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愛情
凜花在非常近的距離內,看到了兩顆淺褪色玻璃珠似的眼眸。
發現兩顆眼珠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看,凜花覺得自己應該說句什麼話而爭著找話題。
“你、你好。”
沒想到少年卻回了一句:
“你回來了啦!”
“。。。。。。?”
突然,凜花覺得脖子被人拉扯了一下,還沒有回過神來,凜花已經被少年緊緊地摟在懷中。
“回來啦!你回來啦!”
凜花聞到一股非常熟悉的乾草和曬過太陽的味道。少年也像在聞味道似地,把臉埋在凜花頭髮裡,鼻子靠在凜花的頭上磨蹭著。
“你。。。”
“你到底在幹什麼?”
氣急敗壞的叫罵聲響起,少年的身體被拉開來,阿白怒氣衝衝地揪著少年的衣襟破口大罵道:
“大家正在想辦法要救你,你是想找死嗎?”
“我又沒有叫你們救我,我也沒有想過找死。”
毫不客氣地頂撞回來的一句話,燃起了阿白的怒火。
“你竟敢。。。!”
“阿白,別跟他一般見識!”
凜花趕忙拉住阿白的衣袖。
“他一定是受了重傷,腦筋有問題啦!”
“嗯,確實是有這麼一點。”
少年不否認地點了點頭。少年更仔細地看著凜花,滿臉狐疑地想著。
“仔細看,果然不是她。她長得比較漂亮,胸部好像也比較挺。”
“。。。。。。”
這次,凜花不打算阻止阿白。
寅仙卻平靜地開口說道:
“阿白,放開他。”
阿白的鼻子哼了哼,就用力地放開了少年。少年一屁股跌落在草地上。
少年的臉上一點也看不出疼痛的感覺,甚至還大大地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我們正好路過這裡,我們是遠行之人。”
寅仙回答著。是喔!少年爬起來盤腿坐著,手不停地在身上抓來抓去地搔著癢。
仔細看,少年身上穿著沾滿塵垢的破衣裳,腳上沒有穿鞋。
少年也伸手撓抓著頭髮,一不小心搔到先前提到的出血部位,痛得皺起眉頭來。慢慢地放下來的右手上出留下了斑斑的血跡。
寅仙語氣平淡地說道:
“這不是今天的傷,大概是兩天前的傷的。。。這個傷並無大礙,不過,若置之不理很可能會因此而喪命,因為傷口已經化膿。”
少年眨了眨眼睛。
“是、是喔。這就。。。有點麻煩了。”
“最好治療一下。”
“這可就更麻煩了。”
“怎麼這麼不關心自己呢?”
凜花再也看不下去了,插嘴說著。
“不治療說定會死掉。寅仙,你能不能幫他治療一下呢?”
寅仙聳聳肩。
“本人不想治療,再怎麼有同情心又能耐他何?”
阿白附和著寅仙。
“對呀,這種人,別理他,走吧!”
這兩人會出現這種反應實在不足為奇。
不過,凜花鍥而不捨地說道:
“不行,絕對不能見死不救。”
凜花坐在少年的面前,緊緊地握著少年的雙手。
“喂,你到底發生過什麼事情我並不知道。不過我想,你也不希望小小年紀就這麼死去吧!”
少年不以為意地回答道:
“無所謂,我雖然沒有積極地找死,不過一直覺得活在這個世界上挺麻煩的。”
聽了這句話,凜花更是驚訝得不得了。
“從剛才就一直叫著麻煩,既然那麼嫌麻煩,為什麼還要活到現在呢?”
“嗯,這。。。反正過一天算一天嘛!”
少年用那對顏色非常淡的眸子注視著凜花。
“你難道想長生不老嗎?”
凜花用力地點著頭。
“想啊,你要不要和我一樣,試試看能不能活到一百歲呢?”
“。。。活像在勸人信奉神佛一樣。”
阿白叨唸著,寅仙忍不住偷偷地笑出聲來。
只有凜花認真地看待著這件事情。不,少年也一本正經地注視著凜花。
那對看起來清澈得令人感到不安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注視著凜花。
“你怎麼了?”
難道是病情惡化了嗎?凜花不服輸地瞪在著眼睛回望著少年。就在這個時候——
視野陡然轉變,凜花的眼前突然出現了湛藍色的天空。凜花躺臥在在地上,抬頭仰望著天空,還有,看到枝條往四面八方延伸的大樹。枝條上是結著累累的淺褐色果實——龍眼,風輕輕吹過,沉甸甸的枝條輕輕地晃動著。燦爛的陽光從天空中灑落下來。那是穿過樹梢、投射在河面上的陽光。凜花張開雙臂,朝著天空、大地與河川吐著氣,用全身來感覺——
“咦?”
凜花眨了眨眼睛。
剛剛看到的到底是。。。。。。?
“決定了。”
說著,少年站了起來,凜花也趕忙爬了起來。少年身高略高於凜花,不過視線幾乎差不多。
少年看著寅仙說道:
“雖然有點麻煩,不過,我決定請您幫忙治療。”
“拜託人家還用這種態度。”
阿白教訓著少年,寅仙卻非常乾脆地答應了對方。
“好吧!”
冷冷地敝了一眼少年後,慢慢地放下了背上的行囊,行囊中最低限度裝著寅仙認為在旅途中需要的藥物。
“阿白,抓住他。”
“喂,你真的想幫他治療嗎?幫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傢伙。”
“這個時候,我不想浪費太多時間說服凜花。”
阿白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來。凜花心裡生氣卻決定靜默以對。
阿白聽從寅仙的指示,從背後扭著少年的雙手,少年並沒有反抗。寅仙比平常更粗暴,更俐落地消毒著傷口。
緊接著將過去經常開給妖魔療傷的萬能藥膏抹在傷口上,擦在凜花光是看就感覺到隱隱作痛似的傷口上,少年卻連眉毛都沒有皺一下,邊打著哈欠,邊問著寅仙:
“你是大夫嗎?”
“我是一介方士。”
“嗯,看起來好像是一項挺麻煩的職業。”
少年興趣缺缺似地叨嘮後,開始哼起歌來。凜花開口問道:
“你為什麼受這些傷呢?”
“被石頭擊中。”
“。。。誰丟的?”
“村子裡的那些傢伙。因為我是一個令村民們感到很礙眼的人,村民們一看到我在路上逛,就會往我身上丟石頭。”
“太、太過分了!”
少年的個性確實令人難以領教,不過對一個手無寸鐵的少年丟石頭未免太。。。
“問題是你根本不想避開別人丟過來的石頭對吧!”
對於寅仙的推測,凜花皺了皺眉頭,心想,怎麼可能?沒想到少年卻淡淡地笑著,這讓凜花感到更加不可思議。
被丟到石頭也不迴避嗎?天底下怎麼可能有這種人呢?
治療過後,寅仙迅速地將治療工具收進囊裡,站起身來說聲:
“凜花,走吧!”
“咦,要走了。。。?”
“時間寶貴,希望天黑前能上天虞山。”
寅仙和阿白往前走去。凜花心想,怎麼能把他留在這裡。。。
依依不捨卻必須跟著寅仙離開的凜花發現到,少年一直跟在背後。
“咦,怎麼啦?”
”今天晚上,你們已經找到落腳的地方了嗎?”
少年問著。
“這。。。”
凜花看著已經邁開腳步往前走的寅仙。寅仙冷冷地回了一句:
“今晚可能要露宿荒野了。”
少年越過凜花,和寅仙並肩走著,朝著寅仙問道:
“露宿荒野,我勸你還是放棄那樣的念頭。”
寅仙斜眼瞄了一眼少年後問道:
“為什麼?”
“因為這一帶出現了妖魔。”
寅仙停下了腳步。
“妖魔?”
少年笑了笑。
“就算答謝你們幫我療傷好了,我幫你們介紹,介紹一個可以讓你們住上一宿的地方。”
阿白驚訝地張大著眼睛。
“你找得到為人親切,願意輕易地讓我們住上一宿的人家嗎?”
少年用力地搖著頭。
“這個村子裡找不到一個好人家。不過,倒是找得到一個可能讓你們產生錯覺而誤認為他為人很親切的男人,因此我想,帶你們去他家一定不會被轟出來。”
“為什麼要幫我們找住宿的地方呢?”
少年若無其事地回答道:
“那是因為我不想欠你們的人情。欠人家人情很麻煩。”
原來如此。確實很像他的作風,凜花非常贊同少年的說法。
少年自稱“白鷫”,出身於天虞山山腳下的安期村。安期村民幾乎都是以栽種龍眼維生。
進入村子前,必須穿過一個樹林,結實累累的龍眼從茂密的樹葉間露出頭來。枝頭上結了數不盡的龍眼,把枝條壓得的抬不起頭來。
只不過,這晨的龍眼大小看碟起來比今天早上銀耶給的小。可是,在雨量這麼缺乏的這個夏天,還結出這麼多的龍眼來,已經是非常難能可貴了。這附近果然沒有遇到旱災之害。
白鷫走在前頭,帶領著凜花等三個人穿過龍眼樹林,走進村子裡,發現幾個看碟起來是耕作過後回家的村民,交頭接耳地說著悄悄話,像是看到怪東西似地,視線不約而同地投射過來。看著白鷫的每一張臉孔都冷淡到了極點,對於同行的凜花們也明顯地流露出嫌惡外地人的神色來。
氣氛沉悶到了極點,一行人默默地走著,凜花費盡千辛萬苦才能抬起頭來。凜花一度朝著附近的孩子們笑,孩子們馬上嚇得躲到母親的背後去,母親則以兇悍的眼神狠狠地瞪著凜花。
這是第一次碰到這種情形。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