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凜花出身於鄉間,卻在城市裡第在,深深瞭解到村莊本來就是非常封閉的地方,不過,見到這種情形還是覺得很不尋常。凜花心想,任何地方的人都不可能在完全不知外界接觸的狀態下生活。
“。。。妖怪。”
路邊不停地傳來低沉刻薄的咒罵聲,不知道什麼東西劃破空氣飛了過來。轉過頭去想看清楚一點的凜花視線被阻擋住,阿白身手矯健地滑了過來。
阿白一把接住了拳頭般大的石塊。凜花嚇得花容失色,心想,若是被那顆石頭擊中的話。。。
阿白氣急敗壞地破口大罵著。
“別躲在暗處傷人,有本事就站出來!”
四周鴉雀無聲,村民慌慌張張地躲回屋子裡去,當然沒有人會出來承認自己是丟石頭的人,轉瞬間,路上的人都逃得無影無蹤。
阿白開始低吼著,幾乎快露出利牙來。凜花趕忙推了推阿白的背。
“阿白,走囉!”
“咱果然還是難以接受人類。”
“其中必有緣故。。。”
不這麼想的話,心裡會很難過。
“怎麼辦?”
白鷫事不關己似地輕鬆地問著。
“這下見識到村民們的厲害了吧!想打退堂鼓嗎?我已經說過,露宿荒野非常危險,不過,找地方住也未必就不會有危險。”
“開、開什麼玩笑,事到如今。。。”
因為白鷫說要介紹住宿的地方,一行人才跟了過來。
“放心。嗯,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寅仙聳了聳肩,顯然並沒有受到多大的影響。
“喇。。。或許真的只是這麼一回事。”
阿白同意寅仙的看法,語氣中卻聽得出聽天由命的感覺。
凜花想起了寅仙們的過去。定居白翼山前,聽說也在村子裡住過。必須離開村莊的主要原因是,村民們已經發現他們的真實身份,逼得他們不得不離開。
人類對於我族類特別敏感。
寅仙就曾說過這樣的話。凜花也不例外,在西陵城內看到狐狸精時,馬上就發出對方和一般人不太一樣。
(妖怪)
剛才的那句妖怪到底是衝著誰而來呢?難道是村民中有人一眼就看出寅仙或阿白的真面目嗎?
凜花注視著一頭淺褐色頭髮的少年,他應該是人類沒錯,否則,阿白或寅仙一定會發現。
那麼,為什麼會被罵妖怪呢?再加上他自己說過平時也會被丟石頭,凜花的心裡還是耿耿於懷。
一行人繞過一處建築得非常氣派宏偉的宅子。那座宅子好像就是安期村村長家。沿著牆邊的那條羊腸小道走,很快地來到了樹林間。走過一個坡度不大的斜坡後,不久就看到蓋在樹林裡的一間寺院。
白鷫顯然相當熟悉這裡的環境,毫不猶豫地繞到寺院大殿的後方。寺院後方還有一些屋舍,穿過一扇矮小的門,佔地寬廣的寺院前院立即映入眼簾。
一位二十來歲的年輕人正在打掃前院,一看到白鷫和跟在白鷫背後走進來的三位客人,就馬上板起面孔來。
或許是在寺院內見習的道士吧!身上穿著質地素雅的道袍,年輕人瞪著白鷫問道:
“白鷫,你為何來此。”
“快把蘇惠找來。”
白鷫從容不迫地使喚著遠比自己年長的青年。青年額頭的青筋頓時冒了出來。
凌厲的視線投向凜花他們。白鷫毫不在乎地說明道:
“因為某種因緣而結識這些人,聽說是外出旅行的方士們。聽他們說還找不到今晚的落腳處,所以就把他們帶到這裡來了。”
青年兇巴巴地咋了咋舌,威脅對方似地低聲說道:
“白鷫,你。。。想觸犯禁忌嗎?”
“沒有那麼嚴重吧,只不過留三位客人住上一宿。”
“你別裝蒜。”
“可是,我。。。已經告訴他們了,露宿荒野的話,很可能遭到天虞山的妖魔襲擊。”
青年嚇得臉色蒼白,更惡狠狠地瞪了白鷫一眼後轉身離去。
“我去稟報觀主。。。”
青年離開後,白鷫朝著凜花們說道:
“那我走囉!”
像在告訴自己的任務業已達成。凜花急忙問道:
“等、等一下,你為何說要離開?”
白鷫眉頭一皺,滿臉歉疚似地回答道:
“抱歉,不過,我還是得離開,因為我很討厭見到這裡的觀主。”
“你竟然拜師自己最討厭的人收留我們?”
“蘇惠他不會拒絕你們啦。留在這裡就不必擔心沒有地方住,別客氣,想住多久就告訴他好了。”
白鷫揮了揮手,身影迅速地消失在院門外,凜花只能呆呆地看著他離去,像前來替換白鷫似地,另一個男人出現在凜花他們的面前。
“老衲就是此觀的觀主,名叫蘇惠。聽說本寺之人擅自答應留宿施主。”
留著一頭長短不一的短頭髮,白髮特別顯眼,臉上的皺紋也非常深,看起來大概六十來歲,不過,聽聲音或許更年輕。
寅仙朝著對方微微地點了點頭。
“打擾師父了。”
觀主一直注視著寅仙。
“。。。失禮。聽說是雲遊四方的方士,沒想到竟然如此年少,而且還有女伴同行。”
“他的實際年齡可比外表大許多喲!”
阿白嬉皮笑臉地回答著。的確,阿白實話實說。
“而且,偏好女色。身為方士,並未認真地修行過。留我等投宿貴寺,很可能影響貴寺弟子們。。。您最好仔細思量。”
寅仙用力地揪著阿白耳朵,把他拉到背後。這次,凜花不再同情阿白。因為,萬一聽信阿白之言而不肯借住,凜花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露宿荒野太危險的話,寅仙很可能決定回到城裡去。問題是萬一綺蘿真的在那座山上。。。
蘇惠更用心地看著凜花等三人。
“請問施主,何故來到此村莊。”
“聽說村子裡出現了妖魔。”
寅仙的回答讓凜花感到非常意外。
寅仙說謊。綺蘿在天虞山上的話,妖魔確實可能躲在附近的村子裡。可是,寅仙並不是因為聽到妖魔傳聞而來。他們是剛才才聽到村子裡出現妖魔的說法。
“那個傳聞。。。已經傳開來了嗎?”
蘇惠的聲音微微地顫抖著。
“這。。。在下就不是很清楚了。不過,在下認為,即使是雞毛蒜皮大的傳聞,不出三天就會傳遍大街小巷。”
寅仙神情凝重地說完話後,蘇惠明顯地流露出驚慌失措的神情。
“確。。。實如此。”
“事實上,在下的友人正在追捕那妖魔,很可能來到貴寶地。友人名叫綺蘿,是一位金髮碧眼、容貌相當引人注目之人。”
“是女性?”
“或許以男裝打扮來此。”
寅仙模稜兩可地回答著。
綺蘿具雙性特徵。不過,人們通常會認為他是一位少女。
“很遺憾,方士所指之人。。。並未出現此地。”
蘇惠蒼白著臉。
“您確定。”
“確定”
“那麼,或許是從其他方向入山吧!總之,在下等打算進入天虞山,天一亮就。。。”
蘇惠看著寅仙還想說些什麼卻欲言又止。
剎那間,蘇惠的眼睛像在搜尋什麼似地閃了閃,然後,又像對什麼事情感到無望似地,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簡陋小廟,恕無法提供足夠的禪房或寢具,施主若不嫌棄,敬請安心住上幾日。”
蘇惠打定主意似朝著凜花說了這句話。
3
凜花們被帶到了一個非常狹窄的禪房裡。房裡除了一張簡陋的床鋪外,看不到任何像樣的傢俱,床板上還微微地覆蓋著一層灰塵。
“這是白鷫住的禪房,他難得來住,施主們就請便吧!”
蘇惠說道:
“粗茶淡飯,若不嫌棄,晚膳將於稍後奉上。“
寅仙拱手高舉至額頭,向對方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禮。
“在下惶恐。在下還有一事想請教觀主,不知方便否。”
“但說不妨。”
蘇惠點點頭,示意寅仙跟他而去。寅仙交代凜花和阿白留在禪房後,跟著蘇惠離去。
腳步聲逐漸遠去,阿白小聲說道:
“龍鼠門,我一直有這種感覺。”
凜花笑著,心想,蘇惠確實很像老鼠。凜花有這種想法並非因為他的長相,而是覺得蘇惠始終害怕著什麼似的神情。
阿白躺在狹窄的床鋪上,凜花坐在他的身旁,雙腳掛在床鋪邊晃呀晃地,不過,很快地就把腳伸到床鋪上,抱著膝蓋,看著阿白。
“那座山裡頭,真的有銀露山逃出來的妖魔嗎?”
“我也不知道。不過,氣氛有點不尋常。”
“真的嗎?什麼樣的感覺?”
“越古老的山區越會釋放出靈氣來,令人越靠近就越覺得神清氣爽,這座山卻非常沉默,和這個村莊一樣,好像被封鎖起來。總覺得好像被罩上了黑色盔甲,裡面的東西已經非常稀疏,靈氣老早就消失殆盡。。。那種感覺,我也說不太上來。”
阿白抬頭盯著低矮的屋頂接著說道:
“我實在想不透,看起來明明是一座氣勢宏偉的山。還有,那位觀主的舉止看起來也很奇怪。”
顯然有所隱瞞,寅仙提到妖魔時,觀主的表情上顯得有點慌張。
那位觀主顯然知道妖魔的存在。
東株國幅員遼闊,親眼目睹妖魔之人畢竟是少之又少。凜花也一樣,直到不久前都還相信妖魔和仙人、神仙只有傳說或故事中才會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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