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幻想校園喜劇) 雙子(type-a)1
時間是早上的七點十分,從教室外照進的陽光在少女榛鳶色的瞳孔裡映開。漂亮的,融化似的顏色。
少女及腰的長髮帶著些許不容於黑的茶褐,幾乎沒有一點毛燥分岔。坐在椅子上,她無奈地任由身旁的女孩子擺佈。
「既然不喜歡,又為什麼想留長髮呢?一個大男人的。」一邊整理洋裝,泉一邊問。
原來坐在椅子上的並不是個少女,而是過於美麗的少年。
「因為薰也和我一樣想剪掉呀,但我猜拳輸給她了。」
「那兩個人都剪短如何?」
「也是。」
陸肯定了少女的回答,被燙成波浪狀的髮絲隨著他的動作飄逸。
「但這樣子我們外表上就很難被分辨了吧?」
泉聽到這,停下了手邊的動作。開始細細打量眼前的陸。和記憶中的同班好友核對後得出結論。
「真的分不出來呢!」
佩服又帶著點感慨的語氣。真的和他妹妹太像了。無論是那柔和的身體線條、精緻的臉部五官、亦或微妙的表情。
「異卵雙胞胎會這麼像嗎?」
「別人我們不清楚,不過就可能性而言,百分百相像的外官是辦得到的。」
「不過,即使是薰也不可能完全了解我。就因為她比現在任何人都還要接近我的想法,所以薰應該清楚知道我和她是相似但不同的。」
說到這,陸靜靜地露出了一抹近似哀傷的微笑。就是從未有「第三人」明白到這點,所以少年才會想這麼說。
雙手把玩著裙擺上的碎花邊,他續道。
「從小,爸媽為了讓自己分辨。總是送給薰適合女孩子的生日禮物、而給我的則都刻意選了男孩子氣的東西。男孩是陸,女孩是薰。好像不那麼做便無法區分似的。所以我想就算哪天我們調換過來恐怕他們也不會察覺到。」
「…」
想安慰眼前的陸,但泉又討厭說出不合本性的話,所以做罷了。
「其實這樣也沒關係。只要能用這長髮就可以分出薰和我的話,倒也沒什麼不好。」
「可是,這也表示周遭的人都會把我們錯看成對方吧?那末,既然世上已有了一副和自己完全一樣的臉龐、一樣的情感、及一樣的生長記憶,就算我們其中之一個死了也不要緊吧?」
「沒有這回事。」
女孩說,溫柔的從後方抱住了眼前不安的少年。
他是正確的、同時也是錯誤的。
對社會來說,也許再更縮小一點,對整個學園來說的確不需要如此相似的兩個存在。
但,對他們四周的人而言,兩人必定是不同的。
「總有一天,一定會出現一個只需要陸的女性。同樣的,一定也會只需要薰的男性吧!」
非常美麗地神情,少女用那樣的笑容俯視著少年。
「至少,我是這麼認為的。」
「….妳有時也會說這種讓人害羞到不行的話呢。」
「我好歹是為你打氣耶!」
「我啊,只是覺得你這樣太可惜了。」
「可惜什麼?穿女裝嗎?」
「不是啦!」
「在當初考上這所直升中學時,我便想要成立繪畫社了。當那天正要去學務處提出升請時,我看到了一幅錶框的畫,好像是一位二年級學長的作品。身為大師兒子他,剛出道就輕易的就得到全國冠軍。」
「以前在報紙上看到那消息時,我還認為他是靠關係贏的,畢竟那是不限年齡的大型比賽。但當我靠近並細看時,我明白自己真真切切的輸了。跟有一點才華及技術就自鳴得意的我不同,我第一次親身見識到那種壓倒性的才能。」
「那位學長很厲害呢,真的。選用了梵谷般激烈的色調來構築世界,而畫中的女孩卻還能那樣溫柔地地笑著、一旁則鋪上已謝了一地的細碎櫻花。原本是對比的兩者,但他輕易地把散發靜謐氣質的少女和櫻花凋零的畫面完美調合。看完的當下,我沭地不住流淚。那已經超越所有的技法,他所強調的矛盾美麗會深深刻劃著在所有觀賞人的心中。我很明白,那幅畫不論是任何人來看都會得到相同的高評價。」
「所以當我聽說那位學長加入我這個學妹創的社團時,我真的很高興。當下想把社長的位置給他,雖然他婉拒了。這也無所謂,我只是想看他再次畫出那種畫。」
真的喔。她小聲強調,第一次在陸面前露出有些脆弱的表情。
「一個月、兩個月,花多久都沒關係。就在我滿心期待他的新作品時,學長卻突然說他不畫了。」
「再也無法畫下去了。」他跪在地上哭著說。
在學期開始的第二個月,學長一直住院的青梅竹馬病逝了。
「再也沒有想畫的什麼。」
進去他的畫室裡,滿是一地揉成團的廢紙,每一張打開來看都塗滿厚厚的深藍。凝重、深沉的顏色。那已經不能叫畫,只算得上塗鴉罷了。
「學長,你...」
「妳有聽說吧?她,死了。長久以來我都只當作習慣事物一部分的她,實際上超乎我想像的重要。我想自己總是這樣子的吧?要等到手中所擁有的一切碎成片片時。自己才能發覺那對自己而言是多麼重要的東西。對她也是一樣的。並未察覺到內心對她的特別感情。只是想悲傷她的悲傷、微笑她的微笑、想成為她生活全部中的一點點。我覺得這樣的感情在青梅竹馬間是理所當然的。然而,那是自己會錯意了。但是,等自己清楚那些時,已經太遲了。如果我能更明確地面對內心的情感的話,也許就不會有諸多遺憾,但那些都來不及了。」
來不及了,他失神地重覆一遍。眼前的他只是想找個人傾訴而已,她忽然了解到。不論是誰,只要能接受他想吐出的廢物就行。
「所以,學長就因為這樣而無法再畫了嗎?」
隱隱憤怒的聲音,感覺身體不像自己的。
感覺,似乎說出這句話的人不是名為羽山 泉的少女一般。是的,泉很憤怒。為什麼是這樣子的人擁有那種天份呢?
但泉沒想到,學長對她的悲憤只是搖頭,否定了。
「不對。我不是沒辦法畫,而是選擇不畫了。」
「妳知道嗎?我有一個晚讀一年的雙胞胎妹妹。明明我們是異卵,卻在各方面都共有彼此的特徵。在繪畫上也是一樣的。只要給薰看同一片風景,她就一定能畫出和我一模一樣的畫。原本一直都是這樣子的。但那天時碰巧只有我遇上初藤,所以只有我得到了那東西。宛如終於在白紙上化開的顏料,我和她在瞬間產生決定性的差距。也因此,才有了妳看過的那幅畫。」
「但是。」學長柔軟的唇形如是說。
「初藤死後。當初隨著她一起出現的情感也失卻了。不,應該說跟她一起死去了。那是和她一起埋葬的,我自身的一部份。」
「也就是說,我唯一能不同於薰的地方被抹煞了。也就是說,我再也無法得到當初描繪著初藤身影的那種心情。」
那是對我而言最悲哀的事,學長的眼睛好像這麼說著。在那種情況下,我也不可能再勉強他創作,只是一直等著。
然而為了他,也為了自己,我無論如何都要把這間社團保留下來。但是憑我只能勉強在地區比賽獲勝的實力,根本就拉不到什麼新人。本來這所學校就不注重藝能科,要不然也不會到了我才創立社團。為了爭取留下來的機會,所以..
「所以,妳就讓當初那可憐兮兮的學長連續三次學園祭反串女裝,好爭取經費?」
「我也是不得已的嘛!陸。而且,這樣不就等於讓大家看到期待已久的穿洋裝的薰?」
「妳是想讓一堆奇怪的人入社嗎?」
真沒辦法,少年嘆了口氣。
「..嘛。如果我是那些學弟的話,比起彆扭而穿制服長褲的薰,我百分百喜歡這種的。」
雙手叉在腰際,泉滿意地這看著自己的得意之作。
陸臉頰上略帶著羞澀的紅暈。波浪狀的髮絲略長至肩腰下,烏黑而帶著點琥珀色,散發出有如浸過水般的閃耀光澤。
從袖口露出的白淨的肌膚,淡淡地,是那種有如牛奶般令人舒服的潔淨顏色。洋裝的裙襬則剛好曖昧地停在大腿的一半。
最後,在他的腳上,是...
「高跟鞋?真不敢置信..妳居然打算給我穿這種東西?」
「不穿會更奇怪吧?然後,接下來要不要也試試這個啊?」
口中一邊發出「鏘、鏘」的效果音,她對陸秀出了手上拿著的三角褲。
陸看著迷你尺寸的貼身衣物倒抽一口氣。
「如果穿著那個被認出,絕對、絕對會被當成變態吧!」
「當然是開玩笑的囉!不過,陸啊,你等下要小心動作不能太大。要不然,就會給別人發現裙子裡頭穿的是男用四角褲了呢。」
調皮地撩起白色連身洋裝裙子,少女壞心眼地笑著。
「不,不要弄啦!」
「好,好。學長,記得中午要記得回來幫我宣傳喔!」
「...我會試著不去忘記的。」
和站在社辦前揮手的泉道別。他一面提防遇到認識的人、一面朝八樓的高二教室移動。然而,大概是他的行動太詭異、亦或者服裝太招搖。即便已慎選了人少的路線,一把熟悉的男聲還是叫住了他。
「是薰嗎?真難得妳會穿成這樣。是來找陸..」
男人的話還說完,就被快速地被摀住嘴,拉到一旁。
「榎本。小聲點好嗎?是我,陸。」
「原來是陸啊?因為化過妝,所以還真有點認不太出來。不過沒發現你留的長髮也是我的不對。」
「先別說這些了。總之,有沒有不被板繪她們看見就能把我的包包運出的方法啊?」
陸對身上的衣服實感到難為情。如果就這樣大剌剌地進去自己一定會被眼尖的她們認出來的。
「你說班長那伙人嗎?很難喔!為了確認班攤販最後的佈置,她們一大早就來了。」
榎本手指教室玻璃內的眼鏡少女,她正和一旁的短髮女生討論著什麼。的確,不管從哪裡走進教室,以她們的位置都一定會被看見的。
「不行啊!如果我直接進去的話會被她們笑死的。」
「那個情景我是能想像。不過你去年就被看到了不是嗎?」
「啊?」
「原來你不知道?我還以為你們社長是經過你同意才賣那些照片的。」
「有很多不知情的學長學弟都買了。畢竟像薰那樣的美人是很受歡迎的。不過我想他們都不知道那是你。」
「老實說我也忍不住買了一張。因為你們社長的拍攝技術實在太棒了。即使只是偷拍你,感覺也像是薰不經意地對鏡頭擺出撒嬌的動作。喂!你有沒有好好在聽我說話啊?」
可能是察覺了一旁的好友都沒回應,榎本朝身邊一看。發現陸早就被剛才的毀滅性發言給擊倒。不,簡直可以說他已經燃燒怠盡了。如果專心聆聽的話,還會聽到他嘴角囁嚅著的內容。
「虧我早上還覺得很感動,原來只是她的演技啊?會相信泉真是我太笨了。」
「真可憐。」榎本無奈地搖了搖頭。
「請..請問?」
兩人背後傳來一付怯生生的聲音。奄奄一息的陸以及榎本都同時回頭。
「怎麼了?」
聲音的主人慌忙的朝他們欠了欠身。
笨拙的動作、藍色領結道出了她是高一學妹。而且,大概是一年級才考進來的吧?因為只要是中學部直升上來的高一生,沒一個不會錯認和薰極度相似的陸。
薰會如此出名也是有原因的。拜每學期學園祭都擔任壓軸鋼琴演出的緣故,每一個校內人士都認識她。
更何況,在國三的畢業典禮上,薰穿著燕尾服,綁著短馬尾的反串演出至今都令人津津樂道。所以每個人見到穿男生制服的陸都會誤以為他是薰。
可悲的是,即使陸賭氣和胞妹換了女生的服裝互穿,依舊會被當作終於乖乖穿女生制服的薰。
「請問學姊,妳們班上有個叫上泉 陸的學長嗎?」
看起來冒冒失失的可愛學妹果然把眼前的陸當作女生,而且還是用有些羨慕、憧憬的眼神注視著美麗的他。
一旁的榎本快忍住笑忍到憋死了,喔不,是看不下去,告訴了少女殘酷的事實。
「你..你前面這位就是了。」 語畢,他還是放聲笑了出來。
「咦?妳就是上泉學長?我不懂。」
女孩一臉不可思議。還記得當初兩人邂逅時初藤也說類似的話。
「我不想去分辨薰和陸喔!所以,我才能分辨薰和陸。」
在後來的日子裡,陸說明完薰和自己的複雜關係後,初藤點點頭,道。
「也許對世界這個曖昧不清的巨大組織中,陸和薰的差別微乎其微、或根本就不重要。但請你記得,你們所能給予別人的、及別人所能給予你們的都是大不相同的。」
「就像我對陸的感情,也必然和對薰的感情不同唷!」
初藤補充道。撥開了陸額前的髮絲,輕啄了一下。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陸對自己為何會想起感到疑惑。
「嗯?仔細一看,妳和初藤的氣質很像呢!」
榎本手摸著下巴的短鬚,若有所思。
「氣質?初藤?」
「是他的初青梅竹馬。至於說到氣質,總覺得妳和初藤一樣,雖然外貌完全不同,但都散發著有什麼已經快要結束了的感覺。嗚喔!」
也許原本他還想說些什麼,不過那被陸露出大腿內褲的一記強烈膝擊打斷。
「你不要多嘴啦!晴明。吶,學妹妳找我有什麼事?」
「啊,對了。其實我是想請學長替我簽名的。」
少女從肩上的手提袋裡拿出一幅印刷的袖珍畫。
「這個,拜托學長了!」
她把畫和簽字筆一起小心地遞給陸。
那是,以白夜為基礎所構築的巨大黑色月亮。
如果一直注視著,那黑白便會不可思異地緩緩逆轉。
少年利用了視覺暫留這簡單的原理。這幅陸在國中時代為雜誌所繪的插畫,就有如當時的他和薰,那份對比的黑白不斷地在相互進行著侵蝕。
可是假使拉開距離看的話,卻又會發現那只是無比荒涼的景色。
而當時畫插圖的陸才十四歲。那真是,毫無疑問的珍貴天賦。
「請學長幫我簽,給月見 澪好嗎?」
「喔,好的。」
「即使我不懂畫,但小時有學過一點攝影。能看到學長畫的那種有如夢一般的世界真是太棒了呢!雖然我也很喜歡學長後來得獎的作品,不過只有那幅沒有正式販賣。」
「真可惜,學長應該也很喜歡它吧?」
不是嗎?少女的語氣委宛表達了這層含意。
「不行,只有它無論如何都不想被給價值衡量。」
陸聞言搖頭。
「當初答應父親參展已是我的極限,只有為初藤最後描繪的心情不行那樣浪費。」
「對,對不起。」
澪急忙道歉。
「沒關係。初藤的事我早就明白了。當時的我無從思考新的事物、無從接觸新的一切、無從衍生新的情感。但那時有個人一點一滴的把我從初藤死了的事實中拉出來。所以我想要報答泉、所以我也不再是初藤一個人的。只是,我不打算再進行繪畫了而已。」
陸用柔和的目光看了看依然昏迷的好友,續道。
「當然,晴明他也幫了我很多。」
「那為什麼,不畫了呢?」
澪問。
「因為,已經結束了。」
「不對喔!學長不是結束了,而只是缺少前進的東西。所以,我想學長跟我是一樣的。」
「一...樣?」
「是的。學長不再進行繪畫,只是因為憎恨無法救她的自己。不過,其實不是你救不了她,而是她不希望你救。」
「她希望,自己能毫不抗衡地靜靜消失在這世界裡。」
陸聽著她的話,忽然想起初藤偷偷溜出醫院的那天。她的身影在櫻花之間的樣子。
「我,其實很羨慕櫻花喔!能用生命做出那樣的顏色,真是太好了。」
在防波堤上,一邊用雙手保持平衡,她一邊望著不遠處的櫻花。
「那是,用最後的姿態完美地活下去。也是,我很早就失卻了的能力。
」
說完,她笑了。明明在笑,但有一種說不出的哀傷意味。雖然她沒說,但我是知道的。清楚了解到這業是她活著的最後姿態。
所以我畫了最後一幅畫。少女,與海櫻。
「籠中之鳥~籠中之鳥~在黎明時,鶴和龜逃跑了..猜猜你背後的,是誰..?」
那聲音幾不可聞,陸斷續地在哼著兒歌。那是在此相遇的少女,所教予自己的遊戲。
唱著、唱著,淚不停從眼裡浮出。靜靜地,勾勒出兩道好看的直線。
我怎麼..會..又來這裡呢?
伸出的手,原本應該能觸摸到的她的臉頰,卻在空中錯開。錯開初藤國小時那細緻的臉。
如此鮮明。
無論是髮間那淡淡氣息、亦或轉身時不經意露出的微笑、甚至是帶著點哀傷意味的側臉。
彷彿初藤的死被這片荒涼的廢墟給隔絕了、彷彿那份莫可名狀的美麗從未在這世界上失卻一般。
一開始,只是好奇而已。
不,也許是想獨處吧?真正的原因我早就忘卻了。總之,自己跨進了禁止進入的廢舊建築。
那是私立櫻川學園唯一幾棟的廢棄校舍。
大約有五、六十年的歷史了吧?泥製的灰白色柱子,有些地方破損地露出鋼筋。
但吊詭的是,這裡卻是整座學園最高的地方。
阿瓦隆的凝望(The vew of Avalon)據曾爬上頂樓的(約三十七公尺高)的學長命名的名字。雖然多少有點誇大,但那裡的確有點類似威爾斯妖精鄉的氣息。
因為建地是在山裡,所以在清晨傍晚時分都會以些許山嵐飄在空氣中,形成遠離俗世的景象。
於是,小學四年級的陸爬上了那裡。
橘紅色如打勻的顏料散在幾近透明的霧氣中。帶著點漸層感的夕陽異常美麗、非常哀傷。
簡直就像被那股氣氛給迷惑住一樣,有一個小小的身影攀在欄杆上。椅著鐵製扶手的少女,長髮被一根根地沿風鋪開。
在餘輝之下,有如盛滿生氣而舞動起來的金絲。
聽到了鐵門被推開的聲音,少女回頭。像是熟識眼前的少年一般,那樣優雅地笑了,用宛如初雪融開般白淨的臉龐。
注視著她,陸剎那間停住了呼吸。明白到,那是比自己更加美麗的存在,帶有虛幻氣息的存在。
「請進。」
少女像接待客人的女主人一樣,向陸伸出手。陸不由得照她所說的做了,朝她接近。
「..嗯.你是男生嗎?」
看到陸女孩似的容顏,少女有些遲疑的問道。
陸慶幸自己那天穿的是男用制服襯衫,於是點頭。
「我叫淺上 初藤..你呢?」
「上泉 陸。」
隨著少女脫口而出的話語,原本停歇的風又吹了起來。
在巨大的晚霞映照下,呈半透明感的髮絲飄動著,絲絲分明。那單薄的身影在一片火紅之中要被燒起來似般。
「上泉 陸嗎..?」
她如鸚鵡般重複了一次少年的名字
「那末,陸。我問你,你為什麼會來這呢?」
因為自己想逃避親妹妹薰。這樣的話陸說不出口。
「嗯?」
少女臉上掛著微笑等待回答。
不禁動搖。
更正確的說法是,在初藤的笑容中找到長久以來了冀求的東西。正因為優雅與笨拙同時存在,所以才相當美麗。跟什麼都放棄的自己不同。少女,是察覺到自己還活著的。
因此,不由得羨慕那種幸福的表情。
「其實啊,我...」
陸就這樣對第一次見面的少女娓娓道來自己和薰的關係。
「你知道嗎?陸,你是我在學校第一個真正聊天的人唷!」
聽完之後,初藤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突然說起了自己的事。
「為什麼會這樣,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我小時身體太差了,大半時間都是待在醫院裡的。」
「而每次看到醫院外別人在玩耍,我都很羨慕,很希望能像他們一樣笑的那麼開心。所以,在這學期出院後,為了交到朋友我一直很努力在這裡練習。吶,你覺得如何呢?陸?雖然剛剛那個笑容我練習了很久,不過果然還是很僵硬吧?」
「嗯?」
陸對突然冒出的話題感到錯愕,愣了一下。
「嘿嘿,想改變一下氣氛卻失敗了呢。」
吐吐舌頭,初藤有些不好意思的搔了搔頭。
「我想說的是,陸沒必要害怕喔!相同的東西是無法互相替代的,因為並沒有人比較優秀。」
「想改變的話,只要捨棄或得到某些東西就行了。雖然不知道能給陸什麼,但陸能不能成為我的朋友呢?」
「這樣..啊。」
少年感到有些適懷。
「可以啊..淺上..不,初藤。」
如果待在少女身邊,也許自己真的能有所成長吧?
「那,陸。你可不可以陪我玩猜鬼的遊戲呢?」
「...可是我們只有兩個人,怎麼玩啊?」
「沒關係唷!只要能有朋友陪我玩就行了」
初藤說,自然地露出笑容
「可惡..還說很僵硬..這樣根本是犯規。」
陸轉身背對初藤喃喃自語道,設法讓快速跳動的心臟慢下來。
「啊,陸你自願要猜嗎?那我開始囉!」
初藤走進陸旁邊,雙手伸出,遮住少年的眼睛,開始緩緩唱起兒歌。
「籠中之鳥~籠中之鳥~在黎明時,鶴和龜逃跑了..猜猜你背後的,是誰..?」
隨著腦海裡的歌曲聲結束,陸再次掙開閉上的眼。
所在的屋頂吹起微風,夾帶著一點秋季的氣息。那是混雜著些許泥土,葉子乾枯後的味道。
隨著遠處校舍的廣播流洩出鋼琴演奏,榎本開口。
「休息夠了嗎?」
「嗯。」
陸的視線不經意地瞄向一旁破舊生鏽的鐵門。
這裡便是遇見初藤的校內兩棟廢棄校舍之一。如果學生想進來的話,唯一的通道也只有新校舍A棟頂樓的通道。
靜靜地,陸細細思考著剛才和澪之間的對話。
看著學長低著頭不發一語,澪很擔心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麼。
「對..對不起。突然向學長說了些奇怪的話。」
聽到聲音,陸才回過神。
「不會。妳說的很對。也許她的確是不想要我救吧?」
淡淡地,近乎無奈的笑。
並沒有辦法拯救初藤什麼,其實那時心底就很清楚了。無論是她的病症、亦或她的悲傷都是。而且,算起來是我親手殺死她的吧?當初是我答應了她的任性要求。答應在那天偷偷的帶初藤溜出醫院。
「實在是太笨了。」
無論是對這世界依然有所渴望、卻又祈求著解脫的初藤。亦或者明知道不會有結果,卻還是忍不住和初藤見面的我都一樣。
「沒關係的。」
眼前的少女像是看清陸沒能說出的話似地。
「我相信學長總有一天能和過去做出了斷。如果有那麼一天,我希望,學長還能畫出那種畫。」
「總有一天....嗎?」陸喃喃複述著。
「我大概,是藉著初藤的死來逃避薰。」
「說那時我不傷心是騙人的。正因為自己想用不同的方式來看她、想用不同的心情來相處,所以我明白初藤對我而言是特別的。但我很害怕,真的。要是當時遇見初藤的是薰,那末初藤也會被她吸引嗎?我很害怕任何一件重要的事件要被拿來和藤比較。可是每個人都一樣,就連明他也不懂。明明我的名字是陸,而不是薰。」
陸審確認般看了看自己的胸部,彷彿連自己都不確定了。
澪呆了呆,然後緩緩地,把陸的左手拾起。
「學長,我知道喔!雖然剛剛搞錯了,但我知道現在摸的是陸學長的手。這份溫度是只屬於陸學長的,那是薰學姊所無法替代的。即使你們看似一樣,但漸漸會製造出只屬於個人的回憶。就像現在我所握的手不是薰的一樣,這就是証明喔!」
面對少女輕易地說出最重要的話,陸露出驚訝的神情。
啊啊,慢慢明白了,之所以覺得她和初藤相像的原因。如果是眼前的她,也許可以再次給予自己容身之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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