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瑶] 桃源之药10 前往遥远的王宫之钥
山本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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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之国度自录组录入
图源:yuyuk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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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从前,东方之地曾经有过无数个群雄割据、相互争霸的王国。长期处于战国时代,田园荒芜、人心惶惶。人们心中蒙上了阴影,妖魔像偷偷地潜入阴影中似地现出原形,在人们的心里深深地植入恐惧和绝望的根源。不过,其中一位国王,深受龙之爱戴。黄金之龙送给国王长生不老灵药翠金丹。得到永恒生命和青春的国王,简直像鬼神相助似地,势如破竹地接连打败了他国大军,迅速扩大了统治版图。短短的一年间,东方之地成了囊中物,建立起强大帝国的国王自称皇帝,打算一手创建的帝国命名为东珠国。原因是,国王原本是一个名为珠国的小国之王。不过,一位默默无名、四处云游的仙人,拜见国王时却大胆言道:“万万不可命为其名。陛下创建的乃是前所未见的强大帝国。但是,卦象中明白显示,陛下若以珠字为国名,恐将为国家埋下‘国将于不久崩坏’之隐忧。因为陛下创建之泱泱大国确如珍珠般美丽,但,完全靠铁器,且流血太多,是牺牲无数条生命才建立起来。珠最忌讳铁或血。此外,珠常被喻为失去的故人之魂。是故,陛下建立的强大帝国,自诞生之日起就必须向‘珠’赎罪。且,不论如何命名,国之命运终将赌在一颗小珠之上。”皇帝于是避开‘珠’字,将国家命名为东株国。对国家占卜出不吉卦象的仙人旋即被捕入狱,不过,翌日清晨,牢中已人去楼空,只留下一卷木简。“我,将云游鹿只成群、玉石辉耀的山林,不再理会国家的未来。”从此,人们称他为鹿山老父。据说皇帝非常慎重地保管着鹿山老父的书简。然后某日,皇帝将大位禅让继任之人后,便突然失去踪影。皇帝对于长眠天界某处的金龙念念不忘,故追随金龙而去,国人传言不断,但事实并非如此。 时光荏苒,日月如梭,约莫五百年后。捨下世俗,抛弃人生的东株国初代皇帝,成了传承仙人赤天爵(或称红扇仙翁),整日待在泉池边垂钓着。古铜色肌肤,似虎黑色斑纹,覆盖住全身似的丰厚红发,以及金色的眼眸。即使拥有像是会吃人的野兽容貌,赤天爵的心里却是非常地平静。这个昆仑山中,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在他的心里引起丝毫波澜。他总是静静地听着竹叶随风摇曳的声响,静静地垂下钓线,任凭时光流逝着。一个生于乱世的珠国之王,夺走无数条生命,建立起强大国家的男人,费尽千辛万苦才终于找到这块安息之地。偶尔——投入泉池的钓钩上,会钓到一些奇妙的东西。通常是在森林里迷路的妖魔或野兽,而前些天,突然出现在赤天爵眼前的姑娘,的确是有趣极了。赤天爵回想着那位瞪着圆圆的大眼睛,不断地跟自己说话的那位姑娘而苦笑着。心想,理应放下尘世俗念的自己,差一点就因为那姑娘而动了凡心欲念。甚至还出现了龙,最后,除了可治疗任何疾病的五灵芝外,连应该是在老早之前遭封印的剑都送给了对方。赤天爵心里很别扭,心情却不坏。那姑娘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呢?赤天爵脑海中突然浮现这个问题。泉池面上立即映照出姑娘的侧脸。表情无比认真……全然没有放弃。凛花出神地想着什么似地站着,神情和为了解救同伴天马、决心嫁给赤天爵为妻时一样。四周的景象模糊不清,她到底身在何处?她愣愣地注视着何物?赤天爵并不清楚。“真是的!”赤天爵自言自语,并频频地抓着头。“那家伙,难道……又碰到什么难题了吗?”赤天爵无论如何都帮不上忙。不过,赤天爵坚信,不管有没有人帮忙都没关系,她是一位可以自己突破难关的姑娘。“加油啦!” 赤天爵笑着,然后一股脑地躺在草地上。
1 氾林是一个非常不可思议的地方。据说是一个方圆三百里,地上种着由玉石构成、名叫琅玕的树木,四周由河川结界守护着,完全与外界隔绝,即便是可看透天地万物的天帝,都不知位于何处的地方。氾林中的住民既不是凡人,也不是妖魔,住着一群非常奇特的人,其中大部分为触犯天界禁忌之人……亦即都是神与人、妖魔之间所生。住民推崇一位河神为王。冰夷——凛花看着对方。皱着眉头,紧咬着嘴唇,注视着对方。站在氾林王宫,浮在空中庭院里琅玕树下的他,宛如罕见珍贵的玉石般高贵、优雅。瀑布般撒落下来的银色长发、闪闪发光的白色装束……还有,注视着凛花的银色眼眸。凛花几乎要窒息似地拔腿就跑。冰夷追了上来。凛花马上就被追上,被抓住了手腕。冰夷以白色衣袖包住凛花似地,紧紧地搂住她。凛花试着挣扎,可惜力气太小,只好让自己的身子依偎在温柔的怀抱中。冰夷的怀抱舒服极了。既温柔又可以确实地保护着凛花,避免凛花遭到任何威胁。冰夷伸出长长的手指。梳着凛花的头发,将凛花的下巴抬了起来,亲吻着凛花。冰夷的吻甘美无比。“凛花……”轻声细语地叫着凛花的名字,凛花感觉有什么地方不一样,皱着眉头。像要封住那小小的疑问似地,凛花的唇又被封住。耳边传来潺潺流水声。头顶出现一股麻痹似的感觉,只听到水声和衣服摩擦声响。上衣的衣领大大地敞开着,冰夷的唇悄悄地从颈部滑落下去。装饰着银白长发的小珍珠相互摩擦,发出清亮悦耳的碰撞声。“等,等等……”凛花好不容易才理出仅剩的一点点理性,猛力推开冰夷,逃离对方的怀抱,拼命地奔跑着。在琅玕树发出来的淡淡光影中奔跑着。(不行,不行……这并非我的本意。)明明想要逃离冰夷,但一发现冰夷的气息远去,却又很想确定对方的存在。受不了那种诱惑而回过头去……冰夷注视着凛花。静静地站着,脸上明明浮现出平静的笑意,眼神却是那么地热烈。凛花提起衣袖挡住脸庞似地,慌慌张张地逃入皇宫里去。龙为多情种,狐狸精娥瑛婆婆经常这么说。不过,就眼前情况来看,多情的人显然是凛花。凛花心想,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待在冰夷安排的王宫一角的厢房里,凛花跌坐在窗边的长椅上深思着。凛花的恋爱对象,朝思暮想的人应该只有寅仙一个人才对呀!绝对不可能对一个认识不久的冰夷动心。况且,冰夷是一个充满谜团的人,一个令人难以信任的男人。“寅仙……”别后,到底经过多久了呢?凛花脑海中一浮现寅仙的身影,心里就乱糟糟地,心情无比沉重。决定离开的是凛花。凛花决心离开是为了让东海龙王幺儿寅仙,接受遗传龙之血脉的事实,毫无罣碍地争取登上龙王大位的机会。果如凛花所料,凛花离开后,寅仙旋即登上天界。可见,寅仙确实想得到龙王大位。凛花透过冰夷的水镜,见到了寅仙,明白一切,却于问明结果之前,再也按耐不住痛苦的心情而破坏了水镜。隔着窗户,仰望着夜空,凛花思念着此刻理应登上天界的寅仙。希望得到龙王大位……然后,结果呢?好像在哪条河流的河提上,寅仙到底在做什么呢?无须担心……寅仙并非寻常之人,变身为龙体时雄赳赳气昂昂,变身为人的姿态时温柔无比。寅仙是非常优秀的方士,还会使用仙术或神通之力……(到底为什么,凛花——)隔着水镜,寅仙怒气冲冲地问着,问凛花为何不告而别。见凛花回答不出来,寅仙竟然说道:(既然不肯说,那我将会恨你一辈子。就像过去,我对你付出的心意……相同的强度,除了恨你之外,我别无他法。)即使凛花心里明白这是不得已的事情,依然苦不堪言。她有气无力地考坐在长椅上,闭着眼睛,突然——“您不舒服吗?”听到招呼声,张开眼睛,凛花发现寿麻站在不远处。留着一头红色头发,身材高挑的女性,耳如犬,手足似虎。进入王宫以来,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凛花的女性。“无妨。”凛花朝着对方笑着。结果,寿麻默默地将一块布巾递给了凛花。凛花这才发现自己正在流泪。“……谢谢。”凛花接下布巾后慌慌张张地擦着脸。寿麻语气中满是关怀之情地问道:“今宵的晚膳,是不是该准备清淡一些,口感也好的东西呢?”“为何?”“姑娘看来不是很有食欲。”“?和平时并无太大差异呀!”的确。不管多难过或多悲伤,凛花很少会失去食欲。不管是做饭或好吃的东西,凛花一直都很喜欢。凛花心想,即便是难过得潸潸泪下,能够马上让自己恢复元气的,或许只有吃东西吧!换句话说,凛花非常了解让自己本能地活下去的办法。(我……果然是一个不屈不挠的人。)凛花突然感到很不好意思,羞红了脸。寿麻依然以窥视对方似地眼神看着凛花,看着凛花的……腹部一带。凛花眨着眼睛,啊地叫出声来。“哦……对不起,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件事呀?”寿麻默默地点点头。(竟然忘得一干二净……)原本满脸通红的凛花,对于自己的漫不经心,惊讶得脸色苍白。我已经怀了身孕。怀了寅仙的孩子……可是,凛花觉得,毫无自觉症状,也没有明显的感觉。怀是怀了,应该还是怀孕初期。凛花原本以为,怀了孩子的话,会有更深的感受才对。事实上,说实话,凛花全无概念。怀了身孕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凛花根本不明白。或许是下意识中不去思考这个问题吧!因为据传,怀龙子的女人命中注定得跟腹中的胎儿一起死去。因为龙血对一般凡人而言过于强烈,怀了身孕就会形成毒素,致使母子悲惨地死去。凛花对天界的戒律心知肚明,依然和寅仙结为连理,更何况又吞下促使怀孕,名为天浆丹的丹药,怀上身孕自是难免。凛花选择离开寅仙的理由之一,就是自己怀上身孕的可能性。凛花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夜夜做着凛花死去的噩梦的寅仙,这么痛苦下去。“果真怀了身孕么……”凛花摸着自己的肚子,喃喃自语地说着,寿麻点了点头。“王既然言出,必然不会有错。”第一个指出凛花怀身孕的人就是冰夷。听说,冰夷从凡间带回凛花时就发现这件事。“只是……冰夷也曾说谎。”凛花脱口而出,反驳着寿麻。冰夷曾经信誓旦旦地说,要帮忙找回凡间和凛花失散的阿白,事实上并未帮忙寻找。其次,冰夷不肯将凡人一旦踏入氾林,就再也回不了原来的世界之事告诉凛花。冰夷甚至扬言,凛花胆敢违抗自己,就要杀了她。“王有王的想法。王的想法绝对不容氾林之人有丝毫的质疑。”寿麻语气坚定地说着。凛花觉得自己该出言反驳却并未提出异议。因为,在这个时间里,冰夷是绝对不容侵犯之人。因为,氾林是一个和冰夷一起诞生,没有冰夷就无法存续的世界。“奉劝姑娘,别再有逃离此地之类的念头吧!”寿麻恳请着。“王对姑娘一片真心,此地之人,绝对不容许拒绝王的心意。”凛花的视线从寿麻身上转移开来。冰夷确实说过。(我会完完全全地接纳你,包括……你腹中的孩子。)凛花曾经一度决心离开此地。认为无论如何都必须离开氾林,寻找行踪不明的阿白,亲眼目睹东株国的荒废景象。撼动该决心的是……“能够让你平安产下龙子的地方,除了氾林别无他处。”像解读出凛花心事似地,寿麻低声说着。对方的说法显然是事实。百年之前,怀了东海龙王之子的寅仙之母,就是在此地生下寅仙。在被称之为玕琪,长得特别高大的琅玕树下。据传,氾林是唯一一处可使龙与凡人之间所怀的孩子顺利产下之地。即便是必须以性命来交换,凛花还是非常希望生下寅仙的孩子。希望和寅仙结下生生世世情缘。对于两人的关系,凛花不想再回避。尽管如此,凛花对于死亡还是感到很害怕。凛花对于生之执着……以及被冰夷那对银色眼眸束缚住而无法离开氾林。2枯朽的琅玕树依然直挺挺地矗立着,沉默着。玉的果实漆黑如碳化,无法再发出光来。月季专心地挖着已经枯萎的琅玕树根部。在氾林里只是从事医农相关工作的月季,双手上已经冒出许多水泡。“王何时才肯原谅我们呢?”背后传来唉声叹气声,回过头去,发现月季的双生弟弟黑窬悠闲地躺在岩石上,将铁锹丢在一旁。“黑窬,不想挖的话就滚远一点。别在那里说三道四让人分心。”月季没好气地说着。黑窬鼻子一哼接着说道:“整理枯萎的琅玕树是件苦差事,挖上一株就要耗上一整天的功夫耶。干嘛那么卖力。”“这可是王下的命令。”琅玕树为玉石构成的树,即便枯萎了,要挖出深入地底下的根部,还是需要相当大的力气,更何况月季是一个从来没干过粗活的人。“老实说,俺反对那么做,反对擅自动手杀掉王倾心的那位姑娘之类的事情。”黑窬嘀嘀咕咕地说着。确如黑窬所言,向黑窬提议下手的是月季。提议假装帮忙对方逃亡,将凛花……将王一时兴起从凡间带回来的那位姑娘解决掉。起先,计划原本进行得挺顺利。没想到,凛花被黑窬追得走投无路时,竟然纵身跳下第二处瀑布,落入结界出口的瀑布潭中。王即时出手救了凛花。王对于自作主张企图杀害凛花的月季和黑窬大发雷霆,禁止两人出入王宫,命令两人挖出枯萎的琅玕树,重新种上新苗。“妖魔那边该如何是好?”黑窬边挖耳朵,边喃喃自语着。氾林之王冰夷,为了解决威胁凡间的妖魔们,夜夜由月季兄弟陪同前往外界。每个世界关系都非常密切。凡间、仙界或天界关系一旦失衡,终将危及氾林的存续。东海龙王因为触怒天帝而遭囚禁百年。近几年来,因龙王不在而关系失衡的情形越来越显著,因此,守护氾林的琅玕树枯萎了。“这也是非常重要的工作。”在第二处瀑布周边,月季环视着已经化为黑尸却依然矗立的树木,喃喃自语地说着。突然,黑窬豁地爬了起来。“即便驱退妖魔,挖出枯萎的琅玕树,变化还是不会停止。”黑窬咆哮似地大声嚷嚷着:“王带回凡人姑娘这件事本来就不应该发生。俺实在是无法理解。”“我可理解。”什么?黑窬惊讶得目瞪口呆。月季眼神平静地看着孪生弟弟。看着头发、眼眸或肌肤都是黑色的黑窬。月季和他,都是天界麒麟族公主和凡人农夫所生,都是遭到诅咒的孩子。两人由一对父母所生,黑窬的外表或性格,和拥有绿色肌肤、金色头发的月季正好相反。黑窬只相信自己亲眼所见,亲耳听闻。相反地,月季对眼睛看不到的王之心了若指掌。“因为她是一位非常不可思议、非常危险的姑娘。咋看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姑娘,也没有特别吸引人的美丽容貌。只不过,她的身上却潜藏着被龙所爱的证据,带着仙界女神——西王母赐给的礼物。的确,起初冰夷只是对潜藏在凛花身上的龙之气息,或挂在她胸前的护身符感兴趣吧!不过,后来却慢慢地被那位姑娘的本质所吸引。待在凛花身边非常短的时间,月季却非常理解这一点。“那位姑娘,不管对方是神,是妖怪,是龙……还是氾林之主,完全不在乎对方的表相,马上就会注意到对方的内在。有些人会因为感觉不舒服,觉得她不逊而拒绝她,有些人却将她视为一个可交心寄情,非常特别的人而接纳她吧!”“你……?”黑窬张大着嘴。“莫非连你都……?”月季表情丝毫没有改变,接收着弟弟那惊讶的眼神。然后,坦白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假使不是那位姑娘深深地吸引住王的心,我不会动起杀害对方的念头吧!明知会违反戒律,或许还是会帮助她逃回凡间。”未曾爱过任何人。月季和黑窬为被诅咒的孩子。违背天界戒律之人,被麒麟族族长丢入河流中,打算要了他们的小命,却被水冲到和自己有不可思议之缘的氾林,捡回一条小命。月季并不怨恨双亲或天界。因为,氾林并非培养怨恨、憎恨他人感情的环境。同样也不是培养爱情的环境。爱情到底是什么东西呢?没有人告诉过他们。月季果真有“心”,那只是对应该说是月季故乡的氾林,以及对堪称氾林本身的氾林之王冰夷的一片忠心。月季并不是怀着和王一样的心来看待凛花。只是很欣赏那位姑娘的真诚坦率个性。很想帮助深爱着龙,对天马同伴安危忧心忡忡的凛花返回凡人的世界。但月季却发现,王并未斩断对那位姑娘的执着迷恋之情。氾林之王倘若不能悬崖勒马地收拾起恋慕对方之心,氾林失衡问题将严重于眼前,严重到不只是琅玕树枯萎就能解决的地步。因此,月季打定主意,待在王的身边,伺机解决凛花。没想到,当凛花从崖上一跃而下时——月季竟然不由自主地祈祷了起来。出生以来直到现在都和祈祷无缘的月季拼命地祈祷着:愿上天保佑让凛花平安无事。愿上天保佑让王的恋情继续下去——结果,凛花获救,月季兄弟必须受罚。月季终于放下心中大石。“你……这种自讨苦吃的个性。继续这么下去,很快就会变老喔。”黑窬唠唠叨叨念过后,就伸手拿起圆锹,开始和月季并肩挖掘着琅玕树的根部。月季心想,黑窬难得如此……脸上微微地露出笑容,握着圆锹的手更加地使劲。就在这个时候,整个氾林剧烈地晃动起来。凛花坐在长椅上打着盹,微微地坠入梦乡。凛花在水中走着。每走一步就会揭起白色的沙子,尽管如此,水肿的清澈度还是没有被破坏掉,可以清楚地看到相当远的地方。凛花觉得很不可思议,感觉不出衣服和头发的重量,不仅如此,脚步也非常轻盈。发现四周随意矗立着水晶柱。蓝色鱼群在柱子之间来回穿梭。是一群模样非常不可思议的鱼。只长着一只眼睛,并拥有像宝石似地闪耀着蓝光的鱼鳞,以及凤凰羽翼似的华丽鱼鳍,只要在它们游经之处,便会产生一道道金色轨迹。(这个地方我知道。)前方,有一个被水晶团团围住的地方。里面闪耀着特别明亮的灯光。是蓝色的光。凛花伸手扶着其中一个水晶柱,嘿哟一声,跨步进入该场所。发现蓝色光中心,浮出一颗大型球状似的物体。凛花伸手想摸摸那颗球,却又赶忙把手缩了回来。因为视野中映照出一双赤裸的脚。凛花觉得光的另一头好像有人在。像是依靠着巨大的水晶盘腿坐着,并竖起其中一只脚,撑着下巴。对方好像沉沉地睡着。漆黑且非常丰厚的头发,像斗篷似地覆盖住上半身,整个摊在沙子上。“对不起,请问……?”凛花绕过蓝光,来到对方的面前,朝着对方说道:“在这里睡觉会染上风寒哟。”连凛花都觉得自己说的话太奇怪了。这里是水中,人在水里走路已经很不可思议了,对方当然不可能在睡觉。凛花的视线停在眼前这位打盹之人身上穿的衣服上。一件散发着神奇光泽的丝质衣物。看起来明明是蓝色,却因为光线照射的关系,既像绿色又像黑色,而且,衣物上的图案为龙——凛花惊讶得屏住呼吸。头发沙沙沙地滑过布的声音想起,对方抬起头来。用一对映照星空似的闪耀眼眸看着凛花。以丰厚的头发滚边似地,看起来非常精明彪悍的脸孔,凛花觉得似曾相似。“你是谁?”对方问着。对方是一个男人。看起来约莫二十来岁,不过,不像是一般人,凛花早就见识过异于常人者共通的姣美绒毛。凛花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小女名叫招凛花。”听到凛花自我介绍后,男人偏着头想了想。“能够跨足进入我的结界之中,显然非寻常之人。”凛花咦地叫出一声,然后环顾四周,她和男人置身于水晶柱围起来的圈圈中,对方说这里是结界,意思是此地原本是不准进入之地吗?“对、对不起。”凛花惊惶失措地道歉,急急忙忙地准备远离男人。突然——“且慢。”男人开口叫住凛花。无精打采似地撩起头发,皱着工整的眉毛,看着凛花说道:“到这里来,让我更清楚地看看你的脸。”“?是。”凛花点点头,然后,一直走到男人的身边。男人依然坐着,仰着头,仔细地打量着凛花。或许是站不起来吧!男人倚靠着水晶,连抬起头看着凛花都显得懒洋洋似地,凛花于是在男人面前跪了下来,配合着对方的视线高度。凛花感到很不可思议,被对方注视着也没有不舒服的感觉。不知没有那种感觉……不知道为什么,凛花发现自己对男人的氛围感到非常熟悉。觉得眼前的男人是一个非常自然的说话对象似地。因此,凛花的脸上自然地浮出笑容来。结果,男人也微微地笑着。不知道为什么,凛花心里觉得很高兴,依然什么话都没说,脸上漾满着甜美的笑容。男人也加深了脸上的笑意。他是谁?他是什么样的人?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凛花想问的问题堆积如山,却没有开口问对方,凛花觉得此时此刻,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和一位陌生人微笑对看着就感到很高兴。好久……好久好久以来,凛花没有过这么舒坦的心情。“我知道了。”男人说着。“你……是一位和我族人非常有缘的姑娘。”“我族人?”男人想到什么似地,牵起凛花的双手。男人有一双非常冰冷的手。他紧紧地注视着凛花的……手腕。“原本戴在这里的东西呢?”凛花不知道男人指的是什么东西,微微地偏着头看着对方。“这里不是戴过手环吗?三连的……玉的……?”凛花啊地大叫出声。“您是说水玉环吗?您怎么知道这件事呢?”那是好久之前寅仙送给自己的秘宝。照射到月光,或者吸收到水气,即可映照出思念之人的脸孔……“手环怎么来着?”凛花毫不隐瞒地回答道:“好久之前弄丢了。”那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是寅仙送给凛花的第一件礼物。是一只好几次让各奔东西的寅仙和凛花再次相逢的重要宝物。看到满脸沮丧的凛花时,不知道为什么,男人脸上却流露出温和的笑容。“丢都丢了,没必要难过了,让我来送你一件好东西,取代你所失去的吧。”“咦?”男人牵起凛花的手,让凛花握着什么东西。明显有着非常坚硬、冰冷的感觉,张开手时却看不到任何东西。就在凛花想问对方似地注视着男人的时候。轰~~浊流似的声音响起,谁变得非常浑浊,突然卷起一股白沙,遮挡住凛花的视野。男人的身影随即消失在白沙之中。“快快回去吧!”只听到对方的说话声。“后会有期!”躺在长椅上,睁开眼睛,凛花以为自己还在梦境中。王宫剧烈地摇动着。连摆在凛花身旁的小几上的茶具,都跌落到地面上而摔得粉身碎骨,石地板或墙壁都轧轧作响,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凛花慌慌张张地站起身来,却因为摇晃程度实在太剧烈而摔倒在地,肩膀猛然地撞击到桌子。“好痛……”“凛花姑娘!”寿麻赶忙跑进屋内,把凛花搀扶起来。“地震吗?”“不是。”寿麻摇着头,依然搀扶着凛花,吵着庭院走去。来到浮在空中似的王宫林园中,即可眺望整个氾林。氾林晃动情形并未停歇。凛花用眼睛看,就知道氾林正在哀号着。琅玕树嘎嘎作响,连空气都好像扭曲着似地,山野或山川都变了形状。“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情……!”凛花和寿麻边跑边大叫着。“都是因为外界大乱所致。”寿麻非常冷静地回答着。“之前偶尔发生,不像现在这么……”凛花想起冰夷说过的话。冰夷以整只烤鸟比喻东株国,以鸟肚子里的填充物比喻天界、凡间、仙界、瑶池或冥界,为凛花说明过。(形成鸟的种种生命,看似相互独立着,事实上,彼此间关系密不可分……)相互影响的不只是天界和凡间,凡间状况异常,影响也会出现在氾林。据冰夷表示,自己身为氾林之王,为了政治技能日益恶化、妖魔四处横行的东株国而东奔西走。解救遭受妖魔攻击的村落,中途救了凛花。“凛花姑娘……请往这边。”凛花在寿麻的引导下,来到高高耸立着的琅玕树底下,琅玕树的枝叶不断地晃动着,不过,非常不可思议,一走到树下,晃动情形就静止下来。凛花抬头望着遮蔽天空的枝叶,然后,叫了出来。“冰夷……”巨大的振翅声响起,凛花看到双头白龙飞跃过空中。乘坐在双头龙背上的是冰夷,一直飞到流经氾林的那条河川上游一带才降落下来。从远处看,清楚地看到冰夷张开着双臂。那一瞬间,长长的河面上像镜子一般闪闪发光,雾雨似的东西从天而降。冰夷和双头龙身上笼罩着淡淡的银色光芒。凛花突然看了一眼身旁的寿麻。看到她在剧烈晃动之中,用平静的眼神注视着冰夷,看到无论地上或跑到外面,仰望着天空的异形者们的身影。(冰夷果然是王。)凛花心想。寿麻或氾林的居民们都相信着冰夷。相信只要冰夷存在,这个世界就不会消失。月季曾经说过,冰夷就是氾林本身。王不在氾林,氾林也将告终。凛花双眼紧紧地盯着从高空中守护着氾林的神的身影。距离太远看不清楚,不过,凛花坚信,对方额头上的第三只眼……名叫竖眼的那只眼睛一定是打开着。那只眼明白地表示着,他才是天界的禁忌。话必须追溯到数日之前。自凛花为了逃离氾林而从第二处瀑布纵身跳下的那一日说起。救了凛花后,冰夷让凛花看了额头上的眼睛后说道:“这只眼睛据说叫做竖眼。”长在冰夷额头上的竖眼,和另外两只眼睛不一样,瞳孔是蓝色的。那只眼睛的颜色和凛花知道的颜色非常相像,和映照着天空的那面深不可测的湖泊一样颜色。也就是说,和寅仙一样——“因为,我身体里留着龙族之血。”冰夷语气平静地说着。然后,朝着什么话都一直凝视着额头上那只眼睛的凛花,继续淡淡地说道:“家母为龙族公主,东海龙王之妹。家父为天界中身份地位非常崇高的男人,两人结褵并未触犯禁忌,却因为龙族公主产下额头上长着竖眼的孩儿之故……我被迫必须在神不知鬼不觉状况下葬送掉这条小命。”“为何如此?”“因为竖眼为保有天上天下最强大通力之明证。天地之间只准有一位保有此眼之人。”“是何人?”冰夷微微地笑着。“玉皇大帝……换言之,是天帝。”凛花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冰夷之父,天界中身份地位非常崇高的男人,原来是天帝?凛花想起冰夷拥有的水盘之事。水盘边缘上雕刻着所谓的四方诸神……青龙、朱雀、白虎、玄武。那些图腾难道证明冰夷具备四方诸神的力量吗?换句话说,他和天帝具备同等实力。“唯恐我成为取代的家父,企图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抹杀掉我的存在。却万万没想到,天不从人愿。舅舅……东海龙王傲广殿下,把我从天界的金阙云宫救了出来,暗地助我逃到地上世界。”龙王违抗了天帝的旨意。据说知道冰夷存在者甚少。当然,呱呱坠地就马上被隐藏起来。而且,天帝对于企图杀害亲身骨肉之事当然三缄其口。天帝找不到龙王从中作梗的证据,心里却一直怀疑除了龙王别无他人。据说天帝对龙王的不信任感因此与日俱增。龙王被追回玉座,完全是因为龙王和凡人女子结褵产子之故……亦即,生下寅仙使然,此传闻在天仙界甚嚣尘上。事实上,那只不过是个藉口,冰夷说着。天帝和龙王不和早在千余年前即已露出端倪。雨不停地下着。氾林的摇晃情形渐渐缓和下来,雨静静地下着,黄昏已然降临。好似沉浸在那段宁静氛围中似地,氾林之王也沉睡着。凛花进入王宫后,第一次独自一人面对餐桌用膳。通常,凛花都和冰夷共用晚膳。今晚,氾林之王或许是耗费了异常的精神力之故,满身疲惫地躺在自己的房里沉睡着。餐桌上已经摆满各色佳肴。桌上摆的似乎不只是凛花一个人的分量。氾林的食物都非常美味。王宫里的食物当然美味,进入王宫前,暂居月季住处时的膳食也都非常可口。膳食都是以氾林住民精心栽培的食材用心烹调出来的。即便是一群异于常人的居民,即便是不为外人所知的地方,这里的住民和外界的人并没有什么不一样,都非常勤奋地工作着,非常幸福快乐地过着日子。都抬头挺胸,心怀愿景地生活着。“……”寿麻又端进一大盘菜肴,是一盘烤全鸡。以花生油炸出漂亮色泽,且散发着浓浓香气的美味佳肴。“看来非常可口。不过,再怎么说,我一个人无法吃下整只鸡。不如,寿麻和我一起……”凛花还没说完话就捂住了嘴巴。因为,强烈的呕吐感突然涌了上来。凛花好想离烤鸡远一点。即便一时半刻也好。她站起身,走到餐堂的角落下,然后蹲了下来。“凛花姑娘。果然……”寿麻轻轻地为凛花拍着背。凛花拼命吞咽着即将从嘴里溢出的唾液,一动也不动地蹲了好一会儿。果然……?果然,是那么一回事。这个身子里,已经怀了寅仙的孩子。被冰夷指出后,丝毫没有过的感觉,今天终于出现了。凛花一度决心离开氾林,却因留在氾林就能平安产下龙子的事实,或又因冰夷示好而动心,虚度着一日又一日。期间,凛花腹中的新生命着实地成长着。眼泪从紧闭的眼睛中溢了出来。“凛花姑娘?”“寿麻。我必须和王深谈。”和冰夷见面是在接近深夜时分,凛花被叫往占地宽广的庭园里的四阿亭,冰夷舒服地靠在座椅上,抬头仰望着明月。雨停了,云散去,形状几近完美无缺的月亮,将整个氾林照得宛如白昼。种在庭园里的琅玕树,在月光的照射下闪耀着梦幻般的光芒。晚风轻轻吹拂,四周传来玉石相互碰撞的清亮悦耳声音。凛花迈入四阿亭时,冰夷依然仰望着明月,嘴里低声说道:“很不可思议对吧!不论从何处看,月亮依然是月亮。在同一个月亮照射下,世界为何如此不同呢?”冰夷指的是存在这个世界上的各种世界。宁静、美丽的夜晚已经降临,氾林的摇晃情形完全止歇。不过,此刻外界……凡间又是怎么样的一番景象呢?凛花回想起来到氾林之前曾经待过的村落,心想,必须接二连三地面临食人妖魔攻击危险的村落居民们,哪有什么闲情逸致欣赏明月。“您到底做何打算?”凛花注视着冰夷的侧脸问着。冰夷慢慢地转头朝着凛花,额头上的竖眼紧闭着,只用两只银色眼睛看着凛花。“你的意思是……?”“我认为,的确有非常多的人因您而获救。因为您一直在帮忙收拾妖魔。我也是承蒙您而救回一命。不过……事实上,您是一位实力和天帝相当之人对吧?”“这该怎么说才好呢。”“正因为您两位实力相当,所以天帝是害怕您的存在吧?但您却成为这个不为外界所知的世界之王……可是,我觉得,您想守护的不只是氾林。”“且慢,姑娘不可任意将他人视为野心勃勃之人。”冰夷的脸上微微地浮现出嘲讽似的笑容。“能为氾林之王,我已心满意足。冀望凡间和平,那是为了氾林的长治久安。”“可是您曾经说过,您心中似乎已经出现了某种变化。”(由空中发现到你的那一刻起……我知道,我心中已然产生了某种变化。或许,那是伴随着外界的变化而必然会产生的变化。)冰夷成为氾林之王长达千年之久。天帝之子的他,眼见东株国局势日益荒废,心里果然产生某种变化,那是——“我认为,您或许很想离开氾林,然后,登上天界——”“住口!”冰夷低声打断凛花的话。冰冷的银色目光像要射穿对方似地看着凛花。凛花也毫不示弱地回望着冰夷。冰夷表情顿时缓和下来,突然,伸手搂住凛花的腰。“月色如此美丽的夜晚,别再谈那些扫兴的话题好么,你不是很想见到我吗?”“我最想说的是……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情。您有,我也有。”还有,寅仙也有。他就是因此而登上天界。“凛花?”冰夷突然放开凛花,略微偏着头思考着。“你到底想说什么?”“请让我回凡间去吧!”冰夷慢慢地将背部靠在墙上。“你何出此言?”“我决定离开氾林。如同先前的决定……离开此地,寻找阿白,亲眼目睹国家变局。”这就是凛花必须要做的事情。凛花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姑娘,一旦遭到妖魔攻击,眨眼之间就会命丧黄泉吧!可是,即便凡间局势日益颓废,身为凡人就必须守护到最后一刻为止。凛花的父亲还在凡间。前些天的梦境中,凛花梦到父亲卧病在床,凛花必须回乡探望父亲。还有,必须寻找阿白、绮罗或娥瑛等同伴……虽然没有办法为他们做些什么,凛花希望至少能和他们在一起。和他们在一起,亲眼目睹局势荒废的情形,思考身为人类到底能为世间做些什么。然后……梦想果能成真,凛花希望寅仙成为龙王,靠星之杖的力量,将世界导入正轨,希望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冰夷慢慢地举起手来,指着凛花的腹部一带。“腹中孩儿又该如何?母子都难逃一死之事。”凡人女子身怀龙子,母子必死无疑。凛花伸手摸着腹部,脸上非常自然地漾满着笑容。“是的。”冰夷……满脸惊讶表情。凛花伸出双手,屈指数着。“果真会死去,那也是几个月后的事情。与其在此浪费这段时间……说不定在孩子出生前,人世间早就乱成一团,氾林也一样,说不定会发生更严重的地震……啊!抱歉,说了不祥之语。不过,事实就是如此。未来的事谁又料得准呢!我不想在此懵懵懂懂地过着安逸日子,我非常相信自己的判断力。此外,当然……还有这个孩子的生命力。” 215421 直到方才,凛花才终于意识到腹中的孩子,凛花相信这条小生命……一定会平安地产下。一定要平安地产下。和代代相传的龙之血脉关系重大的不祥约定……既然冀望孩子能坚强到足以超越该困境……身为母亲的自己必须先坚强起来。凛花笑嘻嘻地看着冰夷。“一旦踏入氾林就再也回不了原来世界的说法,您和月季都曾说过。不过,我还是决定回去。我认为,您一定会准许我这么做。”“不准!”空气震动着,冰夷站了起来,紧紧地搂住凛花。非常非常用力地搂着。“别走。”冰夷喘息似地紧接着低声说道:“你对我的心意难道一点不动心?”“是的。”不擅长于言词的河神。俊美、残酷、会撒谎……还有,非常温柔。(的确如此……)凛花终于了解了。冰夷酷似寅仙,因为他们有血缘关系,所以这并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清新俊俏的长相,如音乐般悦耳的声音,都非常强烈地……也有非常脆弱的部分。凛花悄悄地避开冰夷的拥抱,相对地,紧紧地握着冰夷的手。“因为我深爱着寅仙。”凛花弯弯没想到自己说得出口。直到不久之前,凛花一想到寅仙的事情,心里就痛苦万分。现在却非常高兴,非常非常高兴,高兴得宛如痛苦一般。即使热泪盈眶,凛花脸上依然漾满笑容。“就算是再也无法相见,即便是无法和寅仙白头偕老,我也永远忘不了他。十岁以来就非常喜欢他……现在,对他的爱也丝毫没有改变。”“这种话亏你说得出口。”冰夷满脸不悦地说着,背过脸去。凛花朝着眼前的冰夷幽幽说道:“您曾说过,您最坚强之处就是不害怕失去。”说过若有必要,即便是凛花,杀之亦不足为惜。那就是他最坚强之处。“我可不一样,因为我很害怕失去,所以我必须活得更坚强。”“这些话,我不想听。”冰夷皱着眉说着,打算用力地甩开凛花的手。不过,下一个瞬间,冰夷却表情震惊的紧紧握着凛花的右手腕。“这、这是……?”凛花惊讶得交互看着自己的手和冰夷。冰夷突然问了一句非常奇怪的话。“你难道做过……?”“做过什么?”“梦。”“梦?”凛花唯一想得到的是那个在水底沉睡着的,不可思议的男人的梦。凛花忐忑不安地看着冰夷。“您为何知情?”冰夷并未回答。他突然撇过脸去,陷入沉思中,再也没有开口说过半句话。4朝霞漫天,将稻田映照得闪闪发光,风轻轻地掠过田地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凛花心里终于出现‘我回来了’的感觉,心情舒畅到了极点。凛花暗暗地对着自己说声加油,决定用自己的双脚走遍大地,坚强地活下去。只在心中鼓舞自己还不满足,还试着大声地对自己说了声:“加油!”背脊自然的挺得直直地。下定决心,不管碰到什么状况,即便是独自一人,也要努力地突破一切难关。千真万确,这里才是自己该存在的世界。自己该存在的既不是桃源世界的瑶池,也不是氾林。这里没有玉石构成的树木,也见不到四季缤纷绽放的花朵,更不是视龙或凤凰为理所当然的世界。不过,放眼望去,天空和大地,随处可见从古时候一直提供人们粮食生活的田园。对于现在的凛花而言,有这一切就足够了。凛花回过头去,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谢谢你们的照顾。”朝着冰夷和……站在远处的月季和黑窬。“接下来有何打算?”冰夷问着,凛花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先去探望家父。”冰夷将凛花一直护送到东株国都城,天苑附近。走过这片稻田或田园,都城已近在眼前。凛花突然想起什么似地,低声说道:“氾林的事情我绝对不会说出。绝对,即便嘴巴被撕裂也不会说出。”冰夷苦笑似地,并未针对此事说过任何话,只盯着凛花胸前一带。“双喜鸳鸯引导的……显然不是我。”挂在凛花颈项上的护符袋中,装着据说是可以引导有缘之人结为连理的双喜鸳鸯剪纸画。那是瑶池女神西王母所赐。凛花不知如何回答是好,因此默不作声。冰夷从衣袖中取出纸牌似的东西和盘缠后,又取出一包不知名的物品。“这是给你的饯别之物。”纸牌似的东西好像是通行证,正面写着凛花的名字,背面写着陌生人的姓名。“带着这个,大部分城市都可进入。最近,都城里戒备越来越森严,带着就应该没问题吧!”接下盘缠后凛花发现沉甸甸地。是通行证加上货币。凛花没想到氾林之人对凡人世界竟然如此清楚。不,冰夷对于任何世界说不定都知之甚详,因为他已经活了千余年。最后,凛花试着打开小布包,小布包突然射出乳白色的光芒。布包里装着玉石,约莫手掌心大小,圆形,不只是乳白色,上面还有蓝、绿、黄条纹。凛花目不转睛地看着玉石。“这是……?”“氾林代代保管的秘宝。那块玉可排除一切难关,导引至好的方向。保护你不受妖魔之辈骚扰,旅途一路平安,此外……”冰夷脸上浮现出耐人寻味的笑意。“看仔细一点,那块玉中夹杂着翡翠对吧!因此,亦可用于召唤龙,因为,翡翠是和清澈的水关系非常深远的玉石。将那块玉投入水中,就可以心想事成地将最思念的龙召唤到自己的身边吧!”凛花惊讶得吞了一大口口水。“将龙……?”将寅仙?凛花不断地摇着头。“我……不会召唤龙。”冰夷点点头。“悉听尊便。反正,那块玉至少可用于抵挡妖魔。”这是凛花第二次收到玉石构成的秘宝。第一次为寅仙送的名为水玉环的三连手环。非常熟悉,冰凉润滑的触感。凛花觉得不久之前才收到类似的东西。(让我来送你一件好东西以取代你所失去的吧!)在梦中。凛花记得,那个人曾经说过这么一句话。凛花思考片刻后,怀着深深的感激之情,决定收下冰夷的饯别之物。非常慎重地将玉石包入布里,塞入腰带之中。“大恩不言谢。”“保重了。”“谢谢。”“找到天马的话。我就告诉他,你已进城,然后会前往嘉州,可以了吧?”凛花紧盯着冰夷,看得冰夷感到有点难为情。“……这回,决不食言。我保证。”凛花盈盈地笑着。“好。”然后,再度低下头去,朝着冰夷……以及站在远处望着这边,留着金色头发绿色肌肤的青年深深地致意。凛花转身背对着他们,迈开了脚步。她即便没有回头也知道冰夷正目送着自己。他的眼神非常地温柔。怀着依依不舍、忧心忡忡的心情,凛花非常清楚。凛花回过头去。凛花奔跑着,一直跑到冰夷面前为止。“怎么啦!”“向您表达感谢之意。”感谢冰夷救自己一命。感谢冰夷说愿意接纳自己和腹中孩子的一片心意。感谢冰夷答应让自己回到凡间。不只是想表达感谢之意。冰夷的确深深地吸引着凛花。虽然,已经埋藏在心中的哪个人没有因此而消失。即便是差一点就被对方要了这条小命,凛花对冰夷就是产生不了怨恨等心情。这种心情和凛花对寅仙的心情大不相同,不过……凛花觉得非常重要。“拜托您了。”凛花用手指拭掉渗出眼角的泪水,朝着对方说道:“一定要,一定要……勇敢地追寻。”对方突然转过身去。装饰着头发的珍珠,微微地发出相互碰撞的声音。两步、散布……凛花往后退,用力地擦着眼眶一带。“再会!”脸上微笑着,再度转过身去,这次没有再回头。高高地扎起的发束晃动着,背上背着行囊,脚步坚定地往都城方向走去。“那位姑娘要您追寻什么呢?”姑娘脚步坚定地消失在朝霞中。目送着对方的背影,月季问着自己的主子。冰夷微微地笑着回答道:“不想失去的东西吧!”月季微微地张大着眼睛。的确……身为氾林之王,守护着为人不知的地方长达千余年,这位王对于某些事情还是有些不执着之处。将一度决定离开的凛花留在身旁,冰夷曾经坚持过。不过,当自己如此重视的凛花违抗自己的命令时,冰夷真的会选择杀死凛花吧!月季非常清楚。至高之神的天帝之子。额头上潜藏着与天帝并驾齐驱的通力之人。冰夷坚持的是什么,真想据为己有的话,那——“你们……”冰夷无精打采似地撩着头发,缓缓地说道:“离不开我。不管未来,我或氾林会有什么样的变化……”月季和黑窬相互对望着。即使一直很讨厌变化的月季。不过,王不在的话,月季就无法存在。从出生以来,直到现在。黑窬也一样。王有何打算,月季……还有黑窬,都必须与王志同道合。“遵命。”两兄弟深深地垂下头去,月季突然又想到什么事,开口问冰夷道:“这么说来,您是将那个东西送给了她么?”冰夷眯起银色的眼眸,脸上浮出孩童似的淘气神情。“不服吗?”“不,只是想,王为何……?”“把那东西托付凛花的并非我,是那个人的意思。因为凛花的手中确实有他托付过的痕迹。嗯,说不定……和我们一样,变化也前去造访过那个人了吧!”月季大吃一惊,不过,马上就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小的认为,她或许适任。”
冰夷微笑着。显得有些落寞的那个微笑转瞬间就消失无踪。不过,月季心想,王或许是……不想失去凛花。
1位于东株国东边,连绵不绝的崇仁山脉南端,有一座翠风真君设置洞府的翠龙山。寅仙与兄长驾着彩云到达翠龙山是在夜半时分。两人在形成洞府入口处的岩场下了彩云,片刻后,就看到昏暗山径的另一头出现了一小盏灯光,并且灯光越来越靠近。“翠风真君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仙人,只不过是一位老态龙钟的老人吧!”注视着越来越靠近的灯光,灵奇充满调侃意味地说着。“一点也不像是具备解救天界一等大事实力之人。”寅仙微微看一眼同父异母的兄长。金发加上碧绿的眼眸。听说灵奇的母亲曾经是天界仙女中数一数二的大美女。因此,灵奇总是鄙视着血统不纯粹的天界之人,即便对方是一位人人尊敬的伟大仙人,灵奇依然认为,对方不该是身为龙族、设籍天界的自己亲临拜访的对象。“既然如此,兄长不如回天界去吧!如今,已无陪伴小弟之必要。”“嗯,我的确想这么做,只是……”灵奇不情不愿地说着。“若非太白长庚星君所托,谁愿与你一起行动。”太白长庚星,别名太白金星,为天帝商议国事的顾问。长年随侍天帝身边,对于天界地界现况忧心忡忡,答应助寅仙一臂之力。明白表示出星之杖流落下界的也是他。而且拍胸脯保证,对寅仙显得非常冷淡的这位同父异母兄长灵奇,是帮助寅仙找到星之杖的必要人物。被称之为天界谋士的男人想必不会信口雌黄。不过,直到目前为止,灵奇对于寻找星之杖未曾发挥过任何作用,不只没有作用,甚至一直扯着寅仙的后腿。“我认为,欲找星之杖必须先了解父王的想法。”寅仙冷静地说着。“翠风真君是连东海龙王都自叹不如之人。”“哼,真不知找他会有什么帮助?”“令人质疑有没有用处,兄长您不也一样吗?”“什么?”灵奇气得脸色大变,寅仙只微微地瞄了他一眼。“这事可是你决定的。是你自己登上我的云朵,跟我一起行动。若是对于我的选择有异议,劝你早早放弃,接下来也请自行判断,若觉得有丝毫干扰到你的话……”碧绿色眼眸中带着怒气。“判断过后又如何……?”寅仙冷静地注视着对方。“当机立断。换句话说,不择手段地离我而去。”“……对我,你竟然用这么嚣张的口气?”灵奇狠狠地一把抓住寅仙衣襟。不过就近看到寅仙眼睛后立刻松手。“……老实说,你恨不得马上杀了我对吧?”“没错。”面对若无其事地回答着的寅仙,灵奇脸上微微地浮现卑屈的笑容。“突然变老实了呢。因为,在那边的河滩上……看到氾林,以及和氾林的某个人在一起的姑娘,我说的没错吧?”寅仙并未回答,灵奇又想开口说什么却故意眯起眼睛,沉默不语。就在这时候,一个气定神闲的声音传了过来。“让两位久等了。师尊准备接见,让小的为您带路。”面前站着一位手上提着灯的青年。身上穿着在翠龙山修行的见习仙人共通的蓝色道袍。一看到对方脸上绽露出恬静笑容,寅仙顿时扬起眉毛。“久违了,方士阁下。”他……原本为东株国皇子,目前在翠龙山跟随仙人修行的绶王,一看到寅仙就显得很高兴,脸上不由地绽露出笑容来。绶王曾为东株国的五皇子。遭名为石神将的魔物操控,逼退数位皇兄,眼看着皇位即将到手,却因寅仙与石神将交手,并将其打败,因而计划失败,遭到皇兄太子逮捕。计划首谋之一的母亲贞惠妃,和陈大师等人遭到刑处,绶王也面临遭刑处命运,后来,由寅仙从牢中救出,带往翠龙山来。因为绶王具备仙骨(成仙资质)。寅仙会愿意出手搭救绶王,同时也是受到凛花所托。“非常感谢方士阁下。”手上提着灯,率先走在山径上的绶王,依然不改爽朗地大声说道:“若非方士阁下伸出援手,小的将执迷不悔并且愚昧地终其一生。” 215425 他称呼寅仙方士阁下是有原因的,绶王曾经想得到名为翠金丹的长生不老药。为了请寅仙为他炼制丹药,他曾经频繁进出寅仙住处。寅仙朝着走在前方的壮硕背部问道:“终于因为翠龙山之修行而开悟了么?”“不,还有待修行。”绶王相当开心似地笑着。“还经常做着过去的噩梦,经常被真君的如意棒敲头。真君说,未曾见过像小的这般毫无成仙希望的男人。”寅仙微微地笑着。“那可是最大的夸赞之语。”翠风真君绝对不会骂一个毫无希望之人。会被真君骂,其实就表示有希望。“每天都如何修行?”为了成仙,通常必须天天采行导引或行气等一整套的修炼。不过,翠龙山的修行功课不只这些。“钓鱼。”绶王回答着。“从早到晚,在后山的池子垂钓就是我的日课。我必须钓回大鱼,为师父或师兄们加菜,不过,截至目前为止,只钓过一条螯虾,未曾大丰收过。因此,总是遭师父痛骂,你真是一无是处之人,然后必须下山远到凡人住的村落买酒买菜。”“徒步下山吗?”“当然。”那可不是一件轻松的差事呀,寅仙心想。翠龙山是一座比起直到不久前寅仙居住过的白翼山更深、更险峻的山。因为近在翠风真君跟前,应该不会出现奇怪的魔物,不过,难保不会出现猛兽类。刚刚投入仙人修行,还不会使用仙术等术法的绶王,即便是男人的脚程,来回一趟村落,还是得花上一昼夜,显见绶王是多么地拼命。万万没想到,竟然命绶王钓鱼……真君果然是一位不可小觑之人,寅仙苦笑着。相当于绶王祖先的初代东株国皇帝光祖,传承的赤天爵,目前就栖身于名叫里昆仑山的幽玄世界之中。整天都在那里垂钓。他的目的并不是要钓上什么东西,他只是在消耗着长生不老的肉体,远离俗世,一心一意地垂钓度日。遗传着初代皇帝过去面容的绶王幽幽地说道:“是的,小的确实过得很快乐。”然后回过头来,看着寅仙。绶王的左右侧眼眸颜色各不相同,右眼为黑色,左眼为灰色。绶王眯着两只眼睛笑着。“此地,所见所闻都令人感到神清气爽。”“甚好。”寅仙真心地夸奖着。过去,寅仙在翠龙山修行的时候……每天,虽然不是很严重,不过,就是难以保有一份神清气爽的心情。寅仙一直怨恨着自己的出身,极力疏远着天界。不过,当时寅仙实在不知道,自己怨恨的是龙的生命,还是凡人的生命。翠风真君将处在这种状况下的寅仙逐出师门,命他前往凡人的世界,训诲寅仙,不了解人类就无法了解自己,无法理解父母之心。如今……寅仙认为,师傅将自己逐出师门是非常正确的作法。置身于凡人世界,多多少少会接触到凡人,同时,就会增进人与人、妖魔之间的关系,有助于就近观察、理解该世界中的所有生命。绶王尚未完全开悟就感到神清气爽,那是因为他经历过在人世间必须经历的事情后,才投入修行行列。就这层意义而言,过去的寅仙确实经验不足。(如今……)寅仙对自己的生命不再感到质疑,已经能坦然接受任何型态的生命。因为,寅仙深深地了解到,即便只有一半,自己还是遗传着龙之血脉,因此,对于当前的地上混乱局势,天界的纷扰景象,再也无法坐视不管。一定要找出星之杖,以便收拾混乱局势。心意更为笃定后,一线突然想起从方才起,一直默默跟在自己背后的兄长灵奇的事情。寅仙感受到一股肃杀之气。不是现在才感觉到。灵奇对寅仙显然早有杀意,原因不明,不过,令人百思不解的是,灵奇违和会压抑着杀意而与寅仙同行。寅仙清楚地感受到隐藏在阴谋背后的那股根深蒂固的恨意。在遗传着龙王血脉的诸位龙子之中……对于龙宫玉座虚悬百年之久完全不忧心者能有多少?龙子们难免有个性上的差异,却都希望能早日找回龙族至宝和玉座。因此,兄长海蓝誓言争取时无人提出异议。除了寅仙和故作支持寅仙却隐身背后的男人。相较于了解灵奇想杀自己的理由,寅仙更想知道的是灵奇想杀自己的真正目的。“那么,小的就此……”绶王朝着寅仙和灵奇,微微地垂下头去。不知不觉中,三人已然来到翠风真君的庵堂前。翠龙山形状酷似隔着大海的灵山,蓬莱岛。蓬莱岛地底下是曾经为东海龙王住处的龙宫,听说龙王经常造访翠龙山。翠风真君原本为经营药铺之人,成仙后,药学知识更加丰富,成为深受民间景仰的药神。和东海龙王成为莫逆之交,真君的如意棒上据说镶着一颗龙王下赐的巨大翡翠。就阴阳之理而言,翡翠属阳,具备解毒、封魔、封病及封住一切负面要素的作用。“这不过是一颗石头罢了。”翠风真君置身于朴实清幽的庵堂中,坐在比较靠近后侧的房里,边小口小口地喝着酒,边低声说着。身材瘦小、秃头、蓄着银白色长须的男人,身上穿着色泽暗沉的蓝色道袍,一点也不像是备受尊崇的仙人,反而比较像……随处可见、毫不起眼、嗜酒如命的老人。不过,松垮垮且一晃动就不停地抖动着的脸庞,或长长地往下坠的耳垂,都是已经活了好长时间的仙人特征。“此物果真具备那么强大能耐的话,早在龙王遭玉皇大帝逮捕之时,就被召回了吧。”去~去~真君挥着手,像要赶走寅仙和灵奇似地。“就我看来,你们是白跑一趟啰。星之杖不在天界之事,事关重大,并无我插手的余地。”“翡翠本为龙王至宝……况且,徒儿认为,那不只是一颗石头。”寅仙紧接着继续说道:“而且,果真只是一颗平凡石头的话……师父镶在手杖上,形影不离地带在身边,那就太不可思议了。”“那是因为怀念龙王……傲广殿下之故。”“果真是这个缘故?”“唔,本性不改,依旧是令人无法畅快喝酒的家伙。”真君厌恶至极似地看着寅仙。“准备好美酒,总有一天,师父一定可以与龙王喝个痛快。他应该是你的好酒伴吧!”埋在眼皮底下的小眼睛闪闪发光。“原来如此。你果然是因此而冀望着星之杖。”寅仙想找回星之杖,并不是自己想登上龙王宝座,主要目的是希望天界释放遭逮捕百年之久的父亲,并将龙王迎回龙宫。此事严重关系到东海之地的长治久安。“这里……”寅仙从怀里取出翡翠戒指,将戒指凑近真君凭靠在椅子边的手杖,发现两者的颜色变得更蓝,光泽度也大幅提升。“此戒为龙族公主罗睺交给徒儿之物。龙族持有的翡翠一旦靠近,就会像眼前一样产生共鸣。”“石头毕竟是石头。”真君坚持己见地说道:“不管是产生共鸣、提升光泽度,或不断地挖出宝物,所有人若无实力,那只不过是一颗宝石,一颗平凡无奇的石头罢了。”“您难道不是翠龙山山主吗?”“只是一介老朽罢了。”回话者并非翠风真君本人,是待在庵堂门口附近,靠墙站着,看着师徒俩对话过程的灵奇。将门扇大大地敞开着,灵奇继续说道:“寅仙,走吧!继续在这里磨蹭下去,小心被海蓝大哥抢先一步。”“喔~阁下的眼神可真锐利,有别于令弟。”真君咧着嘴笑着。“原来如此,我不过一介老朽罢了。何德何能拥有此翡翠呢,我认为,龙族之石由龙族之人持有,才能算是至宝,您有何看法?”寅仙紧盯着师父。“师父之意是……?”“嗯,的确,我对美酒的瘾就要发作了。”说着,真君非常吃力地站起身来,一如往常地手上拄着手杖,忽然想到什么似地,猛然将手杖往地板上一敲。寅仙和灵奇不约而同地皱起眉头,身材矮小的老人拿着手杖,只往地板上敲了一下,就将木头做成的手杖敲得粉碎,接着他从散落一地的木块中捡起一颗巨大石子。“喂~借给你用吧。”真君像丢馒头似地,将脱离手杖的翡翠啪地抛给了寅仙。“对我而言只是一颗平凡的石子,对你等而言或许不是吧!有用无用,得看你等之通力。”“通力?”“嗯,唤带路人来。”真君的脸转向窗子方向,极小声地叫着绶王的名字。果真是仙术修行之人,不论距离多远都听得到师傅的叫唤声。开始修习仙术不久的绶王,很快地出现在庵堂中。真君朝着绶王吩咐道:“带着蜻蛉池。”绶王点头,催促着寅仙和灵奇离开,但是当寅仙正准备要离开庵堂时,突然被真君叫住。“务必归还喔。那是我从傲广殿下那里收来的酒钱。”下赐的说法,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寅仙惊讶无比,依然垂下头去,真君噗哧一笑,继续说道:“寅仙,为师将你逐出师门的原因,你可记得?”“是的。”寅仙点头。“徒儿谨记在心。”“记得就好。换句话说,必须和睦相处。你俩可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寅仙脸上微微地浮现不情不愿的表情,然后阖上庵门。2“那处池子的话,不需带路。”寅仙朝着再度现身,准备为自己带路的绶王说着。寅仙曾经在这座山上待过五十多年,当时,寅仙的必修日课为在山野中来回奔走,收集炼丹或制药素材,因此,对于翠龙山的各个角落当然一清二楚。“这你就请别客气。我每天都会到池边钓鱼。尤其是今天,一直觉得好像会钓到什么。”绶王说着,手上确实带着钓具。原来是打算趁着带路,顺便到那里钓鱼。“我反对。”寅仙身旁的灵奇说着。从侧脸上可看出紧张的神情。“蜻蛉池?我反对大老远跑去那种名不见经传,随处可见的池子。”“那你就在这里等好了。”“不,老实说,寅仙,我有不祥的预感。”的确,灵奇脸色有点苍白。不过,寅仙说道:“我自己去。”寅仙不以为意地说着,然后,再度迈开脚步。朝着率先走去的寅仙,灵奇低声说道:“你一点都没改变。近百年来依然和往昔一样。”寅仙觉得背部再度笼罩在杀气腾腾的氛围中。接着慢慢地回过头来。“什么意思?”“我是说,世界上再也找不到像你这么冷漠的男人。你难道没发现吗?我非常恨你。”“……知道。”“我并不打算从自己的嘴里说出理由。我想,说了你也无法理解吧。我恨不得杀了你……却必须跟着你。其中一个理由是受太白长庚星君之托,另一个理由是见到你因为命运痛苦挣扎,就让我感到兴奋莫名。”灵奇别过头去,快步超越过寅仙。正要超越时,朝着寅仙低声说道:“听不听悉听尊便。别说我没告诉过你,我有不祥的预感。”就寅仙的记忆,蜻蛉池是一个非常普通的泉池。仙人会设置洞府的深山中,被称之为灵泉的水边不少,不过,蜻蛉池显然不是那种地方。不过,的确……寅仙也有感觉,觉得自己起了鸡皮疙瘩,听觉变得更加敏锐。从吹过森林的风声之中听到潺潺的流水声。也听到人们的说话声,从远远的某个地方传了过来。听到那声音到底是凶是吉呢?“到了。”走在最前方的绶王说着。绶王指的地方被明亮的月光照得闪耀着蓝光。寅仙和灵奇不约而同地探头看着泉池。恰如寅仙的记忆,那是一处小小的泉池。水面上映照着月光,仿佛那位赤天爵整天垂钓的那一处小小泉池。“真的要那么做吗?”灵奇盯问着。寅仙默默地点了点头,从背上的行囊中取出翡翠。那是翠风真君破坏手杖后借给寅仙的石子。他将翡翠抛入泉池中。翡翠伴随着坠入水中的声响沉下池底。翡翠是一种和水关系非常密切的玉石。因此,水中之长的龙族至宝中,相当广泛地使用翡翠。除此之外,召唤骚鱼,促使东株国陷入混乱局势的手段中,也曾使用过翡翠雕刻物。其中颗粒最大,蕴藏之力很可能仅次于星之杖的翡翠,转瞬间就沉入水底,消失了踪影。寅仙和灵奇静静地看着一切,绶王待在不远处已经动手准备着钓具。突然,池水开始射出蓝光。冲出水面似地射出来的光线,将夜色中的森林映照得宛如白昼。寅仙在泉池边蹲了下来,伸手摸着水面。不断地施展着寻找龙族失物时常用的水镜之术。灵奇也一样,把手深入池水中。两只手周边的池水非常兴奋似地跃动,像活生生的东西在嬉戏着。寅仙屏住呼吸。不过,两人的眼睛捕捉到的是迥然不同的光景。而且,两人是站在不同的场所。“咦?”待在庭院中的四阿亭里,肚子酌酒的冰夷,突然放下酒杯站了起来。“摸到了。”嘴里叨念着,说着就离开了四阿亭。然后,直接穿越过庭园,走进王宫里。绕过弯弯曲曲的迥廊,经过无数个厢房,才到达该场所。一个面积不大的庭园似的小空间里,摆着冰夷的水盘。水盘中的水像一面镜子似地,映照着某种东西。冰夷注视着置身于水的另一头的那位黑发人物。长相如少年,身材纤瘦……却散发出强烈存在感的人物。“喔!”冰夷眯着眼睛,看着寅仙。看着拒绝冰夷的心意,方才离去的姑娘全心全意爱着的那个男人。“抱歉啦,让我来逗弄一下这条龙。”冰夷吃吃地笑着,伸出手去,遮挡着水上的光线。3寅仙透过水镜看着过去。那是小时候的某一天,跟着父亲,第一次从天界的南天门底下走过的那一天。“这不是一条鱼么!”在天界的凌霄殿里,第一次见面时,天帝就这么称呼寅仙,说寅仙是不会飞的龙,是一个不完全的生命,因而只能称之为鱼。“是么?他就是你违背朕的旨意,与凡人私定终身,生下的孩子?”被天帝这么一问,父亲龙王回答一句‘是’,若无其事地,脸上不由得流露出得意的神情。不久之后,龙王就成了被囚之身。这一幕,寅仙记得非常清楚。如今——映照在水面上的是龙王遭逮捕之前的场面。年幼的寅仙和父亲傲广手牵着手,出现在小小的庭院中,看来应该是在拥有七十二重宝殿的金阙云宫的某个角落。一个规模不大却建构得相当精巧的庭院,随处栽种着玉石和金刚石构成的树木,水池里有黄金鲤鱼来回穿梭。(对……为何忘了?)寅仙凝视着过去。凝视着站在庭院中的父亲和自己。父亲一直紧握着寅仙的手,寅仙并不喜欢这样,几次想甩开那只手,父亲却非常用力地握着,说什么也不肯松手。因此,寅仙板着面孔站着。傲广问道:“你讨厌父亲吗?”寅仙老实地回答:“既不讨厌也不喜欢。”对于自己连长相都不记得的母亲为凡人,父亲为龙王这件事;对父亲已经有好几位妃子或子女,却又娶了母亲,生下自己的事情。寅仙直到数日之前才知道这一切。母亲去世后……有一小段时间,寅仙是由养父母收养,寅仙一直以为,他们才是自己的亲生父母。后来才知道,养父母好像是龙王的臣子和对方的妻子。某日,龙王突然出现在寅仙面前告诉他,你是我的孩子,说着就把寅仙带回龙宫。突然出现自称父亲的男人,寅仙完全无法理解。况且,听说对方是龙王,是龙族之长,而且设籍天界。龙王完全不理会寅仙的想法,就将寅仙带往天界,让寅仙置身于无数道好奇的眼光之中,并且几乎都是交杂着侮蔑与嘲笑的眼光。最严重的奚落之词就是“鱼”。寅仙不是鱼。也不是龙。那么,是人类吗……也不是。仔细想想,从当时起,寅仙对自己的生命开始产生了怀疑。“为父深爱着你。”父亲说着。慈祥平静的侧脸,一直注视着水池。“深深地爱着你的母亲。生下你的时候,的确,曾经想过把你隐藏起来。因为,设籍天界的为父立场极其微妙,且为父认为,这可能成为陛下逮捕为父的藉口。”寅仙抬起头来,微微地瞄了一眼父亲,开口问道:“会遭逮捕吗?”“势将难免。”寅仙低下头去。幼小的心灵根本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父亲为何会因为自己而遭到逮捕。寅仙非常生气。这一切并非寅仙所愿。寅仙并不希望自己生为龙王与凡人之子,不希望来到天界。“为何带我来到此地,为何不一直把我藏起来。”小声地问出心里的话。龙王回答道:“由于为父个人因素而必须将亲骨肉藏到远方,为父深感罪孽深重。”生性聪颖的寅仙感觉到,龙王的这句话不只是谴责着自己。至于是在指涉何人,就不是寅仙所能理解了。“自己的孩子就应该带在身边,全心全意地爱着才对吧!但为父却办不到。对你也一样,未曾给过你任何亲情,却逼你陪着我升上天界……为父认为,这也是为父最后一次擅自作主,原谅为父。”傲广伸出修长的手指,指着池子的水面。“你看,水面上映照着凡间景象。”的确,池水清澈无比,清楚地映照着凡间景象。映照着云彩,映照着连绵的山川和大地。傲广注视着池面,继续说道:“这个世界真是美丽无比。翱翔在天际,感觉日月星辰近在咫尺之间。大海尽收眼底之际,龙闪耀着光辉,欣然咆哮,凡间顿时充满着阳气,为众人带来幸福。”寅仙回想起天帝蔑称自己为不完全的龙时,他紧咬着唇。“与我何干。”傲然突然蹲低身子,将双手搭在寅仙肩上。“仔细听着。这次恐怕是为父最后一次与你说话。为父以你的存在为荣,为你来到世界中而深感自傲。因而带你来到天界。”寅仙就近看着父亲那满天星斗似地闪耀着光芒的双眸。看得寅仙心神不宁而赶忙避开视线。“……多此一举。”“是吗?”父亲笑着。当时寅仙觉得,父亲的笑容中充满着自信。不久后,耳边就传来杂沓的脚步声。身穿铠甲,强悍无比的天界士兵,为了逮捕父亲已经近在眼前。“龙王殿下……请与小的同行。”其中一位士兵说着。傲广终于松开寅仙的手。一直想甩开的手,如愿以偿地松开,寅仙的心里却突然感到很不安。“且慢……”不由地脱口而出。父亲回过头来,弯下腰,紧紧地搂着寅仙,把嘴唇贴在脸颊上,附在耳边低声说道:“寅仙……战胜自己的心,勇敢地往天空中飞去吧!在绿色森林中翱翔,眺望大海,进入水中……寻找宝物吧!”当时……寅仙脑海中闪过从空中睥睨着地上时自己的身影。寅仙看到的是森林、大海,然后是——伴随着衣物摩擦声,傲广离开了。留下一个坦荡无比、连幼小心灵都感到动容似的微笑后转身离去。那就是寅仙最后一次看到的父亲容颜。(为何全都忘记了呢……)父亲被捕后,寅仙立即为水德星君收留。父亲留下许多重要的话语,寅仙虽然听得懂,却还是难免感到心慌。“或许不想承认吧。”悠然自得的说话声想起。寅仙吓了一跳,赶忙抬起头来。在翠龙山山顶附近的蜻蛉池边,看不到灵奇或绶王踪影,而是在泉池对岸站着一位男人。“您是……?”寅仙在池水上滑行,往男人方向移动。不过,只移动到泉池中央就被封住了行动,无法继续前进。男人往前伸出右手。覆盖住全身的白衣、闪耀着银色光芒的头发、银色眼眸。没错。是日前和凛花一起出现在水镜另一头的男人。“氾林之人?”寅仙低吼似地问着,对方报出了姓名。“在下氾林之王,冰夷。”“凛花人在何处?”“阁下不是放弃那位姑娘了吗?既已说出憎恨对方之语,姑娘人在何处,做何事,与阁下何干?”“何有此事。”“为何?阁下肩负的不是远比姑娘更重要的使命吗?”“……你到底知道什么?了解多少?”面对着紧咬着牙关的寅仙,冰夷一派轻松地,脸上依然微微地挂着笑容,同样在水上移动着,往寅仙方向而来。“在下认识令尊,亦认识令堂。”朝着听到意外言词而瞪目结舌的寅仙,冰夷紧接着又说道:“继续方才话题,龙王对阁下说过那么重要的话,阁下难道都忘了吗?不,应该说阁下是非常努力地想要忘掉那些话吧!因为,阁下根本不想去体会令尊之爱。不承认龙族。自行封印父亲之言,一级微微地对父亲萌发出来的思念,一心一意地保护着自己的身和心。”寅仙默不作声。的确,男人说的都是事实吧!男人微微地扬起嘴角,脸上微微地浮出嘲讽的笑容。“事到如今,才想寻回星之杖吗?阁下这么懦弱的男人,休想成为龙王。令尊已确切点出星之杖去处,阁下却抛诸九霄云外,迟迟不见任何行动,如何恢复地上和平?倘若阁下早日行动,就不需牺牲掉那么多无辜生命。”名叫冰夷的男人的一席话……不只谴责着寅仙,更充满着忧虑之情。寅仙恢复冷静,观察过寅仙。“你……也冀望着地上的长治久安吗?”冰夷眯着眼。“在下自由在下难言之隐。”“原来如此。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必有外界之人难以了解的苦衷。”低声说完话后,冰夷紧皱着眉头。“在下非常了解阁下。理解阁下之弱点、焦虑、迟来的野心……”“感激不尽。如此看来,也理解我为何着急?话虽如此,我还是希望你能釐清立场。”“何出此言?”寅仙解除束缚着自己的咒术,将自己和冰夷的距离缩小到三步。“据我兄长之言,寻找星之杖之钥位于氾林。我认为空口无凭,既然你已出现在此,兄长之言果然不虚。只是希望你能亲口表明,寻找星之杖之际,你到底站在协助立场,抑或是妨碍立场。”“没有其他选择了吗?”“没有。”寅仙断然表示。“你也是忧心凡间乱象者之一。既拥有寻找星之杖的重要关键,若打算冷眼旁观事态之演变,就不会以此方式出现在此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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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夷噗哧地笑了出来。“说得好。在下的确握有关键。百年前……阁下出生后不久,龙王殿下直接托付在下关键之钥。”“家父他……?”“龙王殿下同时也是在下的救命恩人。”冰夷说着。“为了报恩,对于星之杖回归龙族之事,必将鼎力相助。只是……”眼眸中闪耀着银光。“协助何人?关键之钥交予何人?非在下所能决定。倘若在下握有决定权,早将星之杖送回龙族,傲广殿下早就返回龙宫了吧!”“那么,由何人决定?”“水。”冰夷低头看着脚下。映照着寅仙和冰夷身影的水又散发出翡翠色光芒。“我因个人因素而对阁下并无好感,水未必如此,欲知星之杖去处,不如向水恳求,试试能否得到原谅和关键之钥。”寅仙低头看着脚下,皱着眉头。寅仙发现,翡翠色的光芒中……有某种东西晃动着。不是水镜。晃动着的是金色头发。“灵奇……?”理应一起看着水镜的灵奇,不知何时已进入水中,闭着眼睛,闻风不动地躺在水中。4只有那个人站立的场所,看似笼罩在神奇的蓝光之中。身穿浮出龙族图案的青绿色衣裳,丰厚的黑发垂在背后的那个人物才是东海龙王,这一天,灵奇终于了解了这一点。众女官们慌慌张张地回避着,站在龙王身旁的母亲,看着龙王的双颊染上红晕,看起来比平常更美丽,脸上微微地浮出灵奇未曾见过的雍容优雅笑容,陪伴着龙王。(听清楚,你的父王为东海龙王,玉皇大帝陛下最宠信的龙族之长。)虽然母亲曾经这么告诉过他,但是灵奇自懂事以来,完全没有见过父亲的记忆。灵奇只问过母亲一次。(母后大人。母后贵为龙王妃子,孩儿不就是公子了吗?为何您我不住在传说中位于东海的深海龙宫里呢?)母亲眼中难掩惶恐之色,狠狠地瞪了灵奇一眼后说道:(那是因为你父王根本不在乎我们母子俩。他还有非常多位妃子或孩子。你父王是个多情之人,却对赌上性命生下你的为娘冷淡异常……)母亲用扇子掩着脸庞,哇地哭了出来。女官们赶了过来,赶忙将灵奇带离母亲身旁。后来,灵奇听说原本就不是很健朗的母亲,身体再也无法在天界以外的场所生活。又听到母亲因生下灵奇而伤了身子。因为产子,曾经拥有天界第一美女美名的母亲,失去了原有的美丽容貌。初识龙王前,母亲为天帝住的凌霄殿中地位最为崇高的女官,每天过着多彩多姿的生活。(假使不是怀了你……傲广殿下一定会更加地疼爱我……)每次见到灵奇,母亲都会一再地提及此事。母亲故意疏远灵奇,将陷自己于不幸的原因归咎在灵奇身上,甚至怨恨着灵奇。灵奇并不觉得寂寞,因为,母亲对自己冷淡已经是家常便饭的事情,但幸好有一位远比母亲疼爱自己的奶娘。直到那一天——或许是一时心血来潮,龙王突然造访位于天界的灵奇们住的宫殿。年幼的灵奇躲在廊柱后,看到了相貌堂堂的父亲,以及像少女似地,羞答答地陪在父亲身旁的母亲。当时,父亲突然朝着自己问道:“哦,那里有条小龙。”说着,父亲脸上漾满着笑容,朝着灵奇招手。没想到,灵奇因为害怕母亲而不敢往父亲身旁走去,却看到傲广往自己的方向走了过来,轻轻地抱起灵奇。“啊……”小龙。小龙。在不知天高地厚的幼年时期的某一天。灵奇知道自己身为龙子,却完全没有自觉,也未曾就近看过龙的真面目。不过,抱起灵奇,将视线移到相同位置的龙王,认定灵奇为龙。他的眼神非常温柔,抱着灵奇的手臂强而有力。“好眼神。果然是我的儿子。”龙王说着。眼泪突然从年幼的灵奇眼中滚落下来。那是灵奇有记忆以来第一次掉眼泪。从遗传自母亲的绿色眼眸中,哗啦哗啦地掉下泪哭泣着,龙王仔细地看着儿子后说道:“想不想和父王一起生活呢?”前往龙宫——?惊讶得瞪大着眼睛的灵奇,马上就点了点头。灵奇期待着前往父亲住的宫殿,心想,自己果真是龙,就应随着英勇威武的父亲,没有人胆敢否定自己的存在,过着龙应该过的生活……“万万不可!”母亲大声尖叫着,惊惶失措地一把抢过父亲手上的灵奇,拼命地用衣袖挡着灵奇,眼神中充满着恨意,抬头看着父亲。“这个孩子不是龙!”母亲对自己说的话感到非常惊讶似地,不敢正面对着父亲,陷入沉默之中。父亲非常怜惜似地瞥了一眼母亲后,随即转身离去。“这孩子像极了母亲。”当祖母这么说时,母亲就显得非常高兴。表示遗传天女血脉多于龙之血脉。无论外表或具备的资质都一样。事实上,灵奇无法变身为龙。据传,和自己一样,遗传着父亲血脉的兄弟们,个个都能变身为巨龙,灵奇为何无法得到那雄赳赳气昂昂的兽的姿态呢?实在令人难以理解。“无法变身为龙之类的姿态又何妨。因为,你有为娘,可以终身生活在天界里。”母亲非常高兴似地说着。灵奇才刚转念,第二天就被母亲传入宫里,殷殷教诲一番。“虽然你无法变身为龙,但在你父亲的那群孩子之中,一点也不逊色。因为,在众兄弟之中,你的身份最为高贵。总有一日,你父王一定会知道,你或为娘的存在是多么地重要。答应为娘,心中绝对不能存有丝毫的自卑感。”母亲自有母亲的想法,母亲或许是既怨恨龙族之人,却又深爱着灵奇吧!灵奇是龙王造访位于天界的自己住处的唯一理由。灵奇不在宫里的话,龙王也不会再踏入宫里。生为天女,自尊心强却生性懦弱的母亲,唯一执着原来是龙王呀!灵奇觉得,自己从小就了解该理由。即便是在孩子们的心目中,也认为龙王非常地俊俏、挺拔、雄伟。灵奇也不由得被父亲的风采所吸引。状况许可的话,真的能离开被母亲紧紧束缚住,宛如牢狱似的地方,去到父亲的身边,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令人遗憾的是,母亲死后,灵奇依然继续留在天界。母亲过世后,父亲未曾把灵奇叫到自己的身边。灵奇成了龙族至交水德星君身边的侍童。传闻有恋童癖的水德,喜欢将外表俊俏的少年留在自己身边。水德为天帝亲信中最亲近之人,水德答应灵奇,只要留在他身边,在天界必可平步青云,因此,侍童之中有非常多身份地位相当高的少年。(到我的寝宫来吧?)听到水德的邀请——灵奇毫不犹豫就答应。既不厌恶,也不反抗。对一个对自己、他人或对龙族都认识不清的灵奇而言,的确必须靠自己的力量往上爬,才可能出人头地。直到某一天,看到了他。那是在水德星君的住处,在水德寝宫附近的迥廊上。第一次看到从迥廊的另一头走了过来的寅仙时,灵奇心想。(世界上还有比我更悲惨的人……)听说母亲为凡人,因而被天帝蔑称为鱼,未被认定为龙。母亲虽然贵为天女,长久以来,远离父亲龙王或龙族之人而长大的灵奇,虽和寅仙的境遇类似,却认为自己的境遇远远胜过对方。因为,寅仙的母亲只是一个地位卑微的凡人。遭天界之人鄙视一切的人,不只无法变身,连神通力都付之阙如吧!灵奇记得,当自己知道父亲龙王因‘与凡人交往’而遭到逮捕之事时,对于父亲或寅仙确实感到怒不可遏。不过,在此状况下见到寅仙,灵奇心里却由然升起怜悯之情。今后,寅仙再也没有后盾,只会被水德玩弄于鼓掌之间。灵奇认为自己应该大大方方地和寅仙说话,因而往迥廊走去,打算自己先报出姓名。心想,见机行事,到时候好好地关怀关怀对方。没想到——寅仙的眼睛直盯着前方,连看都不看灵奇一眼。擦身而过时……灵奇连话都说不出来,不仅如此,甚至双脚微微地颤抖着,连走路都走不稳。(为何如此——?)冷淡却姣好的面貌,坦荡清澈的眼眸。就近看寅仙时发现,完全感受不到什么值得怜悯之色,只看到高涨的坚强意志。身材远比灵奇瘦弱,全身却笼罩着威风凛凛,不容侵犯的气韵。那种感觉像极了父亲傲广。(为何……)灵奇全身汗毛直竖似地,只能茫然地目送着渐行渐远的弟弟背影,接着发现水德出现在迥廊上。“小龙!”水德叫着寅仙。然后走到寅仙身旁,附在耳旁不知道说了什么。水德和寅仙同时回过头来,看着灵奇。显然,水德已将灵奇的事情告诉了寅仙。灵奇被寅仙的气势吓住,还没有回过神来,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寅仙的反应。心想,对方到底会朝着自己笑笑呢?还是以挑战的眼神面对自己呢?结果寅仙……迅速地转身,独自迈开脚步。表现出一副毫无兴趣似的态度。“小龙!”水德星君惊惶失措地紧追着寅仙而去。把灵奇一个人抛在迥廊上。屈辱……失望。然后,对自己感到生气,久久无法动弹。当天夜里,灵奇问着水德。“您为何叫那家伙小龙?”水德满脸讶异地问道:“很奇怪吗?”“您……未曾这么称呼我。”水德苦笑着。“希望我这么叫你吗?”灵奇满脸通红。“我并非此意……!只是,那家伙并非龙。连天帝都不承认。因此,不够资格被称之为小龙……”“我……”水德心平气和地说道:“我认为,他比任何龙更像龙。我的意思是,寅仙是最像傲广殿下之人。”此时,对寅仙的憎恨心情已经在灵奇心中萌芽。灵奇认为,寅仙必须是逊于自己之人。自己比那家伙幸运。自己远比那个遗传着凡人血脉的家伙……由于母亲的关系,长期以来,不被自己或他人认定为龙的灵奇找到的,唯一一个自己存在的价值顿时崩溃。灵奇诅咒着命运,埋怨母亲,怨恨父亲,对水德星君怀恨,而且,比任何人更痛恨着寅仙,认为,不这样就无法保全自己。寅仙很快地从天界消失了踪影,托付凡间的仙人照管,过没多久就被逐出师门,流落凡间,展开方士生涯。当时,灵奇还嘲笑过对方。寅仙距离龙之生命越来越远。相反地,自己已经被认定为龙王之子,在凌霄殿中谋得要职,和天帝的国策顾问太白长庚星关系越来越密切。终于又怀着些许的优越感……不过,灵奇未曾忘记过寅仙的事情。正确的说法是,未曾忘记过寅仙的那种感觉。灵奇利用自己在凌霄殿的特权和人脉,调查寅仙的事情。调查寅仙的母亲何以能顺利产下龙子的来龙去脉。调查后终于发现氾林的存在,以及解开百年前龙王遭逮捕大戏之谜。龙王父亲遭逮捕的原因,真的只是寅仙这个因素吗?星之杖真的被没收,被放入天界的宝库之中保管着吗?太白长庚星曾经对着当时的灵奇小声地说着。“去查个仔细吧!”他气定神闲地说着。“十二位龙王之子之中,你或许是最接近银公子殿下之人。”不可能,灵奇反驳着。灵奇心想,现在的自己怎么可能像寅仙呢?“不。你不妨抛开一切束缚,敞开自己的心胸。你是龙,银工资也是龙。你俩有着血浓于水的密切关系。”说实话,谁当上龙王都好,只要不是寅仙。不过,谁也不敢保证。灵奇认为,长兄海蓝豪气干云却智慧不足,其他兄弟之中也没有聪明才智足以凌驾寅仙之人。灵奇非常担心。万一……那个寅仙登上龙王宝座……灵奇到底该如何自保,如何生存下去呢?因此必须待在他身边看守着。看寅仙到底可不可以登上龙王宝座?其次,万一寅仙找到星之杖……(我将亲手杀了对方。).如今,怀抱着长达百年之久的恨意和杀意,依然静静地充满着灵奇的全身。灵奇在黑暗中走着。“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身体倦怠极了,头也疼痛难当。水流动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四周却看不到任何东西。只看到漫然地扩散开来的昏暗景象。(寅仙呢?)直到方才都还在一起呀!翡翠落入灵奇所谓的随处可见的小小泉池里,然后……水映照着什么东西,当自己凝视着那个东西时,意识不知不觉地中断了。对!灵奇停下脚步,微微地发着呆,觉得自己必须思考些什么,不过,还是觉得头痛难耐,疼得好像要暴烈开来似地。灵奇当场紧抱着头,用力地站起身来。突然,他发现有人从远远的地方走了过来。是寅仙。眼看着寅仙一步步走了过来,非常生气似地,一把抓住灵奇的手腕。“为何抓我?”“走吧!”“什么?”灵奇眼神锐利地看着寅仙。“休想命令我。”“继续站在此地,你将被水吞噬。”灵奇突然回过神来,环顾着四周。耳边不停地传来水声,而且是激流的声音。灵奇发现,自己的脚边已经出现了漩涡,水已经快要淹到膝盖,转瞬间就淹到腰部位置。不断从背后涌过来的水,形成逆卷漩涡,眼看就要吞噬、卷走灵奇他们。“这是……?”“翡翠的力量。翡翠投入水中后,力量大增而引发的汹涌波涛,不马上离开的话,将被翡翠封闭住。”怎么可能,灵奇正想嘲笑寅仙一番,却马上紧闭着嘴唇。该翡翠原本为龙王至宝,有实力者拥有时只是一块贵重、漂亮的玉石,道行不足者带在身上将立即引发暴乱,后果不堪设想。“……放手!”灵奇用力地甩开被寅仙紧握着的手腕。灵奇打定主意,不管在什么样的状况下都不可能乖乖地听这个弟弟的话。绝对不会。万万没想到,一甩开寅仙的手,灵奇马上就被身旁的漩涡卷入,没入水中。灵奇被水冲走了。水中闪耀着翡翠色光芒,水将灵奇冲往更明亮的地方。灵奇的身体被紧紧地束缚住而失去自由,连挣扎都力不从心,甚至连呼吸都感到困窘。灵奇为龙,理应为水族眷属。龙会溺水,真是天下奇闻。(我果然……)越来越模糊的意识中,灵奇的脑海中浮现母亲那神情紧张的脸庞,出现尖叫着‘万万不可!’从龙王手上一把抢过自己孩子的母亲。最讽刺的是,那竟然是母亲最后一次抱着自己。(这孩子不是龙)母亲的话成了魔咒,继续束缚着灵奇。灵奇未曾成功地变身为龙。连生母为凡人的寅仙都轻易地变身为龙,自己为何不能?灵奇继续漂流着。这回,脑海中浮现父亲的容颜。(哦,那里有条小龙。)父王。父王——您可记得孩儿。孩儿的事情,您或许早就忘记了吧!孩儿却没有一日不思念着父王您。在孩儿幼年时候的某一天,父王说的那一句话竟然成为孩儿的救赎。孩儿很想逃离母亲的掌控,却始终未能如愿,孩儿无法抛弃那位可怜的天女,即便是这样,龙依然是孩儿最憧憬的对象。孩儿景仰着父王。孩儿认为他应该……也和孩儿一样。恨不得杀了对方似地憎恨着对方,同时,觉得对方非常地耀眼。在东海瀛洲海蓝的宫里,和水德星君交手后,寅仙变身为龙,雄赳赳气昂昂地在天空中翱翔时。灵奇发现自己的心脏噗通噗通地跳个不停,在场的每个人都目不转睛看着变身为银龙的寅仙。包括蓝海之内。(算了……)灵奇闭上眼睛。即使闭上眼睛,却发现四周反而更明亮,灵奇即将被光……被翡翠吞噬。就在这个时候——一只强而有力的臂膀,突然绕在灵奇的身体。在水中,灵奇被对方抱着,继续被水冲了过去。“寅仙!放开我!”灵奇使劲吃奶之力大叫着,寅仙的语气依然冷冰冰。“不可能!”寅仙继续说道:“哥哥尚未达成使命。”“什么使命?”“寻找星之杖……和太白星君的约定。”“那是毫无意义的约定!”灵奇挣扎着,企图挣脱寅仙,寅仙却丝毫不肯放松,一直抱着灵奇,继续在水中漂流着。“放手,寅仙。我和你不一样。我……和你,和其他兄长们不一样。说实话,我对寻找星之杖毫无兴趣。无论对龙族、龙宫或对世界的结界,丝毫都不关心,因为,父王未曾留给我任何东西。”无论是身为龙族的能力,或荣誉,或爱情。“有留给你。”寅仙说着。灵奇咆哮似地大叫道:“留给我什么?”寅仙没有回答,默默地将某个东西塞到灵奇嘴里。“什么……?”咽下那个东西之前,灵奇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嘴里发出一道绿色光芒。下一个瞬间,一股甘甜滑润如蜂蜜的味道,在口中扩散开来。蜜滋润着喉咙,然后,甘甜滑润的味道遍及全身。(玉……)灵奇非常清楚,那是某一种玉石。玉可增进龙之神通力。当然,灵奇尝试过无数次。不过,灵奇却是第一次尝到味道如此甘美的玉。激流猛烈地往灵奇方向冲了过来。灵奇第一次感觉到待在水中是多么地舒服,紧缩着的四肢用力地伸展着,胃的底部产生出来的一股热气直达指尖,然后——灵奇惊讶万分,发现寅仙的束缚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解开,然后,银龙就在自己身旁游来游去。分散开来的银色光影之中,夹杂着金色光影。千真万确,那是灵奇自己发出来的光。灵奇化身为龙。出生以来第一次变身为龙,勇敢地往激流中挺进。翡翠绽放出光芒。金和银,两条龙相互竞技似地在光影中游来游去。宛如在天空中翱翔。自由自在地。灵奇咆哮着,前所未有的喜悦心情促使他这么做。水震动着,灵奇的心也在震动着。和灵奇目睹寅仙变化的那个时候一样。水流嘎然停止。两条龙被抛到没有继续流动、风平浪静的水底。砰!暴烈开来似的水声响起,仔细看,一尾青色且形状非常奇特的鱼,出现在寅仙和自己的龙体底下,从泥泞之中蹦了出来。(钓到了!)男人的声音从某个地方响起,看到白色线发出来的光。鱼飞快地往水面上升起。追着那条鱼,寅仙也往水面上升起,灵奇紧跟着寅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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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不犹豫地。透明的眼泪从绿色的瞳孔中滚落下来。不过,马上就和池水混合在一起而消失了。脸露出泉池后,寅仙已经变身为人的姿态。“哦,终于回来啦!”绶王脸上浮出和蔼的笑容,伸手将寅仙拉上池岸边,灵奇紧随在后,同样以人的姿态露出了水面。寅仙依然默不作声,往灵奇伸出手去。灵奇默默地握着寅仙的手。灵奇愣愣地站着,脸上难掩兴奋之情。寅仙非常冷静地朝着绶王问道:“那条鱼是……?”绶王脚边躺着一条大鱼,状似肥美的鲷鱼,不过,全身覆盖着青绿色鳞片,只有一只眼睛,长长的尾鳍闪耀着五彩光芒。鱼的嘴里还吞着钓钩,显然是绶王钓上来的鱼。“我也不清楚。”绶王搔着头,思索着。“这是我第一次在这个泉池里钓到鱼。嗯,这么一来,我不必再千里迢迢地跑到村子里买酒了。”绶王说完,爽朗地笑着。5“……喂,我的翡翠呢?”一回到庵堂里,翠风真君劈头就这么问着。寅仙和绶王互望着彼此一眼,绶王笑着说道:“被徒儿弄丢了。”“什么?”松垮垮的脸颊抖个不停。“那么重要的宝物……我还特别叮咛的……!”“相对地,徒儿终于钓到了鱼!”绶王慌慌张张地将刚刚钓上来的那条外型奇特的鱼捧到真君面前。“这,这是……?”“徒儿钓上来的鱼。徒儿马上……”“混账。住手!”真君叫住绶王,抬起下巴,示意绶王把鱼摆在桌上,嘴里嗯~嗯地低语着,还绕着桌子,边仔细地检视着鱼。打开鱼嘴瞧瞧,闻闻味道,把脸凑了过去,凝视着鱼的那颗眼睛,然后,静静地面对着鱼,闭上了眼睛。庵堂中充满着奇妙的静谧气氛。“师父?您……?”绶王非常焦急似地朝着翠风真君走去,仔细地看着真君的脸庞。突然,真君张开了眼睛。“喝~~!”真君大叫着,突然一拳打向鱼的腹部,一个小小的物体马上从张得大大的鱼嘴中跳了出来。该物体画出漂亮的弧线,掉落在寅仙手上。拿到物体的那一刹那间,令寅仙全身感到不寒而栗。小小的圆形物体……上面没有任何图案的银灰色块状物。不过,问题出在该物的材质上。很可能是一片铁块。龙最害怕铁。寅仙皱着眉,把该物体摆在桌上。“师父,这是……?”寅仙问着,真君边拈着下巴上蓄着长长的胡须,边摇着头。“这个嘛,嗯,此怪鱼栖息场所固定。”“此鱼……通常栖息于何处?”“阳虚山。”一直默不作声的灵奇回答着。真君笑嘻嘻地看着灵奇。“正是。那座山,同时也是铁矿非常富饶之地。”难道……?寅仙低声说着。“那座山,难道是星之杖……?”害怕铁的龙。即便是龙王也不例外。不过,相对地,或许也可说是盲点。真君慢慢地往寅仙走了过去,笑容可掬地说道:“出了人世,看来,你是成长了许多。”“咦?”真君的小眼睛交互地看着灵奇和寅仙。“不想成为龙者和想成为龙者。不,这不是很令人感到欣慰的组合么。”说完,哈哈哈地大笑着。离开庵堂,月亮已高高地挂在天际。寅仙慢慢地往山坡走去,一直爬到山崖上。站在崖上,错落着简陋小屋的翠龙山洞府一览无遗,且可清楚地看到高挂天际的月亮。寅仙想着自称氾林之王的人。那位一头银色头发的男人,具备的通力绝不寻常。两人只接触过短短的时间,寅仙却非常清楚这一点。(到底是何人……)氾林之存在既然还是充满着谜样色彩,询问对方也未必问得出所以然。不可思议的感觉。似龙却非龙,和其他神明或仙人又迥然不同。勉强推测的话……(天界的……)脑海中闪过这样的念头,却又摇了摇头。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不过,对方说认识父亲龙王,也认识母亲。百年之前,诚如灵奇所言,寅仙果真在氾林出生吗?寅仙一直认为,凡人的母亲怀了龙子,得以顺利地产下龙子完全拜龙丹之赐。总之,那个男人,对于龙族与天帝之间的纷扰恩怨,绝对脱不了关系。(这样的男人身边,为什么……)转身背对着寅仙,破坏水镜的凛花。怨恨。忘怀。曾经一度这么想过。当寅仙看到留下一封信就不告而别,不肯坦白说出一切就不知去向,然后,陪在其他男人身边的凛花时。不过结果,寅仙对于凛花还是丝毫没有恨意,更别说是忘了凛花。只是担心。一直担心着离开寅仙身边,却又待在和龙族渊源深厚的地方的凛花。心想,当时水德为什么会接近凛花呢?她只是一个凡人姑娘。不过,事到如今,凛花早已被卷入龙族问题之中,命中注定再也无法回避问题了吗?如今,凛花真的幸福吗?最后,透过水镜看到凛花脸上挂着笑容。不过,寅仙觉得,那并不是凛花真正的笑容。寅仙站在山崖上,双眼紧盯着高高挂着月亮的天空,背后突然传来踏着青草而来的脚步声。“为什么……?”寅仙回过头去,发现灵奇站在暗处。“为何救我?”“我并无救你之意。”寅仙面无表情地回答着。当时……看见躺在水中的灵奇时,说实话,寅仙只觉得很麻烦。灵奇是受到翡翠之力的影响而乱了方寸、做着噩梦、身体无法动弹,这些寅仙非常清楚。别理会他,寅仙甚至出现这种念头。不过——当寅仙发现灵奇即将被大水吞噬时,突然回想起这位兄长的那对眼睛。一双充满着恨意的眼睛。十二位兄弟之中,除了仁方,所有的兄弟都瞧不起寅仙,灵奇也不例外。不过,灵奇看寅仙时,眼睛中除了蔑视外,明显地还有另外一种神情。恨意,在某种意义上,那是一种非常强烈的心情。灵奇非常在意寅仙,寅仙并不想一一探究其中原因,不过,寅仙认为,若非亲兄弟,灵奇对自己不可能怀着恨意。关于这一点,寅仙非常清楚。正因为是兄弟……出现这样的想法时,寅仙第一次感受到,这个男人和自己是这么地亲近。“我不是要救你,我只是出手帮助你。”帮助对方变身为龙。对灵奇而言,这也是一种屈辱吧!灵奇红了脸颊,狠狠地瞪着寅仙。“你让我吞下什么东西?像玉石似地……到底是什么东西?”是的,说完,寅仙耸了耸肩。“是罗睺公主给的戒指。”同样是龙族的翡翠。灵奇非常惊讶地看着寅仙。“为了寻找星之杖而收下的那只戒指吗?竟然在这种状况下使用……”“公主并未指示用于寻找星之杖,只交代必要时可使用。我认为,当时实属必要。这么做难道有错吗?”灵奇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寅仙再度背对着灵奇,眺望着洞府。突然发现灵奇也和自己并肩站着。“……阳虚山,我也会陪着你去。”含含糊糊地说着。“我不想就此离开而欠你一个人情。”寅仙迅速地瞄了一眼灵奇的侧脸。“果真要陪着我去?那可是一座由铁构成的山喔。”“纯种的龙或许会感到受不了吧。幸好,你是一个母亲为凡人,并非纯种的龙……我出身名门却在天界长大……和诸位兄长们大大不同。”绝对不会有问题。是的,灵奇低声回答着。寅仙听到对方的说法后只是点了点头。
1阿白继续在山野中奔跑着。即使无法在天空中飞翔,阿白的脚程还是非常快。‘咱是一匹天马。’是的,阿白鼓舞着自己。天马的脚程比任何人都快,蹬踢大地力道无穷,借助风力,在树木之间穿梭飞奔着。当然,假使能翱翔天际,阿白可以移动到更远的距离,但令人遗憾的是,阿白飞不动。明明是天马却不能飞。白犬似的身体,加上巨大的翅膀。此时,这对翅膀已然成了装饰品。(……可恶。)已经奔跑两昼夜,即便是天马,阿白还是感到满身疲惫而停下了脚步。阿白来到一座小山丘的半山腰上,眺望着四处黑烟冲天的异样光景。战役显然是爆发了。凡人之间的战役。阿白的鼻子清楚地闻到一股随着风飘散过来的浓浓死臭味。在极度疲劳和空腹状态下闻到这股味道,令人更加难以忍受。东株国局势动荡情形是越往乡下地方越严重,非但妖魔横行霸道,居民人心惶惶,农民之乱此起彼落。其次,像先前誓言脱离东株国为独立国家的翠国一样,揭竿起义推翻已无统御能力帝国的集团陆续出现。不过,目前的阿白并不关心这些事情。阿白心里只关心一件事情。‘凛花呀!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呢?’半个月前。凛花被一群谜样的家伙带走,被乘坐在双头龙背上,留着一头银色长发的男人和……麒麟。色泽金黄的麒麟和漆黑的麒麟。双头龙加上麒麟,一定是天界之人,这个念头一闪过脑海,吓得阿白心惊胆战。因为,天界中的某个人正锁定着凛花那条小命。阿白和凛花在天空中飞行,突然遭到身穿白色道袍的一群人攻击,遭天界之箭射中背上的翅膀后,阿白从空中跌落下去,然后,无法继续飞翔。天马的治愈力原本非常高,却因为受到注入神气的天界之箭所伤,而迟迟无法痊愈。直到目前都还没有复原,被迫必须像现在一样,经由陆路寻找凛花。带走凛花的那帮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冷静思考,天界并无双头龙。而且,那一帮人显然收拾了横行凡间的妖魔。在阿白和凛花分开的那个村子里,解决了名叫合窳及犀渠等喜食人肉的妖魔,留下惨不忍睹的尸体。阿白追着凛花及带走凛花那行人的行踪,闻着消失在湖中的那帮人的气息、味道……以最敏锐的神经,寻找着对方的迹象。并非完全没有找到线索。阿白觉得对方的气息突然消失,不过,数日后,阿白从吹过来的风中,微微地……感觉出对方的味道。依据当时的状况研判,味道来自四面八方,即便如此,只要闻到一丝丝味道,阿白就会尽全力地奔走寻找。阿白拼命地跑着,费尽千辛万苦到了现场,却看不到对方的踪影,往往只有被视为吃人的凶猛妖魔们的尸体等着阿白。阿白一点也不气馁,因为他知道,凡事不气馁地继续行动,绝对会有收获。(是的,咱非常清楚。)阿白和凛花绝对会再度重逢。即便是无法再天空中飞,并深受饥饿和疲劳的煎熬,阿白也不会气馁。绝不气馁的坚强意志,完全是受到凛花的潜移默化。凛花是一位……自从邂逅以来,未曾对任何事情感到气馁的姑娘。即便是碰到困难或大家都认为非常愚蠢的事情,凛花都会拼命地想办法去解决,因为救了银露山的众妖魔,救了濒死状态下的阿白一命,也救了寅仙。阿白非常明白。被凛花解救过最多次的是寅仙,凛花的存在软化了对任何事物都非常顽固的寅仙之心,并将寅仙那原本非常温柔善良的特质,或坚强意志导引出来。凛花是一个在任何状况下都不会忘记笑容,个性非常积极,不屈不挠的姑娘。这样的凛花决定放弃寅仙。知道她的决心,看到她的泪水时,阿白再度下定了决心。(为了这个家伙,咱总有一天会葬送掉这条小命。)只要凛花得到幸福,就算是死去也在所不惜。即便是要跑遍整个人间界,找得到凛花的话,阿白愿意跑到气力完全用尽。即便无法在天空中飞翔,即便必须不分昼夜地奔走,只要能够缩短凛花和自己的距离,即便跑到天涯海角,阿白也愿意。阿白以山顶目标,想一口气从山腰跑到山顶上。感觉到那一帮人出现在山的另一头是前天的事情。阿白完全不去想或许会赶不上这回事。他坚信一定追得上,一定可以逮到那帮人,向对方要回凛花。几乎不眠不休地跑着,只喝下最低限度的水和吃下树根的阿白,已经处在体能极限状态下。感到最自豪的毛皮失去了光泽,上面满是尘垢,更因为拼命地在山野中奔跑,身上已经因为被小树枝或荆棘钩到而伤痕累累,连身体都显然瘦了一大圈。只有潜藏着坚强意志的金色眼眸,完全没有失去强度,依然显得炯炯有神。无论心意多么地坚定,偶尔,阿白还是会觉得头脑昏昏沉沉。出现这种情形时,阿白就会稍微休息一下。不过,这一天夜里……阿白来到山脚下的那片一望无际的林子里,走到一棵巨大的橡树底下时,终于筋疲力尽。‘可恶……’不巧下下来的雨,明显地又夺走了剩余的体力,再也不能依靠着天马的治愈力了。阿白未曾感觉过自己的身体竟然是如此地沉重。只有类似的饥饿感觉令阿白印象深刻。(当时,天空中也下着雨……)那是年纪还非常小的时候。阿白在山里,和母亲、兄弟们十三,被栖息在山林里的老虎追赶,被追得走投无路,躲在树下边发抖边哭泣,思念着母亲,心里害怕得不得了,等熬到第三天时,因肚子饿和疲惫而昏倒在地。因为一股难以言喻的好味道而张开眼睛,发现眼前摆着上等美玉。阿白拼命地舔着玉石,感觉身体里渐渐地充满力气,这才发现,不远处站着一位看起来像是凡人的少年。黑发加上黑色的眼眸。身上穿着黑色袍子的少年并非凡人,阿白马上就发现。他一开始就察觉到了。令人有点害怕,感觉起来绝对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的感觉。少年长大着黑漆漆的眼眸,注视着阿白,开口问道:(你独自一人?)阿白只点了点头。突然发现,对方流露出厌烦、兴趣缺缺的神色。(过来。)留下这么一句话就转过身去,迈开了脚步。阿白不知如何是好,只好赶紧跟着对方走。此时……阿白已经忘了母亲的事情,忘了兄弟们的事情。阿白只希望能更加地了解对方。那就是阿白邂逅寅仙时的情景。(咱,在做梦吗……)阿白躺卧着,看着越来越靠近自己的人物。看着在烟雨蒙蒙之中,身材高挑、笼罩在光影之中的男人,朝着自己的方向走了过来。是寅仙那家伙吗?阿白心想。寅仙又来救我了吗?雨闪闪发着光。闪耀着银色光。在银色光的笼罩下,男人一直走到阿白面前,弯曲膝盖,一个不知名的东西靠近鼻子。是玉。而且是上等美玉。果然是寅仙——?不过,耳边听到的是和寅仙迥然不同的声音。“这是琅玕树的果实。目前的呢,非常需要这个东西吧?”阿白拼命地想要张开朦胧的眼眸。不是寅仙。是那个男人。带走凛花的男人……‘凛花人在何处?’阿白边呻吟着边低声问着,觉得对方脸上微微地流露出笑容。尽管使不上力,阿白依然凝聚起剩下的力量,用鼻子猛力地扫掉了摆在眼前的玉石。阿白不希望平白无故地接受对方的施舍。对方突然开口说道:“凛花已经启程。”启程……?到哪里去……?“你很想见到那位姑娘对吧?认为必须保护那位姑娘吧?假使没有猜错,奉劝阁下,现在不应该是顾着自尊心的时候。”阿白沉默不语。阿白很想好好地痛骂眼前的男人一顿,很遗憾的是,阿白已经处在连说上一句话都感到困难的状态下。(是的……)咱必须寻找凛花,绝对不能就这么死在荒郊野外。或许是理解阿白沉默的原因吧?男人接着说道:“果然是一条好狗。”说着,再次将玉石摆在阿白眼前。咱才不是狗。阿白气愤填膺,最后,还是把脸靠向玉石。“往天苑而去。运气好的话,凛花或许还在那里。”男人说着,指着山谷的另一侧。雨停了,深不见底的溪谷上架着彩虹。阿白因为男人送的所谓的琅玕树的玉石,转瞬间就恢复了精力和体力。不仅如此,仰望着天空的阿白确信,自己马上就能在天空中飞翔。或许是男人的随从在阿白那对受伤的翅膀上擦过药的关系吧,那个随从留着一头金发,有着绿色的肌肤,阿白一眼就看出,对方就是当时看到的黄金麒麟。稍远处还站着一位皮肤黝黑的男人,对方应该是黑麒麟吧!两只麒麟都不发一语。包括银发男子在内,阿白原本想追问对方的来历,心里暗自盘算,必要时自己会龇牙咧齿地吓唬对方,不过,直到最后都没有这么做。“顺利地找到凛花的话,烦请代为问候。”说这句话时,银发男子的脸上瞬时流露出非常寂寞的神色。阿白看得非常清楚。无论人类、妖魔或神明,寂寞者就会流露出寂寞神情。其次,知道寂寞者就不会是坏人。‘咱必须向您道声谢。’阿白百般不情愿地说着,男人脸上微微地浮现出沉稳笑容后就转身离去,然后,在麒麟们的互拥下,在林子深处消失了踪影。阿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试着挥动着背上的翅膀。(太好了。)没问题。阿白用力地蹬着大地,纵身往山谷间跳去,转瞬间就升高了飞行高度。溪谷渐渐地远去。眼下的景色一个接一个地往后方退去。阿白大声地——‘吼哦哦哦~~’咆吼着,听到天马吼叫声,就会有喜事发生。当然,再也不会发生更坏的事情了。当然不会再发生。2凛花惊讶得仰望着背后的天空。因为,凛花依稀听到自己最怀念的野兽叫声。不过,凛花只看到天空中薄薄地分散开来的云层。“怎么可能。”凛花重重地吐了一口气后,摇了摇头。凛花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地再见到阿白。(不过,一定会见到……对吧?阿白。)离开氾林,和冰夷们道别时意气风发,迈入都城后,凛花每往都城里走上一步,就觉得自己的心情越沉重。从方才起,凛花就怀疑着自己的眼睛。东株国的都城天苑,因为冰夷事先准备了通行证而使凛花顺利地进入了城。进入城门时的确做了非常严格的身份确认,因而排出长长的人龙。终于进入了都城,等待着凛花的是沉闷无比的气氛。天苑是一个被规划整理成棋盘状的都城。以北侧一带的皇城为中心,往四面八方延伸的坊区,由纵向十四条,横向十二条道路区分开来,曾经四级花草缤纷绽放,行人往来如织,居民朝气蓬勃,城里随时充满着活络气氛。和当时的景象迥然不同,现在,路上堆满了垃圾。随处可见流浪者的身影。人们好像在躲避着什么似地,弓着背,冲冲忙忙地赶着路。“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种情形……不是和如人出现时一样吗?”凛花茫然地想着。如人是一种会吃人的猿猴,曾经一度让天苑陷入恐慌之中的妖魔。如人早被收拾,天苑应该恢复平静才对呀。(都城出现这种情况,那皇城之中到底又是什么景象呢?)凛花皱着眉头,仰望着屋顶上盖着金黄色屋瓦的皇城。几个月前,皇帝朱玄叡驾崩,当时,皇城里动荡不安,五皇子绶王觊觎皇位,再加上妖魔如人扰乱皇城,天苑一度陷入混乱之中。不过,结局是绶王野心溃散,目前,绶王应该已经拜在翠龙山仙人门下,潜心修行,望能名列仙班。目前居住在皇城里的,是已经登基为新皇帝,曾经为皇太子……凛花原本应该匹配的男人。国家局势动荡,皇城里不可能安然无恙,新皇帝……如今,凛花已经不太记得对方的长相,不过,对方登基后,必定会因为堆积如山的问题如排山倒海而来,整日头疼不已吧!接二连三爆发的农民之乱、明显和他国有关的地方势力独立、惧怕妖魔的人民、因战火而流连失所的难民等状况,加上因流通中断、物资不足,人心越来越慌乱。突然发现四周骚动起来,凛花赶忙靠到路边上。不多时,军队已经出现在大街上。显然是从金庆城的南门而来。“听说是长惠地区作乱。”一位站在不远处,一副商人模样的男人边说边叹气,另一位男人则摇着头。“不,大军或许要前往泉州。听说州侯遭近距离杀害,州都已遭占领。”“总之,军队即将离开天苑,如今,倘若都城发生什么事情,到底由谁来保护我们呢?”议论纷纷的人们脸上都显得忧心忡忡。凛花苍白着脸。“必须加紧脚步。”此情此景让凛花更加地担心起父亲。父亲为朝廷命官,深受前朝皇帝宠信。不过,如今很可能已经卧病在床。凛花急急忙忙地朝着回招家的路上走去。不多时,那扇令凛花怀念无比,上面盖着琉璃瓦的大门已经矗立在眼前,不过,情况显得不太寻常。大门敞开着,大大小小的家当,接二连三地被搬出门外。凛花有股不祥的预感,快步地往门里走去,朝着一位正在搬运家当的男人问道:“这家子的主人呢?”“过世了。”凛花觉得全身的血液一口气往下降似地。“您说什么?”“是一个月前去世的。姑娘是这家老爷的旧识吗?”凛花一个踉跄,全身虚脱似地当场跌坐在地。爹爹已死去……爹爹卧病在床的情景,凛花看得非常清楚。怎么也没想到,爹爹已经离开人间。凛花捂着脸。就在这时候——“唷吓死人。”女人的尖叫声传来,凛花抬起头来,发现爹爹的正室,凛花的大娘就站在自己的面前。“大家都以为,招家幺女被妖魔给吃下肚里去了,你竟然……?”凛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朝着大娘行礼致意。“别来无恙。小女……爹爹之事,小女并不知情。”凛花再也说不出话来。大娘紧紧地注视着眼前的凛花,半晌后说道:“进屋里吧!如你所见,妾身正准备离开此地,搬回娘家。今天能再见到你,或许是缘分吧!”语气非常冷淡地说着,翻动着丧服的衣摆。盖在广大庭园角落上,供奉着历代祖先的家庙中,已经纳入了父亲的遗骨和牌位。凛花难以置信。即便是现在,一闭上眼睛,浮现在凛花脑海中的,是最后一次见到的父亲容颜。那是凛花进宫嫁给皇太子之日,父亲表情惊愕地抬头看着和寅仙一起乘坐在阿白背上逃离皇宫的凛花的那张脸。(快来人,救命呀!)凛花记得,父亲这么大叫着。(我女儿被妖魔抓走了!)从此,凛花未曾想过要回去探望父亲。自从进入皇太子后宫的那一天起,选择和自己最喜欢的人一起生活,凛花就极力避免着回想起娘家或父亲的事情。避免回想起答应前朝皇帝,将自己的女儿送进后宫的父亲。凛花认为自己让父亲颜面扫地,因此再也不会跨进这栋宅子的门槛。而且,十岁之前一直和母亲住在乡下的凛花认为,其实自己和父亲之缘并不是那么地深厚。不过,凛花还是一直乐观看待,认为总有一天还能见到父亲。总有一天……时过境迁,父亲一定能理解凛花的选择,凛花也会对埋藏在心底的父亲消除隔阂芥蒂,总有一天……笑嘻嘻地接纳对方的日子一定会到来。自己实在是太愚昧了。凛花在家庙中啜泣着。背后站着大娘。大娘自言自语似地低声说道:“仔细想想,自从春柳死后,招家境况一日不如一日。”春柳为凛花的同父异母姐姐,曾经为前朝皇帝最宠爱的妃子。不过,后来因卷入恶质的阴谋中而仰药身亡。“前朝皇帝驾崩……老爷他,或许因为过去种种吧,因为干些闲差事,原本那么注重健康,随时都精神百倍的他,突然老了好些岁……坏事连连发生,投资也失败,财产几乎耗损一大半,病由心生的说法果然不假。卧病在床不到半年就这么撒手离开了人间。”凛花回过头去。发现大娘满身疲惫,垂垂老已。凛花未曾觉得此人特别漂亮过,但过去,她可是华服不离身之人。如今,身穿丧服,脸上没化妆,头上的白发也非常明显。凛花低头朝着对方深深地致意。“家里发生这么重大的事情,都无法联络……原谅我这不孝之人。”大娘撇了撇嘴唇。“谁会去指望着你呢。你只不过是老爷年轻气盛,四处留情生下的孩子。招家比你更优秀,更可靠的孩子多的是。你莫非是想说,早点回来能分点遗产之类的东西吗?”凛花抬起头来。她一直承受着眼前的大娘说出来的冷酷无情话语。不过,凛花觉得,如今对方的话语中,已经没有过去那股尖酸刻薄的感觉了。只微微地感受到一抹空虚寂寥的氛围。即便如此,还是令凛花回想起过去的痛苦经验而地下头去。的确,对父亲而言,自己……根本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人吧!凛花极力隐忍着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是否有需要小女的帮忙呢?既然准备离开此地,至少让小女帮点忙。”“妾身一点也不需要你的帮忙。”大娘断然拒绝。完全如凛花意料中的答案。沉默片刻后,大娘满脸忧伤地继续说道:“……并不是妾身指望你,而是你的父亲指望你。”凛花抬起头来。“指望小女做些什么呢?”“指望你能过得幸福。”凛花……难过得说不出话来。大娘淡淡地继续说道:“直到最后一刻,老爷还一直挂念被妖魔掳走的庶出女儿。老爷一直认为,成为皇太子妃,才是女儿的最大幸福。因为,老爷一直后悔着让你小时候过得那么辛苦。认为你若当上贵妃,过去的事情即可一笔勾销,应该可以过得很幸福……万万没想到,老爷的愿望并未得偿,你竟然被妖魔给掳走。现在到底是怎么样了呢?即便是卧病在床,依然每日惦记着这件事情。”听到此处,凛花突然放声哭了出来。爹爹。对不起。女儿不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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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花哽咽地朝着父亲的灵位报告着。“女儿过得很幸福。女儿不能承欢膝下,不过,女儿真的过得很幸福。”回答凛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看就知道。所以才没有回娘家里来。”凛花回过头去,发现大娘正准备走出家庙。她在家庙口停下脚步,依然背对着凛花,紧接着又说道:“此后,再也见不到面了吧!因为你已无家可归。噢,对……嘉州的那栋简陋屋子,还继续留着。你爱怎么用就怎么用吧。”嘉州的家,那是凛花十岁之前住过的家。凛花万万没想到,父亲竟然没有处理掉。大娘走了出去。凛花朝着对方背后,深深地、深深地低下头去。3凛花犹豫着要不要去嘉州。她原本计划和阿白一起前往嘉州,去为她的母亲或外婆扫墓。不过,知道父亲的死讯后,凛花觉得离开天苑是一件非常寂寞的事情。话说回来,如今凛花已无娘家可回,天苑已经没有其他可造访之处,也曾考虑暂且投宿客栈两、三日,但走到大街上后,却一点也不想往客栈走去。阴霾满布的天苑氛围和路上行人的黯然表情,让凛花心情更是坏到了极点。结果,凛花在完全无法化解丧父的悲痛心情下离开了都城。凛花无精打采地在人烟稀少的路上走着,约莫走了半个时辰之后。凛花大吃一惊,停下了脚步。发现眼前出现了一条相当宽广的河流。那是流经天苑近郊的青龙河。青龙河是东株国的交易要道。西起云华州境,亦连接名为西阳江的运河,河面上,只见载运着东株国和西国两国输出入品的船只来回穿梭航行。凛花停下脚步之处,是远比船只停泊场更为上游的草原。已近日落时分,河面上已染成了红色与黑色。(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呢……)来到此地途中,确实有搭上船只前往嘉州的方法,不过,凛花并不是为了搭船而来到河边。凛花好像是下意识地朝着河边走来。(的确是这样。)凛花马上就想到原因。她从腰带中取出冰夷为自己饯别时送的那块玉石。将此物投入水中,即可召唤龙。“我……”凛花用力地摇着头,然后,再次将玉石放入腰带之中。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必须坚强地面对,明明已经下定了决心,那样的决心正在渐渐地瓦解中。(爹爹离开了人间,自己竟然不知情。)凛花坐在草原上,双手抱着膝盖,看着渐渐暗下来的河流,眼泪扑簌簌地流个不停。必须赶紧回都城去,假使没有趁着一百一十二个坊门关闭之前回去,今晚,自己很可能必须露宿荒郊野外。这是一件非常危险地事情,在妖魔可能随时从任何地方冒出来的这个时候,即便是承平时期,一个女孩子家独自在野外过夜,也是不应该的举止吧!心里这么想,凛花却没有任何行动。只是边看着河面边哭泣着。再一会儿,再哭一会儿就会站起身来,所以……“发生什么事情了吗?”突然有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凛花吓了一大跳,停止哭泣。瞪大着眼睛,环顾着四周,发现有人站在不远处。即便四周非常昏暗,凛花还是看出是一张红通通的脸庞、身材矮胖的青年,年纪约莫二十来岁。对方的语气像是在盘问凛花。凛花慌慌张张地拭干眼泪。“没、没事。”“已经天黑了,年轻姑娘独自四处闲晃,会被怪物吃下肚里去哟!”“这……我知道。”“姑娘家住何处?”凛花正要回答却赶忙又闭上了嘴巴。家……到底,该回答什么地方呢?考虑半晌后,凛花只摇了摇头。“无家可归吗?”凛花点着头。“离家出走?”对这个问题,凛花摇了摇头。“家人呢?难道没有双亲或兄弟吗?”“爹爹他……最近才亡故。”凛花再也说不出话来。青年静默片刻后——“跟我来,既然如此,就暂住我家好了。”青年说完话后,就若无其事地率先迈开脚步。即便是胆识过人的凛花,对这种求之不得的情形也是踌躇着,心想到底该不该跟着对方前去。青年回头说道:“放心吧,我若是偷盗之人,早就抢走你的行囊。在此做坏事又没有人看到。”“只是……你我素不相识,怎么好前去叨扰。”凛花尚未解除戒心。“我叫苏文敬,家住在不远处一个名叫六安的村子里。姑娘呢?”“小女名叫招凛花。”“如此一来,你我就不再是素不相识之人了吧!来来来,悉听尊便。不打算跟来,那就快快赶路回天苑去吧!不过,那得看姑娘能否在坊门关上前回到那里了。”语气冰冷粗鲁,看起来却不像坏人。“为何愿收留一个陌生人呢?”局势动荡不安,收留陌生人住到家里去,可说是非常危险的作法,即便对方是一个弱女子。文敬别过头去,重重地叹口气后回答道:“因为,我家里也刚死了父亲,是被妖魔给吃了。”凛花默默不语地注视着文敬的侧脸。结果,凛花随着刚刚认识的文敬,朝着错落在天苑近郊,一个名叫六安村的农村走去。越过一个山丘,田园风光正等待着凛花的来访。眼前是一望无际的田地,凛花马上就看出情况不太寻常。这个时期,通常稻作应该早就收割完成才对。此地却还有大半以上的农地稻谷还没有收割,稻谷全都枯萎了。农地上杂草丛生,好像连昆虫都涌了出来。走在田埂上的凛花,朝着走在前头的文敬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文敬依然背对着凛花回答道:“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村子里出现妖魔,叫做朱厌的妖魔。”凛花捂着胸口。朱厌是会吃人的猿猴魔物。“连天苑附近都出现……?”“一个月前,全村人都忙着秋割的时候,三只红色猿猴不知打从哪里冒出来……总共吃掉五个村民,家父也是牺牲者之一。”“是么……”“尔后,六安村民再也不敢出现在原野中,更何况是在农地上干活,深怕被妖猴吃下肚里去。搞得今年收获惨不忍睹。”说完话后,文敬就闭上了嘴巴,默默地走着。凛花也因为眼前的荒废景象感到心痛不已,默默地随着对方走着。不久后,前方开始出现更奇妙的光景。凛花看到一个四周围着高高围墙的聚落。围墙出现在这一带的农村并不是什么罕见之事。设置围墙是为了防备野兽或夜盗袭击,比较奇特的是围墙上又加了栅栏。栅栏都是由原木所构成,原木端部削尖,四号不留空隙地紧密并排,捆绑在一起。从削尖的木头颜色即可清楚看到,那是一堵新装上去的栅栏。“那是防壁。”文敬不以为然地说着。“加强戒备以防朱厌的攻击。现在差不多是城门该关闭的时候了。”文敬加快脚步往城门里走去。站在城门附近,看似村民的男人眼神凌厉地紧盯着凛花,往凛花方向走了过来。“苏家的孩子,那姑娘是什么人?看起来不像村子里的人。”文敬显得很不耐烦似地回答道:“方才认识,听说无家可归,暂时让她住到我家。”“总之,能伸出手来让我们瞧瞧吗?”凛花马上就理解了男人的意图,默默地撩起衣袖,让对方看个究竟。朱厌擅长于化身为人。不过,听说红色的四肢却无法欺骗别人。“嗯~~”男人仔细地确认着,确定凛花的手和手臂都没有变红,不过,还是满脸狐疑地盯着凛花。文敬完全不理会男人的举动,再度迈开脚步往前走去。凛花朝着对方深深地点头致意后,赶忙往文敬身后追了上去。走了老半天才终于到一间由土墙搭盖起来,上面盖着黑瓦的小屋。看来此屋就是文敬家。凛花小小声地说了句打扰了!就随着文敬进入屋内,发现一个女人坐在微暗的室内正中央。“又喝得醉醺醺。”文敬的声音冷淡无比。的确,凛花发现两个大酒瓶躺在桌子上。女人用一对醉醺醺的小眼睛看着凛花方向。啧!文敬咋了咋舌。“我让这姑娘在这里住上一宿。”语气冰冷地抛下这句话,仰头喝下一大杯水后就往屋外走去。“咦,就这样?”凛花紧张得不得了,和女人相互对望着。女人吐出了浓浓的酒臭味,自我介绍着。“我叫江叶,文敬的母亲,姑娘呢?”“小女名叫招凛花。嗯……小女疏忽,错过了都城坊门的关闭时刻。”江叶点点头,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是么,果然值得同情。那就别客气,尽管住下来吧!只是……我无法帮你准备吃的……”“不用费心。恕小女冒昧前来,真是太打扰了。”凛花表达着歉意,江叶脸上浮出模棱两可的笑容。仔细看,凛花发现,江叶和文敬一样,有一张红红的脸,是一位个子相当高大的女人,不过,或许是驼着背,窝在椅子上的关系吧,显得很虚弱。凛花若无其事地环顾屋内后,皱了皱眉头。凛花发现屋里的角落上好像还有另外一个人。是一个女孩,约莫十二、三岁吧。长长的头发垂在肩上,依靠着墙壁似地坐着。“我女儿秀香。”江叶说着。凛花一直走到秀香跟前,弯下腰去。“你好,秀香。”没有回答。不仅如此,秀香连看都没看凛花一眼。秀香的眼睛凝视着天空中,双手抱膝,一动也不动地坐在泥地房的角落上。“不用去理会那孩子。”江叶说着。“自从一个月前,亲眼目睹父亲被妖魔吃下肚后就一直那样。即便身为母亲的我跟她说话,她也连吭都不吭一声。附近邻居们议论纷纷,说苏家的男人遭杀害时,姑娘也被妖魔摄了魂。欸,这么荒谬的事情,姑娘也相信吗?”江叶干笑着。凛花微微地思考过后,表情非常认真地摇摇头。“不相信。不过小女认为,人历经极度恐惧、悲伤……就会想让自己的心稍微地休息休息。”江叶红着眼眶,将视线移到凛花身上。默默地看了许久之后,把碗丢在桌上,站起身来。“厨房就在那里,肚子饿了吧!我去找找看有没有什么东西可吃。”说着就打算往厨房走去,双脚却抖个不停,完全不听使唤。凛花赶忙搀扶着对方,马上就闻到一股扑鼻的酒味。“你们都不吃晚饭吗?”“家里根本没有人想好好地吃一顿饭,煮了也是白煮,所以,干脆就不煮了。我呀,有酒喝就好。”江叶口齿不清地说完话后就走出了房间,留下双手抱膝,坐在泥地房里的少女和凛花两人。凛花心想,姑且看看厨房吧。只见厨房里堆满了不知何时使用过的脏碗筷,已经发出阵阵的臭味,锅子或炉灶上也布满着蜘蛛网。凛花手插着腰,心想,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结果当天夜里,凛花什么都没下肚,就和默不作声的少女秀香一起睡在泥地房里的角落上。说实话,凛花很想躺在隔壁房间里那个至少铺着地板的地方睡觉,不过,因为看到秀香一动也不动地待在泥地房里,只好找来一张席子,在房里铺上席子。铺好席子后却发现秀香文风不动地坐着,迟迟不肯躺下来。凛花一筹莫展,只好伸出手去轻轻地揉着秀香那凝固似的手臂、双脚或背部。揉了好一阵子后,发现秀香的身体慢慢地放松开来,终于躺了下来。躺是躺下来了,不过,并没有闭上眼睛。凛花试着开口哼着摇篮曲,却发现秀香的眼睛依然注视着昏暗的屋顶。凛花终于敌不住睡魔的侵袭,坠入梦乡。不过,因为没有被褥可盖,只觉得全身发冷。很冷,很冷……果然,还是无法忍受父亲去世的悲伤心情吧!心里难过得不知不觉掉下眼泪来,并低声叫着:“爹爹……”凛花觉得,秀香好像一直注视着睡梦中的自己。不过,因为困倦得睁不开眼睛而不是很肯定。4早晨很快地降临。凛花不再觉得寒冷,反而感觉到一股暖意而张开了眼睛。然后惊讶得不得了,因为她发现秀香闭着眼睛睡着,并且与凛花相互拥抱着。因为睡在泥地房里,凛花觉得背上疼痛无比,但却因来自秀香的暖意而感到舒服极了。当凛花又迷迷糊糊地睡去时,听到文敬开了门走进屋里。文敬非常惊讶地看着凛花和秀香的睡相。文敬什么话都没说,再度从水瓶里倒了一杯水,只喝了那杯水就往屋外走了出去。凛花悄悄地爬了起来,走出屋外,发现文敬已经走得不知去向。赶忙走到大马路上,终于看到背上背着篓子,走在朝雾中的青年。“文敬!”凛花大叫着,朝对方跑了过去。“你要上哪里去呢?”“田里。”凛花这才发现,文敬背上的篓子里装着锄头或是铁锹之类的器具。“我跟你去。”“嘎?”“就当做收留我的谢礼好了。请让我帮忙做些田里的工作。”文敬脸上微微地浮出嘲讽似的笑意。“不好吧?田地可是在防壁之外哟!谁也无法料到,饥肠辘辘的妖魔什么时候会攻击过来……”“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凛花笑着继续说道:“别忘了,我可是来自防壁之外哟。”“话是没错,不过……”“别说了,走,快走吧!”凛花砰地用力拍了文敬的肩膀。位于村子北侧的一大片菜园,和稻田一样荒废着。上头杂草丛生,看不到像样的农作物。只有角落上的一小块,露出看起来又黑又软的泥土,靠近看才发现泥土里已经冒出绿色的嫩芽。“播种时期虽然有点晚,但总算整理得或多或少能摘些冬天的蔬菜。”说着这句话的文敬,开始动手整理起新的场所。凛花手握镰刀,开始割着附近的杂草。然后,两个人就默默地一直工作到正午时分,期间,除了文敬和凛花外,没有人出现在田地上。“都是一些胆小怕死的家伙。”文敬气呼呼地说着,像要发泄怒气似地,用力翻着泥土。“就算是妖魔会出现,还是不能不活下去呀!农民不工作还剩下什么呢?”凛花继续耕作着,然后问道:“文敬也看见过朱厌吗?”见过,文敬低声回答后接着说道:“见是见过。见过一只根本不该出现在凡间,看起来很可怕的可恶妖猴……吃了家父的那一刻,的确很恐怖,甚至现在都还在做噩梦。不过,我觉得没有必要怕成那样。既然没有人敢到田里来,那我自己来。还有,朱厌假使再出现……我决定拼上这条命,亲手宰了它。”文敬的眼眸中闪闪发光。凛花暂时停下手上的工作说道:“我也被妖魔攻击过。”嘎?文敬显得非常意外。“你可真是命大。”“那是运气好,有人出手救了我。不过,不可能每次都那么好运,对死,我已经看开了。所以说,妖魔到底由多可怕,多残忍,发现猎物时会做出什么样的动作……我都非常清楚。”“最清楚妖魔有多可怕的呢,都没有因为害怕而想过躲在家里吧!连姑娘都有能力突破难关……”村子里的那些人……文敬气呼呼地数落着。文敬指的那些人,一定包括自己的母亲或妹妹吧!“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我是因为有人救了我。不过,悲伤或恐惧确实会让人萎靡不振,让人再也看不到未来,连动都不想动,任何人都可能这样。”“我就不会这样。”文敬提高着嗓音说着。凛花显得有点快要按捺不住性子。“是吗?我倒因为,江叶大婶、秀香姑娘和你,情况虽然不一样,看起来心情却大同小异,因为爹爹的死,被相同的恐惧感、悲伤心情所束缚,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我啊!”文敬瞪大着眼睛,咬牙切齿地大声叫道:“别把我和她们相提并论!我绝对不会关起心灵而不敢面对现实,不会整天喝得醉醺醺,做出这类的举动。”“那就吃饭呀!”凛花说着,文敬皱着眉。“什么?”“吃饭呀!一个人心里假使健康,自然就会想吃好吃的东西,绝对不会只光喝水。继续这么下去,到时候,你根本没力气对付妖魔。欸,你看。”凛花拿起身旁的篓子。“刚才,我趁拔杂草的时候,顺便摘了一些可以吃的野菜,甚至还发现了芋头。昨天,我翻了翻厨房,发现里面还留下不少米或小米。回家后,我打算用来煮点粥,到时候,大家一起吃个午膳吧!”话后,凛花笑嘻嘻地伸手擦着额头的汗水。餐桌上笼罩着沉默气氛。文敬根本不肯吃刚煮好的粥,面无表情地一直拌搅着碗里的粥,恨不得早点离开餐桌边。江叶稍微动了动手,结果又把酒给拿了出来。凛花也准备了秀香的份,却发现她依然默默地坐在泥地房里的角落上。凛花不以为意,一个人慢慢地吃着粥。或许是因为昨晚饿着肚子睡觉,今天早上又工作了大半天吧,觉得那碗粥特别地美味。或许是再也按捺不住沉闷的气氛吧,江叶也开始动了起来,口中念念有词地说道:“真是的……竟然让客人做这种事情。”凛花放下汤匙,再次面对着江叶。“希望大婶别将小女当做是客人。因为接下来,小女对大婶有事相求。”“什么事?”“说实话,小女既无家可归,又无处可去。想请大婶让小女暂时在此多叨扰几日。”文敬或江叶都非常惊讶地看着凛花。知道父亲死讯的那一天,认识了因一家之主亡故而悲痛不已的一家人,凛花心想,这也是一种缘分。凛花的父亲对于舍弃家庭的凛花丝毫没有埋怨,一直期望着凛花能够幸福。这件事救赎了凛花的心,同时也使凛花更为悲痛。人有时候会被强烈的悲伤心情拖累而变得更脆弱、更不堪一击。凛花知道,悲伤不会永远存在。母亲或外婆去世时就是这样。姐姐春柳往生时也一样。凛花没有忘记死去的人,不过,悲伤在日常生活中渐渐地淡去,人不久就会重新振作起来。但是,凛花没有自信能将那种感觉完完全全地传达给文敬或江叶。如今,凛花也沉浸在丧父的悲痛中,完全没有考虑到危险,茫然地站在河岸边,凛花一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就觉得目前自己实在不够有资格数落别人。不过,凛花还是很想为这一家人做点什么。凛花选择的是留下来陪着他们。从此,凛花每天都煮早膳和晚膳,除了她以外没有人肯吃的时候,凛花就将剩下的惨点分给左邻右舍。夜里,凛花和秀香睡在一起。秀香依然没有反应,不过凛花发现,稍微揉揉她的身体,她就会乖乖地躺下来。此外,秀香不再呆在泥地房里,终于会自动地在隔壁餐堂的角落上铺上垫被,将枕头并排在一起。枯树枝敲响窗户的夜里,秀香就会和凛花相互拥抱着睡。这时候,凛花就会将自己的脸颊贴在秀香那粗巴巴的脸颊上,小声地说道:“好温暖对吧!”即便秀香没有回应,凛花也不在意。凛花认为,即使秀香没有直接和自己说话也没关系,紧贴着自己的脸颊,或窥探着自己的眼眸时,秀香悲伤的心情就会传过来。上午,凛花和文敬都会一起到菜园里干活,两个人不太常说话,总是各自默默地耕作着。5天空湛蓝,秋的气息逐渐远去,空气清新无比,已经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冬季即将来临。凛花待在六安村,已经度过了十来个日子。这一天,凛花又和文敬出门来到菜园里。“文敬,你看。”凛花拔出一棵白芜菁,一直走到文敬的身边。“这是以前文敬种的吧,长得这么漂亮,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文敬接下芜菁,点了点头。“虽然有点小了些。”或许是太高兴了吧,文敬笑了。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笑容。凛花也非常高兴,脸上同样漾满着笑容。“用来煮今天的晚膳好了。隔壁的大叔正好送了牛奶,利用牛奶把芜菁煮个熟透,熬一锅美味无比的汤。”或许是分享过几次晚膳吧!凛花和其他村民也开始交流了,回赠的东西越来越多。由于秋收大减,村民们没有在稻田里工作,生活应该更加清苦,但村民们还是非常舍得地回赠了一些干的薯类,或煮好的豆子之类的食物。“我还摘了一点小小条的红萝卜,就拿来油炸一下,再洒点盐巴吃吧。噢对,文敬是不是不喜欢吃我煮的饭菜呢?”凛花转头瞄了一眼身旁的文敬,故意逗对方似地问着。文敬则耸了耸肩。“并没有,味道还不差。”“那……为什么,看你不是很想吃。”“那是因为……”文敬眯着眼睛注视着村子方向,说出了理由。凛花的脸上漾满着笑容。就在这个时候……耳边传来杂草晃动的声音。文敬和凛花都表情凝重,并紧握着手上的锄头或铁锹,心惊胆战地注视着发出声音的方向。两个人的脑海里都浮现红色妖猴的身影,结果,出现的并非朱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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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看,这才发现原来是几位村民手拿农具站在两人面前。当天深夜。凛花觉得好像听到沉重的呼吸声而醒了过来,扭转着上半身,凝神注视着室外,发现睡的地方和泥地房之间的阶梯上有个弓着背的身影。是江叶。凛花在避免吵醒秀香的状况下,蹑手蹑脚地离开被窝,并问了声:“大婶您怎么了?”凛花这才发现,江叶的肩膀不停地颤抖着。凛花坐在江叶身旁,偷偷地瞄了对方的脸,发现江叶正在哭。“啊,我没事。一喝酒,泪水就不听使唤。”凛花默默地听着,江叶擦了擦眼泪后,脸上微微地笑着。“我很清楚,自己是一个没有用的女人。当家的在世时,一直劝他喝酒该适可而止,没想到自己却……”江叶泪眼汪汪地,仰望着昏暗屋顶似地继续说道:“总之,就是忍不住要喝酒,想喝个痛快,一不小心就喝得醉到第二天中午都还爬不起来。勉强去到田地里,却四平八稳地躺在田地里呼呼大睡,真是不成体统啊!”早知道……江叶突然小声地说道:“当家的会死得那么惨,当时,就应该让他喝个痛快。”像要代替死去的丈夫似地,江叶接二连三地大口喝着酒。原来还有这种喝酒方式呀!凛花感触良深地想着。凛花的知己好友狐狸精娥瑛姥姥相当喜欢喝酒,每晚都会喝酒,不过,她喝酒喝得很快乐,一喝醉就得意洋洋地净说些过去的丰功伟业,说一些非常奇怪、非常有趣的事情,只是和姥姥在一起,凛花就感染了快乐气氛。希望有一天,江叶也能享受到喝酒时的欢乐气氛。希望文敬慢慢地走出阴霾,希望江叶或秀香的悲伤心情能够慢慢地淡化。凛花说着。“今天,文敬已经把晚膳吃光了。”江叶依然满脸忧伤地笑着。“那是因为姑娘做的饭很好吃吧!”“是因为他自己种的芜菁啦!事实上,文敬说过我煮的饭强差人意,尤其是粥。”“嘎?”“文敬说大婶是这村子里最会烧菜的人,偶尔会煮粥,先以鸡骨熬好高汤,再加上满满的鸡蛋和青葱对吧?文敬好像非常喜欢吃大婶煮的粥。”“谎话连篇。”江叶有气无力地摇着头。“他爹死后,那孩子未曾吃过我煮的饭。那孩子怪罪我,怪我迟迟不肯从失去当家的悲伤中振作起来。”“没有,文敬是深深地自责着。”凛花语气温柔地反驳着。“文敬说过,自己身为长男却无法保护爹爹。他说一直逃避也不是办法……因此,即使是自己一个人也好,都想尽办法要重新振作起来。没有吃大婶煮的东西……不是不想吃,或许是吃不下吧!”凛花回想起过去,心情无比平静地说道:“我家外婆……祖母的死去,并不是因为妖魔的关系,是像平常人一样地离开了人世间……我难过得有一段时间食不下咽。但是有一天,自己突然发现肚子相当饿,而那就是妈妈帮我煮粥的那天。粥既不特别丰盛,也不是我最爱吃的东西,只是三天两头会吃上一次的普通粥。但是,我终于会开始吃饭了,并且是和妈妈两个人面对面吃着。妈妈笑着……边笑边流泪。那个时候,我才终于理解到,妈妈对于姥姥的死去是多么地悲伤。不过,妈妈担心我的心情远超过悲伤的心情。”从那一天起,凛花觉得对于外婆的死,已经没有必要那么悲伤了。凛花看着江叶,脸上微笑着。“我妈妈虽然不在了,直到现在,我还是认为,妈妈煮的饭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不只是我,文敬也一定会这么认为。”江叶没有应答,默默地将还装着半碗酒的碗,静静地推到一旁。“这是……怎么一回事?”翌日早晨,文敬紧盯着摆在餐桌上的早膳,皱着眉头。“来,趁热吃吧!”凛花心情非常愉快地说着,伸手拿起汤匙。文敬也默默地将碗里的东西送进碗里。那只手停下了片刻。江叶偷窥似地看着儿子的侧脸。桌上摆着江叶亲手熬煮的粥。昨夜,就从那时候开始,江叶不管那时是三更半夜,就动手熬起了高汤。花很长的时间熬煮高汤后煮粥,再加上鸡蛋和满满的青葱,熬煮出口感非常温润的味道。“真好吃。文敬,很好吃对吧。”凛花打从心里赞美着。文敬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动着汤匙,继续吃粥。江叶也默默地吃着,默默地流着泪。凛花也认为此时不便说话便专心吃着粥。一如往常安静的餐桌。突然,拖动椅子的声音打破了沉默。“秀香。”江叶满脸讶异地抬头看着女儿,看着原本应该像过去一样,坐在泥地房里的秀香出现在眼前。什么话都没说,秀香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秀香低着头,紧紧盯着摆在餐桌上,凛花一如往常地为她准备的粥……然后,伸手拿起汤匙送入口中。餐堂里再度归于宁静。许久后,慢慢地咀嚼完嘴里的粥后,秀香脸上微微地露出笑容。“秀香!”夹杂着呜咽声呼唤着对方名字的是江叶。不过,一个箭步跑了过去,紧紧地拥抱秀香的是文敬。文敬紧紧地搂着妹妹,哭了出来。他完全不在乎别人的看法,放声地大哭出来。6并非全然不担心。数日后的某个夜晚,凛花突然觉得闷得喘不过气来,一股脑地爬了起来。凛花出现前所未有的耳鸣现象。那是不可思议的声音。凛花紧闭着眼睛,却发现声音越来越强烈。声音酷似流水声,说是水声又觉得有点奇怪,因为流水声中好像又听到心跳声。明显不是自己的声音,哗啦哗啦的声音,的确是水在流动的声音。不是水,或许是血液流动的声音,凛花茫然地思索着。龙在凡人的自己体内成长着,是那个小生命的血液和心跳声。前些天,凛花才因为自觉到腹中的小生命而感到喜出望外。这个时候凛花却觉得很害怕。(身怀龙子的凡人女子,母子必死无疑。)凛花曾经听过的这句话,在脑海中不知道出现过多少回。腹中的孩子能够平安地长大吗?虽然凛花甚至有过“自己死去又何妨,希望孩子能平安地生下来”的想法,不过,死亡果然很让人害怕。“寅仙……”凛花离开被窝,走到窗边,抬头看着月亮。思念着寅仙。强烈地想见到寅仙。腹中怀着孩子,这件事绝对不能告诉寅仙。此时此刻,不能造成寅仙的困扰。只是想听听他的声音,想见见说过会怨恨凛花一辈子的他。即便寅仙怨恨自己或瞧不起自己都不重要,只要看上一眼就好,凛花真的很想看看他。凛花突然往泥地房里跑去,将水瓶里的水倒入小碗之中。手上拿着那只碗,走出门外。然后,将好好地收藏在怀里的那块玉……冰夷送的那块玉,从布巾里拿了出来,打算放入碗中。翡翠为水的玉石。已经灭亡的翠国公主曾经将翡翠投入水里,唤来水中魔物,这块玉,可以召唤水中魔物之中地位最崇高的魔物,也就是召唤龙。结果,凛花并没有把玉浸入水中。凛花很想见寅仙却认为不应该见寅仙。因为见了面,凛花一定会对他坦白说出一切。说出腹中怀了孩子的事情,说出依然爱着寅仙的事情,叫寅仙别当龙王之类的话,事实上,事实上……凛花好希望寅仙能待在自己身边。像过去一样,当个方士就好,由寅仙和自己、即将出生的孩子,组个温暖的家庭,一起……那是不可能实现的梦想。不能继续待在这里,凛花思考过。苏家人已经度过了难关,继续待在这里,凛花一定会舍不得离开他们。不能继续待在这里,必须一边旅行,一边寻找阿白。凛花收起玉石,然后决定迈向旅程。说出决定离开村子的事情后,江叶显得依依不舍。“真的非得离开不行吗?”江叶显得很落寞似地问着,握着凛花的手。“我还以为姑娘会继续待在这里一段时间呢。说实话,当初确实觉得有点麻烦……如今却很希望你能嫁给文敬为妻。”“别胡说。”文敬瞪了母亲一眼。凛花笑着,摇了摇头。“这不可能。”“为何不能?”“因为我已有心上人。而且,我的肚子里已经怀了他的孩子。”文敬被喝下去的茶给呛到。“原、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江叶也惊讶得张大着眼睛,看着凛花的腹部一带。“吓我一大跳,我一点都没发现到。”“所以说不可能。您的好意,小女心领了。”凛花笑嘻嘻地看着秀香的方向。秀香不再躲在泥地房里的角落上,总是坐在阳光照得透亮的窗边,虽然还是不肯开口说话,不过,情况显然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现在,秀香的脸上也洋溢着柔美的神情,注视着晒得到太阳的地方。沉默片刻后,江叶小声地问道:“和肚子里孩子的父亲……定了终身吗?”“没有。”凛花对江叶坦白说出。“起初确实打算那么做,后来,因情况改变,无法继续陪伴在对方身边。”“是对方未付出真感情吗?”文敬问着。江叶用力地拍了儿子的膝盖。凛花微笑着,慢慢地摇了摇头。“不,双方都付出了真感情。”寅仙未曾说过爱自己。对于迟迟不肯敞开心胸接纳自己的寅仙,起初,凛花的心里一直干到很不安。凛花总认为,自己真的很喜欢对方,因此,只要待在对方身边就够了,有时候却充满着无力感而苦不堪言。尽管痛苦却没有离开对方。因为,自己深深地爱着对方。凛花因为自己的执着而苦恼,有时候甚至心里出现负面的想法而偷偷地掉眼泪。不过,后来凛花终于了解了寅仙。然后,自从结为夫妻以来,再也没有怀疑过寅仙对自己的爱。寅仙真的爱着凛花。凛花也决定将一辈子的爱都给对方。结果,怀了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我懂了。”江叶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你……已经下定决心了对吧?决定产下腹中的孩子,自己一个人把孩子抚养长大。”凛花的眼睛直盯着江叶,回答道:“是的。”江叶垂下眼皮。“为母则强。不管是像你这样的小姑娘,或者已经生下五个或七个孩子的女人,每个母亲都很坚强,我曾忘了这一点。”江叶说着,脸上微微地流露出慈祥和蔼的笑容。“不过,既然这样,就更应该留在这个村子里才对。一个女人家要独自生下孩子、养大孩子,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很困难,我说的没错吧?”“不会有事的。”凛花的信心有点动摇,不过,马上就断然拒绝了对方。“方才,大婶不是说过吗?为母则强,知道爹爹死讯后,我曾经感到非常挫折,不过……我已经在这个村子里找到了活力。我已经没事了。”眼看凛花脸上浮出灿烂的笑容,江叶于是死心似地,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文敬则依然不发一语。7启程的那天早上。好几位村民为凛花送行,一直送到围墙外。江叶……也看到了秀香的身影。直到最后,凛花都没听到秀香的声音,却清楚地看到秀香依依不舍地看着自己的神情。“保重了。”凛花朝着秀香道别,秀香以行动代替回答,轻轻地将脸颊贴在凛花的脸颊上。文敬决定把凛花护送到天苑。凛花终于决定要前往嘉州,运气好的话,说不定阿白已经在那里等着自己呢。凛花在六安村约莫待了半个月。她走上半个月前走过的同一条路,朝着天苑方向前行。不过,眼前那一大片稻田,已经和当时大大不同,田地里的杂草已经清理得很干净了。一攀登到漫山遍野茅草的山丘顶上,就能看得到村落。凛花果然还是依依不舍,当她停下脚步眺望着村子时,文敬问道:“独自一人真的没问题吗?”“现在虽然独自一人,但总有一天会建立起温暖的家庭。”文敬沉着脸。“无法和腹中孩子的父亲一起生活吗?”“是,不过,我有这个孩子就够了。而且,我还有一位名叫阿白,非常温柔体贴的好朋友,他就像家人一样。”“阿白?听起来好像是狗的名字。”凛花呵呵地笑着。“我打算一边找他一边回嘉州去。”“那么,你是打算和他,和孩子三个人组成家庭吗?下回见面时,你我说不定都已经组织大家庭了吧!”“说不定连孙子都有了。我打算活到很老很老。”文敬哈哈哈地大笑着。“你呀,看起来的确很像是会长生不老的人。”“是呀!”接下来,两个人心平气和地走下山丘。当来到河边,看到笔直地往天苑方向延伸的马路时,凛花停下了脚步。“文敬,送到这里就好。天苑快到了。”“真的没关系吗?”“当然。”凛花盈盈地笑着,把手伸入腰带中。“这个送给你吧!”“这是……什么?”文敬目不转睛地看着夹杂着翡翠的白玉。“原来是块玉。为何给我这么昂贵的东西?”“就当做收留我住在你家的谢礼好了。”文敬摇摇头。“我不能收下。你要外出远行,身上最好多带一点可以当做盘缠的东西。”“别客气,收下吧。文敬,坦白说,带着这块玉,我就难以割舍那一份感情。”冰夷的心意让凛花感到很欣慰。他显然很担心凛花。不过,身上继续带着这块玉,总有一天,凛花会敌不过诱惑。就像前些天的夜里一样……差点就叫唤了寅仙。“难以割舍的那份感情?”文敬窥视似地看着凛花,满脸惊讶神情。“你还是带在身上吧!”文敬将玉石用力地推还给凛花。“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清楚,不过,我认为有了这块玉,你和孩子父亲之缘或许就不会那么轻易地断了。”“问题是我必须死了这条心。”“为什么?”“原因说不完。别再推辞,快收下……”凛花再次将玉石塞到文敬的手掌心。文敬却以手背推了回去。就在这个时候——(终于找到了!)粗声粗气的说话声响起,玉石瞬时飞向天际。“啊……”两人不约而同地大叫出声。玉石被什么东西牵扯似地,画出漂亮的弧线,投入河中。“糟糕!”凛花慌慌张张地进入水中。幸好,玉石掉落在不是很深的地方,尽管如此,水还是浸到膝盖部位,当她正准备把手伸向掉入水底的那块闪闪发光的物体时。河水猛然席卷而上。河水发出绿色光,从光影中可以清楚地看到天空。河水在云之间扭动着,像极了摆动着身躯的生物。(不……不是河水。)凛花屏住着呼吸。是龙。倒映在水面上的天空中出现了龙。银……不,漆黑,躯体庞大的巨龙。“大事不妙。”凛花慌忙捡起玉石,爬上岸来。向凛花伸出援手的文敬,满脸惊愕地看着河中。“喂……好像窜出什么东西来了。”河中形成了漩涡,文敬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漩涡底部窜了出来。转瞬间,天空中已经满布乌云。从厚厚的云层里,豆大的雨滴开始掉了下来。“快逃,文敬!”凛花牵着文敬的手,拼命地跑着。两个人双脚几乎要打结似地,跑上刚刚才走下来的山丘上。跑上山丘途中,雷声轰隆大作,凛花和文敬吓得大叫出声,缩起身子。然后,提心吊胆地回过头去,正好看到巨龙跃出河面的那一刹那。不是寅仙。那是一条黑色巨龙。凛花未曾见过。“是……是龙。”文敬吓得魂不附体,那是当然,连见惯龙姿态的凛花都吓得当场愣住。巨龙的形体之大,存在感相当强烈。它用着一对黑色眼眸瞪视着凛花他们。‘是你召唤俺吗?’叩响铜板似的声音,震动着空气,连雨都被震散开来似地。凛花判断,自己不可能逃出对方的魔掌,因此决心奋力一拼。像是要护着茫然跌坐在地上的文敬,凛花站了起来。“我没召唤您。“凛花斩钉截铁地否认着。‘不是你召唤俺吗?’“不是,是您弄错了。抱歉,打扰您了。”说着,凛花恭恭敬敬地朝着对方低下头去。不过,果然不出所料,巨龙哪肯轻易地饶过。‘你说是俺弄错,岂有此理,你这姑娘!’龙以几乎要震破鼓膜的音量大声怒骂着。凛花真的害怕得不得了,赶忙闭上了眼睛。但突然觉得空气好像不太寻常,凛花马上张开了眼睛。巨龙不见了。相对地,看到一个陌生男人浮在不远处的半空中。他身穿华丽无比的袍子。袍子用着上等丝质布料,上面有龙的图案。黑发高高地梳起,有着黑色的眼眸和剽悍的脸孔。某些地方有点像他。不过,绝对不是他。寅仙绝对不会用这么残忍的眼神看着别人。“敢问,您是……?”“本来,俺是没有义务对你这种人道出姓名。不过,情况特殊,姑且就告诉你吧。”男人粗声粗气地先说了这么一句,然后,手插着腰,大喇喇地道出自己的姓名。“俺叫海蓝。东海龙王的长子,已被定为下届龙王继任人选。听说姑娘……你,握有‘关键之钥’?”凛花惊讶于对方的身份,赶忙将手上的那块玉藏到背后。“这……您到底在说什么,我根本听不懂。”凛花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本能地认为,绝对不能将手上的东西交给眼前的男人。“总之,是您弄错了。”大声嚷嚷过后,凛花赶忙搀扶起文敬,转过身去,背对着海蓝,拼命地跑上山丘。“可恶!你逃不了的!”海蓝大叫着,追了上来。不过,凛花没有闲工夫回过头去。凛花和文敬拼命地跑着。然后,终于跑到山丘顶上。文敬突然停下脚步,全身抖个不停。你怎么了?凛花正想开口问,不过,马上就发现状况非比寻常。凛花看见村子围墙矗立在远处。然后,看到眼下的那一大片田园里,出现令人怵目惊心的红色……是红色妖猴……朱厌。而且,不只一只或两只,总共有十只。朱厌们非常有秩序地纵排成一整列,跳舞似地,蹦蹦跳跳地朝着村子里前进。“大事不妙!”村子里还有江叶、秀香,以及一群对凛花非常亲切的村民们。“回村子里去,快!”凛花大叫着,正准备率先跑下山丘。不过,凛花并未如愿以偿。凛花的身体突然浮上空中,吓得她抬头看着绕在自己腰间的粗壮臂膀,和那只臂膀的主人。“怎么可能让你逃掉。”是海蓝。不知何时,海蓝已经驾着云朵。“凛花!”文敬拼命地叫着凛花,把手伸得长长地,却发现云迅速地往上升。凛花绝望透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仰望着自己的文敬,和进逼村落的红色妖猴群。“求求您!”凛花拼命地恳求着海蓝。“求求您救救村民们!朱厌……会吃人的妖猴群就要攻进村子里去。请您救救村民!您一定办得到,请您高抬贵手。”听到这句话,海蓝嗤之以鼻地笑着。“笨蛋,俺为何要做这种事情。”“因为……您是龙!”龙一直被凡人视为可为人们带来幸福的神兽。凡人赞美着龙,龙是长久以来深受凡人尊敬的神。海蓝无动于衷地说道:“身为龙更不能插手。凡人是生是死,与俺何干。”说完话后,云又继续地往上升。凛花的心愿成了空谈,村落转瞬间远去,不久就失去了踪影。“不出手搭救好吗?”月季问着低头看着水盘的主子。冰夷看的水盘面上,映着凛花即将被东海龙王长子·海蓝带走的画面。月季或黑窬都看到画面上的情形。那姑娘真是……月季内心里颇为震惊。凛花是离开了氾林,却没想到自己却越发地被卷入骚动之中,问题主因不只是冰夷送给她的那块玉。或许是那位姑娘本身的宿命。月季当然认为主子会出手解救凛花。冰夷送给凛花那块玉,并不是为了让凛花遇见海蓝。完全是那把关键之钥使然。那是东海龙王藏起来的两大关键之钥的其中一把。当然,那块玉石会把龙给召唤过来。冰夷决定在毫不自觉地逐渐被卷入天界地界骚动中的凛花身上赌一把。一个凡人姑娘家,到底会对这场骚动带来什么样的决定性结果呢?注视着水盘的冰夷表情,从月季的位置上看不到。不过,月季并未感受到些许迟疑氛围。冰夷站了起来,语气平静地说道:“邂逅龙王长子也是某种缘分吧,那姑娘不会有事的。”“那么……”“我们该前往的是其他地方。”水盘中映照出的,是红色妖猴群手脚敏捷地往村落防壁爬上去的景象。冰夷朝着空中吹了一声指哨,双头龙转瞬间就出现在眼前。见状,月季和黑窬立刻变身为麒麟姿态。从位于两处瀑布之间的那一个闪闪发光的泉池离开,打算前往天界。真的会没事吗?海蓝厌恶凡人如见蛇蝎。或许是因为同父异母的弟弟,因而让他有这样的想法吧,不过,取得关键之钥,认定不再需要凛花时,海蓝会不会杀了凛花呢?冰夷也曾说过,为了重要目的不惜杀死凛花之言。不过说归说,最后他还是出手救回跳入瀑布潭中的凛花,并尊重凛花希望离开氾林的意愿,送给关键之钥,还经常透过水盘守护着对方。如今,不肯出手救她,到底是为什么呢?到底有何打算呢……抑或是,单纯地相信凛花的坚强意志呢?这回,月季真的猜不透主子的想法。水骚动不止,好像听到什么人在呼唤着自己似地,寅仙回头看着背后。灵奇似乎也有这种感觉。和寅仙对看一眼后,微微地点着头。两人置身于某一座山中,快步来到一个可以清楚感受到水的气息的场所。小溪流潺潺地流动着。凝视着河水的寅仙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一个晃动着的黑影。不过,黑影转瞬间就消失。“是海蓝大哥吧!”同样低头看着河川的灵奇低声说着。“因为,对方也藉由种种手段寻找星之杖,说不定已经占了上风。”“问题是关键之钥在此。”寅仙把手伸入怀中,皱着眉头。虽说只是小小的物体,但身上带着铁,令寅仙感到身心俱疲。“不能掉以轻心。“灵奇提高警觉,眺望着远处。隔着树梢看着另一座山头。阳虚山。寅仙一眼就看出,那是一座尽量别靠近比较好的场所。灵奇也一样吧!神情显得很不舒坦。尽管如此——“走吧!”灵奇说着,率先迈开脚步,寅仙也跟在后头走着。方才……骚动的水声之中,依稀听到凛花的声音。不过,寅仙认为,或许是心理作用吧!寅仙未曾想过,自己竟然会有怀着恋恋不舍心情的一天。那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就像怀里藏着铁块似地,对寅仙却造成沉重的负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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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会演变出这样的局面……)凛花被带到山上。双手被反绑在后,像犯人似地被丢在草地上。自称海蓝的男人,背对着凛花,岔开双腿站着。除了海蓝外,凛花发现身边还出现几个人模人样的人。不过,看起来都不像是人类。话虽如此,和化身为人类的妖魔也不一样。有男人,也有女人,身上都穿着上等衣物,穿着打扮非常精美。海蓝果真是龙,另外的那些人或许是天界之人,凛花暗暗地想着。山上架设着好几个帐篷,入口处的布幕被风卷起时,可清楚地看到帐篷中摆放着相当豪华的日用家居。这些人显然是因为某种目的而待在这座山上。关于对方的目的或凛花被抓到这里来的原因,凛花并不清楚。海蓝显然是冲着冰夷给的那块玉石而来,可是,那块玉石已经被对方给取走了。照常理而言,凛花已无利用价值。不知为何,凛花还是被剥夺了自由,被带到这座陌生的山里来。这座山距离天苑似乎不远,不过,到底是什么地方呢?凛花并不清楚。(文敬他们平安无事吧……)不会有事。村子里盖了那么牢固的防壁。村民们也会团结一致地抵抗妖魔的攻击。不过,朱厌实在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妖魔。那么多朱厌一起袭击过来的话……凛花吓得抬起头来。“到底要如何处置我呢?”海蓝凶巴巴地叱喝一声:“闭嘴!”遭叱喝后,凛花赶忙闭上嘴巴,身边的人也都神情紧张地看着山上的一个角落。看到那个方位盖着一间小屋。远远地看就知道那是一间简陋的小屋。从方才起,海蓝他们一直看着那间小屋。然后发现有人从小屋里走了出来。那人身穿白色衣物,慢慢地往这个方向走了过来。好像是一位老人家。明显特征为下巴上蓄着长达地面的银白色胡须。不过,靠近后发现,那个人好像不适合称之为老人。脸孔看起来非常年轻,没有皱纹,肌肤闪闪发亮。真是不可思议的容貌。凛花认为,他或许是仙人吧!“得手啰!鹿山老父。”海蓝说着,然后把从凛花身上搜出来的玉石递给对方。被称之为鹿山老父的老人,仔细地看过后点了点头。“看来应该是真的。”“当然,俺丝毫没有错过水的异状。遵照您所言,紧紧地守在水盘边长达十日之久,即便水微微地晃动也没错过。兄弟们之中,听到召唤声的恐怕只有俺一人吧!”海蓝得意洋洋地说得口沫横飞,鹿山老父却毫不客气地说道:“只是拿到关键之钥有何用处。必须找出匿藏星之杖所在,尽快找到解除封印的办法。”“该如何着手?”“姑娘呢?”“带来了。”海蓝退到一边,凛花心惊胆战地抬头看着鹿山老父。眼神凌厉,果然感觉不出老态。凛花默不作声,和对方相互对视着。她暗自感到心惊。这帮人说正在寻找星之杖的下落。星之杖难道不在天界吗?这么看来,龙王继任人选的选定,一定因此而衍生出波折。海蓝是寅仙的兄长。自称自己才是下任龙王继任人选,显然尚未得逞。不过,寅仙也登上了天界。隔着水镜看到寅仙时,凛花却发现寅仙好像出现在某一座山中。他恐怕也是在寻找星之杖。这么说来……此时,凛花已经决定好自己该采取的态度了。凛花什么话都没说,紧闭着嘴唇,抬头看着鹿山老父。“看来确实顽强!”老父气定神闲地说道:“姑娘果真不肯说出是从哪里得到这块玉的吗?不可能是捡来的。玉石上存在着龙王之心。雕琢这块玉石之际,已经过特别咒法加持。唯有敌得过龙王之心的人,才能得到此玉石。”“小女不得而知。”“不,你理应知情。你理应见过、接触过,这个早囚禁多年的东海龙王之……御心。”凛花惊讶得眨着眼睛。因为,凛花突然回想起在氾林的时候做过的那一场梦。在凛花不知为何处的水底。在凛花很不可思议,水中只有一只眼睛的鱼来回穿梭,以水晶柱组成方阵,一个面貌漂亮到令人惊艳的人沉睡着的……对方和凛花说过这么一句话。(和我族人有缘的姑娘。)当时,凛花听不懂对方到底在说什么。不过,那个人果真是龙王……或许,他早就看出凛花身怀龙子之事,才会那么说吧!凛花下意识地伸手摸着肚子。“抱歉,我……”冷汗从背上流了下来,凛花觉得浑身不舒服。老父突然弯下腰,牵起凛花的手。“放心吧,不会对你不利。”“可是……”“大家称我为鹿山老父,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仙人。稍微能未卜先知,因为看好龙王长子殿下的未来,所以答应帮忙寻找星之杖。老父成仙之际,已决定不再插手凡间俗事,不过……如今,眼见凡间局势动荡不安却无法坐视不管。你若是凡人……同样会希望凡间早日恢复过去的繁华安乐景象吧!”凛花认为老父看起来不像是坏心的仙人,眼神虽然锐利,不过,说话方式诚恳大方,甚至可以感觉出一股暖意。凛花猛然地点着头。“乖孩子。那就请你把见过、听过的事情,全都说出来吧!”“办不到。”“为何?”“我认为……星之杖该由适合的人拥有。”喔!老父瞪大着小小的眼睛。“你说什么?“一直心急如焚地看着两人对话的海蓝,大喝一声,紧紧地抓住凛花的衣襟。 215450 “你敢说,眼前的俺不是拥有星之杖的适当人选?”凛花怀着必死的心情顶撞着对方。“那是因为,你对村落即将遭到朱厌袭击而坐视不管!”“放肆!”海蓝将凛花抛到草地上。凛花觉得后脑和背部受到了严重的冲击,疼得差一点就昏死过去。阳光突然被遮住。海蓝岔开双腿跨在凛花身上似地站着。刺耳的声音响起,海蓝拔出剑来。“胆敢违抗俺,马上就要了你这条小命!”凛花拼命地张大着视线模糊的眼睛。“住手!”鹿山老父大声喝止着。“殿下若继续伤及无辜,老父就碍难继续协助于您。而且,杀了姑娘,殿下就得不到想得到的东西。”“可是,这叫俺如何咽下这口闷气。好,那就剁下两条手臂!”剑光一闪,凶器朝着凛花砍了下来。凛花屏住呼吸。刀刃微微地划过脸颊,紧接着,右侧传来划破东西的声音。间不容缓地,声音也在左侧响起。凛花静静地等待着双臂传来的疼痛感,却发现被斩断的并非手臂。是头发。脸颊和肩膀之间,原本呈扇子状散开的头发,被对方一剑划断而掉落在地上。“小姑娘,快谢谢俺手下留情。”说着,海蓝收起宝剑,转身背对着凛花。凛花吓得嘴唇抖个不停,根本说不出话来。 “头发还会长出,要长出手臂简直比登天还难啰!”鹿山老父说着,然后取药帮凛花擦着脸颊上的伤口。凛花置身于搭在山上的其中一个帐篷里。被迫躺在狭窄且坚硬的木质卧铺上,双手的束缚已经被解开,但身体还是无法动弹。枕边点着熏香,或许是这个关系,凛花觉得昏昏沉沉,遭到睡魔的强烈攻击。“你既然不肯老实地说出,只好让你进入梦境中。”老父满脸歉意似地说着,把那块玉摆在凛花的胸前。凛花边抵抗着睡魔,边拼命地说着话。“星之杖……不适任之人……”凛花并不认识所有的龙王之子,虽然认为寅仙适合拥有星之杖,不过,凛花确定,龙王之子中,应该还有其他适合继承龙王大位之人。但是,不是眼前的海蓝。绝对不是。“是的,确实有各式各样的想法。”老父轻轻地抚摸着凛花的头,然后说道:“问题是龙王不在龙宫里。只要龙王驻守龙宫,世间即可长治久安。各世界中的结界得以确保的话,东海之地自然恢复秩序。如今,与其考虑何人为适任人选,不如考虑谁能及早找回星之杖才是当务之急,老夫是如此认为。那位长子殿下,虽性情急躁,有些自我,不过,自古以来,龙都是这样,登上龙王宝座后就会稍微沉稳下来吧!”不可能,凛花很想抗议。还是有个性温柔的龙。还是有背负着悲伤,一直活在不安之中却变得非常坚强的龙……凛花不知不觉地闭上了眼睛。明知不能睡着却已经坠入梦中。 2 凛花在水里走着。边走边嘟嘟囔囔地叨念着。“不能到这里来。”瞪大着眼睛四处张望着。“至少,不能到那个人睡觉的地方去。”一只眼睛的鱼出现在前方,凛花觉得不应该到那里去,往右侧转了个身,朝着相反方向走去。不要碰到那个人,星之杖的下落就不会被海蓝发现。这是如今凛花唯一能做的事情。继续这么走下去,梦总会醒来吧!走着走着,凛花却很想哭出来。明明往相反的方向前进,眼前为什么会出现那个方阵呢?方阵出现得太突然,凛花来不及回避。留着一头黑发的人,果然出现在方阵之中。身旁还漂浮着闪耀着蓝、绿色光芒的巨大物体。“你怎么了?”今天是他第一次醒来,开口问着凛花。“今天不打算进入这里么?”“嘘!”凛花将手指靠在唇上,小声地说道:“您在这里的事情被别人知道就大事不妙了。”他满脸不解地问道:“为何?”“因为,有人冲着星之杖而来……如今,我被监视着。”他……或许是龙王吧!那个人紧紧盯着凛花后问道:“那个人想要得到龙王宝座吗?”“是的。”“是我儿吗?”“或许……是吧。”呵呵,龙王笑着。“既是我儿,那就没问题了。请进来吧!”凛花困惑。“可是……”“无碍,我已经渐渐地醒来。恐怕时间差不多了。”到底在说什么?凛花不明白。不过,凛花看着龙王那气定神闲的表情,便下定了决心。然后依对方之言,穿过水晶柱之间,进入方阵中。一直来到龙王身旁,弯下腰去。近看,凛花发现他和以前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已经完全苏醒了……凛花确实有这种感觉。凛花回想起老父之言,开口问着眼前之人。“星之杖真的任何人拥有都无妨吗?”龙王……点点头。凛花失望地低下头去。“是么……”“杖本身是任何人都可拥有,即便是凡人亦可拥有,更何况是龙的至亲,当然可以操使星之杖。之事,杖之性质难以掌握,真能纳为己物,将杖之力量发挥至最大限度者几希。”凛花惊讶得抬起头来。“您是指哪位龙子呢?”“知阴阳之理,懂事物的表里。即可行于空,亦可爬于地之人。”“那可就不容易……”凛花仔细思考着。“此人身于何处?”“于此。”龙王回答后,展开了双臂。凛花好似被对方吸引过去似地,伸出手去,令凛花更讶异的是,手竟然轻易地穿过对方的身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就是为何叫你过来。”龙王脸上微微地流露出慈祥和蔼的笑容。凛花大吃一惊。亦即,这确实是一场梦,出现在凛花眼前的龙王姿态,或水晶方阵并非实际存在着。不过,梦境也暗示着现实。到这里来,这句话真的叫人前往这个梦境中指出的场所吗?“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呢?”龙王开口说道:“阳虚山。”糟糕!自己竟然开口问,凛花后悔极了。(好极了,姑娘。)海蓝的粗暴说话声响起。光线突然从上空射下,水底的一切都淡化消失。最后,龙王开口好像要告诉凛花什么,不过,声音却被扰动得宛如泡沫破裂开来似的。不过,凛花从龙王的嘴型上解读出那句话。正在等着。凛花确定龙王是这么说。接着,龙王的身影也被扰动得消失在光影之中,凛花本身则因为光线太强烈而闭上眼睛。然而,当凛花又张开眼睛时,发现自己依然躺在帐篷中的床铺上,并且看到脸上洋溢着胜利笑容的海蓝和老父就在自己近旁。“马上往阳虚山出发!”“那可是一座铁构成的山耶。”“没问题。俺怎会害怕铁这类的东西。”海蓝一笑置之,大手突然往凛花胸前伸出。凛花胸前挂着那块玉。说时迟那时快,凛花从床铺上跳了起来,紧紧地握住那块玉,跳下床铺。海蓝和鹿山老父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惊讶的神情。“怎么回事?”海蓝横眉竖目的看着凛花。“都这时候了,别净耍些小诡计,快给我。”后来,凛花每次回想起此时情景,总是会吓得脸色发青,心想,刚才只觉得鼻子闻到一股奇怪的熏香味道就沉沉地睡去,一醒来,也不知道从哪里生出来的那股强大力量。“啊,那是……?”凛花指着天花板一带,心想,对方不会那么轻易地被骗吧,没想到海蓝彻底被骗,把注意力转移过去。鹿山老父并未上当,依然看着凛花。凛花不管三七二十一,猛力地朝着两人撞了过去,弯下身子,往两人之间钻过去后,拼命地往帐篷外飞奔而去。当然马上就被海蓝追上。海蓝怒不可遏,分散在四周的属下们也都追了上来。“快追!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格杀勿论!”海蓝大声嚷嚷着。凛花逃入附近的村子里,不管天界之人有多大的能耐,凛花相信,自己的逃跑功力绝对不会输给他们。对方若驾着云朵,当然就另当别论。不过,只要逃往苍劲茂密的森林,或许还有机会逃跑。将一切寄望在一丝丝的希望上,凛花拼命地跑着。耳边传来非常多种声音,凛花根本没空回过头去,只是一个劲地往前跑,而且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恣意生长的树木之间不知道跑了多久。凛花感觉已经有跑到几乎快要昏死过去的漫长时间,事实上,说不定只有非常短的时间。凛花停下脚步。她发现自己再也无法继续往前进。因为来到森林的尽头。而且,运气糟透了,因为眼前就是断崖绝壁。万事休矣。凛花回过头去,发现恶形恶状的海蓝近在眼前。“快把关键之钥给俺!”他以非常、非常低沉的嗓音说着,凛花则默默地摇了摇头。“不!”“对凡人而言那东西一文不值。你带着那东西,根本毫无用处。”海蓝往前逼近一步。凛花把拿着关键之钥的手拼命往后背伸。“你想干嘛?”“再靠过来,我就把它丢入谷底。”“什么?”“因为你若当上龙王,我想情况不会比现在好。你根本丝毫不关心人类。”“当然。”海蓝吐了吐口水。“俺为何得对那些胆小怕死、渺小可怜的凡人之辈伤脑筋呢?”“我们这些人类一直非常敬爱着龙。”凛花紧盯着海蓝继续说道:“自从古时候,传说的金龙从天空中下凡,为人间带来了幸福的那时候起……人们就敬爱着龙,将龙奉为神明,崇敬龙为吉祥象征,有时候,觉得它是非常亲近、非常贴近人类生活的神明。人们无时无刻地深深敬爱着龙。因此……”“臭丫头,我不想听什么大道理,快快把那个东西给我!”“所以,你根本不是龙。”四周鸦雀无声。海蓝的黑色瞳孔中燃起了火焰。“……你说什么?”凛花忍着泪水,拼命地张大着眼睛。突然回想起冰夷问的一句话。(坚强到底是什么?)冰夷说,坚强就是不怕失去。凛花并不这么认为。凛花认为,正因为有不想失去的东西,人才会变得更坚强。如今,再度回想起这件事,凛花认为,坚强就是必须怀着信念。凛花希望位居高位者必须有‘心’。在某种意义上,冰夷确实有心。冰夷爱着氾林,对世间的荒废感到忧心。还有寅仙……他才是龙,正因为他有一半凡人血统,所以他对人更有‘心’。凛花想起遭逢过那么大困难,却极力找回笑脸的文敬、江叶或秀香的事情。原来如此,坚强的不只是凛花一人。人们都很坚强。因此,绝对不会放弃活下去的机会。凛花拼命地张大着圆圆的眼睛,语气锵锵有力地说道:“你根本不是龙,不配当龙。不是龙当然不可能成为龙王。”“满口胡言!”海蓝拔出剑来。“这回绝非头发就能了事!”白光一闪。就在这时候。吼哦哦哦~~野兽吼叫声响彻山间。(难道是……)凛花不可置信地回头看着背后。眼前就是断崖绝壁。深不可测的崖底笼罩着云雾……白色的野兽从云雾之中飞奔而出。‘凛花!快跳!’“……阿白!”英勇无比地张开羽翼的天马就在那里。凛花毫不犹豫地,用力蹬着崖边,往空中跳了出去。软绵绵的白色背部马上就接住凛花。阿白提升高度后飞奔而去。被抛在崖顶上的海蓝,大声地嚷嚷着什么似地,凛花看见海蓝变身为黑色巨龙,却怎么也赶不上全速奔驰的天马。凛花也看到伫立在帐篷前的鹿山老父身影。老父朝这边微笑,并向凛花挥着手。阿白在空中奔驰着,鹿山老父、海蓝、帐篷,全都消失在云的另一端。凛花默不作声,紧紧地依偎在阿白的悲伤。许久后——‘你没事吧?’非常温柔的声音。凛花不说话,猛点头。‘没受伤吧?你的头发……看来是遭遇到一场大灾难。是不是哪里受伤了呢?’“没有。”泪水掉了下来,飞散到天空中,不停地流出来的泪水,看来不会那么快停下来。“真高兴……真是太高兴了,阿白。所以,我现在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凛花拼命地想说话却只说出这么一句话,并紧紧地依偎在阿白背上。‘是么。’阿白也哽咽地说着,没有继续追问任何事情。凛花深信会再次和阿白重逢,梦想成真地终于重逢后,信心更为坚定。阿白终于在浩瀚的世界找到了凛花。并总是在最危急的时候救了自己。凛花的心被这件事打动了,虽然不是非常地强烈,不过,连说话之类的事情都做不出来。许久后,就在天空中,凛花把脸埋藏在阿白那软绵绵的毛中,一直希望能听到强而有力的拍翅声,如今,这个愿望终于实现了。 3 然后,凛花央求阿白,带自己前往六安村。凛花认为,村子里一定发生了大惨案。但没想到,村子确实平安无事,围墙外则出现堆积如山的朱厌尸体。从正在焚烧尸体的村民之中,凛花认出文敬的身影,终于放下心头大石,重重地呼了一口气。‘到底是谁出的手?’阿白百思不解,凛花和阿白躲在林子里的大叔后看着村民们。“或许是冰夷吧!”考虑片刻后。“也可能是……绮罗。” 215451 凛花小声地说着。他们都极力地阻止着妖魔群进入村子里为非作歹。‘村子里有认识的人吧?咱在这里等着,你去向他们报个平安吧!’因为阿白这么说,凛花点点头,往林子外走去,一直走到文敬身旁。看到凛花平安无事,文敬为凛花感到非常高兴,紧盯着凛花,语重心长地低声说道:“谢天谢地,我以为你被那条黑色巨龙给吃下肚子去了呢。”“已经和四处寻找的人重逢了,是他救了我。”“是名叫阿白的家伙吗?”“是的。”他不是人,正确的说法是天马。“这样啊。”文敬终于流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神情。“这么说来,你真的没事了。”“什么事?”凛花偏着头想着,文敬一本正经地说道:“说实话,我一直觉得很不可思议。这个年纪,怎么可能独自一人把孩子生下和抚养长大。你太逞强了,有时候,逞强到处在极度紧绷的状态下……让人觉得非常的紧张……觉得你太勉强着自己。”凛花惊讶得目瞪口呆。“真、真的吗?”“当然是真的。所以说,当时,其实我不只是想送你到天苑……还打算去看看当时的情形,并干脆一直把你送到嘉州去,因为我觉得不应该让你一个人孤零零地离去。你却一直想自己一个人扛起一切对吧!”“恩……的确是那样。”离开氾林时,凛花表面上的确意气风发,事实上,包括腹中的孩子在内,心里不安极了。其次,认识文敬前,刚刚听到父亲死去的消息……在父亲的牌位前说自己很幸福,凛花或许觉得自己真的很幸福,绝对没问题。因此,有时候会感到情绪不稳定,觉得孤独寂寞时就会坐立不安,终于……想借助玉石之力,出现想见见寅仙的念头。凛花同意对方说法似地点点头。“当时的确想扛起一切。”“是的。不过,如今的神情迥然不同。”文敬咧嘴笑着。“真的吗?”“你见到那个名叫阿白的家伙后,打从心里安下心来了。可见你是多么地信任、重视那家伙。”凛花眨着眼睛。“的确如你所言,文敬,你怎么会知道呢?”“什么话。总之,真的能让人变得更坚强的是家人或……对自己而言非常重要的某个人,启发我注意到这一点的不就是你吗?”这……凛花双手交叉在胸前。“这么说来,我也留下功德一件啰。”“可别净往自己脸上贴金。”文敬故作惊讶似地说着,然后笑了出来,下巴朝着林子方向抬了抬。“该走了吧!叫阿白的那家伙,一直在那里等着对吧。”阿白确实躲了起来,又粗又白的尾巴却从树木背后露了出来。凛花吓了一大跳,心里暗自怪罪道,阿白,你到底是怎么了,你根本是藏头露尾嘛。“啊,这,他……”“收拾朱厌群救了村民的是乘坐在双龙背上,一个非常不可思议的男人,和两头奇怪的野兽。村子里的老人家们说那是麒麟。”是冰夷,他果然是赶来了。“直到不久之前,我原本以为是捏造出来的妖魔,竟然真的存在。这么看来,神明或灵兽的存在,一点也不奇怪对吧!我们这些人类变得更坚强……再加上,愿意挺身而出的神明们的出现,那么,世间一定会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我是这么认为的。”文敬的眼里闪耀着光芒。凛花微笑着,频频地点着头。“……是的。真的,文敬,我也这么认为。”
凛花和文敬紧紧地握着彼此的双手道别着,然后,朝着在林子里等待着自己的阿白身旁走了回去。
阿白降落在那座山顶附近时,已经是接近日落时分。从怀念不已的山顶上,眺望着云朵被染成金色、令人怀念的光景。阿白和凛花回到白翼山上。回到凛花为了对寅仙告白而只身攀登上来的那座山上。如今回想起来,在这座山上度过的日子,虽然有妖魔没日没夜的造访,日子却过得非常宁静祥和。和寅仙、阿白一起生活的山顶附近的馆邸已经荒废了。本来就是一栋古老建筑,现在,由于遭到风雨袭击,开始腐蚀的地方更为显著。最严重的是,离开山上之前,有好长的一段时间不在馆邸里,馆邸里的情况更是惨不忍睹。寅仙的药物或无数价值不菲的古董,都不知被什么人给偷走了。好好地打扫一下应该可以腾出一些地方,或许是我们不在馆邸期间,有狐狸之类的动物栖息过吧。馆邸内已经被搞得乱七八糟。连原本闢建得相当雅致的庭院也长满了杂草。‘往后到底有何打算?你认为,是要暂时住在此地呢?还是想回嘉州呢?’阿白问着,凛花不回答,但又开口说道:“阿白,我有一事相求。”‘哦,有什么事,尽管说。’凛花从腰带中取出那块玉。噢,阿白眼睛闪闪发光,连口水都流了出来。‘你拿的可不是普普通通的东西。喂,怪不得一直闻到香味。’凛花苦笑着。“这块玉不能给你,这块玉好像是……寻找星之杖的关键之钥。”凛花将星之杖似乎不在天界,寅仙或寅仙兄长海蓝需要这块玉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阿白。“因此,我想请阿白……把这个关键之钥送到寅仙那里去。”他用那对金色眼眸紧紧盯着凛花,看了好一会儿后——‘咱才不做这种事情。’阿白说着。“阿白?”‘咱虽说过,只要凛花开口的事,咱一定会答应,不过,这件事另当别论。凛花呀!你老实地回答咱的问题。你今后到底有何打算?你最希望的到底是什么事情?’凛花吓了一大跳。阿白提出凛花当时问冰夷的同一个问题。(你到底有何打算?你最希望的到底是什么?)在凛花看来,他已经快要按捺不住。因为,凛花发现,冰夷很想光明正大地从氾林到外面来,好好地发挥一下自己的力量。在阿白眼中看来,凛花也一样吧,几乎快要按捺不住了吧。“阿白。”‘啥事?’阿白非常清楚凛花想要的是什么。凛花环顾着已经荒废掉的馆邸。怀念着在白翼山上度过的美好日子。寅仙在,阿白在,还有绮罗或娥瑛……都在的日子。凛花确实可以在这里平平静静地生活,等着孩子的降临。不过,这样的选择以后再说也不迟,当前,凛花最想要的是……凛花想起文敬说过的那句话。(真的能够让人变得更坚强的是家人或……对那个人来说非常重要的某个人。)别离时,凛花也曾对冰夷说过。(正因为有不想失去的某个人,我才能变得更坚强。)凛花注视着阿白。“我想见到大家。”是的,非常清楚地说了出来。“见到绮罗或娥瑛姥姥,还有……”‘还有呢?’“……想见到寅仙。”凛花觉得胸口像被针刺到似地隐隐作痛。是在靠近装着双喜鸳鸯剪纸画的护符袋的地方。隔着衣物,凛花把手轻轻地贴在那只护符袋上。然后开口说道:“阿白,我虽然很想见到寅仙,不过……假使寅仙想登上龙王宝座……我希望,自己能帮帮他的忙。”‘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亲自把那个关键之钥送去给他呢?’阿白笑了出来。凛花也被逗得笑了出来。“嗯,是的。”‘因为,现在正是寅仙那家伙的关键时刻。喂,因为那家伙不够老实,所以,咱是绝对不会承认,不过,咱很清楚。寅仙那家伙,现在一定寂寞得不得了。所以说,就如你所愿,该是全员汇合的时候了,差不多该去帮他打打气了。你和我,还有绮罗,娥瑛姥姥一起去。’凛花想到什么似地伸手摸着肚子。“还有一个人,就是这个孩子。”‘哦……嗯?你、你、你说什么?’阿白瞪大着金色眼眸,凛花感触良深地,紧紧地抱住阿白,噗噗噗地按着肉球。“阿白,真是太好了。能够再见到阿白,真是太好了……”阿白发出嗯嗯啊啊的声音来。‘是哟……果然,小家伙……不,咱早就知道了……只是……’嘴里叽里咕噜地说个不停,许久后,终于下定决心似地说道:‘嗯,反正不管有没有怀着孩子,咱陪着你这件事是不会改变的,尽管放心吧!’凛花用力地点着头。再也不用担心了。然后,毫不犹豫地。凛花决定去见对自己而言非常重要的那些人,亲自将这个关键之钥交给寅仙。然后,亲眼目睹登上龙王宝座后的寅仙风采。
大家好,我是山本瑶。 ‘桃源之药’系列丛书第十册终于完成。无意间翻了翻系列丛书第一卷,发现同样是在十一月出刊。所以迄今,本系列已经出版整整快两年了。故事已渐入佳境,下卷中将会有非常决定性的进展。计划中原本想多描写一些主角凛花心情动摇的情形,后来因为整个故事是以凛花这个角色对寅仙一往情深为前提,因此,婚外情?无法让她继续这么下去。哈哈(笑)。 但我想,光是只一直想着一个人是很困难的,只要有机会和其他人相遇,自然就很容易发生那种事吧。不过书中,凛花是一个一直将自己的心情视为是一种“爱慕之情”,从故事之初,就一直深深地、深深地爱着对方的那种女孩。描写凛花时,我的脑海里,总是会想象着凛花那一对直接注视着对方、又圆又大的眼睛。而这对眼睛,也好几次为我指引着故事的进展方向。虽然是自己创造出来的角色,还是非常地感谢她。 状况许可的话,连我自己都很想像凛花一样,经常保持着积极乐观的态度,但现实却不容许我这么做。感谢读者们的爱护,书籍顺利出刊,有时候却难免出现戒慎恐惧的心情。二十来岁时,我很想当通话作家,实际地四处投稿,很幸福地还数度获奖。如今,很荣幸地得以在Cobalt写书,因自己的作品能够汇整成书而感到欣喜无比。不过,当时必须从好远的地方来到这里。或许是这个方向非常好吧!而我想写的,未来能写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呢?当我为这些问题而闷闷不乐,抽抽噎噎地掉眼泪时,家人们总是会告诉我。我写东西的初衷没有改变,不管是以黑猫为主角的童话,或者出现鲸鱼和少年的故事、出现樱花树神的故事、出现巨龙和神仙的故事,在基本上,都会存在着某种共通之处。因此,心情终于舒展开来,兴起继续写新故事的念头。唉呀,大家要特别留意季节更迭时。尤其是一到了早晚温差较大的季节,有时候好像觉得冷风会偷偷地流进心坎儿里似地。真希望能拥有健健康康的身心。‘桃源之药’系列丛书的下一集,计划于明年开始撰写,因此,目前留下了一点空闲时间在那之前,应该会先出现Cobalt本刊的新系列文库。虽然外观和目前的书迥然不同,不过我想,还是会继续撰写不变的爱情或心情。假使能成为读者们爱读的作品,那将是我最欣慰的事情。期待能再度与大家见面。再见啰! 二○○七年 十一月 山本瑶 本书纯属虚构,与实际人物、团体、事件等一律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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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第九卷还没有录入完成,所以找不到是很正常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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