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精靈深村
第二章 精靈深村
「嗯──果然沒辦法啊……」
我使用【飛翔】飄在城堡的上空,施展灌入神力的【檢索】,卻無法調查整個世界。
由於用魔力使出的一般【檢索】是利用大氣、又或者是大地或海洋中等一切事物中包含的魔素,只要是沒被結界隔離的地方,幾乎都能夠調查。
另一方面,輸入神力的【檢索】甚至可以突破結界,進而搜尋受到保護的地方。可因為擴大範圍時用的是自己的神力,便無法進行大範圍的搜尋。
不過也只是現在做不到,等我提昇神格,應該就能做到了。
八雲所說的『邪神使徒』散布會使人們成為廢人的藥,似乎有什麼企圖。
而且那種藥的材料竟是變異種。
在與邪神戰鬥時,我應該讓牠們全部消滅了,是有幾隻漏網之魚嗎?或者是誰特意藏起來的?畢竟只要架開結界,就能夠擋下【檢索】。
嗯,我就是想用那個【檢索】搜尋看看『邪神使徒』,結果就像這樣失敗了。
我也找不到被他們奪走的『方舟』。或許是像弗雷茲那時一樣,被藏在次元的縫隙中了。
暗中鬼鬼祟祟的……真是有夠麻煩。他們又不會正面進攻,不然我就可以一秒打爆他們了。
當我輕飄飄地飄在城堡的上空中想著這種事情時,下方響起了情緒很高昂的吵雜聲。
我往下看去,八雲正在騎士團的訓練場揮劍,對手是八重。
母女對決,跟弗麗那時一樣呢。這麼說來,琳賽也跟琳娜戰鬥過啊……露及艾西亞也有比過料理對決。我們家是有母親必須跟女兒戰鬥的家訓嗎?
「九重真鳴流奧義,紫電一閃!」
「九重真鳴流奧義,龍牙烈斬!」
兩道閃光狠撞在一起。她們使用的是木刀,但木刀卻被強化得很堅固,不大可能折斷。
……應該是這樣沒錯,但木刀好像有磨損耶?妳們之間的對打到底是怎樣……
有些擔心的我降落訓練場。
訓練場上已經有了一些人群,除了騎士團的成員,在城堡工作的女僕及文官們也入迷地站著觀看。
我在人群中找出熟悉的臉孔,出聲叫他。
「重太郎先生,您來了啊。」
「啊,冬夜先……不對,公王陛下,打擾了。」
八重的哥哥、同時也是八雲舅舅的九重重太郎先生就在訓練場的一角,用認真的目光看著兩人的戰鬥。
重太郎現在正以武者修行的名義,跟未婚妻•綾音小姐一起滯留在布倫希爾德。
他偶爾會混在騎士團的成員中進行訓練,或是接受諸刃姊姊的指導。
順帶一提,我已經把八雲的事告知重太郎先生以及八重的雙親。他們跟其他的家族一樣驚訝,卻都很乾脆地接受了。
「那兩人怎麼樣?」
「該怎麼說呢……被八重超越,也被那女孩超越後,我就在想『強』究竟是什麼……」
有些沮喪的重太郎先生這麼說。不,重太郎先生也相當強啊。他原本就強,接受諸刃姊姊的指導,我想應該變得更強了,在我們家的騎士團裡也幾乎沒什麼人能勝過重太郎先生。這樣的實力在逸仙大概可算是頂級了吧?
或許是因為即便他已經這麼強了,還是跟八重與希爾妲相距甚遠,才會有這樣的感覺吧。
「九重真鳴流奧義,鳳雛飛廉!」
「九重真鳴流奧義,飛燕烈破!」
兩人的劍再次交鋒。
八重的木刀由下往上掃出一道弧線,打飛八雲揮落的木刀。
「到此為止,八重獲勝。」
擔任裁判的諸刃姊姊舉起手。
周遭發出讚嘆的嘆息,並毫不吝嗇地給予掌聲。
「嗯,看來妳累積了不少修行經驗是也。」
「嗚……沒想到我竟也敵不過年輕的母親……」
「我也這麼想……」
在附近觀看的弗麗也同意八雲的低語。
呃,畢竟妳們的母親因為結婚戒指這個神器,都有了從屬神等級的水準嘛,實在有點超乎常理。話說,能與這種存在認真切磋的妳們也很超乎常理就是了。
「那接下來就由我來做妳的對手吧。八雲,妳同意嗎?」
「啊、是……還請手下留情……」
這次是手拿木劍的希爾妲站在八雲面前。她是看了八重跟八雲的戰鬥,覺得手癢了吧。
在這之後,八雲結束跟希爾妲的連戰,結果還有和諸刃妳姊(最終頭目)的戰鬥在等著她。抱歉,爸爸什麼都做不了……
至少在所有比試結束後,施展【回復】替她消除疲勞吧。
加油八雲。
◇ ◇ ◇
「累、死、了……」
八雲點好餐後,便直接趴倒在咖啡店『帕倫多』的桌上。
在這個兩張桌子合併的座位上,聚集著一群年幼的少女們。成員是從長女八雲到七女琳娜,再加上亞莉絲等八人。
八雲平時在妹妹面前表現得勇敢凜然,但這次實在維持不了自己的形象了。
看到這一幕,庫輕聲笑著調侃道:
「八雲王姊真受歡迎呢。」
「我不需要這種歡迎……」
在那之後,騎士團的成員們又接連向八雲提出切磋的要求,最後諸刃覺得好玩,便安排她展開個人對團體的訓練,也就是八雲VS騎士團全員。
「這是妳耍任性亂晃至今的懲罰,稍微反省一下吧。」
「我已經理解了,饒了我吧……」
八雲小聲地跟面露不悅的艾西亞說。後來她也不知被母親們唸同樣的事唸了幾次。
「欸欸,八雲姊姊!『邪神使徒』很強嗎!?」
「妳贏了嗎!?還是輸了!?」
琳娜及亞莉絲無視姊姊的沮喪,興致盎然地問了起來。
苦笑的八雲忽然起身,一口喝光杯中已經放涼的水。
「我跟兩人打過。一個是手持藍色手斧的鐵頭盔男,另一位是橙色戰棍(釘錘)的鐵假面女。鐵頭盔男用傳送魔法逃了,對上鐵假面女則是我逃了。」
「八雲姊姊逃跑了喔?」
「當時有人跟我同行,我怕他有危險。他叫做『教授』,是戈侖的……」
「教、教授!?八、八、八雲王姊,妳見到教授了嗎!?」
庫拋掉平時的冷靜,喀噠一聲從椅子上站起。妹妹們及周遭客人們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疑惑究竟出了什麼事。
「咦?妳們沒接到聯絡嗎?他說要去拜訪愛爾卡技師,應該已經前往城堡了……」
「真的嗎!?那我先告辭了!」
庫直接匆匆忙忙地離開咖啡店『帕倫多』。
明明是久違的姊妹再聚,卻這麼快就少了一人。吉野傻眼地嘟噥道:
「餐點都還沒上啊……」
「沒關係,我會連小庫的份一起吃掉。」
弗麗一臉帶笑,機靈地說出這樣的話。
「……那麼,『邪神使徒』強嗎?」
四女(吉野)沒去管離開的三女(庫),而是把話題拉了回來。
「雖然不算全力對上他們,但應該算滿強的吧,不過也比不上母親她們就是了。還有,他們好像有著什麼棘手的能力,鐵假面女就擁有跟琳娜相同的力量。」
「跟我?」
被指名的琳娜驚訝地眨了眨眼。
「就是像【重力】那樣利用重量的力量,鐵頭盔男的傳送能力大概也跟那個一樣吧。那個手斧和戰棍(釘錘)實在很可疑,我在那上頭感受到了強烈的邪神之力。」
「啊啊,這麼說來,偷走『方舟』的邪神使徒也拿著感覺很不祥的紅色細劍。」
聽了八雲的說明,似乎回憶起來的艾西亞低語道。不過她當時也只是從後方大略瞥過。
「總之就是邪神的神器……也就是『邪神器』吧?真是群棘手的傢伙。」
弗麗輕輕嘆了口氣後,『帕倫多』的女服務生用銀色托盤端著甜點過來了。
「讓各位久等了~這是水果聖代跟蒙布朗。」
「來了來了。」
水果聖代被放到琳娜面前,蒙布朗則是放在艾西亞面前。之後甜點接二連三地擺上桌,弗麗面前是法式千層酥及蛋糕捲兩種甜點,但這包含了離開的庫所點的東西。
「被傳送到這裡時,我還在想會怎麼樣呢,幸好大家都平安無事~」
「吉野姊姊會用【瞬移】,可能會覺得還好,但我們可是慘兮兮喔。一到這邊,手機馬上就掉到河裡了。」
見吉野一邊大口吃著奶油蛋糕,一邊說著樂觀的發言,琳娜不悅地噘起嘴。
八雲和吉野擁有傳送魔法,庫出現的地點剛好就在布倫希爾德附近,艾西亞出現的位置更是在擁有會使用傳送魔法的藍色王冠『扭曲布朗』的巴納謝斯王國,這幾人想必屬於沒花多少工夫便回到家鄉的組別。
弗麗出現的位置是島國赫爾蓋亞,儘管是個險峻的地方,不過因為她還帶著智慧型手機,因此也是沒花多少工夫就與家人會合了。
「久遠跟史蒂芙等這麼久還沒來,很有可能是跟我們陷入同樣的情況、了?」
艾爾娜一面叉起草莓塔,一面說出自己的推測。特別是久遠,他性格理智,只要帶著智慧型手機,肯定會立刻聯絡家人。
弗麗迅速解決掉法式千層酥,並把手伸向蛋糕捲,笑著回答:
「畢竟小久遠看起來穩重,卻有些脫線呢~」
「不過我也喜歡他這一點──」
「出現了,亞莉絲的久遠病。」
琳娜傻眼地看著亞莉絲。或許也因為兩人年紀相同的關係,久遠和亞莉絲自小就一直處在一起。亞莉絲是何時對久遠產生類似戀慕的感情呢?在場的姊妹們也不清楚其中契機。
話說回來,由於亞莉絲太過超乎常理,同個世代能與她正常競爭的男孩子也只有久遠。在某種意義上,她的感情也可說是必然的結果。
就姊妹們來看,久遠也很珍惜亞莉絲,只是不像亞莉絲那麼明顯。
「亞莉絲真的很喜歡久遠呢……」
「嗯!他又強又溫柔,還很帥氣,所以我喜歡他!」
亞莉絲笑容滿面地回答艾爾娜。在姊妹們眼中,亞莉絲的發言雖教人有些無法理解,但她的父親•恩德聽了想必會咬牙切齒。
順帶一提,除了恩德,久遠跟亞莉絲的關係早已得到雙方家長的認同。
儘管他們的關係已好到足以成為未婚夫妻的地步,可由於冬夜秉持著「等孩子們成人,再讓他們自己決定結婚對象」的方針,兩人便沒有訂婚。
雖然這個方針的背地裡有著「所以我也不會讓女兒們訂婚的」這種略顯扭曲的想法,但還是不說為妙。
事實上,明明她們都貴為一國公主,姊妹中卻無人有婚約在身。
是有很多國家發來這方面的探詢,卻全被冬夜拒絕了。
雖說姊妹們對父親的行為不是沒有意見,但她們目前也沒有特別傾慕的對象,便沒有特意理會。
言歸正傳(這些就暫且不提)。
「不光是久遠,史蒂芙是不是也弄丟手機啦?」
「她倒是很容易就能想像得到……畢竟那孩子還真的弄丟過幾次,請父王幫忙找……」
艾西亞喝了口紅茶,並疲憊地嘆了口氣。
么妹•史帝芬娜說好聽點是天真爛漫,說難聽點就是魯莽。一想到就會直接展開行動,是個渾身上下充滿行動力的女孩。
艾西亞在想,她會養成這種無論什麼事情都會使出全力以對、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是不是因為擁有絕對防禦【監牢】的關係?畢竟只要展開【監牢】,便可以徹底隔絕危險。不管是多亂來的事,她老是會滿不在乎地去做,難怪會養成魯莽的性格。
琳娜聽艾西亞分析完么妹的性格後,問:
「史蒂芙跟久遠,誰會先到呢?」
「如果史蒂芙出現的地點離這邊很遠,那就是久遠了吧。那孩子應該正有效率地朝這邊趕來,只是……」
「畢竟小久遠看起來穩重,卻有些脫線呢~」
在艾西亞吞吞吐吐時,弗麗又接著說了一次跟剛剛相同的台詞。
對此,沒有任何人提出反駁。
久遠雖很優秀,做事卻有些不夠嚴密。再加上他又有容易被捲入騷動的體質,這奇怪的地方跟冬夜簡直一模一樣。
「希望他別捲入什麼麻煩事裡……」
沒有特別講給誰聽,吉野小聲咕噥。儘管沒有說出口,但其他人也都有同樣的想法。
◇ ◇ ◇
「這下麻煩了……」
久遠被卡在前往雷古路斯帝國帝都•加拉利亞的道路正中央進退兩難。
他的周遭有著堆積如山的魔物屍體,從哥布林、巨型哥布林、哥布林弓手、哥布林法師、哥布林士兵、哥布林遊俠、哥布林將軍、哥布林君主到哥布林帝王,各種哥布林應有盡有。
原因是集體失控。
突然發生的集體失控波及到了久遠所搭乘、前往帝都加拉利亞的共乘馬車。
遭到哥布林追趕、拚命駕駛馬車的車夫肯定沒想到,車上的落魄冒險者會把孩子推下車。
久遠也沒想到會這樣。因為太過出乎意料,他在那一瞬間也「咦?」地傻眼了。
當他在馬車的載貨台上看著拚死追趕的哥布林,有些事不關己地想著「哦哦──很努力呢」時,就突然被碰一聲推了下來。
把久遠推下來的男子在共乘時就一直顯得很不耐煩,三不五時就對其他客人大呼小叫,是個只會抱怨的傢伙,看樣子這人真的是個垃圾。
他是打著把某人推下去,在對方成為犧牲品的期間逃跑的主意吧。之所以會選擇久遠,應該也只是因為獨自旅行的孩子最容易下手。這種類型的卑劣之人嘴上說著「誰都可以」,卻會針對看起來最弱的人。
雖然久遠在被推下車的那一剎那,心中想著「咦,怎麼可能」,不過他馬上用滾動的方式著地,朝逼近的哥布林腳下地面施展父親遺傳給他的魔法。
「【滑動】。」
『嘰嘰──!?』
碰一聲,哥布林們狠狠摔了一跤。久遠搶走哥布林放掉的破爛銅劍,給了倒地的哥布林致命一擊,並揮劍攻擊步步進逼的其他哥布林。
『嘰嘰!』
「哎喲。」
久遠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哥布林士兵的攻擊,他的右眼如今閃著橙金色的光芒。
『預見』的魔眼。
這是久遠擁有的七魔眼之一,可以預測對方的動作。
效果跟母親•由美娜的【預知未來】能力相似,儘管維持時間極為短暫,卻是最適合用來躲開攻擊的能力。
躲開攻擊,打倒哥布林,武器壞了就再搶武器──久遠就這樣一一打倒哥布林。結果經過幾十分鐘後,在場能動的生物就只剩久遠一人。
雖然被拋下馬車,好在他的東西全都塞在背上的背包裡,所以並無影響,只是當作武器的便宜弓箭被馬車載走了。
除此之外是都沒問題啦……
「要從這邊開始走嗎……?」
他等了約兩個小時,馬車卻沒有回來的跡象,看來是直接逃走了。反正馬車上還有其他共乘的旅客,靠著他們的證言,把自己推下車的男子應該會被問罪。
「大家多半是以為我已經死了吧……」
前方的城市居民目前想必不是啟程逃跑,就是在鞏固防禦。
要怎麼辦呢──久遠從懷中取出地圖。
這張地圖是他從店裡買來的一般貨。自從父親•冬夜令智慧型手機開始普及後,市面上也開始有簡略的地圖流通,等到跟西方大陸的國家建交,便能製作更加細緻的地圖。
這張地圖並不便宜,對如今弄丟手機的久遠而言是很珍貴的東西。
「馬車是從貝坦城出發的,目的地是萊布布城……直接穿過這座森林,就能抵達帝都附近的城市了。」
久遠一邊看著位於左手邊的巨大森林,一邊確認地圖。比起按照道路行走,穿過這座森林還比較快。森林佔地看起來相當寬廣,但應該可以突破。
問題在於森林裡有許多魔獸棲息,不過這總有辦法解決的。
久遠於倒在這一帶的哥布林間物色起看起來比較能夠使用的武器。
哥布林帝王所拿的劍感覺很耐用,卻太大了,久遠用起來會有些吃力。
「這個不錯耶。」
他拿起哥布林士兵使用的劍,以及哥布林用的短劍。兩把似乎原都是冒險者用的東西,卻沒有多少損傷,恐怕是剛到手的。
可能的話他還想要劍鞘,但哥布林是不可能用這種東西的。
久遠從背包取出一塊布,捲起短劍的劍刃,直接插入大衣的口袋。
劍的話,就只能以這種狀態帶著走了。
「如果有可以載我的魔獸,那就得救了說。」
久遠擁有的『臣服』的魔眼,可以讓動物、魔獸服從自己,可是條件很繁瑣,也常常起不了效用,這個真的就只能看運氣。
「好,那就出發吧。」
久遠輕輕如此低語後,便輕快地開始朝著森林走去。
蒼鬱茂密的森林內散發出像是在拒絕入侵者的氣息。
在十人當中,大概會有九人覺得這座森林詭異吧。可以感受到一種不讓人靠近、類似威壓的感覺。
這座森林很危險,不安全,繞路吧──會讓人產生這種想法的森林就自久遠眼前展開。
倘若是普通人,大概就會順從內心的想法,選擇繞開這座森林的路走了。但小國的王子彷彿完全不在乎這些,撥開草叢進入森林中。
久遠並不是特別遲鈍的人,也有感覺到森林中像是在說「快滾」、步步進逼的壓迫感。
他是感覺到了,卻也不想繞路。
「明顯是防人的結界呢,而且還很強。表示這不是座普通的森林嗎?」
久遠用從哥布林手中奪來的劍掃開礙事的矮樹枝葉,同時不斷在森林中前進。
真是座奇妙的森林──久遠想。他從剛剛開始就能時不時地感受到詭異的氣息,該說是可怕的氣氛還是氛圍呢?
昏暗的森林在不知不覺間飄起霧氣,眼前的視野愈變愈差。
處於連僅僅幾公尺前的事物都很難看清的狀況,久遠心中感到怪異。
要是大氣裡含有許多水分,等氣溫下降,就容易起霧。這就是雨後溫度低時易起霧的原因。
可是這座森林的溫度並沒有那麼冷,感覺濕度也不是很高,再加上會忽然感受到的魔力流動。
久遠斷定這片霧十之八九是人為的。他認為在架有防人結界的階段,就表示這是出自於某人的意圖。
這恐怕是以魔法造出的霧,是想讓久遠在森林中迷路,還是……
『在那裡停下。』
聽到忽然在森林中響起的聲音,久遠頓時停下腳步。
那是道猶如老人的沙啞聲音,似乎有人正在監視自己。看樣子這道霧是為了隱藏對方模樣才有的。
『孩子,轉身返回吧。不然會有可怕的災厄降到你身上,現在馬上……』
「啊,可以不用再說了。我只是想麻煩你讓我通過這座森林,有需要什麼條件嗎?我也可以給錢,但不是太多就是了。」
『咦!?』
沙啞的聲音顯露出似是動搖的情緒。對方以為小孩子只要稍微威脅一下就會折返,沒想到久遠的反應出乎他的預料。
『我、我不需要錢!趕快離開這座森林,你想變成魔物的大餐嗎?』
「就算你這麼說……我想穿過這座森林到另一邊去。不好意思,我沒有返回的念頭。」
『不行!回去!』
「就說了,我不會回去的。」
『啊、喂!』
見久遠再次開始大步前進,沙啞的聲音開始著急了。與此同時,久遠聽到樹上傳來幾道枝葉摩擦的聲響。看來聲音的主人正待在樹上監視自己。
『……欸,怎麼辦啦!他完全沒有回去的意思啊!』
『……嗚,沒辦法了。再稍微威脅看看吧。』
「哎呀?」
久遠隱約聽到普通的男女對話聲,不是剛剛的沙啞聲,顯然他們剛剛變過聲了。從聲音來判斷,好像是對年輕的男女。
久遠一面分析這些情報,一面繼續在霧中前進。
然後,有個巨大的黑影擋在他面前。
穿越濃霧後,一個全身木製、約有四公尺高的小頭巨人出現在久遠眼前。每走一步,樹皮便劈哩啪啦地自關節各處脫落。
是木頭傀儡,但還很年輕,原本成熟的木頭傀儡是可以長到六、七公尺高的。
即便如此,其身形跟六歲的久遠相比還是天差地別。
『吼哦……!』
久遠默默地仰頭望著眼前低吼的木頭傀儡。沙啞聲音的主人們斷定久遠果然是怕到動不了了,心情隨即轉好。
『不想被踩扁的話,就離開這裡!現在還──』
某種事物碎裂的啪哩聲剛一響起,木頭傀儡的脖頸立刻碎爛,那顆與魁梧身體不襯的小頭叩一聲掉落地面。
木頭傀儡同時發出『哦哦……嗯……』的聲音,並往後倒去,最後身體因猛然撞擊地面而四分五裂。
『『咦!?』』
「啊啊,最好別認為傀儡還活著喔。」
如此低語的久遠眼睛閃著帶有赤紅的金色光芒。
『壓毀』的魔眼,這也是久遠所擁有的七魔眼之一。它正如其名,是光憑瞪視就能壓毀物質的魔眼。
對活物無效,太硬的事物也無法壓碎,雙眼必須確實捕捉到物品的模樣──儘管在使用時有這些弱點,卻也非常地方便。
木頭傀儡在喉嚨處有顆核心,這個魔眼儘管對生物無效,卻對骸骨及殭屍有效,於是久遠便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試著破壞頸部的核心。看來是順利破壞了。
『呃,怎麼回事!?』
『不正常!他不是普通的小孩!』
聽到這些已經不再遮掩的聲音,久遠揚起苦笑。
不普通、嗎?這個詞自久遠出生時起就與他如影隨形。不光是他,他的姊姊們和妹妹也是。
他已經習慣被人如此看待,雖然還是會有點受傷,但他不會特意做出隱藏這份力量的行為。這份力量也是自己的一部分,是父母給予他的重要力量。
久遠越過倒下的木頭傀儡,朝森林深處前進。
『啊、啊啊啊啊!等一下!』
『嗚,既然如此!』
隨著枝葉摩擦的沙沙聲,一對男女跳到久遠的面前。
兩人都是金髮碧眼,有對長耳朵,都穿著綠色系的服裝,應該是為了不要在森林中被人發現吧。
「是精靈嗎?」
「你不能再繼續前進了!乖乖回頭!」
男精靈抓起背上的弓,架起弓箭,對準久遠堅定地說道。
女精靈也同樣把魔法杖的前端瞄準久遠。
「就如剛剛所說的,我只是想穿過這座森林。能不能想辦法通融一下?」
「不行!我警告過你了!」
男精靈射出箭,女精靈的法杖也接著迸出跟人頭差不多大的水球。
久遠揮動手裡的劍,滿不在乎地砍斷飛來的箭。等他把視線轉向緊接而來的水球,眼睛就便成了帶有藍色的金色。
下一秒,水球立刻如同化於空氣中般消失無蹤。兩位精靈看得瞠目結舌。
「什麼!?」
「咦!?」
「很遺憾,魔法對我沒用。」
正確來說,不是魔法沒效,只是久遠能夠把效果抵銷罷了。這是無論任何魔法效果,都能使其消滅的『消散』的魔眼。
這個魔眼也有弱點,就是必須把具有魔法效果的一切事物都囊括於視野當中,因此面對像這片霧氣一樣大範圍擴散的事物就很難處理。
這種魔眼跟『壓毀』的魔眼相同,作用範圍也很狹小。不過在這樣的距離下,可以時時維持發動狀態。
「啊、咦!?」
女精靈本打算再次使出魔法,然而每當法杖前端產生水球,水球就會立即消滅。
「你、你到底是……!」
「我是望月久遠,可以讓我過去了嗎?」
「兩邊都到此為止。」
就在久遠笑咪咪地做完自我介紹時,出現另外一道嗓音介入雙方之間。
三位新的精靈自森林深處現身,其中一人身穿嫩草色的長袍,散發出的氣息與其他精靈截然不同。
「長老!」
說是長老,他的外表跟其他精靈也沒有太大的差別,看起來非常年輕,不管怎麼看都只有二十五歲左右。擁有一頭金色長髮的男精靈走到久遠面前。
「人類之子,給你添麻煩了。雖然這算不上道歉,但我還是想邀請你到精靈之里作客。你可以在那裡好好休息。」
「精靈之里嗎?很感謝你的邀請,但我急著趕路……」
「太陽很快就要下山了。就算你在穿越森林時沒有迷路,也要到深夜才能離開。勸你最好還是別徹夜步行。」
被他這麼一說,久遠仰頭望向上方,自森林縫隙間窺見的天空的確開始轉為橙色。他是不太想深夜在森林中露宿。而且久遠是獨身旅行,為了避免遭到野獸攻擊,說不定還得睡在樹上。
(糧食可能也不太夠,就乖乖接受他們的邀請好了。啊,在那之前……)
在這一瞬間,久遠的眼睛透出了白金色的光芒。『看穿』的魔眼,能夠看穿人的本質,他的親生母親•由美娜也擁有相同的魔眼。
精靈們雖然懷有警戒心,卻沒有惡意,但能夠看到一點恐懼的色彩。也不知他們恐懼的對象是自己,還是其他事物……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我名叫望月久遠,要打擾各位一晚了。」
「嗯,我是精靈之里的長老,沃爾夫拉姆。敝村雖沒辦法有什麼豪華的款待,但至少能提供你住宿與餐點。柯露蕾特,為他帶路。」
「我!?啊、是……那,往這邊走。」
等柯露蕾特帶著久遠消失在森林深處,留在原地的男精靈對長老小聲抗議:
「長老,您這是何意!居然把那麼古怪的孩子放入村裡!」
「我不知他是何人,但他雖為孩童,卻很有實力。而且那股力量……說不定能幫到我們。」
長老暗中觀看了久遠對木頭傀儡,以及久遠對兩位精靈的戰鬥。
那股力量恐怕就是【魔眼】之力。只要有那股力量,說不定就……
這或許是神明派遣的希望──懷著想要仰仗這份奇蹟的心情,長老開始走回村子。
◇ ◇ ◇
精靈之里是以依附的形式存在於森林內。
集落中心有棵大樹,精靈像是要圍繞大樹般在樹上蓋房子,樹木之間由吊橋接起的道路朝四面八方延伸而去。精靈之里便是建於樹上的村落。
在昏暗的天色中可以看到幾盞點亮的照明,久遠本以為是提燈,在發現那是被關在玻璃中的螢火蟲時還很訝異。
而且那不是普通的螢火蟲,而是魔光螢火蟲。牠們可以把體內的魔素轉換成魔法,放出比普通螢火蟲亮好幾倍的光。
散放光魔法【魔法燈火】的螢火蟲,這麼說應該比較好懂。
畢竟是樹上的村子,用火把或者提燈這種需要火焰的照明也許不太好──久遠想。
他被引領至的地方似乎是長老的家,而柯露蕾特就是長老的女兒。明明不管怎麼看,這兩人都只像是兄妹。
長命種一旦結束成長,外貌就不會改變。久遠母親中的翎跟櫻就是如此。
不過他的母親們已經全都成了神明的眷屬,成人以後就跟精靈一樣不會再老化了。
被帶進房間後,久遠馬上被請去用餐。一進入飯廳,便可見長老•沃爾夫拉姆、女兒•柯露蕾特,還有沃爾夫拉姆的妻子•烏蘇拉一同在此迎接他。
「抱歉啊,沒有什麼豪華的款待。」
「不會,突然打擾各位,我才要抱歉。我會心懷感激地享用。」
久遠在餐廳的椅子上坐下,望著擺在桌上的料理。有麵包、豆子配菜葉的沙拉、燉蔬菜和放了很多食材的湯,水果是樹果,以及烤過的肉塊。
精靈常常被人認為是素食主義者,可其實他們也會吃肉。
擺在桌上的肉是只用鹽調味的某種鳥肉,但久遠並不討厭這種簡單的味道。
當久遠心滿意足地享用起比想像中還要豪華的晚餐時,沃爾夫拉姆長老久向他攀談:
「那麼,久遠閣下是打算前往何處?」
「我要去布倫希爾德去見家人。起先是以帝都加拉利亞為目標,卻中途被拋出馬車,所以才會想要穿越這座森林。」
「帝都啊。與其繞路,直接穿越這座森林的確比較快……只是這座森林架有防人的結界。」
「嗯,好像是這樣沒錯。」
對方輕鬆的回應讓沃爾夫拉姆沮喪地垂下肩,那可是源自古代魔法文明的強力結界啊……看到他的樣子,妻女也露出不知該說什麼的表情。
「以人類來說,久遠閣下看起來經過了不少鍛鍊。」
「嗯,算是吧……因為我的親戚都是些超乎常理的人……」
具體來說,就是劍神、狩獵神跟武神等人。再加上他的母親跟姊姊們也很不得了。
面對彷彿已經出神的久遠,沃爾夫拉姆有些猶豫是否該直接提起這個話題,最終還是下定決心,開始說起自己的目的。
「有件事務必要拜託實力如此高強的久遠閣下。」
「……是什麼事?」
久遠早就從三人的樣子隱約察覺到了這一點,面不改色地用叉子叉起燉蔬菜。
「這座森林過去被稱作『鎮守森林』,我們一族正是看守人。」
「鎮守、嗎?照我推測,你們應該是封印了、或者是在保護什麼吧?」
「你真敏銳。沒錯,這座森林裡封印著古代魔法王國時代創造出來的可怕魔法生物。據傳曾經失控把周邊一帶破壞殆盡,是傳說中的魔物。」
魔法生物,藉由人手與魔法所創造出的魔法生命體。
其歷史要追溯到太古時期,據說追根究柢,史萊姆也是經由某人之手而誕生的魔法生物。
傀儡、石像怪和奇美拉自不必說,擬態怪及人造人等等也算是魔法生物。
這座森林裡封印著那個魔法生物?
「如今封印已經不堪一擊,眼看著就要被打破。開始有瘴氣外洩……」
「啊啊,原來如此。我就覺得整座森林都散發著不吉利的氛圍。」
飄在森林裡的是那個魔法生物施放的瘴氣嗎?──久遠自言自語道。
「那麼,那個魔法生物究竟是什麼?」
「你不嫌棄的話,就由我帶路吧。你可以親眼確認。」
能看到嗎?──久遠有些驚訝。他還以為這種東西都是封印在地底深處,不然就是亞空間裡。
用完餐後,久遠、精靈長老•沃爾夫拉姆以及他的女兒•柯露蕾特三人一起離開房子。
沃爾夫拉姆手上拿著裝有魔光螢火蟲的油燈,照亮了夜路。
封印的場所近在眼前,就是村莊中心處的大樹。走個幾分鐘,就抵達了封印之處。
「這棵封印的大樹一直以來都壓制著那傢伙,但也已經快到極限了。」
「這是……」
久遠看到的是彷彿被吸收至大樹樹根裡、遭到壓制的一把劍。
寬幅的劍身閃耀著白銀的光芒,以金線點綴的劍鍔處鑲著一顆散發出不祥之光的紅色寶玉。
這無疑是把劍,但劍是魔法生物嗎?
一道小小的怨恨之聲傳入一頭霧水的久遠耳中。
『我要砍、要殺、要砍、要殺、要砍、要殺、要砍、要殺……要砍、砍、砍、讓我砍、讓我砍、讓我砍……』
「嗚哇,好可怕!」
久遠皺起眉頭,後退一步。怨恨之聲肯定是劍所發出來的,這把劍是活的嗎?久遠驚訝地瞪大雙眼。

「智慧之劍,這是把擁有邪惡意識、受到詛咒的劍,也是五千年前由古代魔法文明創造出的魔法生物。儘管現在遭到大樹之力封印,但總有一天會被解放,並給這個世界帶來災厄……」
「不,這已經快要解開了喔。」
劍喀噠喀噠地動了起來,把纏在一起的大樹樹根砍斷。喀噠喀噠的聲音沒過多久就愈變愈大聲,大樹的束縛一點一點地解開,開始有木片四處亂飛。
「怎、怎麼可能,這也太快了!」
『讓我砍────!』
魔劍啪一聲打破大樹的束縛,飛了出來。浮在空中的魔劍緩緩把劍尖轉向久遠。
『刺死你────!』
魔劍猶如被射出的箭,以迅猛的速度朝著久遠飛來。正當長老與柯露蕾特都在原地動彈不得,以為久遠會被魔劍貫穿的時候,魔劍突然失速掉落地面,發出空虛的喀啷聲。
『沒、沒辦法動……!為什麼……!?』
「你是自己使用魔法驅動自己的吧……這樣我就能把效果消除。」
久遠的右眼散發帶有藍色的金光,這正是『消散』的魔眼。即使沒辦法看見魔法本身,但只要認知有魔法發動,就能用『消散』的魔眼消除。
所以被解除飛行魔法的魔劍才會束手無策地掉到地上。
「好了,看來你是把非常粗暴的劍……該怎麼處理呢?」
『你這傢伙……!我要砍死你……!』
「哎呀,態度還真叛逆。話說回來,那顆寶玉就是你的『核心』吧?要是那個遭到破壞,你還能保有意識嗎?來試試看吧。」
這次久遠的左眼散發出紅金色的光,是『壓毀』的魔眼。久遠可以隨意用左右眼啟動七魔眼,也能像這樣同時發動不同的魔眼。
在久遠的魔眼注視下,魔劍的紅色寶玉發出破裂的聲響。
『等、等、等等!住手!唯有這件事就饒了我吧!』
「等等?住手?姿態擺得挺高的嘛……」
寶玉再次發出遭到擠壓的啪嘰聲。
『嘎────!?請、請等一下!求您,求您大發慈悲!』
魔劍著急到仰起劍身,發出慘叫。核心對魔法生物而言就是生命之源,要是像剛剛的木頭傀儡那樣遭到破壞,就會當場沒命。
一般來說,這種貴重魔導具的『核心』都會架有一定程度的防護結界。這把魔劍也附有自動修復功能及防護結界,但從剛剛開始就通通都沒有啟動,皆被久遠的魔眼停止了功能。
精靈長老及柯露蕾特瞠目結舌地看著魔劍與久遠的互動。
沒想到遭到封印、傳說中的魔劍會如此輕易就被解決。若有個萬一,整個精靈之里即使犧牲性命,也要再次封印它──他們本都顫抖著做好了此番覺悟。
「那個,久遠閣下……?」
「啊啊,不好意思,我再稍微調教……不對,懲罰牠一下,請你們稍等。」
「啊啊,原來如此……」
接下來現場就只剩久遠的威脅及魔劍的慘叫不斷地相互交錯。魔劍雖試著找出久遠的破綻,飛出去想要逃走,卻立刻被他的魔眼擊落,然後寶玉再次發出擠壓聲。
『小少爺!饒了我吧!我不會再反抗了!』
「講話變得流暢很多呢,還差一點吧?」
嘰哩、啦嘰。
『啊嘎────!?真的不行、真的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會壞掉!會壞掉的──!』
魔劍的慘嚎響徹精靈之里。不知不覺間,原本通紅的寶玉彷彿魔劍的臉色般變得一片鐵青。魔劍已經沒有半點反抗久遠的心思了。
◇ ◇ ◇
『是小的得意忘形,請原諒小的吧……非常抱歉,給各位精靈添了這麼多年的麻煩,很對不起。』
被封印的魔劍彎下劍首最前端道歉,集結而來的精靈之里的村人們都半張著嘴、目瞪口呆。
他們長年封印的可怕魔物,現在正散發出食物鏈最底層的氛圍不斷道歉。他們無法判斷自己是該高興,還是該驚訝。
「好了,牠都這麼說了,各位就原諒牠吧。」
久遠也跟魔劍一樣,朝著精靈們低頭道歉。沃爾夫拉姆長老連忙惶恐地揮了揮手。
「啊啊、這個……在這裡的人們並未直接受到牠傷害,也不好說什麼原諒……」
「謝謝你這麼說。話說回來,這把魔劍該如何處理?果然還是破壞掉會比較好嗎?」
『少爺,請放過小的吧!小的什麼都願意做,請讓小的隨侍在您身側!』
魔劍像是要纏住久遠般,不停地用劍首按向他的腳。久遠皺起眉頭,因為他覺得有點痛。
「既然久遠閣下收服了那把魔劍,那交給您應該是最適合的吧。畢竟汙穢看起來也已經消除了。」
長老所說的『汙穢』,就是在古代魔導具上常見、遭到使用者的負面能量影響的汙染。
一旦累積起來,魔道具就會跟使用者的感情跟目的同步,受到所謂的『詛咒』。
久遠的父親•冬夜過去就曾在逸仙對上名為『不死寶玉』的汙穢魔道具,它跟這把魔劍一樣受到了詛咒。
有些東西是像能夠操控死者的『不死寶玉』那般,因為使用的目的而遭到詛咒,也有些東西是像這把魔劍這樣,因為收割了太多性命而遭受詛咒。
反過來說,會受到詛咒,就表示這個魔道具的性能相當地高……
「嗯,這樣可以得到武器,也算剛好啦……」
『對吧!?少爺不適合那種從哥布林手上搶來的劍啦。就交給小的吧!』
可是會說話的劍有點──久遠煩惱了好一會兒。如果是他那個武器痴姊姊•弗麗,應該會開心到雙眼放光,可久遠不是這種人。
不過,牠為什麼要用這麼卑微的方式說話?是不是有點恭敬過頭了?還是說牠原本的設定就是這樣?
巴比倫博士的巴比倫姊妹說話語氣也都各有特色。
難道這把魔劍也是博士做的?產生疑問的久遠直接詢問磨蹭自己的魔劍。
「你知道自己的製作者是誰嗎?」
『是,是個叫做「克洛姆•藍賽斯」的吝嗇鬼。』
聽到這個名字,久遠驚訝地瞪大雙眼。
『克洛姆•藍賽斯』,做出戈侖的王冠系列,並在五千年前使用『黑』與『白』的力量,跨越世界結界的戈侖技師(大師)。
由於久遠的母親•由美娜是『白』色王冠•阿爾卑斯的臨時主人,因此他也常從巴比倫博士及姊姊•庫的口中聽聞克洛姆•藍賽斯的事。沒想到竟會在這裡聽到這個名字。
「……要使用你,該不會是需要代價的吧?」
『不用喔。克洛姆那傢伙好像想製作不需代價的王冠系列,小的就是那方面的試作品。』
看來這把魔劍也使用了戈侖的技術。在戈侖當中也有能夠作為武器跟防具、被稱作武裝型的戈侖,這把魔劍一定也屬於那類。
『好嘛好嘛,少爺,您就試著用用看啊。小的會讓您再也不想去拿其他劍的。』
「這是強迫推銷……」
說是這麼說,久遠還是姑且握住劍柄,試揮兩、三下。的確不會太重,也不會太輕,是把感覺很好用的劍。
「只是尺寸對我來說有點太大了吧?」
『是嗎?請您稍等一下。』
久遠一說,魔劍便咻一聲小了一圈,從長劍變成幾乎是短劍的尺寸。這個長度就很適合他的體格。
「你能隨意變換長度啊?」
『是的,有一定程度的自由。小的還能做到這樣喔。』
這次魔劍瞬間變得跟大劍一樣,劍身修長,劍寬也變大了。久遠的父親•冬夜也藉由賦予【創造形體】做過相似的武器,魔劍的這番變化絲毫不遜於父親的武器。
這樣的確很方便──久遠想。只是因為覺得魔劍會得意忘形,他並沒有說出口。
『除此之外,小的還能做到很多變化……不過這就等之後慢慢揭曉吧。』
倘若這把魔劍真的是克洛姆•藍賽斯的作品,就不可能是把只會變形的劍。久遠覺得牠應該還有許多隱藏機能。
看來最好還是讓巴比倫博士跟愛爾卡技師調查一次。
「也不能讓劍維持白刃的狀態,我們會在明天之前為你製作適合的劍鞘。」
在久遠揮動魔劍之際,沃爾夫拉姆這麼提議道。直接把劍露在外面,要進城市時的確是會造成麻煩。
『哦,太感謝了。小的也不想讓劍身沾到灰塵跟泥巴。』
「你會在意這種事啊。」
『少爺!劍身對劍來說就是臉啊!臉上沾了髒汙,這也太難看了。』
久遠也不是不懂魔劍想說的意思,但可能是長年暴露在風雨之下的關係,直到剛剛都還被封印在大樹上的魔劍渾身沾滿髒汙。久遠只覺得,事到如今還需要在意這個嗎?
「你讓我們從長年的使命中獲得解放,真的非常感謝。我們已經在準備宴會了,雖然微不足道,但還請你務必參加。」
「謝謝你們。但我已經用過晚餐,這次就容我不參加了……那個、我很想睡……」
儘管目前夜已深,卻還不到十點。在這種地方還是個孩子呢──沃爾夫拉姆面對一臉昏昏欲睡的村子救世主,露出苦笑。
最後久遠直接鑽進被窩,精靈們則徹夜舉辦宴會慶祝。
魔劍被插在原本封印牠的大樹根部。儘管精靈們擔心魔劍會不會在久遠睡覺期間再度逃跑,魔劍本身卻否認了這點。
『要是逃跑,我真的會被破壞掉……那個少爺說要做,就真的會做。他一定會追到大地盡頭,笑嘻嘻地把我折斷,他就是這種人。絕對不能違抗他……』
明明是把劍,魔劍卻渾身顫抖,甚至淌下冷汗。不知為何,精靈們都同情地望著這樣的魔劍。
「這是便當,可以在路上吃。」
「哇啊,謝謝妳還特意準備。」
隔日一早,在精靈之里的出口出現久遠和魔劍動身的身影。久遠把柯露蕾特給的便當收進背包中。
魔劍則被收進精靈們所做的塗黑劍鞘內,插在久遠所揹的背包裡,因為裝備在腰間會很難走。
「哪天再過來吧,下次我們會舉辦宴會歡迎你。」
「到時候就拜託各位了。」
久遠向一直在村子出口與自己揮手的精靈們告別,開始在森林筆直前進。根據精靈們的說明,只要像這樣直直走,就可以抵達通往雷古路斯帝都•加拉利亞的大道。
『話說回來,少爺是打算去哪裡呢?』
「是個名叫布倫希爾德的小國,我要去見家人……是說,等到了大路上,你就不要再講話了喔,不然我會被當成怪人的。」
在不懂實情的人眼中,他看起來就像個自言自語的小孩吧。久遠姑且還是會在意所謂的面子。
『人類還真是不方便。』
「我是覺得劍比較不方便啦……這麼說來,你有名字嗎?克洛姆•藍賽斯都怎麼叫你?」
久遠問了自己很在意的問題。
『小的嗎?小的被叫做【無限西爾法(Infinite Silver)】。』
「無……?好長喔。那我就叫你西爾法好了。」
『是,您就這麼叫吧。哦,少爺,我們要離開森林了。』
聽到西爾法的提醒,久遠轉向前方,隨即看見了森林的出口。
他穿過森林,來到一個略高的斜坡上,眼前正橫著一條大道。
「呃──太陽在這邊,所以帝都加拉利亞是往……這個方向吧。」
久遠確認好方向,便重新揹好背包,開始走下斜坡。或許是終於離開森林的關係,他的腳步好像自然就變快了。
只要抵達帝都加拉利亞,應該就會有前往布倫希爾德的馬車。一想到再一下下就能見到家人,久遠便覺得很開心,可另一方面,他覺得要是不買點伴手禮給姊姊們,她們就會抱怨自己不貼心了。
有七個姊姊,作為年紀小的手足就會很辛苦。幸好目的地是帝都,應該會有什麼適合的東西可以買。
最糟的情況,也就是把西爾法交給弗麗王姊跟庫王姊,這樣她們想必就沒有怨言了。
『!?小的怎麼覺得渾身發冷!?』
「是你的錯覺吧?」
久遠泰然自若地回答直覺異常敏銳的魔劍,再次於大道上邁步前進。
◇ ◇ ◇
「那麼,為四人的新生活獻上祝福……乾杯!」
『乾杯!』
在我的帶領下,大家紛紛將玻璃杯高高舉起。許多冒險者聚集在附設於冒險者工會的酒吧裡,現場人山人海,顯得熱鬧非凡。
「恭喜你們!要幸福喔!」
「要珍惜你的妻子們啊!」
「來來來,繼續喝繼續喝!」
金等冒險者•恩德在酒吧的其中一桌上遭大家盡情蹂躪。
我按照約定主持了恩德、梅兒、涅伊跟麗絲的婚禮,目前這一場在冒險者工會的酒吧舉辦的宴會則是續攤。
至於婚禮,亞莉絲自是不必說,孩子們也有跟著參加,但晚上的續攤我就讓孩子們回城堡去了。這可是冒險者們的宴會喔,對孩子的教育不好。亞莉絲今天也暫住在城堡裡,由美娜跟琳賽會負責照顧她們。
今天酒吧被我們包下,邀請了恩德認識的冒險者們,還有梅兒她們認識、住在附近的夫人跟女兒們來參加宴會。
「來,加點的炸雞塊跟蛋糕來了!把桌子空出來!」
旅社『銀月』的店長•美夏小姐雙手拿著大盤子自廚房走出,讓參加者們掀起一陣「哦哦!」的歡呼聲。
廚房內以美夏小姐為首,還有咖啡店『帕倫多』的店長•愛兒小姐以及露依序製作料理上桌。
就是梅兒她們強烈要求的大份餐點&甜點。
碰碰兩聲,等盤子放上梅兒她們所在的大桌,大家的手便立刻伸向盤子。換過禮服的梅兒幾人當然也沒在客氣。
「真好吃!拜託冬夜先生果然是對的!」
「梅兒大人,這種蛋糕的滋味我還是第一次吃到!」
「好吃,美味。滿足滿足。」
新娘們笑容滿面地大口享用料理。真的是沒在顧慮的呢……老公恩德還在那邊遭受冒險者們的蹂躪耶,她們是打算無視嗎?
正確來說,恩德只是梅兒一個人的丈夫,涅伊跟麗絲結婚的對象其實是梅兒。
這個世界基本上幾乎沒有同性婚姻存在,卻也不是不被允許,似乎還是有過幾個例子。
話說回來,這個世界在結婚時也不需要跟哪邊的單位提出登記。不過貴族會跟國王或領主發誓啦。
也罷,我同樣沒有打算在布倫希爾德譴責同性婚姻,因此梅兒她們名正言順地成為夫妻?妻妻?……總之,就是人生的伴侶。
但落在旁人眼裡,他們一家看起來就是恩德的後宮,遭到嫉妒的恩德才會陷入那樣的狀況中。
想辦法脫離冒險者們的洗禮後,恩德搖搖晃晃地往我這裡走來。
「辛苦了。」
「受不了,難得的正裝都亂七八糟了。冒險者真的是沒在客氣耶……」
「你明明也是冒險者。」
而且是金等,已經是可以承接國家等級委託的存在喔。雖然我也是啦。
「好啦,不管怎麼樣,都恭喜你結婚啊。你就好好體會顧慮妻子、被家人折騰的樂趣吧。」
「有經驗的人說的話果然就是不一樣,很有說服力。」
恩德跟我一邊閒聊,一邊舉起杯子相碰。
「不過我們雖然結婚了,生活也沒有什麼變化啦……」
「住的地方呢?你要繼續住在那邊嗎?」
恩德他們目前所住的地方是布倫希爾德內的普通住宅。
新婚夫妻搬去新家是很常見的模式,但這四人原本就住在一起了。
「新家現在正在蓋。你看,等哪天亞莉絲出生,不就會變擠嗎?我果然還是想在有庭院的房子裡,悠閒地養育孩子。」
新家啊。恩德不但是金等冒險者,還擁有傳送能力,想必怎麼樣都能賺到錢。如果這傢伙支付的款項能讓布倫希爾德的木匠師傅們受惠,那就太感謝了。
恩德的房子似乎是建在新市街那邊。那一帶預定在之後某一天會蓋魔導列車的車站,應該會熱鬧起來。
當我們聊起新房時,新來的冒險者們又把恩德綁走了。他還真忙。不過今天他是主角,這也沒辦法。
那傢伙也完全融入這個世界了,總覺得他朋友比我還多……冒險者們似乎也很仰慕他。
這麼說來,根據亞莉絲所說,那傢伙未來會成為冒險者工會的工會總長吧。
看他那個樣子,我好像隱約也能理解。在某種意義上,算是適材適用吧。
「陛下。」
「啊啊,蕾莉夏小姐,您好。」
當我呆呆地思考些這些事時,現任的工會總長來了。
畢竟這裡是冒險者工會附設的酒吧,金等可算是冒險者們的頂尖級別,工會總長來參加這種人的婚禮也不足為奇。
真要說來,因為我忙於國王的工作,大部分的金等委託都是由恩德在處理。若要論貢獻度,他無疑比我高上許多。
蕾莉夏小姐還穿著參加恩德婚禮時穿的禮服。她人長得美,又是精靈,因此相當引人注目,但這裡沒人會不要命地去追求冒險者工會的領袖。
「關於之前那種藥。」
蕾莉夏小姐站到我身邊,小聲低語。
之前那種藥,是指『邪神使徒』散布的魔藥吧。她是查到了什麼嗎?
「它似乎很少在東方大陸(這邊)的冒險者之間流通,只是不清楚這當中有何種意圖……」
「畢竟他們好像事先宣傳過那是金花病的特效藥,在這邊想要的人肯定也不少吧。」
金花病,據傳發生在艾辛格的奇病,事實上卻是邪神企圖把人類轉為變異種而造成的現象。
經過多次誇大,甚至還出現了艾辛格已經因為金花病肆虐而滅絕的傳聞。因此在西方大陸,沾染這種可疑藥物的人也多。
可令人不解的是,那些傢伙為何要做這種事?
我請『鍊金棟』的芙蘿菈分析八雲帶回的黃金藥,得知這種藥被施加了強力的『詛咒』。
普通人會被侵蝕精神,成為廢人,走向死亡。是種類似濃縮了紫色王冠『狂熱維奧拉』的代價的藥。
只是要殺人的話,這也太迂迴了。是不是另外還有其他目的……
「總之,我已經通知東方大陸的冒險者工會。一有動靜,我會馬上通知您。」
「勞您費心了。」
「不會不會,畢竟這是金等冒險者發出的委託嘛。」
蕾莉夏小姐笑咪咪地回答。只是冒險者工會尚未深入西方大陸,那邊就拜託『黑貓』的席露艾小姐調查吧。
「最近詭異的事件真多啊。在各地頻傳集體失控事件,甚至有報告表示村裡的居民突然失蹤。」
「村裡的居民?」
「是的,就是利夫利斯北方海邊的漁村。行商如同往常一樣造訪,卻發現村裡的人們全都消失無蹤,無一例外。也沒有被強盜或海盜襲擊的痕跡……只有許多像是腳印的奇怪痕跡往海邊的方向延伸。」
聽了蕾莉夏小姐的話,我皺起眉頭。海邊的漁村,地點是利夫利斯的北方。
吉野帶我們前往、遭到半魚人攻擊的島就位於那片海域。襲擊那座島的半魚人已經被吉野擊退了,但要是那些半魚人也攻擊過其他村子呢?
是所有村人都變成半魚人,直接被帶進海中了嗎?
那些傢伙的據點真的是在海底嗎?被奪走的『方舟』擁有潛水艇功能,我是有命令珊瑚跟黑曜,讓牠們的部下(魚鱗種)在大海裡尋找啦……
但要是跑到海魔獸多的地方,魚兒們就會被吃掉。
「看來會需要水底專用的探索機啊……」
水底專用的無人探索機•無人機(Drone)。又或者是水底專用的福雷姆基亞,抑或水底專用裝備。或許也必須思考搭上『方舟』的可能。
去跟博士和愛爾卡技師商量一下吧。現在還有教授在,也許能得到什麼點子。
我一口氣喝光留在玻璃杯中的果汁。
插劇 魔法砂糖
「今天我試著做了薩赫蛋糕。」
「哦哦──」
露端來某種外層塗了巧克力加固的黑色蛋糕,它的登場不光令孩子們出聲讚嘆,連我的妻子們也不例外。
見這道誕生於奧地利維也納、並被稱作『巧克力蛋糕之王』的甜點登場,我也感到有些激動。
由於露在蜜月時從地球搜刮了各種食譜,因此每天都能接連端出料理新品。
特別是甜點類,她都會跟咖啡店『帕倫多』的愛兒小姐一起重複試作好幾次。多虧如此,她製作的甜點已到了不比地球版本遜色的水準。
不過食譜中也有只存在於地球的材料,所以不算完全相同啦。
我用叉子叉起切好的薩赫蛋糕送入口中,濕潤的海綿蛋糕及濃醇的巧克力味道頓時在口中擴散開來。巧克力滑順的口感真是太棒了。
然而我並沒有那麼喜歡吃甜點,只吃一塊就滿足了。
薩赫蛋糕在各式蛋糕中算是味道較濃的種類,因此甜味相當地重。『巧克力蛋糕之王』的稱號的確當之無愧,這味道對我來說有點太重了。
「雖然有點苦,但好好吃喔──!」
「真好吃!露母妃,再給我一塊!」
琳娜和弗麗吃完自己的薩赫蛋糕,嘴邊沾滿了巧克力。我本來還在想說這麼濃醇的味道,對小孩子來說會不會有點苦,看來沒這回事啊。
薩赫蛋糕有我跟妻子們,再加上孩子們以及花戀姊姊等神明組的份,數量非同小可。
面對分配到自己面前的薩赫蛋糕,花戀姊姊他們也吃得津津有味。或許是因為這是被稱作音樂之都的維也納頗具代表性的蛋糕,奏助哥哥的小提琴音色非常清澈。這首曲子是舒伯特吧?舒伯特是維也納出身的嗎?
弗麗從切好的蛋糕盤中拿了第二塊薩赫蛋糕。動作真快。剩下的份還很多,所有人都吃不了那麼多,不用吃得那麼急啊。不過還有八重這樣的例外啦……
咦?八重少見地並未拿取第二個蛋糕。是身體不舒服嗎?
「母親?您是吃壞肚子了嗎?」
八雲似乎跟我抱有相同的疑問,詢問起身為母親的八重。畢竟平常吃掉一整個圓形蛋糕也不足為奇的八重只吃了一塊就放下叉子,也難怪八雲會感到困惑了。
聽到八雲的提問,八重露出有些難以啟齒的表情,最終還是嘆了口氣,並開口道:
「也不是,就是、那個……體重有點增加……想說今天就克制一下是也……」
八重的發言讓我其中幾位妻子手裡的叉子瞬間停下。啊啊,原來如此。
使用很多巧克力、鮮奶油和奶油製作的薩赫蛋糕卡路里高到破表,是擔心吃太多會胖吧。
八重應該是覺得等等還要吃晚餐,在這時候塞滿一肚子蛋糕,體重就會更重。
「人、人家也吃一塊就好了。」
「我、我也是……」
艾爾賽及琳賽和八重一樣,把叉子放到盤子上。
蘇與櫻也在猶豫要不要吃第二盤,其他人也大同小異,最後誰都沒有吃第二塊蛋糕。
小孩子們倒是毫不在意地伸手去拿下一盤。不對,八雲跟庫的手停了,年長組已經到了會在意體重的年紀了嗎?只有弗麗還在繼續吃。
「媽媽妳們為什麼不吃蛋糕?已經飽了嗎?」
看到母親們停下手,琳娜露出一副覺得不可思議的表情,疑惑地問道。
對於女兒的問題,琳賽用一臉猶豫著該怎麼說的神情回答:
「呃,甜的東西要是吃太多,就會變胖。所以我想說今天吃這樣就好……」
「我吃很多,但都不會胖啊。」
「呃……」
面對摸不著頭緒的琳娜,琳賽露出更加不知該怎麼解釋的表情。
我一面斜眼看著這一幕,一面心如止水地把薩赫蛋糕送入口中。
我可沒有忘記,之前大家以為自己變胖,還為此掀起了一場大騷動(收錄於廣播劇CD2)。這類型的話題,男人最好不要插嘴。畢竟禍從口出。
「要是有不會胖的蛋糕就好……」
「蛋糕無論如何都會用到砂糖,很難吧。」
艾爾賽跟露聊起這種話題的聲音傳入我耳中。也不是沒有啦,地球上也有人會做限制糖分的蛋糕,我聽說根據種類,還有卡路里低的起司蛋糕呢。
不過會變胖,原因都是攝取的熱量已經高過消耗的熱量啦。
只是「甜食裝在另一個胃」這句俗語的存在,代表甜食就是有種讓人難以抗拒的誘惑吧。
「不會胖的蛋糕啊……用糖貝的珍珠或許可以做到。」
狩奈姊姊一邊說出這番發言,一邊吃著薩赫蛋糕。
我們家負責做飯的大廚•露自是沒有錯過這句話,她的女兒•艾西亞似乎也沒有漏聽,用興致盎然的目光看著狩奈姊姊。
「狩奈姊姊,糖貝是什麼?」
「糖貝是棲息於某個地區的貝類魔獸,寄宿在這傢伙體內的珍珠就是砂糖塊。這種砂糖是種被稱作砂糖珍珠的貴重商品,據說跟砂糖不同,吃了也不會胖。」
『吃了也不會胖!?』
碰一聲,我所有的妻子都以像是要踹倒椅子的氣勢站起身。啊,我已經看透接下來的發展了。
◇ ◇ ◇
「果然是這樣啊……」
我經過搜尋找出糖貝棲息的大海,並來到了這裡。
地點是由桑德拉地區、萊爾王國以及騎士王國瑞斯特亞包夾的內海,漂浮於此的小島附近意外棲息了很多糖貝。
「父王,海中的糖貝該如何打倒?」
看著眼前寬廣的沙灘,跟著我來的艾西亞問道。
「有珊瑚跟黑曜在,就可以直接進入海中。只是動作很難跟在地面上時一樣靈活。」
『就是這麼回事,交給我們吧。』
『嗯,請各位放心。』
珊瑚及黑曜滿臉得意,輕飄飄地上前。有牠們兩個的力量,就可以在海底行走,而不會溺水。
得知糖貝的存在,最想要糖貝擁有的砂糖珍珠的人就是露及艾西亞這對喜愛料理的母女。她們似乎對少見的食材很有興趣。
報名參與捕捉糖貝的人除了露跟艾西亞、八重跟八雲、艾爾賽和艾爾娜,還有櫻與吉野。
原本我想說基本上都會是我一個人捕捉吧,但看搜尋畫面,這數量還真不少……
而且好像不是所有糖貝都有砂糖珍珠,也會有落空的時候。我還以為狩奈姊姊會講很難取得,是因為糖貝不太會來到沙灘上,沒有機會可以打倒牠們呢。
既然這樣,不多打倒一點,就沒辦法弄到足夠的量。
糖貝明明是貝類,但在海中游泳的速度據說很迅速。不過那與其說是游泳,更像是高速噴射,藉由瞬間噴出吸入的海水,在海中前進的感覺。
牠們不會動的話,我就能鎖定目標,在地面打開【傳送門】,直接一網打盡了說。
『那麼,準備好囉~』
黑曜的聲音剛落,我們周遭便形成一層薄薄的、像是屏障的東西。這個屏障跟我的【監牢】相同,可以隨意隔絕海水,只納入氧氣……咦?雖然細節不一樣,但只要使用【監牢】,那不借用珊瑚跟黑曜的力量,不也能進入海中……?
不對,我的【監牢】比較像是把大家分別放入透明的箱子裡並動作,不太好用吧,又不能自由活動。
我使用【魔法燈火】的魔法,照亮海底。
「走在海中總覺得怪怪的。」
「啊,媽媽,是魚群耶,好漂亮!」
艾爾賽跟艾爾娜轉過去的那個方向,有集結成群的小魚在游泳,簡直像個巨大的生物。小魚聚成球形,照進海底的陽光顯得閃閃發光。我記得那是『餌球(bait ball)』吧,是小魚為了不要被吃掉而形成的球形團體。是被什麼大魚追趕了嗎?
「看起來很好吃是也……」
「弄成鹽烤想必會很美味吧……」
「母妃,我覺得弄酥炸也不錯。」
八重、露和艾西亞看著餌球,回憶起食物。

牠們該不會是感應到這邊的氣息才群聚起來的吧?
小魚群彷彿在說「怎能被你們吃掉」般,從我們的視野中消失。總覺得連我都開始想吃魚了,回去時順便抓個幾隻吧。
「父親,還要多久?」
吉野來到我這邊,想來瞧我手上的智慧型手機。
「差不多快到了。牠們會有好幾隻聚在一起形成集團,最近的地方就在這附近……哦,是那個嗎?」
閃著珍珠色的貝類在【魔法燈火】的光芒中浮現。因為名稱是珍珠,我自行想像成是像凹珠母蛤那樣的生物,但那個硬要說的話更像是帆立貝。
可是尺寸真的大得驚人,應該有超過一公尺吧?就是那個啦,很像波提且利的《維納斯的誕生》中畫的帆立貝。
「比想像中還大……相公,該如何進攻是也?」
「嗯……根據狩奈姊姊的說明,糖貝好像擁有很高的魔法抗性。」
糖貝原本似乎跟史萊姆一樣,都是魔法生物,也就是太古時代經由人手創造的生物。經過幾千年的時間,完成了自己的進化。
「魔法沒什麼效果,那就得用物理攻擊了。」
八雲緩緩拔出腰間的刀。透明的刀刃在水中變得更難用視覺辨認,這樣會對我們有利嗎?
「既然魔法無效,艾爾娜就很難當那東西的對手了……」
「我沒問題的,媽媽。我有這把杖,也可以出手攻擊喔。」
艾爾娜握緊星星魔杖,如此回應艾爾賽。因為那把星星魔杖可以發出遠距離的物理攻擊嘛。
吉野能使用的魔法屬性為火與風,在水中也幫不上多少忙。但她還能使用【回復】、【吸收】和【瞬移】,應該可以期待她負責防禦時的活躍。
問題在於只能使用【瞬間移物】和【檢索】這兩種魔法的艾西亞……
「雖然及不上八雲王姊,但我也姑且算是會用劍的。」
說完,艾西亞拔出裝備在後腰的彎曲雙劍。這對雙劍看起來就跟八雲的刀一樣,是用晶材做的。
露也同樣拔出雙劍。雖不像八重跟希爾妲那麼頻繁,但其實露也有在接受諸刃姊姊的指導,實力遠勝過一般的普通冒險者。
我是不清楚艾西亞的實力,可所有孩子在未來都有接受諸刃姊姊跟狩奈姊姊的指導,我的擔心或許是多餘的。
「那就來處理那個吧。艾爾娜,能否麻煩妳攻擊幾隻,把牠們引誘過來是也?」
「嗯、嗯,我試試看。」
聽到八重的要求,艾爾娜舉起星星魔杖。
換做我的布倫希爾德,子彈在水裡大概幾乎不能飛,但艾爾娜的星星魔杖是靠魔力驅動,應該沒問題,不過威力想必會比在地面時小上很多。
「嘿!」
前端的星星從揮落的星星魔杖上分離,一邊高速旋轉,一邊撞上最靠前的糖貝。
或許是威力真的減弱的關係,星星沒能打碎糖貝的殼。
被打中的糖貝可能是對艾爾娜的攻擊有所反應,與周圍的糖貝一起拍動兩片貝殼,在水中輕輕漂起。
下一秒,六隻糖貝就如同在宣告「這是回禮」般,像手裏劍似地開始旋轉,往這邊直衝。
「要來了!」
我們四散開來,躲開糖貝的攻擊。
吉野、櫻和艾爾娜往更後方退去,露及艾西亞則擔任她們的護衛。
艾爾賽率先對攻擊我們的糖貝展開反擊。
「粉……碎!」
艾爾賽手上配戴的晶材製臂鎧打碎了糖貝的殼。我聽說糖貝的殼相當堅硬,但對上艾爾賽的攻擊力時看來也是無力招架。
「八雲,我們也上是也!」
「是!」
八重跟八雲這對母女一樣衝了出去,並用拔出的晶刀砍向糖貝。
八雲直接使出直劈,把正面張開貝殼襲來的糖貝一刀兩斷。
「八雲王姊!?記得小心不要連砂糖珍珠都一起砍了!」
「啊!?我、我知道了!」
也不知八雲的運氣是好還是不好,她斬斷的糖貝裡沒有砂糖珍珠。
目睹這一幕的八重,把針對糖貝的攻擊換成避開中心點的斬擊。
聽說砂糖珍珠是就位於糖貝的體內中心處,盡可能避開那邊會比較保險。
哦,我也不能光顧著看。艾爾娜從後方使出的星星一擊擊中一隻糖貝,我揮動切換成刀刃模式的布倫希爾德,把牠砍掉。
有沒有砂糖珍珠,就等把牠們全部消滅以後再來看。總之現在就先專心殲滅眼前的敵人吧。
◇ ◇ ◇
「暫且都解決掉了是也。」
八重瞥了眼躺在海底的糖貝,並收起刀。
總共有八隻。露與艾西亞肢解地上的糖貝,咕噥道「沒有」後就換下一隻糖貝。
糖貝的肉味道普通,吃起來似乎並不美味。
明明外表很像帆立貝的說。
「有了!」
露發出喜悅的歡呼,同時把從糖貝中取出的東西高舉過頭。
那是顆漂亮的純白圓球,大小與小玉西瓜(譯註:日本的小玉西瓜指的是體積小得如同一顆小球的西瓜,而非果肉為黃色的台灣小玉西瓜。)差不多。那就是砂糖珍珠嗎?可能是因為顏色不是彩虹色的關係,我不覺得那是珍珠耶。
「這會不會在海裡融化啊?」
不由得把它想像成砂糖塊的我,有些擔心露拿著的砂糖珍珠是否會在水裡融化。
「沒問題的。這東西外頭覆著一層硬殼,裡面裝滿可以代替砂糖的物質。只要不把殼打破,裡面的東西就不會溶於水中。」
原來如此,就像是雞蛋的蛋殼嗎?
說是這麼說,那層殼似乎還是很薄,為了不讓它因為某些意外而破裂,我急忙把它收進【儲藏】中。
好,任務完成。
意外輕鬆地就解決了耶。
「一次就找到,運氣真好。那我們回城堡去吧。」
「您在說什麼?一個當然不夠啊。來,去下一個糖貝聚集的地點吧。」
「咦?」
大家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在海底邁步前進。等一下,妳們還要採嗎?
「我們家有很多孩子在,光是這顆根本不夠。」
「有很多的話,就可以做很多點心了!」
櫻泰然自若地說,而吉野也開開心心地給出回應。是說,給孩子的點心用普通的砂糖也可以吧──我想。
當然我也覺得讓她們吃一堆砂糖對身體不好,但需要吃了也不會胖的砂糖的人主要是……
「相公?此事已經決定了是也。」
「別囉哩囉唆的,去下一處吧,下一處。」
眼見八重與艾爾賽帶有魄力的笑臉朝我逼近,我便把快要出口的話給吞了回去。
沒必要特意引起風波。要是這麼做就能維持家庭的平穩,那就繼續狩獵吧。
我在搜尋頁面叫出糖貝聚集的下一個地點。
◇ ◇ ◇
「這麼多差不多夠了吧……」
經過不斷地狩獵,超過一百隻後我就停止計算了。我是覺得打倒的數量已經將近五百了啦。
如果按這個勢頭繼續狩獵,糖貝會不會滅絕啊?
「取得的數量總共是二十四顆……嗯,有這麼多,應該可以撐一段時間。」
露終於給出結束濫捕的許可。
不過,獵了將近五百隻,卻只有二十四顆……取得的機率大約是五%,這樣算高還算低啊?
算了,總之可以回家了……就在我準備打開【傳送門】之際,櫻用食指抵住嘴唇,「噓……」了一聲。
「……好像有怪聲。」
「怪聲?」
我也嘗試側耳傾聽,卻沒聽到什麼特別的聲響。
水中容易傳遞聲音,而且擁有眷屬特性『超聽覺』的櫻都說她聽見了,那肯定是有什麼聲音吧。
只是,「怪聲」指的到底是什麼?
「有甚麼東西正往這邊……是下面!」
沒過多久,聲音就轉成我們也能感受得到的地鳴,緊接著海底的地下掀起塵土,一隻巨大的糖貝現身了。
剛剛遇到的糖貝都是約一公尺左右的大小,這傢伙居然輕易就超過了四公尺。
「是糖貝的父母親嗎是也!?」
「不,與其說是父母親,更像是亞種……!」
我是不知道這是進化體還是突然變異了,但牠就只是大,特徵跟糖貝如出一轍。按照剛剛的做法,理應能夠打倒牠。
「可是這個……!」
牠巨大的身體在海裡四處跳,光是這麼做就令我們遭到水流波及,無法維持身體的平衡。這真的撐不太住啊。
因為沒辦法好好踏穩腳步,身體也沒辦法靈活動作。
該怎麼辦……!
玩弄我們的巨大糖貝掉頭又衝了回來。牠有如高速噴射般一邊吐水,一邊朝著失去平衡蹲下的艾爾賽直直衝去。
「爸爸!替媽媽的鞋子施展【重力】!」
「啊,原來如此……!鎖定目標!給艾爾賽鞋子加上【重力】!」
『瞭解。』
智慧型手機傳出西絲卡的聲音,並在遠距離外發動加重魔法【重力】。
下一秒,艾爾賽朝雙腿使力,在海底直挺挺地站著。
面對直衝而來的巨大糖貝,她擺出要正面迎擊的架式。
某種類似淡淡光帶的東西附著在壓低腰部的艾爾賽拳上。
「武神流•神羅螺旋拳!」
艾爾賽揮出拳頭,附著在拳上的光帶伴隨著眩目的閃光變成猶如鑽頭般的圓錐形,把衝來的巨大糖貝打得粉碎。
糖貝碎裂的殼在海底飛散開來。
一擊必殺啊,我的妻子是不是又變強了?絕對要避免夫妻吵架……
「成功了!媽媽好厲害!」
「艾爾娜!艾爾娜才是,真虧妳能想到要給鞋子加上【重力】的主意!真不愧是我女兒!」
艾爾賽抱起跑來的女兒,用力抱緊她。總覺得只有爸爸被排除在外,施展【重力】的人是我耶。
「啊!?」
艾西亞突然發出詫異的叫聲,並抬起散落海底的其中一片大殼,然後用力往旁一扯。她意外有力耶……是因為身在水裡的關係嗎?
掰開的殼底下出現一顆跟平衡球差不多大、純白剔透的砂糖珍珠。
「好大!這可是大豐收啊!」
看到那顆珍珠,艾西亞的母親•露也一直線地跑向巨大糖貝。母女兩人一起呵呵露出陶醉的笑容。
「在最後有了巨大的收穫是也。」
「這下子就可以做很多點心了!」
說完,吉野面露欣喜,但即使不會胖,光吃點心也會營養失調的喔。這部分也得好好提醒一下露跟艾西亞才行。
◇ ◇ ◇
「我今天挑戰了使用砂糖珍珠的薩赫蛋糕!」
「哦哦──!」
「呃,之前也是薩赫蛋糕吧?」
面對再次出現的巧克力蛋糕之王,我忍不住吐槽。
大家無視吐槽的我,各自切開薩赫蛋糕,放到自己的盤中。
「嗯!真好吃!能夠盡情吃喜歡的東西,果真是最棒的是也!」
「好好吃……!不管多少都吃得下……!」
「又苦又甜……!好幸福……!」
上次只吃一個就停手的八重、艾爾賽和琳賽也已經吃起第二塊。
我是覺得就算是不會胖的砂糖,吃了過多的量也還是會胖啦……畢竟蛋糕還用了蛋跟麵粉呢……
可是在這時做出這樣的發言,必須要有承受重大傷害的覺悟。很遺憾,我並沒有那樣的勇氣,於是我選擇集中精神消滅眼前的薩赫蛋糕。
嗯……濃醇厚重的味道……我果然還是只吃一塊就好。
幾天後,我仍是看到了妻子們說自己吃太多而努力減肥的那一幕。無論什麼事都該適可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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