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桃園女神

第四章 桃園女神

1

站在寬敞的露臺往下看,池子裡有金色鯉魚來回穿梭著。環繞水池四周的海棠花正在繽紛綻放著,同時開出雪白的花朵。連種在寬廣的園林裡的木蓮花或杜鵑花等,不應該是這個季節開放的花朵,也都綻放出美麗的花朵。

凜花已經換上一套乾淨利落、質地輕盈的蠶絲衣裳。頭髮高高盤起,髮髻上還插著珊瑚或珍珠構成的步搖。

凜花已經回到瑤池。

確定為下任西王母人選的寶兒也回到了瑤池,凜花原本以為自己會被送回蟠桃園裡的小屋,不過,凜花想的事情並未發生。

就像來到瑤池的第一天一樣,凜花被迎入一間佈置得非常奢華的房裡,眾仙女像服侍貴人似地服侍著她。

儘管如此,凜花還是覺得渾身不舒服。

現在,寶兒前去拜見親生母親,也就是拜見西王母。

兩人回到瑤池後發現,西王母交辦事宜早就準備妥當。西王母搬離曾經生活過的寢宮、將空間讓給了寶兒。即位大典顯然還需一段時間才會舉行。不過,西王母並不打算繼續坐上那把寶玉打造的座椅。

新西王母娘娘、信任西王母娘娘,仙女們叫著寶兒。

西王母應該是身體狀況急轉直下,聽說幾乎一直躺在剛搬進去的房裡。

凜花求見西王母,希望從西王母那裡打聽點寅仙或阿白他們的消息。除此之外,凜花也想再次見見西王母這位女性。

想看看讓自己的心沉睡著,而那顆心碎裂後,人的臉到底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凜花!」

突然——

凜花最熟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然後聞到了味道。

凜花滿臉笑容地回過頭。

看到了阿白和娥瑛。

「看來你平安無事呢。」

阿白笑著,迫不及待似地,一跑到凜花身旁就緊緊地摟住凜花。凜花也將鼻子湊在阿白胸膛上磨蹭著。

「嗯,雖然有點驚心動魄,不過,總算等到你們了。」

聽得阿白臉上流露出擔心的神色。

「啥事讓你感到驚心動魄?」

「算了,反正已經沒事了。阿白……還有婆婆,修繕祠堂之事已經結束了吧?」

「完全照著約定,三日內。」

阿白挺著胸,非常自豪的回答。

「三日?」

不可能只過了三日。凜花在桃園裡工作至少十日。然後,迷失在死亡之谷,從老婆婆的洞窟到那座森林裡去……

凜花屈指數著日數,娥瑛也認同似地低聲說道:

「瑤池為仙界,時間過得或許不太一樣,老身覺得,時間或許真的久一點?」

絕非久一點而已,雖然不至於離開幾個月或幾年,不過,凜花簡直是在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心境下,等待著重逢之日到來。

因此,非常懷念著他們。

「綺羅還見不到人影嗎?」

阿白說著,娥瑛若有所思地回答道:

「那傢伙,很難回到這裡來吧!」

「現在,綺羅還是待在銀露山上比較好吧!」

凜花也拼命地點著頭。

綺羅為山主,更何況,近來妖魔越來越頻繁地出現在村落裡。綺羅待在山上,妖魔們自然就不敢為非作歹。

道理很清楚,不過還是顯得冷清。

(不,這個時候,不是談冷清熱鬧的時候。)

凜花想起了瑰。瑰還留在人世間。話句話說,東株國將會引發戰火。

「寅仙這個混蛋……」

阿白幾乎脫口而出,最後還是作罷。

寅仙也一樣還沒有回來。凜花心亂如麻卻什麼話都沒說。接著看到兩位仙女默默地走了過來。

仙女一來到凜花面前就開口說道:

「娘娘召見凜花姑娘。」

西王母的寢室位於經過寬敞主房的通道盡頭,還附帶一座面向著水池且往水池上延伸的寬敞露臺。不過,面向露臺的窗子都關上,並拉下百葉窗。

屋裡昏昏暗暗的,燭臺的黯淡光線,讓整間屋裡看起來更加黯淡。屋裡散發著濃濃的湯藥味道。

「凜花。」

坐在寬敞床鋪枕頭邊的寶兒走到凜花身邊。

「稍候來一趟桃園。」

凜花點頭後,寶兒就走出房門。

床鋪頂上罩著帳子,四周拉上紗帳,凜花猶豫著,心想,不知道該不該走到床鋪旁。

「你過來……」

微弱的聲音叫著凜花。

凜花走到床邊。隔著帳子,西王母仰起上半身。

「娘娘,請便。」

「呵呵,無妨,短時間內……」

凜花眨著眼睛。這道薄薄的帳子裡頭的人,真的是西王母嗎?微弱的聲音,慈祥的語氣,聽起來絲毫不像初次見面時的那種冰冷感覺。

「妾身不可能病倒在床。妾身福壽已盡!」

「西王母娘娘。」

「呵呵,別哭喪著臉好嗎?為何為妾身難過,妾身曾讓你吃盡了苦頭。你一定很怨恨妾身吧?」

「確實有過。」

凜花老實的回答。

「……不過,還是很感謝娘娘,讓小女得以前往記憶之森,取回曾經失去之物。」

「取回何物?可否告知。」

凜花點點頭說道:

「心。」

「心……?」

「小女初識寅仙是在十歲的時候。對寅仙一見傾心,然後……在蘭城的時候,小女失去了那顆心。是否因天漿丹而引起,小女並不知情。只是害怕著寅仙……害怕寅仙的事情,令小女感到痛苦萬分。小女覺得,自己成了完全失去依靠的人。」

直到置身於那座森林裡,那個煙霧瀰漫的洞窟底下……

凜花被迫必須做出選擇。選擇埋骨於空無一物卻得以安息的洞穴谷底,或回到原來的世界。

想到原來的世界時,率先浮現在凜花腦海中的就是寅仙的臉孔。

「小女很想回來,回到這個世界。回到寅仙身旁……想到這裡的時候,小女覺得,自己的心已經回來了。」

「那是重疊。」

西王母好像笑了,絲毫聽不出挖苦的感覺。

「妾身受寅仙之託,卻讓你墜落死亡之谷,為了向你表達歉意……妾身覺得將蟠桃園中,尤其是後面的千株桃樹所生,非常特別的仙桃賜予你。」

「謝、謝謝娘娘……不過,這…西王母娘娘。」

凜花不知如何是好。凜花當然很高興。因為,吃下仙桃即可馬上將致使自己懷孕的丹藥中和掉。因為,萬一真的懷了寅仙的孩子,凜花和腹中胎兒一起死掉的可能性非常高。

隔著紗帳,西王母仔細地觀察著必須做出抉擇的凜花。

「猶豫不決嗎?」

「小女……」

「凜花,告訴你一件好事吧。和寅仙……母親為凡人,龍的本性卻那麼強的男人共度一生的話,問題不只是懷孕生子而已。」

「……」

「況且,寅仙是一位前途無量,可能登上龍王寶座的男人。這回,你即使順利地中和掉天漿丹藥性,暫時得到安寧……不久的將來,你還是可能被捲入新的問題之中。」

凜花回想起遭到身上穿著閃閃發光衣裳的男人們攻擊時的情景。

瑰曾說過。

有人衝著你的性命而來,認為凜花是個阻礙。

那個人,說不定……就是迫使凜花吞下天漿丹之人。

西王母看起來一點也不衰弱,魚鰭毅然決然地說著。

「想成為龍之妻的話……現在,就必須先做好心理準備。」

凜花以不小的聲音回答過後,向西王母深深行禮致意,準備告退離去時,突然想起什麼,朝著西王母說道:

「西王母娘娘,請收下這個……」

凜花從懷裡取出東西,擺在手掌心,然後恭恭敬敬地呈上。

「什麼東西?」

「寶兒破壞的玉……的碎片。」

屏住呼吸的氣氛瀰漫,房裡頓時鴉雀無聲。凜花心想,果然又做出不該做的事情了。

「小女冒犯,懇請娘娘恕罪。」

凜花說著。

「小女只是覺得……森林中遇見的西王母娘娘分身,是那麼地慈祥、溫柔……小女馬上就喜歡上。小女名字……這確實失禮,但這麼做完全是想起死去的媽媽。」

「你的……母親。」

「是的。小女的媽媽是一個未曾度過幸福人生的人。」

凜花父親為都城高官,前往地方赴任期間邂逅凜花母親,生下凜花。父親早於都城時娶了妻室,擁有多位愛人。父親返回都城後,未曾迎接凜花母女前往都城,只在當地為凜花母女蓋了房子,提供凜花母子生活所需。

母親痴痴地等著見父親一面,總是淚眼汪汪地望著窗外。當時,父親早將凜花母女的事情跑到九霄雲外,越來越少跨入凜花家門。

「不過,媽媽是一位非常溫柔的人。非常溫柔,非常有愛心,經常擁抱小女。被媽媽擁入懷中時,小女就能感受到媽媽的心。西王母娘娘,森林裡的你也散發著相同的味道。」

凜花緊盯著手上的一小片碎玉。

「娘娘,請你過目。」

好像將淡淡的光芒鎖在裡頭似的,玉石閃耀著乳白色光芒。

「非常漂亮,真的非常漂亮……真的,像奇蹟似地。」

沒有回答。紗帳裡頭鴉雀無聲。果然沒有用。這次,凜花真的準備告退,突然——

「等等!」

聲音傳來,凜花回過頭去時,罩著床鋪的帳子緩緩地被人拉向左右兩側。

凜花屏住著呼吸。

床鋪上坐著一位老婆婆……

(羅剎女……?)

酷似那位…逼走凜花,從蟠桃園中偷走仙桃,住在死亡之谷,前往記憶之森的必經之路,洞窟裡的那位老婆婆的臉。

雪白無光澤的頭髮,黑黝黝的皮膚上滿是皺紋,異常尖翹的鼻子和薄薄的嘴唇,眼光特別銳利的眼眸。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呀!凜花恍然大悟。西王母退位大勢底定後,娘娘鬆手讓青春離自己遠去。

瑤池是一個唯有美麗之人才可存在的地方,這麼說來,退出光想亮麗的舞臺後,西王母很可能會離開此地。

(在打掃呀,說不定有新人來住……)

凜花回想起那位老婆婆說過的話。

然後,她的真正身份……

「羅剎女,難道是曾經當過西王母之人?」

凜花問著眼前的老婆婆……不,完全改變外貌的西王母點點頭。

「你是想說……這是報應嗎?唯有美麗之人才能留在瑤池。」

凜花目不轉睛地注視著西王母。西王母低聲問著凜花。

「說說看,妾身變醜了嗎?」

「不!」

凜花搖搖頭。

佈滿皺紋的臉龐,是過去西王母沒來由地討厭著的老態。

不過她微笑著,皺紋底下的眼神是那麼地溫柔慈祥,像調皮的孩子們一樣閃閃發光。

(自由。)

凜花想起羅剎女那張快樂的臉龐。

「非常……非常美麗。西王母娘娘。」

凜花笑嘻嘻地這麼回答著。突然,西王母說出凜花意想不到的一句話。

「顯然,你也找回欠缺之物了。凜花,你變得越來越有女人味了。」

凜花驚訝得眨著眼睛。

2

蟠桃園哩充滿著濃濃的果香味,每株桃樹都結出碩大的果實。凜花差一點就陶醉在香味之中,邁步找著寶兒。

寶兒站在一株老樹前。站在並未枯死卻已經好久沒有結出仙桃,令寶兒哀嘆不已的老樹前。凜花準備叫寶兒時驚然發現。

老樹的一根枝條上已經開出花朵,粗粗的枝幹上綻放出飽滿、渾圓的桃花。

「寶兒成了新任金母娘娘……這株桃樹也為寶兒高興吧?」

凜花問著,寶兒搖搖頭。

「不,這株老樹之所以會開花,完全是凜花悉心照料。」

「我……」

「我一直這麼想著,一個凡人竟然聽得懂桃樹的心聲,真是奇怪的姑娘。不過,一起迷失在死亡之谷中……進入那座森林。我終於瞭解到其中原因。」

寶兒從正面看著凜花。果然非常漂亮。沙子色頭髮整齊地往上梳起,雪白的額頭和凜花最喜歡的深藍色眸子,緊緊地盯著凜花。

「那是因為,凜花和任何東西都沒有隔閡。無論對人、對獸或對樹木,都沒有距離,坦承地接觸,因此,對方會不知不覺地解除了戒心。我就是其中之一。」

被一向說話尖酸刻薄的寶兒誇獎著,凜花難為情地向寶兒表達著謝意。

「謝謝你!」

然後,一直注視著寶兒,看得寶兒滿臉不自在。

「怎麼啦?」

「寶兒把什麼東西埋藏在那座森林裡呢?」

西王母埋藏怯懦時,同時將母性埋藏在森林裡。

那麼,寶兒埋藏了……?

寶兒臉上微微地浮出笑容來。

「……憎恨。」

臉上依然漾滿笑容,寶兒回答道:

「對於從我懂事以來就說我醜,把我放逐到蟠桃園的母親,或嘲笑我的姐姐們的憎恨之心……還有,憎恨自己的心。」

「你曾經討厭過自己嗎?」

「非常討厭。討厭和母親、姐姐們不一樣,沒有漂亮長相的自己。討厭一齣現在她們面前就畏畏縮縮的自己。」

「你埋藏了那種心情,所以變得這麼漂亮。」

凜花感受良深地低聲說著,寶兒的臉微微地浮上紅暈。

太好了!凜花心想。

西王母為愛與幸福之象徵。象徵著愛與幸福的女神若不幸福或受憎恨所支配,那未免太悲慘了。

「即位大典不久就會舉行。」

寶兒說著。凜花點點頭。

「是的。一定會舉辦得非常盛大隆重。」

「可是,凜花必須在即位大典舉辦之前離開瑤池。」

寶兒僵硬著臉。凜花瞪大眼睛。

「為什麼?」

「天界要求,叫我交出凜花。」

凜花嚇了一大跳,不斷地眨著眼睛。

「我?」

「是的……只交出凜花。」

(有人衝著你的性命而來……)

(想成為龍之妻的話……現在,就必須先做好心理準備。)

朝著凜花射出的銀箭,筆直地往凜花的眉心……

凜花一個踉蹌,伸手扶著老樹。

「對不起,天界要求,我不得不從。因為凜花對我有恩,就讓你暫時在這裡躲藏。不過,即位大典舉辦時,天帝必定會派人前來……」

「好。」

凜花點點頭。

「我會盡快地離開此地,雖然很想繼續等著寅仙……」

寅仙會回來吧?無論瑤池的時間過得多麼快,為什麼遲遲不回來呢?寅仙,到底什麼時候……

凜花覺得,視野好像亮了起來,凜花仰望著天空,然後,幾乎快要掉下淚來。

「龍……」

寶兒低聲說著,聲音低到幾乎聽不到。凜花奔跑起來。

出現在東邊的天空中,龍越來越靠近,銀色的龍,沒有聲音,靜悄悄地,不過,筆直地朝這邊飛奔而來。

一定是……為了會見凜花。

凜花朝著正門,邊跑邊想著。

和寅仙面對面注視著時……凜花還會覺得很害怕嗎?

答案一定是——不!

原因凜花知道。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什麼事情比失去思念心愛的人之心更可怕了。

其他的恐怖之心,都埋藏在那座森林裡了。

相對地,已經找回差一點就失去的心。

現在,凜花最希望的是……撲向寅仙的懷裡,然後,好好地享受一下溫暖的感覺。

只是,只是這麼一點點心願。

寅仙變身為龍的姿態,朝著瑤池飛奔而來。寅仙離去時駕著彩雲,回來時變身為龍的姿態。

心境上的變化,實在不想承認。

寅仙和水德星君交手過後,徹底地吃了敗仗,一敗塗地的昏倒在兄長的宮中,浪費了多個時日。

照顧寅仙的是當時也在場的翠風真君。

醒來時,水德的聲音深深地烙印在寅仙的腦海中。

(想逃離我的干涉,方法只有一個。那就是取得星之杖,登上龍王寶座。)

寅仙狂奔著,從東海的瀛州,朝著位於西崑崙山中的西王母的懷抱——瑤池。比去的時候更迅速地回來了。

然後,就在看見瑤池的正門時,寅仙驚訝得不得了。

寅仙看見凜花站在門外。

滿面笑容地揮著手。一看到臉上笑盈盈地、無憂無慮的凜花時,寅仙終於放下心中大石。

這麼看來……事情都進展得很順利。凜花因西王母賜給蟠桃園中的仙桃而中和了天漿丹。

否則,凜花不可能那麼毫無防備地迎接著寅仙。

寅仙恢復人的姿態,輕輕地降落在凜花面前。

剛降落,凜花就撲進寅仙的懷裡。

「凜……」

「終於回來啦,讓人家擔心死了。非常非常的……擔心。」

非常懷念的肩膀,非常懷念的手臂,非常懷念的眼神……寅仙緊緊地摟著凜花,寅仙發現,自己已經好久沒有這麼擁抱著凜花,痛苦的心情湧上心頭。

「你才……」

沙啞的嗓音,寅仙問著。他必須先確認。

「西王母賜你仙桃了嗎?」

凜花的肩膀微微晃動一下。

「凜花?」

「……是的,寅仙。西王母娘娘已經賜給我仙桃。」

「吃了嗎?」

凜花抬起頭來。不知道為什麼,凜花好像看到什麼眩目的東西四諦眯著眼睛,一直注視著寅仙。

「凜花?」

「……當然吃了,寅仙。以後不會再有問題了。寅仙能夠回來,我非常高興。」

後來,每逢寅仙想到此刻情景,就後悔不已,深深地自責著。

當時為何深信不疑。

質疑凜花為什麼會眯著眼睛。為什麼會覺得凜花的肩膀微微顫抖,為什麼握在手掌心的那隻手,像冰凍似地冰冷呢?

質疑凜花說的話和微笑背後的真相呢?

不過,至目前為止,凜花的笑容中未曾有過絲毫的虛假,而且看起來,這是天漿丹事件發生以來,凜花第一次對寅仙毫無防備地把心託付給他。

因此此時此刻,寅仙心中毫無疑慮……一心一意地,緊緊擁抱著凜花。緊緊地擁抱著,像呵護似地,緊緊地握著那隻小手,吻著小手。萬般思念在寅仙的心裡頭遊走著,辛苦的結果,凜花得以平安無事,除了這件事,自己已經別無所求……寅仙這麼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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