喂~~这位自我中心同学~~?”
“万年任性旁若无人的废物学生会……”
这时月光的手往上一闪。
大兔看了后嘴角上扬,接住了这一记。
“……啊,原来你醒啦?”
月光抬起头仰望着大兔。他的视线好一会儿对不到焦,但最后还是渐渐捕捉到大兔的身影。
“………………你来得很慢耶,你这个连线粒体都不如的生物。”
“哈哈,上次见面的时候,你说的倒是连单细胞都不如的生物啦……”
“……那就用这个吧。”
“什么跟什么啊?看来你精神不错啊。”
大兔这么一说,月光仍然樵粹已极地说:
“……那当然,你也不想想……”
“想想你是谁?”
“……没错。”
“那你的身体已经没事了?”
月光回答:
“……比我想像中更艰辛。我本来想寻死。”
大兔点点头。
“嗯,我知道。我刚刚杀了你为了自杀而写出来的魔法。”
月光听了后转头看去。
结果看见〈上古魔女〉倒在地上。
那多半就是月光为了自杀而创造出来的魔女。
但要创造出这个魔女就得先创造出〈预言〉。魔女会在〈预言〉被写成无法与任何人交流的孤独存在而创生在世,所以若不先写出〈预言〉,她就不会诞生。
也就是说,月光为了自杀而创造出〈天魔〉,让〈天魔〉去写〈预言〉,然后还在〈预言〉中创造出了〈上古魔女〉。
简直就像一场独角戏。
一场寻死的独角戏。
但这么说来……
“……难道,是我一个人搞出这没完没了的回圈?”
月光这么问了。
大兔明白月光想说什么,他自己也有了一样的想法。照顺序来说,就是这样——
·最先存在的神永远活在虚无中而活得累了,动念自杀。
·神用来自杀的魔法非常强大,必须先创造出世界。这魔法就是〈预言〉。
·要创造出〈预言〉,就必须先创造出专门用来创造〈预言〉的神,而这种神的名字就叫做〈天魔〉。
·到了这一步,自杀的魔法才宣告完成。写出了〈预言〉让世界得以诞生,但同时也在〈预言〉中写下另一个神,一个叫做〈自杀魔女(雷米勒·莉莉丝)〉的神——在〈预言〉写出来后才总算完成。
·而〈自杀魔女〉吃掉〈预言〉,和世界一起自杀。
·也就是说,孤独的神创生出了一体两面的创造与破坏。
而这是以前那个世界的故事。
但这个情形已经避免了。
〈上古魔女〉吃了〈预言〉而自杀,但最后剩下的一个神动用〈幸福〉让世界得以延命。
尽管失去了〈预言〉,但世界在〈幸福〉中得到延续。
但那是个孤独的世界。
一个永远持续的孤独世界。
而同样的事情又发生了一次。
·用了〈幸福〉的神永远活在虚无当中而活得累了,动念自杀,所以为了杀死自己而创造出〈预言〉。
之后就是无限回圏。
月光问了:
“……这么说来,我是在不知不觉间写出了〈预言〉?”
看样子他连自己创造出了〈预言〉这件事本身都并未认知。
大兔回答:
“……对。这个房间外面已经有人类的世界,而且非常周到,连黑守都在。”
“该死,所以这果然是回圈?”
但大兔摇摇头说:
“我不知道。至少在上一个世界里,我们并没有在这里说话。”
“……的确,而且在我们上高中以前根本就不认识。”
“嗯。”
“……然后现在是比不认识还不如。”
“喂喂。”
大兔笑了笑。
月光仍然一脸疲惫的表情抬头看着他问:
“那我们成功创造出新的未来了吗?”
大兔回答:
“还很难说吧。我也不是看过了全部〈预言〉,所以不知道这个世界会不会跟上一个世界一样,当那个九月二十八日来到就会再度毁灭。”
没错。
大兔并未看完〈预言〉。
不,说是不觉得有必要看也许比较正确。
结果月光问了:
“……你为什么不看?”
“呃,我就觉得没必要看啊。”
“为什么?”
“因为世界已经不会消失了吧?”
“啥?你说这话到底有什么根据……”
但大兔没让他说完。
“因为你就不会再自杀了啊。”
“……”
“寂寞得快要发疯,所以想自杀?别开玩笑了。有我在,希梅亚也在,泉也在——接下来你会把美雷、赛尔裘和哈斯格,还有日向也都写进〈预言〉不是吗?那你就不再是一个人孤伶伶的啦。你有这么多同伴跟朋友陪着,还要说自己寂寞,未免太离谱了吧?”
大兔说着笑了笑,转过身去。
结果看到希梅亚一脸没趣的表情撇开脸。
“我对月光又没兴趣。”
接着泉开心地笑着说:
“小希你嘴上这么说,可是你其实很中意月光大少爷吧~~而且啊……大家一起这么努力过,坦白说,我觉得我们应该已经可以从朋友升级到好朋友了耶。也就是说呢,喔喔,我的心之友呀,以后也要请你多多关照啰~~”
她说着朝月光伸出手。
月光厌烦地啪一声拍开她的手。
“咦——”
泉笑了笑。
月光起身说:
“……受不了,你们还真的一点责任感都没有。你们的意思是说我不会自杀了,所以世界也不会消失?”
“对。”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我在上一个世界的最后也说过,可是我要再说一次,月光。”
“……干嘛?”
“我……我们,都相信你,所以不会有事。”
月光听了后注视大兔好一会儿,然后小声叹了一口气:
“你也太悠哉了……”
然而大兔不让他说完。
他看着月光。
两眼直视月光。
借用泉的说法,就是看着自己的好朋友——
“我再告诉你一个我存在的理由。”
“……”
“我是透过约定诞生的。在上一个世界里,你答应过我,要第一个创造出我。所以,你创造出了我。”
“……”
“所以说起来你根本就不是想做自杀这种傻事。你根本就没有失去希望,你只是想创造出我,创造出兔子,创造出黑色的兔子。为了这个目的,你创造出了〈天魔〉,创造出了〈预言〉。虽然你也创造出了〈自杀魔女〉……可是那不是为了自杀,是为了创造出我。”
“……”
“所以我是你创造出来的兔子。你是想创造出连你的自杀愿望都能帮忙毁掉的同伴,创造出能帮你除掉〈上古魔女〉的朋友……
你希望创造出一个将来能跟你一起哭哭笑笑,但始终不死心,终于得以成功写出未来〈预言〉的天魔黑兔,你就是一直不死心地怀抱这样的希望……”
“够了,知道了,你闭嘴。”
月光这么说了,但大兔继续说:
“所以,是我们赢了。月光,未来会改变。”
“……”
“绝对会改变。所以,差不多该回我们的世界去啦。”
大兔这么说了。
“回到九月二十八日,回到那个学生会室去。因为有那些有够平凡无聊可是又有点好笑的校园生活等着我们。所以,我们一起回去吧。”
他说着伸出手来。
月光看着他伸出来的手好一会儿,然后……
“……嗯,你说的对。”
月光说着微微一笑,抓住了他的手。
终章2 梦见明天
红月光觉得有点冷,忽然醒了过来。
“……”
他所在的地方是平常待的学生会室。看样子他是打了瞌睡。他站了起来。
学生会室里很暗。
太阳眼看就要下山。
时间是下午六点二十分。
“……我到底是从什么时候睡到现在?”
他看看窗外,然后看看四周。
学校非常安静。
看来没有其他学生在。
学校里一个人都没有。
学生会室里一个人都没有。
月光想到这里,想起自己作了一个非常奇妙的梦。
一个世界末日的梦。
一个同伴们拼了命抵抗但到头来全都死掉,而且最后还是拯救不了世界的梦。
他一直作着这样的梦。
那是个非常糟的梦。
“……我有点累了啊。”
他闷哼着喃喃自语。
接着站起来。
走向窗边。
校园里同样一个人也没有。
没有一个人在。
也没有半点声响。
只有寂静围绕着他。
“……”
这让他忽然想到,该不会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一个人?想到该不会那个梦是现实,自己独自一人被留在这个世界当中……
“……”
正当他想着这种离谱的念头,就听到背后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
“……月光。”
那是他非常熟悉的嗓音。
是一名他很熟悉的少女说话的嗓音。
是他一直最想听到的嗓音。
他转过身去。
看到说话的人跑向他。
少女有着摇来晃去的马尾与一贯的呆脸,一双明明眼角下垂却显得强势的眼睛还莫名地泛着泪光。
“月光!找到你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说着朝他抱了过来。
是美雷。
安藤美雷,
是他订了永恒契约的恶魔。
美雷用力抱住他的身体。
“月光!月光!月光!”
一次又一次呼喊他的名字。
“呜呜呜呜呜,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耶!”
她大声呼喊。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这么呼喊。
月光摸摸她的头。
“……嗯,你说的对,是我不好。”
并说了这样一句话。
“月光好过分,人家等了超久的!”
“……嗯。”
“人家一直一~~直在等!”
“你说的对,是我不好。”
“月光。”
“我最喜欢你了!”
美雷这么说了。
他烦恼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不知道是该好好说出自己的心意,还是时机尚未成熟。毕竟上次他说出自己心意的时候是以为世界就要结束。就是因为世界再过不久就要结束,脑子里才会浮现出坦白表明心意这种愚蠢的念头,但现在不一样。
已经不一样了。
今天是九月二十八日。
而时间是下午六点二十五分。
世界并未结束。
已经进入了未来。
这也就表示,他赢得了胜利。
“……月光。”
美雷哭着抬头看他。她的表情很惹人怜爱。为了赢得这场胜利,她也相当拼命,也许有必要说几句话好好慰劳她,然而……
“……”
月光看到教室门口有人影。
有学生会的其他成员躲在门口偷看,还笑得嘴角上扬。
有赛尔裘、哈斯格、泉、希梅亚……
还有大兔,他躲在门口偷看……
“月光,你就像上次在校园那样好好说出来嘛~~人生苦短,有话就应该赶快说喔。”
他笑着说出这样的话。
当时大兔明明一副并未听见那句话的样子,可是……
“看样子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好,我就杀了你吧。”
月光说着拔出腰间的剑,但莫名地每个人都不怕,鱼贯走进学生会室。
接着他们各自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各自聊各自的。
泉开了一包洋芋片说:
“今天感觉想吃盐味海苔口味,可是这间学生会室里只有鸡汤口味啊。既然要让世界重新运转,这个部分实在应该多用点心耶。”
希梅亚抱住大兔打情骂悄。
“大兔大兔大兔,大兔最喜欢的是谁?”
“咦?我说啊,你没头没脑……”
“大兔大兔大兔,大兔有多喜欢我?”
“我说你啊……”
“大兔大兔大兔……”
接着恩特略兄弟说:
“不过真亏哈斯格在那个时间点可以看出我还活着啊。”
“毕竟老哥你很耐命啊。”
“你嘴上这么说,可是你不就是陷入危机才会看我一眼吗?你不就是想喊哥哥救命啊,我没有哥哥陪着就不行啊!你就这么想依赖我?不过我是很高兴啦。一想到哈斯格还这么依赖我,就觉得……怎么说,很想摸摸你的头。”
“你敢摸我就扁你。”
“咦?”
“你敢摸我就扁你。”
“呃……我摸!”
“喂!”
“好痛喔!”
这时手机响了。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月光接了这通电话。
“……是我。”
‘啊,哥哥。’
是日向的声音。看样子日向也在这个世界之中复活了。
“……你回来是占了哪个缺?”
‘咦?哥哥你自己写了〈预言〉却还不知道?’
“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写了〈预言〉的记忆。”
‘……喔?不过也是啦,有意识去写〈预言〉就会发疯,也许就只能这样吧。那哥哥是不是把写〈预言〉专用的〈天魔〉放到哪个世界去了?’
“就跟你说我根本不记得我主动去……”
‘啊啊,好好好,那我就不问了。哥哥还是一样无能啊……’
“唔,先告诉我你人在哪。我现在就去找你,痛打你一顿。”
‘那我就不告诉哥哥。’
“快点说。”
‘啊哈哈,玩笑就说到这里。’
“我可不是在开玩笑。我要去痛扁你,快点告诉我你人在哪。”
‘啊哈哈。’
日向笑了笑,笑得十分开心。多半是被恶魔吃掉的情感都回到他身上了。这是否表示不只是未来,连过去都变了?
日向说了:
‘我啊,现在竟然成了〈军方〉的头目呢。’
“啥?”
‘也就是说,我是哥哥的上司。你可以用敬语对我说话。’
“……黑守怎么了?”
‘咦?你连这都不知道?明明是你自己写的耶。’
“就跟你说……”
‘啊,好好,我知道了,那我就讲给你听吧。听说黑守老师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就死了。’
“死了?”
‘嗯。〈军方〉的创办纪录好像是这样写的,说他和艾基多娜一起创办〈军方〉,然后先跟她幸福地厮守了五十年左右之后才寿终正寝。’
“喔?”
‘还说他低声下气求艾基多娜,要她再陪他五十年就好。”
“喔喔!这可真逊啊。”
‘啊哈哈,哥哥也这么觉得?还有,创办纪录是黑守老师亲笔写的,所以上面还写了对哥哥的感谢,说将来有一天哥哥会看到。’
“……唔,然后呢?”
‘嗯,上面写拜哥哥所赐,他总算没走错路。’
“是吗?”
‘然后呢,哥哥。’
“嗯?”
‘我也有同感。我很尊敬哥哥。”
“啥?”
‘我很尊敬……’
月光听到这里就皱起眉头说:
“啰唆。”
接着就这么挂断电话。
结果手机立刻又响了。
“是我。”
‘真是的,哥哥脸皮就是这么薄……’
“啰唆。”
这次月光直接关机了。他摇摇头,叹了一口气。
“……”
然后抬起头来。
学生会室里还是很吵闹。
都已经过了傍晚六点,这时间所有人都已经可以回家,却没有一个人回去,全都在这里不知道吵个什么劲儿。
月光看着这幅光景。
疲惫地看着这幅光景。
“……”
说是世界今后又将继续走向未来,要和这群吵闹的笨蛋一起闹哄哄地往前进。
以前他有着重大的目标。例如,一开始是必须在杀了父母的弟弟回来之前变得够强……
例如必须毁掉让弟弟发疯的〈预言〉。
还有世界云云。
命运云云。总之一直都有事情要忙。
但今天却没有事情要忙。
至少世界不会在今天结束。
虽然还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但相信暂时不会有什么问题。
那么,他该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他过去的人生里从未有过所谓平凡的日常,让他觉得不知所措。
他非常为难。
“……”
月光看着这群同伴。
看着这群吵个没完没了……但他很清楚即使是在最艰辛、最困难的时刻,也不会背叛他的同伴们……
“……呃~~我说你们几个。”
他试着唤了他们一声。
结果这群学生会的同伴一起看着他。
有大兔。
有希梅亚。
有泉。
有哈斯格。
有赛尔裘。
还有美雷,全都看着他。
月光一瞬间想着,有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让这群同伴高兴。
想着有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让这群笨得愿意像笨蛋一样追随他的同伴高兴。
但他一时想不到。
他从未做过这种事,所以根本想不到。
“……呃~怎么说?这个,唔。难得回来了,嗯……”
他决定说出脑海中拼命思索才想到的念头。
“……我说啊,要不要所有人一起去打个保龄球之类的?我请客。”
这一瞬间……
“……”
所有人露出震惊的表情,都闭上了嘴。
他搞砸了。
果然人最好还是别做不习惯做的……
“那~~~~~最输的人要被处罚!”'
大兔起身这么说。
泉还摆出莫名其妙的姿势说:
“呵呵呵呵呵,终于……这一天终于来了啊。我每天跷课不来上学,练到平均一百七十分的实力要被这个世界知道的这一天,终于要来了啊!”
接着希梅亚说:
“保龄球是什么?保龄球是什么?”
说着还抱住大兔。哈斯格则说:
“喂,你们给我等一下。玩人类想出来的比赛,比输就要被处罚,这会不会太过分了?我可没打过啊。”
接着赛尔裘说:
“我常跟女生去打,所以技术很好。这下肯定是哈斯格会输啊。所以我才一再叫你多跟女生来往啊。”
“喂,真的假的!”
美雷则蹦蹦跳跳笑得十分开心,以孩子般雀跃的模样抬头看着月光。
然后她说:
“总觉得,总觉得好像会很好玩耶!月光”
听她说出这样的话,月光忍不住笑了出来并回答她:
“对啊,你说的对。”
于是世界又开始朝未来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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