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是梦境与我为邻>)
七年
昨天整理房间,那张丢失了很久的,已经泛黄了的,高中集体合影的照片,从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掉了出来。看过去,下意识的一眼,看到的是你的脸。不想说出你的名字,那么,就用K来称呼你吧。K.你像是交叉在心中的一个十字路口。过了这么久,依然这么执着而清晰的存在着。高中入学时很是为了班中女生的质量而头痛不已。心中颇有“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免费欣赏现实版的侏罗纪公园的啊”的悲鸣。怎么说都是有三年之久的校园生活,要是没有顺心的异性存在,绝对会过的毫无意义。于是我们男生开始把目光转移到整个学校。中午在食堂吃饭是件很麻烦的事,几百人一窝蜂般挤进两条甬道,然后半自觉半被迫的变成歪七扭八的队伍。然后在这样的队伍中,我见到了K。她似乎是在回头寻找她的朋友。不知为什么她抬起了头,我也下意识的低下了头。于是我看到了那双如初生婴儿般澄澈的眼睛。自此沦陷。这是第一次的见面,无可否认,乏味到了极点。还记得那时我穿了一件“ADIDAS”的T恤,买它时还曾因为它挂在高处而把“ADIDAS”看成了“AIDS”,在专卖店里说了“怎么还有其他牌子的衣服”这样的话。当时很明白,现实中永远不会与小说一样,有通往浪漫之路的大门随时打开。虽然食堂的环境的确是很糟糕,但是还是吃了一惊。因为很少遇到让我下意识去看的女生。很少很少很少遇到有这么清澈目光的人。K,你…怎么形容呢,仿佛是误入人世的精灵,清澈的让人心疼。那是高一入学第三天。而现在,是高中毕业之后的第四年。三加四,一共是七年。这所学校每个班级都有自己的特点。好比1班是以入学考全部500分以上而傲然,好比我所在的5班和另一个6班是以大多数收费生而定性,好比你的班级是以相当出色的班主任而出名。我所在的班级性质很奇怪。我们的学籍并不在这个学校,而是属于别的普通中学。我们只是出了钱在这所重点中学借读罢了,就是高考成绩也不会算作这所学校的一部分。大概是因为这样的性质,年级里的女生对我们的班级相当关注。每当我和伙伴们组成的小团体走过走廊时,都可以听到女生在背后议论纷纷。而此时,年级里那些长相出众的女生被逐渐知道了名字。可是没有你的,K。没有你的名字。因为和那些女生艳丽的容颜比起来,你的长相只能算是清秀。没有刻意打听你的名字,因为知道相交的可能性基本为零。可还是知道了你的名字。
知道你的名字完全是个意外。高中的三年因为身高,无论班里的位子怎么排,我都是坐在最后一排。那次我恰好被排到了靠着走廊窗口的位置。课外活动时的喧器只和我隔了一层薄薄的玻璃。那天预备铃已经响过了,走廊里只剩下三三两两的学生,此时也在急匆匆的向教室里赶。我趴在桌子上,无聊的等着任课老师到来。之所以看向窗外纯属外面那声“K,快点,老师要来了!”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很大声。然后我看到了你,你边轻声回应着“知道了,不要那么大声啦”。边向教室的方向跑去。原来你叫K。K,对于我来说,你就是,坐在不远的教室里,那样的一个人。并不是同一个班级,所以接触的时间少的可怜。并不是同一个班级,所以你是我那段可怜的时间里,说话,漫步,浅笑,玩耍的女生。其他的一切任我的想象自由发挥。之后还难得的看到了你的字迹。和我想象中一样秀丽的书写。黑色的圆珠笔留下纤细的痕迹。一边是你的名字。偶然的发现你坐在临着操场的窗口。于是我在操场上的活动莫名其妙的多了起来。有时也能看到你倦倦的向窗外看,就会下意识的奔跑。跑起来的时候衣服高高鼓起,仿佛试图引起你的注意。虽然知道只是徒劳。就在我还没有发觉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轻微的起伏了吧。即便是对你完全没有什么了解。第一次和你说话。那时我嘴里正咬着身上那件淡绿色NIKE外套的拉链环,远远看见你穿过很多人,站到了我面前。然后你第一次和我说话。虽然内容和我无关。开始寻找和你说话的机会,没想到很快就等到了。学校的游泳馆第一次举行游泳比赛,因为是第一次,几乎全校的人都到这里看热闹。两层的走道被塞的满满当当。我在人群中看到了你,我的一个朋友在旁边。于是自由泳比赛结束后,我把特意买来的饮料向你递了过去,说“同学,帮忙把这传给那边那个蓝衣服的人”。你从我手里接过那罐可乐。 然后我说了声“谢谢”。和她的对话就这样结束。很不甘心,就这样了吗,就只有这样了吗。我们之间的差距明明白白的横在那里。
有了女朋友。因为伙伴们都有了。不知道是什么心态在作怪,我不想让K知道。可还是被她看到。那一天下着小雨,学校里没有什么人,空气闷闷的潮。我陪着我的女友去小卖部买东西,出来的时候她说冷,于是便揽过了她的肩。不知为什么抬起了头,看到了十几米外的K。她正好望向小卖部。完全没有“她什么都没看到”的侥幸,只有脑里一大片一大片的空白。动作僵硬的和女友走开,她还只是以为我太冷,完全没有看到我眼中的绝望。 我只能远远的看着K。看着她,这是我唯一可以做到的事情了。
有了女友并没有和想的一样让我忘掉K。在人群中寻找她的身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为我的习惯。结果就是我成了伙伴中唯一和女友没有过密举动的人。我们只是肩并肩的去吃午饭,一起上学,回家,或是去什么别的地方。这段时间里,K在年级的排名逐渐上升。高二下学期,文理分班。在无比曲折中打听到K选择的是历史后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文科。其实我擅长的是生物。可在知道K的选择后我把自己踢到了文科,即使我一点都不喜欢。但是K在那里。文科总共有两个历史班,新的4班和5班。我在4班。K不在。我知道自己从来就不是个会有好运气的人。但不管怎么说遇见的几率总算是直线上升了。之前的女友在分班的时候提出了分手。她说我和她在一起我根本就像是在完成一个任务,完全感觉不到我的心思。那是当然的,因为我的心不在我这里了啊。新的女友是伙伴的一个什么亲戚,是个长发的漂亮女生。浅浅的笑容像极了K。她和K是认识的,两人遇见时会礼貌的微笑。这时我就会向K看一眼,轻轻的点一下头。有时K好像也会向我微笑,其实没有。你依然是那个简单聪明却又有些笨拙的女生。就是那样的干净透明,让你不知不觉的成为我心中唯一的长长久久。多么想告诉你我的心情。哪怕明知道你不认识我,也想要让你知道,哪怕明知道身边有别的女生,也想要让你知道,哪怕明知道我们明明是在同一个空间却只能用陌生人来阐述彼此的关系,也想要让你知道。让你知道。载送学生们的775路公交车里,有一辆车的雨刷是坏的。如果在雨天,满车的人都会听见雨刷撞在玻璃边缘发出的相当强烈的声音,但所有乘客们都只是装作听不到。一车子的人在咣咣的噪音里静静着看车外的大雨。联考成绩出来那天下着大雨,回家的时候,和K坐上了同一辆车。车发动没多久,便开始听到那节奏的响声。咣。咣。咣……你听。
其实是要赶下一班车的。可看到了车上K单薄的身影,我就挤进了上车的人流中,然后在人流的推动下,一点一点地,一点一点地挪到了她身边。
我就站在你身边。扶着拉杆的左手肘,会在电车摇晃时碰到你的右手肘。
咣。
轻轻地碰一下。再缩回来。
咣。
轻轻地碰一下。再缩回来。
咣…… K你一定不记得还有这件事。你不会记得的。
所以你也不会记得那个站在你身边耳朵里塞着耳机,偶尔换一下姿势,装作看向窗外其实一直偷偷看着你的高个男生。
所以你一定不知道,那个男生看到你把头藏到手肘里偷偷哭泣时有多么难过。虽然你努力压抑着哭声,可声音还是一丝丝执着的穿过耳机,撕裂着那个男生的心。
突然就明白了,你我之间的距离其实是多么的遥远。
其实那天,我正想要不顾一切的向你表白。
很多时候我都在想,自己的脑壳是不是烧坏掉了。理智化成了一盆糨糊。对我来说,K不是那些可以指手画脚的女明星,不是可以毫无顾忌的说“靓女啊”的漫画女主角,更不是可以反复看n多次的肥皂剧女主人公。她是不能动,不能提,却在那里肆意蔓延,说不出的思念。满山遍野。
把我压得说不出话来。
那么无奈,那么寂寞的思念。
那时我的两件事隐约和K有关。
有一次发现一个女生跟在我的后面,居然是K。是想要知道我回家的路么,也许只是顺路吧。一路上没有回头,也没有拐到其它的地方,只是笔直的走。果然,我站在自家小区再回头时,K已经不见了,只是顺路。可笑的是我究竟在期盼什么。
我期盼。
我期盼的是。
说过了,那时有两件事隐约和K有关。
是在高三的暑假。我在家里懒洋洋的吹着空调。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梦见了K。
在梦里,是在电车上。她就坐在我邻座。开始并没有什么,她就和平时一样,安安静静的坐着。直到最后,她突然转头问我“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呢”。一下就醒了,怔怔的望着天花板,发不出声音。虽然明知道只是个梦而已,还是难过的不得了。
电话就是在这时响起来的。我站起身拿起电话,轻轻的说了声“喂”。电话那边半天没有声音。在我又问了句“你是谁”的时候,才回了一句“你隔壁班的”。那声音像极了K。
我“哦”了一声,之后又是沉默。
过了一会才想到问对方找我什么事。
那边回答“也没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
我回了一句“那我挂了”之后放下了电话,无力的坐到了地板上。因为刚刚梦到了K吗,居然感觉那边一定就是K。已经陷了那么深了么。
那样撕心裂肺的难过。
高中毕业了。
印象中是忙着写同学录。男生的,女生的,本班的,外班的。在其中一本发现了K的电话,悄悄记在了自己同学录的边角。时隔七年的今天翻出来时依然清晰可见。
还有听副校长的毕业感言,与朋友们合影。还有,毕业照。
两种毕业照。一种是班级的集体照,一种是年级的集体照。不同的是班级照人手一张,年级照按个人意愿购买。26块就可以买下年级全部的人。包括K。
我买了。无论怎样,这都是我和K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合照。
即使有其他的人。
拍照时照相机明亮的光照过每一个人,从眼睛一直照入心底,照到那紧紧隐藏的秘密。那个覆盖了整个心脏的,浅笑着的身影。
离开学校那天,我整理完书包后就沿着走了三年的路匆匆离开。离开我掩藏了三年的秘密。书包里只有一样东西。
把我的秘密呈现在我眼中的照片。
高中毕业后的第四年。也就是距我第一次见到K后的第七年。做了关于K的梦。
梦里,我和你大概是因为什么事,要去忘某个地方。不记得原因,也不记得是要去哪里了。只记得我推着自行车走到门前。那是像面包房那样的木头建筑,有三级石台阶。你站在台阶上。我停在最后一级台阶下面。
我们有说什么话,好像是很自然地,我蹬出自行车,你跑起两步,跳坐上去。我握的车把有一些些摇晃,最后才稳下来。
我们骑入一个下坡,自行车开始逐渐加速。
两边是墙。墙上开满了黄色的不叫知名的花朵。像是融化在日光里,一直交叠到天空。
我们在中间的长长的金色的坡道上,飞快地、飞快地下冲。
我突然说“这车的刹车坏了啊”。你听了也不害怕,是说了句“哦,真的啊”。
在眼角余光里流动起来的黄色花朵。
是在梦里啊。
然后,在梦的最后,我开口说“那你抓紧我点”。
你说“好”。
“再抓紧一点。”
“好。”
“再抓紧一点。”
“好。”
“不要松手啊。”
“好。”
“再抓紧一点。”
“好。”
好。
这是我做的最后的,最近的一个梦。
梦里有一辆出了故障的自行车。一条在两侧开满阳光气味花朵的甬道。有我。也有K。
梦非常的美满,也结束得很快。
醒来后,是七年又一天。
K。我喜欢你。
只是不知道,七年后那个号码是否还在使用。
我拿起电话,一个一个按下纸上的数字,很快听到了嘟嘟声。
然后传来魂牵梦绕了七年的声音“你好,请问你是谁”。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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