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邂逅
第二章 邂逅
1
凜花與阿白沿著崑崙山脈的稜線南下,第三天,直到瑤池景象完全遠去後,才浮上空中。
眼看著如海洋似地,一望無際的高山或森林,彎彎曲曲的河流逐漸遠去,或許是一直在深山裡走著而悶壞了吧,能夠在空中翱翔,阿白顯得非常高興。
阿白如計畫地朝著凜花生長的故鄉嘉州前進著,依照阿白的腳程,不出半日即可到達目的地。
不知為什麼,凜花總是覺得心神不寧。
離開崑崙山後,凜花就一直覺得心亂如麻。天空陰沉沉地,厚厚的雲層遮蔽著天空,眼看著雨就要從天空中掉下來。
‘冷嗎?’
阿白貼心地問著。
“不冷……”
‘咱一直覺得你好像在發抖。’
被阿白這麼一提,凜花這才發現到,的確有點冷颼颼地。即便是在雨雲層上方飛行,空氣還是非常冷,衣服也溼漉漉地,凜花望著腳底下的雲層,低聲說道:
“阿白……降落下去吧!”
‘能不能再忍耐一下呢?馬上就能穿過雲雨帶,穿過後雲雨帶就暖和多了。’
“嗯,可是……”
咻!視角中突然掠過一道光彩,光影來自右後方。回過頭去,凜花嚇得當場愣住。
‘什麼?那些傢伙……’
阿白也馬上就有了反應。凜花嚇得花容失色,緊緊地摟著阿白的脖子,大叫著:
“阿白,快逃!”
‘什麼?’
“一定會攻擊過來,他們是衝著我來的。”
一聽到這句話,阿白馬上升高飛行高度。銀色的箭突然往凜花腳邊飛了過來。
“……!”
像撫摸似地,銀箭微微地掠過凜花的腳踝。就在那一瞬間,凜花發覺到一股麻痺似的衝擊,從頭頂直達手腳尖。
‘凜花……!’
“……我沒事!”
雲層中出現了三個男人。金色的頭髮,加上白皙且完全沒有特徵的臉龐,身穿白色道袍,手上拿著弓箭,不用駕著雲彩或獸騎,直接在空中飛著。風聲此起彼落,銀箭不斷地射了過來。阿白咋了咋舌,飛入一朵巨大的雨雲層中。
‘來者何人?可惡的傢伙?’
視線變得異常昏暗,轉瞬間全身就溼透了。狂風大作,毫不留情地打在阿白和凜花身上。即便是腳程飛快的阿白,速度還是慢了下來。
先前那三個人。
是凜花被趕出瑤池,和寶兒四處流浪的時候,攻擊過凜花的三個人。毫不留情\面無表情,企圖將銀箭射向凜花眉心的三個人。
他們顯然是……天界派來的人。
據說天界再三要求寶兒交出凜花。顯然是要逮捕凜花、追殺凜花。
理由,凜花並不知道。只不過,名叫瑰,完全在天界掌控下活動的騷魚就曾說過,凜花是天界欲除掉的障礙。凜花唯一能想得到的理由只有一個,那就是凜花是寅仙身邊的姑娘……不過,果如凜花所料,她實在不瞭解自己到底阻礙了誰?如何阻礙了對方呢?
‘凜花,咬緊牙關忍耐一下!’
阿白勃然大怒。
‘咱乾脆載著你一口氣飛向嘉州!’
強而有力的一句話,凜花點點頭,咬緊著牙關。但萬萬沒想到,下一瞬間,凜花就嚇得整個人僵住了。
凜花發現,白色男人突然出現在兩旁,背後還有一人,阿白已經被三人包圍在其中。
三個男人幾乎以相同的動作繃緊弓弦。
其中一個男人說道:
(別再回頭。)
另一個男人說道:
(就這樣離去。)
‘……可惡!’
阿白大吼,一口氣加快了速度。雨珠夾帶著不可思議的光,飛快地往後放飄去。男人們的氣息逐漸遠去,再加把勁就能脫離雲層……就在這個時候,事情發生了。
耳邊突然傳來阿白的呻吟聲。微弱的光線一閃,一支銀箭深深地嵌入阿白的右側翅膀中,鮮血噴了出來,噴到凜花臉頰上。
“……阿白!”
飛行高度陡然下降。阿白呻吟著,拼命地試圖要浮上空中,很遺憾,被銀箭所傷的翅膀根本無法動彈。
在空中盤旋著,阿白逐漸地往下降。或許是阿白拼命地擺動著四隻腳和巨大翅膀的關係吧。往下降的速度並不如想像中那麼快。
而且,阿白似乎已經想清楚降落的地點。
凜花和阿白降落到煙雨迷濛的森林裡。凜花摔落到折斷好幾枝長長的闊葉樹樹枝的地方,背部掛在樹枝上,然後,倒栽蔥地摔落到地面上。凜花驚叫聲連連地摔倒在地,幸好先墜落於地面的阿白用背接個正著。
‘沒事了,走吧!’
阿白大聲地說著,開始往森林裡走去。
‘凜花,快幫咱拔箭。’
“可、可是……”
‘快拔!咱是天馬。這點小傷,馬上就痊癒。’
據說天馬的肝臟可用於煉製萬能丹藥,天馬受傷時瞬間就能治癒。凜花還是心驚膽戰地拔出銀箭。一拔出銀箭,傷口就馬上湧出大量鮮血,阿白的身體也微微地晃動了一下。
圖0028
“阿白,停下吧!”
‘別說傻話。我們必須趕快離開此地。’
傷口馬上就止血了。然後,阿白非常巧妙地避開胡亂生長的樹木,在森林裡奔跑著。
森林深不可測,濃密茂盛的樹葉遮擋住天空。由於阿白的飛快腳程,還有豪雨的阻擋,男人們並沒有繼續地追了上來。
“……你,決定離開瑤池,顯然是做對了。”
阿白突然低聲說著。
兩人躲在巨大的岩石底下,正好可以避避雨,濃密的野草還足以讓兩人隱身。
凜花抬頭望著坐在身旁那個已經變身為少年姿態的阿白。
“阿白也這麼認為嗎?”
“是。那些傢伙應該是天界之人吧!瑤池不能違背天界之意,所以繼續待在那裡,凜花可能性命不保。”
“是的。嗯……天界之中,到底是什麼人?到底為了什麼?我並不清楚,不過,聽說有人要求把我交出。”
“是嗎?”
點過頭後,阿白就默不作聲,並未繼續追問下去。阿白說不定已經瞭然於心,不過,不知道是何原因,凜花也很害怕阿白繼續追問而默默不語。兩個人就這麼默默無言地看著雨。
許久後,凜花才開口問道:
“……阿白,傷口痛不痛?”
“不痛。”
阿白搖搖頭。
“不過,咱想,短時間內說不定無法飛行。”
“我知道。沒關係,這麼一來說不定更安全喔。”
“……你,真的覺得去嘉州好嗎?非得去嘉州嗎?”
凜花微微地思考過後,非常認真地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的確,即使回到嘉州,那裡也沒了親人。說不定連家都……被爹爹處理掉了。”
而且,又不能回到都城的爹爹家中。凜花的離家方式,是選擇讓父親顏面盡失的和寅仙共度一生之路。如今,東株國局勢動盪,雖然也掛念著父親,不過,凜花一旦出現,必定會為招家帶來困擾。
不……凜花心裡說不定感到很害怕。父親會原諒一個背叛他期待的凜花嗎?而且,若考量招家對皇室的人情義理,背叛婚姻、與人私奔的姑娘,不可能得到孃家的原諒。
況且,父親並非無條件地疼愛過凜花,當時是為了讓凜花成為皇太子的貴妃,才從鄉下將凜花接回都城。
那麼,凜花到底該何去何從?過去,行動時只考慮能不能和寅仙在一起的凜花,打算離開寅仙時才終於發現,自己根本無處可去、無家可歸。
這個事實令凜花心裡感到痛苦萬分、驚慌害怕,覺得自己無論怎麼走,都永遠走不到目的地。
“阿白,漫無目的之旅,實在是非常可怕的事情呢。”
“會嗎?咱倒覺得輕鬆愉快得很呢。”
阿白嘻嘻地笑著。
“對了……凜花,嘉州不是還有你孃的墓嗎?還有你提過很多次的外婆的墓。”
“有,的確有。”
“那麼,就當做是去幫她們掃墓好了。往後的事情到時候再考慮也不遲。如何?凜花也很清楚吧!事實上,咱也無家可歸。”
“阿白……”
眼前,明擺著兩個無家可歸的人,想到不只是一個人,凜花才終於放下心來。這麼說來,重要的不是有沒有地方可去,而是有沒有人陪著自己。當凜花準備將自己的想法告訴阿白時——
“寅仙也一樣。”
阿白突然幽幽地說出這句話,凜花於是又閉上了嘴。
不知道為什麼,雨的聲音和味道,總是會令人想起寅仙……
或許是第一次向寅仙表達愛意時就是在雨中吧!或者是因為兩人數次在雨中擁吻的緣故吧!
寅仙曾經是凜花的‘避風港’。
對寅仙而言,凜花也一樣是。
因此,他隨時會回到自己身邊吧!
從曾經為寅仙傾慕對象的寶林娘娘懷抱中,回到自己身邊。
從天界回到自己身邊。
從瀛洲兄長的龍宮回到自己身邊。
“再稍微避避雨……就出發吧!”
阿白小聲地說著,凜花點點頭。接著突然感到一陣寒意襲來,打了個噴嚏,縮起已經溼透了的身子,阿白也默默地伸出手來,摟著凜花的肩膀。非常溫暖、令人安心,而且,果然還是散發著狗的味道。
白色裝束的男人們已經消失無蹤,無論天空中或地面上,都察覺不出對方的跡象。
阿白小心翼翼地環顧四周後說道:
“奇怪,咱們降落到此地,對方應該看到了呀,為什麼沒有追過來呢?”
“真的嗎?”
“嗯。”
那三個人曾經說過——別再回頭。
這回,發動攻擊或許只是想給即將離開瑤池的凜花一個最後的警告罷了。警告凜花,再回到寅仙身邊,將要了她的小命。因此,發現凜花並沒有返回瑤池之意後,就沒有繼續追趕過來……?
實在不明白。本來就不明白那三個人攻擊凜花的原因,現在當然不知道那三個人停止追擊凜花的原因。
“總之……阿白,走吧!趁現在……”
太陽已經漸漸西斜,雨停了,深秋的晚風卻顯得格外寒冷。或許是身上的衣裳還沒有完全乾吧!凜柁覺得從剛才起,自己就全身冷冰冰地。
凜花和阿白走在已經被夕陽染紅的荒野中,走在對方若從空中發動攻擊,兩人毫無隱身的寸草不生之處。兩人默默地、靜靜地,儘量加快腳步地穿過荒野之中。
走過荒野後不久,眼前就出現一大片梯田,隔著樹木,可以隱約地看到幾戶人家的屋頂和嫋嫋升起的炊煙。
阿白吸廠吸鼻子後說道,,
“有村莊。”
凜花終於鬆了一口氣。
“既有村莊,就到那裡借住一宿吧!”
這裡到底是東株國的哪個地帶呢?兩人並不清楚。不過,找個地方睡覺或找些簡單的餐食,應該不會很困難吧!即便是棲身飼養家畜的小屋角落也無妨。總之,兩人身上的輕便裝束是無法餐風露宿於荒野之中。
先前的騷動中,凜花弄丟了從瑤池帶出來的行囊。當時因為拼命地逃命,她顯然沒有發現行囊從天空中掉落下去。
行囊中裝著換洗衣物和數日份的簡便糧食,以及寶兒送給凜花當盤纏的寶石和瑤池的仙藥。
結果,留在凜花身上的,只有寶兒送給凜花的那個掛在脖子上,裝著護符的袋子。這個小東西妳絕對不能弄丟,寶兒特別這麼叮嚀過凜花。
很遺憾,護身符無法填飽肚子,無法抵擋寒風。
不過,運氣還不錯,日落前應該可以到達村子裡。再加把勁吧!凜花心想。突然,阿白開口說道:
“等等!”
阻止了凜花。
“別進那村莊,稍微再走一段路,另外找個村莊i…要不然,先進森林裡去,觀察一下狀況再說吧!”
“為什麼?”
凜花不解,瞪大著眼睛問著。阿白雖然討厭凡人,不過,凜花覺得阿白的理由顯然不只這一個。
阿白神情怪異地說道:
“咱嗅到濃濃的血腥味。”
凜花驚訝地看著村莊方向,村子裡已經籠罩在薄暮之中,根本看不出所以然。當然,凜花嗅不出血腥等味道。凜花心想,既然阿白這麼說,顯然是事實了。
“因為凡間也不安定,還是離開此地為妙,凜花。”
“好吧!”
凜花點點頭,跟著阿白,朝著迂迴繞過村莊的路走去。
前行片刻,眼前出現一個大水塘。水塘裡的水非常清澈,清清楚楚地倒映著向晚的天空。
真漂亮,凜花心想。
邊走邊欣賞著水塘景色,凜花發現自己的腳步有點凌亂
身體往左朽剛晃動著。而且,覺得全身冷颼颼地。走在前頭的阿白背影越來越模糊,形成雙重影像。凜花覺得自己已經拼命地往前走,但不知道為什麼,和阿白的距離卻越來越遠。凜花覺得情況有異時,阿白正好回過頭來。
“怎麼?”
凜花對阿自流露出甜甜的笑容。
“從方才起,我就一直覺得全身冷颼颼,阿白,天這麼冷,好想煮一鍋熱謄騰的菜吃吃對吧!以鹹鹹的味噌為湯底,加點肉、白蘿蔔或蔥,總之,煮一鍋熱騰騰,可以暖和身子的菜。加點生薑也不錯……”
“咱總覺得凜花有點怪異。”
阿白走回凜花身旁,伸手摸著凜花的額頭。突然,驚訝得瞪大著金褐色的眼睛。
“你…不知道自己發燒了嗎?”
“怎麼可能。我明明還在告訴阿白,說很想吃一鍋熱騰騰的菜……”
凜花臉上掛著笑容,情況卻越來越糟。經阿白一提,這才發現自己明明冷的要命,臉上卻熱呼呼地,四肢無力,幾乎要攤倒在地。
“……阿白。果然,我是想喝水而不是想吃熱呼呼的大鍋菜……不,應該說,更想躺下來休息休息……”
“由咱揹著你走吧!”
阿白蹲低身子,把凜花背在背上。然後,調整方向,開始奔跑著。
“阿白要往哪裡去呢?”
“先前的村莊。有大夫的話,請大夫看看吧!”
雨停了,路上被夕陽照得閃閃發光。明明已經是日暮時分,村落裡卻見不到半個人影。連附近林子裡的鳥兒都屏住呼吸似地,整個村子沉浸在一股非常奇妙的寂靜氣氛。
背上揹著凜花,阿白站在路中央,路的兩旁錯落著民宅,家家戶戶卻緊閉著門屝,連百葉門都已放下。
而且,每間民宅的屋簷下都掛著大小不等的鏡子。
凜花已經燒到意識模糊,但依然數度環顧著左右。的確,連狗兒或貓兒都躲得無影無蹤。
“村子裡難道都沒有人嗎?”
“不,屋裡確實有人。咱聽得到聲音,屋裡的人顯然都瞧著咱們。”
凜花望向阿白說的方向,正好看到一個黑影掠過附近的直臺窗。
“喂!有人在嗎! ”
阿白大聲嚷嚷著。
“這裡有位病人,一晚就好,讓咱們借住一宿!不方便的話,至少幫忙找個大夫……或給點藥!”
百也門聞風不動,阿白走遍各家,敲過或用力地踢過門扇,依然得不到任何反應。
“可惡……偏偏在這時候飛不了。”
能夠在天空中飛的話,阿白早就讓凜花乘坐在背上,把凜花帶到更大的城市去了。
很遺憾,連阿白都必須隱忍著先前所受的箭傷之苦,儘管阿白本身裝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樣子,事實上阿白是極力地隱忍著痛楚。
阿白背上揹著凜花,慢慢地踱著步子,在路面上形成了長長的陰影。
“……阿白,我自己走。阿白的傷很痛吧?”
揹著凜花的手臂雖然強而有力,但右手卻經常出現不自然的力量。
“別做蠢事。凜花,你才是一直隱忍著痛楚吧。”
“……嗯。”
“去找找看有沒有寺廟吧!寺廟至少會把屋簷下借給可憐的旅人暫時棲身吧!”
凜花覺得,這個村子裡的情形確實不太尋常,但並沒有開口說出。只不過,還是覺得自己的身子異常寒冷。
阿白走遍了整個村莊,還是沒有人願意打開家門,也找不到任何寺廟,最後,終於來到村子的盡頭。
凜花的意識越來越模糊,心裡卻很清楚自己在發著高燒。阿白的背上應該很溫暖,凜花卻覺得自己好像浸泡在冰水之中。
“好冷……”
“再忍耐一會吧。”
阿白放下背上的凜花,將凜花抱在胸前,然後跑回村子裡去。阿白打算再一家家地敲門。
不過,跑到中途就停下了腳步。
阿白髮現有一戶人家微微地打開了門扇。一隻白皙的手,朝著自己的方向招手。
“……為何,願意讓咱們進屋呢?”
阿白手上還抱著凜花,開口問著眼前的男人。
將凜花們迎進屋裡的是一位年約四十來歲的男性。
“第一次從窗邊縫隙看出去,以為只有你一人。”
男人看著阿白,然後,將視線轉移到阿白背上的凜花身上。
“你往回走後,仔細看,才發現這位姑娘……因為,俺家裡也有一個年紀相仿的姑娘。”
說著,男人抬了抬下巴,朝對方示意方向看去,阿白髮現暗處的確站著一位年紀和凜花相仿,留著長長頭髮的姑娘。姑娘看到凜花和阿白,臉上露出靦腆的笑容。
姑娘身旁站著另一位女性,顯然是男人的妻子,旁邊還有一位年紀較長的女性,應該是男人的母親吧。
“讓她躺在這邊吧!”
姑娘說著,指著擺放在緊鄰著飯聽的那間屋裡的一張長椅。阿白點點頭。讓凜花躺在長椅上。
“幫她換上乾淨的衣裳。小桂,拿出你的衣裳給她換上吧。”
聽到母親的吩咐,姑娘點了點頭。阿白和男人暫時退到飯廳。兩個男人的交談聲也傳到凜花耳中。
“不湊巧,這村子裡沒有大夫。”
男人說著。
“村裡有病人時,必須跑到城裡請大夫。騎馬跑上一整天才到得了距離村子最近的城市。同行的姑娘,到底得了什麼病?”
“……經過山林,腳上稍微受了點傷。受了點輕傷,輕微到甚至不需要止血。不過,因為淋到了雨…有解熱藥或避免化膿的藥,那就感激不盡了。”
“很遺憾,家裡充其量只能找到點化痰的藥。”
“能否拜託鄰居們呢?”
男人沉默片刻後回答道:
“……不湊巧,此刻不便外出。”
“為何?”
“遠道前來,想必還未聽到傳聞。這附近有出現妖魔的傳聞。”
這次輪到阿白默默不語,凜花也嚇得屏住著呼吸。正好是凜花換好衣服,喝下一口小桂為自己沖泡的熱茶時。
凜花將寫滿疑問的眼神投注到小桂和她的母親身上。母女倆神情憂傷,為凜花喚來男人和阿白。
“承蒙照顧,感激不盡。”
凜花先向男人深深地表達著謝意。室內陰暗卻很溫暖,只是換掉溼漉漉的衣裳,就大大地降低了寒意。
“小女名叫招凜花,這位是白耀……我倆因某種緣故,正前往嘉州的旅途中。”
“嘉州?那是距離本村相當遙遠的地方。”
男人相當驚訝似地,然後告訴兩人此地為武州,位於東株國西北邊的州。凜花這才發現,此地距離嘉州的確非常遠。
男子自稱劉子娃,說自己是一位農人。
“您說妖魔……到底出現什麼樣的妖魔呢?”
凜花提心吊膽地問著,劉子娃表情僵硬地回答道:
“是合窳。”
凜花和阿白對看著彼此一眼。
據凜花了解,合窳被視為豬之魔性。哭聲奇特,酷似嬰兒,以哭聲將人類吸引過去後,將對方吃下肚子裡去。
“妖魔,終於……”
凜花低聲說著,劉子娃點了點頭。
“死去的曾祖父經常說妖魔的故事給我們聽,原本以為都是曾祖父編出的故事。沒想到,近幾個月來,村民們對於妖魔已經有了全新的認識。不只是合窳,這座山的另一頭的村莊,聽說還出現過十多頭牛的魔物,一個晚上就將全村人吃下肚裡去。”
“都城裡怪事連連!”
一直坐在隔壁房間的老婆婆,突然大聲說道,.
“自從先帝駕崩以來,就怪事連連、禍患不斷。或許是天上的神明生氣了。因為,當今聖上並未好好地料理政事……”
“姥姥,不能隨便亂說喔。”
小桂提醒著祖母。老婆婆不以為意,繼續嘟嘟囔囔地念著。
“這村子裡受到多大的傷害呢?”
阿白問著劉子娃。
“兩個人。這一帶還算輕微,鄰村已經被奪走十多條人命。”
“一隻合窳就……”
“不……好像不只一隻。正確的數字無人能掌握。總之,那些傢伙都是趁著傍晚到夜裡時分現身。只要確實放下百也門,妖魔就不會進入屋內……此時,就是妖魔出沒的時辰。”
“還是會闖進屋裡!”
老婆婆又大聲嚷嚷著。
“即使是非常小的縫隙,還是會拼命地濟進屋裡來,那就是妖魔。”
“姥姥!”
小桂泫然欲泣似地叫著。凜花手捂著發燙的額頭,朝著劉子娃問道:
“難道沒有救兵前來?比如說州師派兵前來戒備……”
劉子娃神情凝重地搖了搖頭。
“派人進城後一去不回,或許是中途就遭遇不測了吧?不,即便是保住一命進了城……小的認為,州侯也未必肯勞師動眾地來到這個小村莊。”
“為何不肯?”
“聽說,目前大軍都已派往州境,是為了平定州境之亂。姑娘可聽說過名叫青雲門的組織呢?”
凜花搖搖頭。
據劉子娃之言,那是一個因不滿當今皇室作為而起兵造反的叛亂集團,組織越來越大。目前,人數已經高達一箇中隊之多,已經霸佔了州境上的各大要衛。
凜花覺得自己的熱度頓時升高,趕忙將頭靠在枕頭上,在腦海裡穿梭著。凜花感到頭暈目眩,完全無法控制。
高燒程度顯然相當嚴重。
“妳沒事吧?”
阿白憂心忡忡地探頭看著凜花。
“當家的,別盡說那些讓病人感到不安的事情了。”
男人的妻子提醒著,然後為凜花蓋上被子。
“放心休息靜養吧,我去端點熱湯或什麼來。”
凜花點點頭,然後閉上了眼睛。
謎樣的男人們射出來的箭,微微地掠過腳踝時的那股衝擊力道。
阿白說過,或許是神氣的關係。天界之人的兇器上都有一股神氣。對一般人或野獸而言,那是非常強勁的一股力道。
的確,凜花的傷並不嚴重,令凜花難受的是襲擊全身的那股強烈麻痺感。
對於神仙樂園瑤池,對於凡人與神仙這兩種世界中的空氣之差異,感受並不是很深刻的凜花,面對一支小小的銀箭,竟然覺得自己好像受到粉身碎骨似的衝擊。
就像在蘭城離宮中看到會發光的蝴蝶時一樣,令凜花戚到心驚膽戰的感覺。
神,到底是什麼樣的東西呢?凜花想著。
凜花的外婆曾經告訴她,神就在人們的身邊,有爐灶中的灶神、寄身在百花之中的花神、月之神、沉睡在十字街頭之神……這些神明就在人們的身邊,因此,供奉神明,誠心誠意地向神明祈求,隨時懷著感謝與親近之心,聽說就不會招來厄運什麼的。
即便是最高神明天帝也一樣。天降甘霖、草木萌生、四季風調雨順、時而天寒地凍,在在都是天帝對下界之人的愛。
可是,實際狀況又如何呢?
天帝監禁東海龍王,破壞了東海的秩序。妖魔陸續開始在村子裡流竄,趁著東株國天子更迭之時,加速政局之惡化。
據寅仙所言,那是天帝本身臥病在床,上天運勢衰微所致。
天與地自古以來就息息相關。
聽說天界這麼做,是為了促使越來越腐敗的東株國化膿,希望凡間能改頭換面。
那就太過分了,凜花心想。在歷代潮流之中,國家興盛衰敗或許自有定數。為了醫治天帝之病,到底要危害到多少條人命呢?對凡人性命飽受妖魔之威脅而坐視不管,天帝何有祖母所言之愛呢?
種種想法,以及各式各樣的臉孔不停地在腦海中穿梭,同時也是因為發燒的關係,凜花根本無法入眠。對於入夜就會出現的妖魔,凜花也耿耿於懷。
室內微微地亮著。顯然是就寢前就做好防範妖魔的準備,留下最低限度的照明吧!
阿白似乎也還醒著,盤腿坐在凜花枕邊,一動也不動地,張大著眼睛,注視著黑暗中。
“……阿白,睡不著嗎?”
凜花低聲問著,阿白非常驚訝地看著凜花。
“不,咱打算整夜不睡。妳在擔心合窳那些傢伙吧。但妳還是多少要睡一下。莫非是你身體不舒服而睡不著?”
“不……不過,妖魔的事情,我確實擔心。”
“放心吧。妖魔闖進來的話,有咱在。”
阿白砰地用力拍了一下胸脯,躺在阿白身旁的劉子娃突然坐了起來。
“合窳並非每晚都來。最近這兩三天,顯得非常平靜。或許是流竄到其他地方去了吧!所以說,不用那麼緊張。”
“不……還在附近。”
阿白小聲地說著。劉子娃驚訝得目瞪口呆。
“您怎知道?”
“………”
靠近村子,阿白就說過聞到血腥味,打算遠離這座村莊。不過,總不能告訴對方,阿白的鼻子比一般人靈敏吧!
阿白反問著劉子娃。
“您自己也不放心吧,所以村民們拒絕收留咱們……您也一樣,決定整夜不睡地守護著家人。”
“因為俺有家人需要保護。”
男人苦笑著。
只要是見過合窳那種妖魔鬼怪的人,不管經過幾個月,經過多少年,都無法安心入眠吧。那就是有人需要保護的男人的責任,俺到底是這個家的家長,是家中唯一的男性……
噢,對,你一直在保護著這位小姐對吧!”
交互地看著默默點著頭的阿白和凜花,劉子娃問道:
“你們是感情非常好的伴侶對吧!”
這次,阿白搖搖頭。劉子娃笑了。
“俺果然沒看錯。”
“……什麼沒看錯。咱認為,我倆被看成夫婦也不足為奇吧!”
“不不。你經常看著小姐,對小姐非常用心。不過,小姐並沒有看你,這或許是生病的關係吧。看起來比較像有某種隱情的有錢人家少奶奶和隨從……應該是這樣吧!”
事實並非這樣。凜花微微地笑著。阿白和凜花的關係真是一言難盡。
阿白滿臉不高興地“哼”了一聲後,突然躺到床鋪上。劉子娃瞇著眼睛,這次,只看著凜花。
“令尊是否健在?”
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句話。是的。凜花小聲地回答後,對方緊接著又問道:
“前往嘉州,那是要去見令尊嗎?”
“不!”
劉子娃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像妳這樣,看起來家世非常好的姑娘家,會來到這個窮鄉僻壤……俺想,應該是有什麼特別的事情吧,姑娘莫非是離家出走?”
“……”
“別擔心,俺不會逼妳說出實情。只是,俺也有一個年紀相仿的女兒……心想,令尊應該很擔心姑娘吧!”
會……擔心嗎?
相較於擔心,應該是很生氣吧!
一想到爹爹的事情,凜花就不知如何是好。凜花早在一般父女經由好長的歲月才能建立起深厚的父女關係之前,就離開了召家。
其次,凜花甚至這麼認為,若爹爹還在生氣的話,父女關係尚有挽回的餘地……
凜花最不希望想到的是……也許爹爹早將凜花這個人給忘得一乾二淨了。
對一個令自己大失所望的女兒,不可能一直惦記著,不可能擺在心上,更何況,父親公務那麼繁忙,揹負著那麼大的家業。
眼見凜花默默不語,劉子娃語氣慈祥地說道:
“姑娘別介意。總而言之,孩子們對父母親的最大孝心,是必須比父母親活得更長久。
姑娘到底有何隱情,俺不清楚,不過,無法見到父親的話,那就健健康康地組織一個正常的家庭,幸福快樂地過日子。
凜花抬起頭來,看到劉子娃滿臉悲悽神情。
“玉葉…三個姑娘,小桂的青梅竹馬好友,她的葬禮充滿著悲慼氣氛。目睹親生子女死去是何其痛苦呀!姑娘也快快地治好腳傷,快快地恢復健康吧!
“……是的。”
劉子娃的一席話,深深刺痛著凜花的心。黑暗中,隔著黯淡的燭光,凜花看到劉子娃的臉龐和久違了的父親重迭在一起。
父親健康無恙吧!
凜花真的好久沒有想起父親了。一想到父親,心裡還是微微地漾起一絲絲暖意。
不管父親如何看待凜花,凜花都非常在乎父親。凜花認為,自己對父親絕對不能恩將仇報。
活著的時候,能不能再見到父親呢……姑且不論離開父親的現在,凜花真心誠意地祈禱著父親能平平安安。自己雖然無家可歸,至少親人健在……這才是人生的最大幸福,凜花這麼覺得。
凜花因為發燒而顯得茫茫然,依然朝著劉子娃微笑著。
“謝謝您,大叔。”
劉子娃也非常不好意思地朝著凜花笑著。就在這個時候——
“……來了。”
阿白忽地爬起來。怎麼了?就在劉子娃回頭,將視線轉移到門口時,遠處突然傳來嬰兒的哭聲。
“別怕,別怕!”
劉子娃喚醒家人,將家人聚集在一起,並安撫著家人。
“家裡已經掛上古鏡,合窳進不了屋裡。”
“真可憐。那東西根本不管用。”
阿白不以為然地說著。
“古鏡能避邪的說法根本是迷信。小小妖魔可能不會故意靠近,但合窳或犀渠的話,那就……”
“玉葉家就掛著大大的古鏡,結果,還不是遭到攻擊。”
小桂聲音顫抖地大叫著。
“安靜!”
阿白低聲叱喝著。
“……就在不遠處。”
屋裡馬上變得鴉雀無聲。突然,冷不防地,老婆婆竟然高聲地念起經來。劉子娃趕忙捂住母親的嘴,馬上就聽到屋外發出碰碰碰的巨大聲響。
顯然是什麼東西在撞門的聲音。不知名的……巨大的、有思想的傢伙。
“想進屋裡來?”
凜花也站起身來。凜花一個踉嗆,阿白趕忙扶住凜花。
門外的傢伙非常堅持地,反覆撞著門板。不管多麼牢靠,畢竟只是一扇木門。門栓也是木製吧。不多時,耳邊就傳來撞破木板的巨大聲響。
門外突然變得靜悄悄地。
不過,既已撞破木門,敵人不可能就此乖乖地離開。
一群人待在黑暗中,嚇得擠成一團,屏住著呼吸。不知道什麼時候,劉子娃手上已經多了一把斧頭。誓言保護家人的男人背部,看起來是那麼的雄壯。
不過,過去凜花親眼目睹過會吃人的可怕妖魔,卻未曾見過名叫合窳的妖魔,心想,一把斧頭根本無法抵擋住妖魔。更何況,阿白也負傷。
耳邊傳來腳步聲,在屋子的四周繞來繞去。酷似狗或豬的腳步聲,而且是聽起來非常笨重的腳步聲。
正在找尋闖入屋內的地方。對方非常清楚屋裡有獵物。
“……阿白。”
“別擔心。”
摟著凜花肩膀的手勁道十足。老婆婆趴在地板上,淚眼縱橫地開始念起祖先似的名諱。
小桂和母親緊緊地擁抱在一起,劉子娃手拿斧頭屏息以待。
不知道到底又過了多久。
腳步聲突然消失。
“走了嗎?”
劉子娃低聲問著,就在一群人剛鬆了一口氣,放下心中大石的那一剎那間。
轟!未曾有過的劇烈聲響傳來,震得整棟屋子都晃動起來。
“那傢伙企圖撞破牆壁!”
阿白說著。緊接著,屋子就劇烈地晃動起來,仔細看,鄰室的土牆已經崩塌,牆上被撞出一個大洞,洞口出現一對閃閃發亮的金色眼眸。
凜花嚇了一大跳。阿白朝著劉子娃說道:
“這傢伙由咱來阻擋,您快快帶著大家躲到村子裡最堅固的屋子裡去。”
劉子娃點點頭。
“快往墓地逃。那裡有一間石頭蓋的廟……”
劉子娃的話遺沒說完,屋子就受到了最後的衝擊。牆壁上被撞出一個大洞,屋裡頓時塵土飛揚,煙塵中出現一個巨大黑影。
阿白卷起一股白煙。
“快走!”
阿白瞬間變身天馬,一家人看得目瞪口呆。
“怪、怪物……”
不,凜花大叫著後發現此時不是辯解的時候。
“……走吧!趁阿白抵擋住對方時。”
凜花催促著劉子娃等人跑到屋外。於是發現,嬰兒似的哭聲或村民們的慘叫聲此起彼落地傳入凜花耳中,發現遭攻擊的不只是劉子娃一家人。
“墓地在哪裡呢?”
“……往這邊!”
在劉子娃的帶領下,一群人拼命地逃著。就像被慘叫聲追趕著似地,在夜路上奔跑,拼命地往森林裡跑去。跑到森林的入口處,凜花摔了一大跤。因為發高燒的關係,凜花雙腳不停地發著抖,小桂趕忙跑了回來。
“妳沒事吧?”
“沒事……”
小桂伸出手來,突然又把手縮了回去,猶豫不決地問著凜花。
“妳……不是妖魔吧?”
“不是。”
眼前若突然出現天馬,任何人都會認為那是怪物。凜花也一樣,第一次見到阿白時還嚇得昏死過去。
“我是人類,阿白他……不是人類,不過,他是非常善良的野獸。”
小桂點點頭,然後伸手扶起凜花。接著兩人手牽著手,繼續往前跑去。在跑進林子裡不久之後,就發現等著她們的劉子娃等人。
不過——
“爹爹!”
“等等!”
凜花叫住了小桂。
凜花覺得情況非比尋常。
凜花拚命地瞪大著朦朦朧朧的眼睛。
首先,凜花看到拿著斧頭、岔開雙腿站在林道上的劉子娃,然後,看到蹲在劉子娃旁邊的老婆婆和劉子娃之妻,兩個人顯然都嚇得魂不附體。因為在劉子娃的前方,出現一隻體型壯碩的野獸。
是牛。野獸身上批著像是蓑衣的藍色毛茸茸獸皮。眼睛紅通通,粗壯的腳尖上,長著異常發達、蛻利、閃閃發光的爪子。
右後腳不斷地踱著地面,眼看著就要發動攻擊。
(是犀渠…)
聽說會吃人,是牛之魔物。劉子娃背對著她們,伸手示意要她們快快逃命去。
很遺憾,犀渠那對通紅的眼睛已經看到凜花和小桂,雙眼迅速地對焦。
會吃人的魔物們,幾乎都非常喜歡年輕的姑娘……
“快逃,小桂!”
劉子娃大叫著,高高地舉起手上的斧頭。犀渠突然發動攻擊,猛力地往劉子娃撞了過來,毫不留情地從老婆婆和劉妻身上踩了下去,筆直地朝著這邊衝了過來。
凜花拉著小桂的手,拚命地想要逃離現場。
卻發現小桂嚇得雙腳直髮抖,凜花根本拉不動。
“小桂!”
“小桂!”
劉子娃摔倒在地,悲痛的呼喊聲響徹夜深人靜的森林中……
(孩子對雙親的最大孝心,是必須比雙親活得更長久……)
(目睹親生子女死去是何其痛苦!)
“小桂,快快逃命——!”
凜花彈跳似地撲到小桂跟前。即使是此時,凜花的意識還是非常清楚。
犀渠對突然自投羅網似地飛撲而來的姑娘撲了個空,於是停下腳步。
“我,我……”
凜花的聲音顫抖著。近距離看到的犀渠模樣可怕又猙獰,或許是已經在什麼地方吃過東西,胸前已經染上了大片血跡。
老實說,凜花對自己的行為感到很後悔。或許是腦海中一直認為阿白一定會追上來,為自己解除這場危機吧!
令人遺憾的是阿白並未出現。阿白或許是因為身上受了傷而遲遲無法解決合窳吧。
凜花慢慢地往右後方的斜坡上移動著,犀渠的頭也動了起來,紅色的眼睛一直追著凜花。這時候,小桂似乎終於動了起來,開始慢慢地往後退。
犀渠看見小桂。小桂或許再也忍不住了吧,趕忙轉過身去拚命跑著。
犀渠被牽引著似地動了起來。
大事不妙!
到這裡來!凜花大大地張開著雙手。想引起犀渠的注意力。等雙方視線再度交匯在一起時,凜花拼命地往山坡下跑去。
犀渠毫不猶豫地,大踏步朝著凜花追了過去。凜花即使沒有回過頭去,還是可以感覺得 到犀渠氣急敗壞追趕著自己。凜花拚命地逃命,雙腳還是抖個不停。不,即使沒有發燒,凜花的腳程還是比不上面目猙獰的野獸。
就在凜花跑到斜坡盡頭時,犀渠已經追了上來。
凜花覺得背部傳來一陣灼熱疼痛感,接著往前撲倒在地。犀渠的利爪一把抓向凜花背部。那種未曾經歷過的痛楚,令凜花痛得幾乎昏死過去。
凜花忍著疼痛,拚命地往前爬。不過,馬上就被對方踩住了裙襬,封住了行動。凜花拼命地改變著身體的方向,發現一個巨大的藍色塊狀物,往自己身上壓了過來。
野獸的利爪深深地嵌入凜花的雙肩。
紅色的眼眸閃閃發光。
藍色的臉孔下方啪地打開,裡面漆黑一片,利牙閃閃發光,散發出濃濃的血腥味。
黑暗進逼過來。
凜花閉上了眼睛。
突然,一道光線割過凜花眼底。
銀色的、耀眼的光——
耳邊傳來巨大的振翅聲。
劃破空氣似的刺耳聲響起,一回,兩回……犀渠發出地鳴似的咆哮聲。
凜花張開眼睛,發現犀渠張大著眼睛,早已氣絕身亡,然後,身體即將往自己的方向倒過來。不過,就在幾乎要壓到凜花之前,犀渠消失了蹤影。
銀色光再度照亮夜空。
修長的身影移動著,那個身影叼著犀渠。影子將犀渠叼到半空中後,讓犀渠往地面上摔了下。
大地晃動著,凜花看見天空中晃動著的那隻野獸。
(龍——)
好像是白色的龍。而且不止一條龍,凜花看見兩條龍感情很好似的在天空中悠遊自在的晃動著。
龍慢慢地降落到地面上。
體型略小於凜花見過的龍,而且是兩條龍共有一個身體……也就是說,那是一條雙頭龍。
有人從白色雙頭龍的背上跨下地面。
跪在凜花身旁,摸了摸凜花的頸項周圍。
“帶著這麼可愛的東西。”
低沉的嗓音,輕輕鬆鬆地說了這麼一句話。
凜花拚命地想看清楚對方,卻發現自己的視野非常朦朧。只不過,對方那閃光芒的髮色和銀色眼眸,在凜花的腦海中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
那個人的背後站著另外一隻野獸。外型酷似體型壯碩的鹿,身上卻覆蓋著金黃色的麟片,額頭上還長著犄角。
(一這姑娘已經沒救了。)
聲音傳人耳中。
(您難道打算把她給帶回去嗎?把一個和死人沒有兩樣……)
又出現另一個聲音。留著一頭銀髮的人,突然伸手摸摸凜花頭髮,然後說道:
(既然是形同死人的姑娘,帶往何處又何妨?想把她帶往泛林。)
(您打算把一個凡人姑娘帶回泛林嗎?)
(她的確是個凡人,不過,她身上卻帶著仙界之物。況且,這姑娘身上……散發著……)
真是拿您沒辦法。第一個聲音說著。
(王隨興的念頭又起……)
泛林——
王——?,
手離開了凜花的頭髮。不知道為什麼,凜花對那隻手感到依依不捨,卻說不出話來。
銀色的眼眸緊緊地注視著凜花的臉龐。
(妳想活著嗎?)
對方問著。
凜花認為自己回答過對方,卻不知道對方是否聽到自己的答案。
因為,凜花完全失去了意識。
阿白花了好長的時間才打倒合窳,但是右腳依然不聽使喚,而且,阿白不只對付一隻合窳,當時共出現了三隻。
儘管如此還是在收拾合窳之後,趕緊往凜花這裡追了過來,這才發現路上躺著好幾種妖魔屍體。
有合窳、犀渠。妖魔身上都有非常深昀刀傷或箭傷。
到底是什麼人收拾了妖魔們呢?
阿白心裡總覺得有一股不祥的預感,聞著凜花的味道追了過來,好不容易趕到可見到樹林的地方,眼前景象卻令阿白嚇得魂不附體。
上空光線一閃。
阿白正好目睹兩條背上長著翅膀,姿態非常奇特的野獸揚長而去,還看見被他們夾在中間的白色雙頭龍。
凜花就坐在雙頭龍的背上。她垂著頭,顯然是失去了意識。
留著一頭長髮的男人手上抱著凜花。
“凜花,凜花——!”
阿白將全身力量灌注到翅膀上,準備往空中飛去。很遺憾,阿白充其量只能讓自己的身體微微地浮上空中。
阿白以非常難看的姿勢摔倒在河堤邊.撞到藍色的犀渠後才終於穩下腳步。
“不能帶走凜花,可惡的傢伙!”
阿白大叫著,跨坐在龍背上的人物只朝著這邊微微地瞄了一眼。
一群人即將離去。
阿白依然維持著天馬的姿態,追趕著對方。劉於娃和家人們相互依偎在一起看著阿白。
阿白卻沒有空閒向他們打聲招呼。片刻後,阿白追到進村前的水塘邊。白色雙頭龍和兩隻野獸毫不遲疑地跳入水塘裡,轉瞬間就消失在水塘之中。
當然,阿白也跟著跳入水塘之中。
不過,就在阿白的臉進入水中時,那群奇怪的傢伙忽然就消失了蹤影。凜花也消失了蹤影,連味道部聞不出來。
阿白再也找不到凜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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