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異世界的車窗
第一章 異世界的車窗
「爸爸,快看快看!」
「等等,琳娜!」
下午,在我把從高坂先生那傳過來的工作告一個段落、正於露臺喝茶時,琳娜與艾爾娜兩人從房間裡頭衝了過來。
她們身上穿的不是平常的服裝,而是打扮成女僕。幹嘛幹嘛,怎麼啦?
「哎呀,真可愛!很適合妳們喔!」
「嗯,可愛。非常適合唄。」
跟我待在一起的由美娜和蘇都毫不保留地連聲讚美。
什麼可愛?用那種詞根本不足以形容!若要用言語來表達這份心情──
「爸爸,這看起來怎麼樣?」
「超可愛。」
可惡!居然是這種聽起來蠢透了的回應。算了,反正是事實。啊,我說的事實是指她們的可愛,不是說我很蠢喔?
「咳咳。那些衣服哪來的,是琳賽親手做的嗎?」
「嗯,我們一說要幫忙玲寧姊姊的工作,琳賽媽媽就幫我們做了,還一下子就做好囉。」
艾爾娜回答了我的問題。一下子就做好啦……應該真的只用幾分鐘就做好了吧。琳賽的裁縫技術目前已是出神入化的等級,不對,實際上也是真有神明的庇佑啦。
不過,要幫玲寧做女僕的工作?她們的年紀相近,相處得好也的確沒什麼好奇怪的……
玲寧目前應該是十或十一歲吧?
「跟小時候的玲寧姊姊一起工作,總覺得怪怪的。」
「嗯,因為簡直就像是別人嘛。」
「咦,會嗎?」
對喔,兩人認識的是十幾年後的玲寧,成長期前後的模樣確實是天差地別。
「嗯──真要說的話,是個性的問題吧……?因為我們認識的玲寧姊姊是完美的女僕,還是我們禮法規矩的老師唷。」
「什麼!?那個玲寧嗎!?」
蘇用詫異的聲音叫道,看來是無法相信那個叫自己「蘇姊姊」,讓自己能夠擺出姊姊作風的妹妹未來竟會變成那樣吧。
但我懂她的心情。我也有點無法相信,那個叫我「冬夜哥哥」的玲寧居然會成為完美女僕。
「玲寧姊姊什麼都做得到喔,無論烹飪、裁縫、戰鬥還是禮法規矩都是一流水準,只是對我們有點太嚴了。」
「原來如此。玲寧就是因為嚴格,才能負責教育妳們吧。」
由美娜以一副瞭然的樣子點點頭。
「玲寧姊姊是很溫柔的,琳娜是因為常常缺席禮法課才會被罵。」
「嗚!」
面對姊姊艾爾娜的爆料,妹妹琳娜不悅地噘起嘴。正當我們平和地欣賞這教人會心一笑的景象時,當事人玲寧打開房門探出頭來。
「請問,艾爾娜和琳娜是不是在這裡?」
我跟玲寧說她們兩人是我的親戚。孩子身上都戴著賦予了【海市蜃樓】的徽章(現在變成胸針了),外貌看起來理應也是普通的孩子。會叫我們「爸爸」跟「媽媽」這一點,我也解釋過那就類似我們多年以來的暱稱。
「女僕長正等著兩位,我們快過去吧?」
「啊,不好!我們走吧,艾爾娜姊姊!」
「嗯。那,爸爸、媽媽們,我們走了。」
「啊,等等,讓我拍張照!」
我叫住轉過身準備跑走的琳娜她們,急忙從懷中取出智慧型手機,怎能錯過如此貴重的畫面呢?
「啊,對了,玲寧姊姊也一起拍!」
「咦咦!?」
艾爾娜與琳娜不容分說地把驚訝的玲寧拉過來,並由兩側抓緊她。好,就保持這個姿勢……
喀嚓一聲,我按下快門。嗯,這三連拍拍得還算不錯。
「照片等等也要傳給我們喔!」
留下這句話後,三人便匆匆忙忙地跑出房間。還真像一陣旋風呢。
「那個玲寧啊……時間流逝真的會改變一個人唄……」
蘇感慨萬千地喝起茶。
「時光或許是原因之一,但玲寧原本就認真穩重,還是個勤奮的人,我認為她的確有成為一流女僕的素質。」
常聽說「環境造就人」,而我們家正是這種環境。無論是女僕技巧或戰鬥術,可以成為玲寧師父的人比比皆是,況且還有神明到處走呢。
玲寧是不是也有得到哪位神明的加護呢?像是耕助伯父之類的,我聽說他們常常一起照顧田地。
「不過真教人羨慕啊……唉……我們的孩子何時才會來呢……」
由美娜深深嘆了口氣。八重的孩子•八雲雖一樣也還沒來,但我們還是有收到幾次目擊到她的消息。完全沒有任何蹤影的就只有排行最後兩位的孩子,也就是由美娜和蘇的小孩。
「不對啊,由美娜姊姊。根據孩子們的對話,他們很有可能已經來了唄。」
「咦!?既然如此,他們為什麼不來見我們呢!?」
「妳問哀家也沒用啊……不知是有什麼不想來的原因,還是被捲入什麼事當中了唄……」
不想來的原因是什麼啊……請千萬不要是「我討厭爸爸」。
「冬夜先生,能不能使用【召回】從孩子們那裡取得記憶找人?」
「嗯──時江奶奶已經禁止我這麼做了……她說孩子們都會平安聚集於此,不需要擔心。」
【召回】是種讀取對方記憶的魔法,只要用它知道孩子們的外貌,之後就可以透過【檢索】尋找。
「我跟蘇的孩子有一個是男孩吧,會不會是只顧著玩,就忘記回家了……」
「嗯嗯,很有可能。可是聽亞莉絲說,久遠年紀雖小,卻是個穩重的男孩,應該不至於玩到忘我唄?」
「不然就是被捲入意外的麻煩中?」
「畢竟是冬夜的兒子,非常有可能唄……」
「喂喂。」
不要隨便亂說,何況那孩子的母親可是妳們當中的一個耶。
「算了,再多想也沒用,我們只能等。」
「也對。話說回來,冬夜先生,把剛剛的照片傳給我吧。」
「啊,哀家也要。」
「好好好。」
我把剛剛拍下的照片傳給兩人。孩子們到來後,照片也跟著增加了呢。因為我想讓大家也看看,就把照片也上傳到可以共享照片的應用程式裡。
「其他孩子今天有什麼行程?」
「弗麗就跟平常一樣,跟希爾妲小姐和八重小姐去訓練場了。艾西亞跟露小姐在廚房準備午飯,吉野和庫應該是去巴比倫了。」
庫在巴比倫我還能理解,吉野怎麼也在巴比倫?是有什麼事嗎?
我有些在意,便決定也去看看。
我想說庫應該在『工房』,前去一看,沒想到吉野也在那裡。
她正在庫組裝起來的作業用裝備型戈侖『武裝裝甲』旁邊,用『工房』的工具做著什麼。
「啊,父親。」
「妳在做什麼?」
「是樂器。你看。」
吉野遞給我一個裝有幾片細長金屬板的小箱子。這是樂器?
正中央像吉他那樣開了個洞,金屬板則整齊排成V字形。總覺得好像在哪裡看過……
我試著壓了壓金屬板,感覺很硬,卻沒響起什麼聲音。這個要怎麼演奏?
「啊啊,不是用壓的,要用彈的。」
「用彈的?」
我按照她說的,用指尖去彈金屬片的下方,它便發出一聲澄澈的音色。原來如此,是這樣彈出聲音的啊。
「這是種名叫『卡林巴琴』的樂器,你不知道嗎?這個就是父親教我的。」
「咦,是嗎?」
不是我,應該是未來的我教的。她是說『卡林巴琴』吧?好像有聽過,又沒像沒聽過。
我取出智慧型手機,連上地球的網路嘗試搜尋。啊,是這個嗎?
卡林巴琴,是非洲的樂器啊。也被稱作拇指琴或手指音樂盒……這種發出聲音的構造的確就跟音樂盒相同。
啊啊,對喔。外公喜歡的樂團主唱用的就是這種樂器,我有看過幾次演唱會影片。
「吉野也會做樂器嗎?」
「嗯,簡單的樂器我可以自己做,難的我會請庫姊姊用【創造形體】製作。我喜歡演奏樂器。」
原來如此。
吉野跟她的母親•櫻一樣喜歡唱歌,但真要說的話,她好像更喜歡演奏樂器。嗯嗯,是受了音樂神•奏助哥哥的影響嗎?
「妳可以彈點什麼嗎?」
「可以啊,那就彈這首曲子吧!」
我一問,吉野就用卡林巴琴開始彈奏曲子。
悅耳的音色響起,組成美麗的旋律。這首曲子……是帕海貝爾的《卡農》嗎?
約翰•帕海貝爾的《卡農》,正確來說是《D大調卡農與吉格》的第一曲。
《卡農》指的是一種其他聲部模仿主聲部的旋律,並接連加入演奏的技法。
帕海貝爾的《卡農》又被稱作黃金八級,在吉野的卡林巴琴演奏下,流淌出簡單卻美麗的旋律,音色舒服優美。
很精湛的演奏。只憑那兩根小小的拇指,虧她能演奏得這麼好……呃、咦?
長笛的笛聲突然自某處傳來。是說,會這麼做的人只有一個。
我抬起視線,把目光從吉野身上移開,結果不出我所料,奏助哥哥已在不知不覺間加入了演奏的行列。這個神明依舊是一點都沒變呢……
我安靜地傾聽來自未來的女兒和音樂之神的合奏,這想必是十分奢侈的時刻吧。
叩隆……在最後一聲響起的同時,我為吉野他們鼓掌。哎呀,好精采,真是精湛的演奏。
不光是我,庫跟在旁邊聽著的『工房』洛賽塔也紛紛拍起手。嗯,庫妳還是別用武裝裝甲來拍手吧?
「耶嘿嘿,好害羞喔。」
「哎呀哎呀,幹嘛害羞呢?真是優秀的演奏。」
下次我也加入吧。跟女兒一起辦演奏會……感覺會很有趣。
我仰頭看向依舊坐在武裝裝甲上的庫,問道:
「庫會演奏樂器嗎?」
「會一點,因為母妃也喜歡聽音樂。」
孩子們之間果然也有對音樂感興趣,以及不太感興趣的差別。
八雲、弗麗跟琳娜這幾人好像就沒什麼興趣。
「比起這個,父王!這看起來如何啊!它是重裝型武裝裝甲『貝武夫』。」
庫像是想炫耀般,操控身上的武裝裝甲做出動作。
巨大的雙手,再加上粗壯的雙腿,還有彷彿在宣告自己就是力量型的結實身體,搭配庫嬌小的身軀,醞釀出一種非常奇妙的失衡感。
「妳是打算跟什麼戰鬥啊……」
「沒針對什麼特定的敵人,但戰力當然是愈多愈好囉。」
嗯──這孩子應該也在以自己的方式考慮到跟邪神使徒間的戰鬥吧。居然讓孩子操心這種事情,我真是個無用的父親。
就在我陷入輕微的自我厭惡中時,懷裡的智慧型手機響起了來電聲。
嗯?是費爾森國王陛下啊。
「喂,您好。」
「哦,是公王陛下嗎?我國完成的魔導列車,老夫想差不多該麻煩您把它們送往貝爾法斯特及利夫利斯了。」
「啊啊,這麼說來……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魔導列車的世界第一和第二號車(實際上五千年前就已經做過,西方大陸也有類似的交通工具就是了。)於費爾森製造,預定在貝爾法斯特及利夫利斯間行駛。
兩國間的鐵路已經由土屬性魔法使完成,就只剩等待費爾森交車了。
這件事當然要由能夠使用傳送魔法的我來負責。不好不好,因為這陣子的騷動,我把此事忘得一乾二淨。
掛了費爾森國王的電話,我轉向庫她們。
「我去費爾森驗收一下魔導列車,我是覺得很快就會結束,但午餐……」
妳們可以先吃──就在我打算託她們轉告這句話之際,庫馬上高高舉起自己的手。更正,是武裝裝甲的手。
「我!我也想去,父王!」
「咦?但今天只是要把車送到貝爾法斯特跟利夫利斯去,過一陣子才會開始行駛喔。」
「那也沒關係!我想拍剛落成的嶄新魔導列車!」
我家女兒竟是個鐵道迷嗎?不對,這孩子的話,品項應該不僅限於列車。
反正又不會造成妨礙,帶她去也無妨。
「吉野想去嗎?」
「我還要稍微調一下音程,就不去了。你就跟庫姊姊一起去吧。」
這樣啊,看來吉野對魔導列車沒有興趣。普通女孩都是這樣的吧。
「那我們出發吧……要把武裝裝甲留在這裡喔?」
「咦……我本來想跟費爾森國王陛下炫耀的……」
快住手,會造成人家麻煩的。費爾森國王陛下也就罷了,他的王妃愛莉西亞小姐肯定會感興趣。現在有一堆事情讓我焦頭爛額,妳就下次再炫耀吧。
我說服不甘不願的庫,與她一起使用【傳送門】轉移至費爾森魔法王國。
◇ ◇ ◇
自那之後過了一個禮拜,我們來到貝爾法斯特的王都•阿勒飛斯,出席連接貝爾法斯特及利夫利斯兩地的魔導列車通車典禮。
魔導列車已結束行車測試,兩條行駛的軌道從新建成的站舍往外延伸。
這條路線由阿勒飛斯站出發,終點站是利夫利斯的貝倫站,兩個車站的站名分別取自兩國的王都及皇都。
列車會在途中停靠四個都市,約五個多小時能抵達終點站。
在車站的大廳內,魔導列車一號車──『蘭貝爾』號連接著載客車廂,正巴巴地等待著發車的時刻。
一號車的整體車身為銀白色,上頭爬有藍色的線,外形帶有些許弧度,沒有像蒸汽火車那樣的煙囪,不過裝設於車體兩側的噴霧孔,會如同噴發蒸汽般噴出閃閃發光的乙太殘渣。
這輛車體看起來相當堅固,讓人聯想到似乎會在蒸汽龐克中出現的蒸汽列車。不過它實際上是透過魔力電池來發動,真要說的話我覺得更像電車,更何況它還不會發出什麼聲音。
「是說,庫,妳拍照也拍夠了吧。是想拍到什麼時候?」
「再一下下!從這個角度拍是最棒的!」
看到女兒•庫對著噴出乙太殘渣的魔導列車拍個不停,我深深嘆了口氣。妳在之前搬運的時候不是也拍了一堆照片嗎……拍那麼多同樣的照片是要幹嘛啦?
這次的通車典禮算是場紀念活動,因此我們也得以獲邀搭乘。
原本受邀的只有我跟我的妻子•由美娜她們,但我硬是要求對方讓庫她們也能搭乘,順便帶上了亞莉絲。恩德也會陪著亞莉絲一起搭車,但他的身分是受雇為乘客護衛的冒險者。
貝爾法斯特則是以蘇的父親•歐爾托林德公爵一家為首,帶了幾十名貝爾法斯特的貴族與大商家的家人一起搭乘。
因此不光是庫,第一次見到魔導列車,其他貴族及商家的孩子們也表現得激動不已。
「愛德看起來也很開心呢。」
歐爾托林德公爵夫人•蘇的母親──愛蓮夫人坐在大廳的長椅上,她臂彎中的愛德──蘇的弟弟•愛德華正看著魔導列車,高興地笑著。
「哦哦,愛德也喜歡魔導列車嗎?我們等等就要去搭那個唄。」
蘇握住愛德的小手,琳娜和亞莉絲則探頭望著愛德。
「哇~愛德哥哥好可愛~」
「小小的愛德哥,總覺得怪怪的耶。」
兩人的發言讓歐爾托林德公爵一頭霧水。
「愛德哥哥?」
「啊,父親大人!是、是不是差不多該上車了唄?」
蘇急忙把話頭轉給公爵。琳娜與亞莉絲察覺事態不妙,也趕緊離開原地,跑到我身邊來。
「真是的……妳們要小心啊。」
「對不起,一不小心就……」
「因為愛德哥常常跟我們一起玩,看到他還是小孩子的樣子就覺得怪怪的。」
儘管雙方分別居住在貝爾法斯及布倫希爾德,但我家的孩子們似乎很常跟未來的愛德一起玩。
畢竟他是蘇的弟弟,對蘇的孩子來說是舅舅,也算其他孩子們的舅舅,會玩在一起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貝爾法斯特的人們紛紛開始上車。出發的時間差不多要到了吧。
我們也按順序走上列車。我們的車廂正是一號車廂。
因為車子所裝的並非自動門,等排最後一位的我走上車後,站務員就從外頭把門鎖上。這下車門就無法由內打開了,當然,緊急時還是可以靠著內側的把手把門拉開啦。
「哇,好漂亮!」
艾爾賽看到車內裝潢,發出驚嘆之聲。一號車廂內打造了一片寬敞舒適的空間,足以讓人以為自己走進了沙龍。腳下是鬆軟的地毯,左右邊擺著豪華的沙發,天花板上則是一排天窗及魔光石燈,車內角落甚至備有酒及果汁等飲品。
這節一號車廂主要是供王公貴族們使用,也就是VIP車廂,具備許多讓人度過舒適旅途的設備,連冷暖氣都很完善。
孩子們跪坐在軟綿綿的沙發上,隔著車窗玻璃望著窗外的車站大廳。
大廳響起「嗶哩哩哩哩哩哩」的汽笛聲,魔導列車也跟著輕輕振動。魔動機靠著魔力電池啟動,列車頭的車輪開始轉動。
「動了!」
『蘭貝爾』號一面噴出閃閃發光的乙太殘渣,一面朝著利夫利斯緩緩開動。
車窗外的景色不斷流逝,車廂不光振動少,也不太發出噪音,搭起來的感覺跟我所知的電車截然不同。
通往利夫利斯的軌道被建在離地面幾公尺的高處,宛如一座高架橋。這在地球上是需要花上好幾個月進行的作業,用土魔法就能立刻完成,真是太方便了。我也協助了一部分作業,像是要立在河中的橋,還有最後的強化魔法等等。
因此,景色相當地棒。離開阿勒飛斯後過了段時間,窗外就變成了一片廣大的平原。接下來應該都是森林和平原了。
不知是不是覺得景色往後飛逝很有趣,明明窗外一直是相同的風景,孩子們卻都死死黏在窗邊。我在小時候也這麼做過呢。
「冬夜先生,要不要喝點什麼?」
「嗯,給我來一杯吧。」
由美娜端來了玻璃杯和飲料。
嗯,我們也來好好享受這趟短暫的旅程吧。
◇ ◇ ◇
魔導列車穿過高原,進入了山岳地帶。
每穿越一次隧道,翠綠的山巒便在窗外若隱若現,乘客們似乎都很享受這些美景。
「速度跟在『地球』上搭乘的列車一樣快呢。」
「對啊,真的好快。」
我跟坐在旁邊的由美娜交換了這樣的對話。根據博士的說明,古代魔法文明的魔導列車比這還要快,真是教人驚訝。這表示當時可以看到類似新幹線的列車頻繁來往囉?
「啊,有飛龍在飛耶。」
聽到琳娜這麼說,我把目光轉向外頭,的確有兩隻飛龍在上空飛翔。
「嗚,往這邊來了。」
歐爾托林德公爵透過車窗由下往上看,並發出警戒的聲音。
兩隻飛龍打開雙腳的爪子,筆直朝這裡下降,恐怕是把魔導列車當作罕有的獵物了。
可是當飛龍們來到僅離列車幾公尺的位置時,就突然失去平衡,像是遭到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所彈飛。
『嘎哦啊!?』
似乎受到嚴重創傷的飛龍朝地面落下,牠們掉到地上後,就癱在那裡,一動也不動了。
我們搭乘的魔導列車拋下那兩頭飛龍,若無其事地繼續行駛。
「這輛以固定速度行駛中的列車設有防護領域,可以抵擋魔獸或魔物的攻擊。如果硬是想要觸碰列車,就會像那樣被彈開,並遭受【麻痺】的衝擊。魔獸也不蠢,吃過幾次虧,到時候就不會來了吧。」
「原來如此,這樣就可以放心了。」
聽了庫的說明,我輕輕點頭。畢竟地上的魔獸倒還好,麻煩的是空中的魔獸啊。雖然也可以用殺的,但這樣會造成軌道周遭都是屍體,那也很傷腦筋。用【麻痺】麻痺牠們,讓其學到教訓,明白「不可以對那個出手」還比較安全。
雖然掉到地上的飛龍很有可能被其他魔獸攻擊……但這一帶本來就是弱肉強食的世界嘛。
「沒關係啦,反正沒過多久,新型的魔導列車會導入迎擊系統。戈侖列車也會在幾年後登場,安全性就更……」
「沒過多久?幾年後?」
聽到庫的低語,歐爾托林德公爵一臉不可思議,本來在逗弄弟弟•愛德的蘇急忙拉扯父親的衣袖。
「父、父親大人,愛德好像要哭了。你快接手唄!」
「嗯?哦哦,我看看啊。哦──好乖好乖,沒事喔,飛龍已經不見了──」
歐爾托林德公爵一邊安撫愛德,一邊坐到愛蓮夫人身旁。蘇則在後方抓著庫,並用雙手在她的太陽穴用力轉動。
庫用「父王,快救我!」的目光看向我,我只能無奈地介入調停。
「這裡不是只有我們,發言時記得要小心啊。」
「一不小心就疏忽了……我會注意的。」
庫摀著太陽穴,無力地回答。
蘇的年紀和孩子們很近,跟最大的弗麗才差三歲,和庫也才差四歲。可能是因為這樣,可以很常看到她們之間有如剛剛那般毫無顧忌的互動。
或許是因為自己的孩子還沒來,蘇時常會想去逗弄其他孩子。
穿越山谷地帶,這次窗外開始能看到一整片廣大的森林。列車奔馳過設置於森林上方的高架橋,受驚擾的鳥兒們一同展翅飛往空中。
白、黑、紅、藍、綠──色彩斑斕的各種鳥兒朝著四面八方散去。
「哇啊!好壯觀喔,媽媽!」
「嗯,很壯觀呢,琳娜。」
「啊,媽媽。那個是可洛可洛鳥唷。」
「咦,哪一隻啊?」
琳賽、琳娜,以及艾爾賽、艾爾娜這兩對母女瞧著同一扇窗戶,看到飛離的鳥兒露出微笑……可洛可洛鳥是什麼啊?
「冬夜先生,我們現在身處於哪一帶是也?」
過了一段時間後八重這麼問我,我用智慧型手機投影地圖到半空中給她看。我們目前還在貝爾法斯特境內,這個位置離位於北方的利夫利斯國內還有段距離。
「差不多要抵達第一站了。」
「是帕拉梅斯領的領都,帕拉梅亞吧。那裡由帕拉梅斯伯爵治理,是塊高原、深林及農業地帶都十分廣闊、自然資源豐饒的領地,也是有名的避暑勝地。」
由美娜這麼跟我解說。避暑勝地啊,就類似於日本的輕井澤吧。
魔導列車減弱速度,駛進領都帕拉梅亞。
窗外逐漸能夠看到零星的房屋,之後列車便開始穿梭於城市中。哦,中央處的發展水準跟王都差不多啊。不過這邊還挺像都會區的,避暑勝地是在郊外嗎?
魔導列車會在這裡停留約十分鐘,領主•帕拉梅斯伯爵會前來車站進行問候,不過是以簡略的形式就是了。畢竟王弟•歐爾托林德公爵也有搭乘這輛列車,會有這種發展也是理所當然的。
居然必須特地下車接受問候,公爵閣下還真辛苦。
「說什麼啊,你也是國王吧。」
「啊,對喔,我也必須下車嗎?」
被傻眼的翎一講,我才想起自己也是個國王。車內的人盡是我的妻兒,讓我轉成了家族旅行的心態。這是公務,這是公務。
魔導列車降速,以緩慢的速度在帕拉梅亞站的大廳停下。與此同時,累積的乙太瞬間噴發至大氣中,猶如蒸汽般的閃亮物質四散至大廳各處。
隨著一聲如同空氣抽離的噗咻聲,列車完全停住了。
「到了。那我們走吧,冬夜大人。不對,公王陛下。」
「唉……這也是職責所在吧。」
「慢走唷。」
我隨歐爾托林德公爵一同站起身後,弗麗便出聲鼓勵我。嗯,爸爸會努力的。
「歡迎兩位來到帕拉梅亞,布倫希爾德公王陛下,歐爾托林德公爵閣下。」
一走下魔導列車,一位體態優雅的紳士便上前來迎接我們。這個人就是帕拉梅斯伯爵嗎?這張臉我在貝爾法斯特的晚宴上有見過,原來這裡是這個人的領地啊。
「只是短時間停留,您還特意前來,真不好意思啊,伯爵。」
「不不不,這可是值得舉國慶祝的一大事業,我怎能不來親眼瞧瞧。靠著這輛列車,想必能吸引許多利夫利斯的觀光客來到帕拉梅亞,實是幸事。」
帕拉梅斯伯爵笑嘻嘻地點頭。搭乘魔導列車,從利夫利斯到帕拉梅亞的確只需要幾個小時。一天就能來往需要搭好幾天馬車的城市,觀光客很快就會來了吧。
在我們搭車而來的魔導列車軌道旁,還有另一條相同的軌道並行。
正如各位所料,那就是由利夫利斯發車、通往貝爾法斯特的軌道。
這一天,有另一輛魔導列車跟從貝爾法斯特出發的列車在同一時刻發車。
因此幾個小時後,帕拉梅斯伯爵還得來迎接從利夫利斯出發的列車。哎呀呀,真是辛苦……
有幾個客人下了列車,也有在帕拉梅亞上車的人。
這次的通車典禮也有公開募集一般客人來搭車,他們搭的車廂當然跟貴族們所坐的VIP車廂是分開的。
公開募集抽中的車票行程從哪站到哪站都是固定的,最短的就是以帕拉梅亞這裡做為終點站。而抽中的車票也包含了回程,民眾可以搭從利夫利斯開出的列車回到王都。
「哦,已經沒時間了。這是我領地的特產組合,不嫌棄的話還請兩位收下。」
「啊啊,抱歉,勞您如此費心。」
我把帕拉梅斯伯爵遞出的盒子收進【儲藏】。想不到還能收到伴手禮,不對,是宣傳禮品吧?這樣的確很有效果。
「便當──要不要在旅程中來份便當呢──也有飲料唷──」
「咦?」
聽到這個聲音,我轉過頭,一位脖子掛著繩子、抱著有如畫板般的便當盤的便當銷售員,正隔著列車車窗賣便當。
連便當銷售員都有喔。呃,我好像的確在貝爾法斯特國王陛下及利夫利斯皇王陛下前這樣提議過……沒想到他們會真的採納。
或許是因為很稀奇,很多客人從車窗伸手接過便當。車內並沒有販售便當,大家可能是想趁能買的時候先買好吧。
「露小姐,麻煩也拿一下那邊的便當是也!」
「露母妃,我想吃那邊的炸雞排三明治!」
「母妃!快給我錢!啊,那邊的先生!您手中的便當也給我來一份!」
「等一下!為什麼全都是由我負責!?」
一號車的車窗也傳出吵雜聲,主要都是些忠於食慾的人們發出的聲音。
她們難不成是想買所有人的份?八重跟弗麗要吃好幾人份,所以要買超過二十人份……?
是說,肚子餓的話,【儲藏】內就放了很多料理啊。是吃鐵路便當感覺不一樣嗎?
「差不多該出發了吧。伯爵,那我們就先告辭了。」
「謝謝您的土產,下次再會。」
「祝您們旅行愉快。」
歐爾托林德公爵跟我再次回到車廂上。
大廳響起「嗶哩哩哩哩哩哩」的汽笛聲,車門隨即關上。魔導列車留下乙太的殘渣,再次緩緩開動。
我們隔著窗戶揮手回應在大廳揮手的人們,出發離開帕拉梅亞車站。
我回到座位上,就看到大家已經在中央的桌上打開便當大快朵頤。動作真快!
「來,這是冬夜先生的份。」
「啊、嗯。謝謝妳,由美娜。」
我接過由美娜遞出的便當,打開那個用厚紙做成的盒子,裡面放著用麵包夾著肉跟蔬菜、像是漢堡的食物。
其他人手上也都是像三明治或熱狗堡那樣的東西。既然是以麵包為主食的文化,就是會端出這種便當吧。
我咬了口由美娜給我的漢堡,柔軟的肉與番茄等多汁蔬菜的鮮味在口中整個擴散開來。
這是鳥肉吧,只是不清楚是哪種鳥。雞肉漢堡嗎?不對,我也不知道這是不是雞。
算了,美味就是正義。嗯,這我可以。
「爸爸,那個水果給我。」
「這個嗎?可以啊,拿去。」
坐在角落的亞莉絲跟恩德要了一種像是草莓的水果,那傢伙今天好歹也算是這輛車的警備員吧。
話說回來,我也不會在他跟亞莉絲用餐時,做出叫他去工作的掃興之舉啦。畢竟我認為有用餐的休息時間是理所當然的,我國可不是黑心企業。
「母親,是橋耶!」
「嗯,真壯觀。」
一隻手還拿著三明治的吉野叫道。透過車窗往外看,可以看到高架鐵路橫越過小小的湖泊,不斷地往前延伸。沒有繞路,直接穿過去了啊。
使用土魔法,應該不難做到這一點,但在地球上若要用一般的方式這麼做,得花多少時間跟金錢呢?土木相關的技術有部分還是異世界更加優異呢,畢竟魔法的種類五花八門。
由美娜望著橋問我:
「從貝爾法斯特通往密蘇密多的軌道也正在建造嗎?」
「嗯。前幾天我還去嘉烏大河建了橋,應該幾個月後就會通車了吧。貝爾法斯特跟雷古路斯的鐵路也要開放了,還會連接到費爾森跟瑞斯特亞。我想總有一天,這塊大陸上的世界同盟成員國幾乎都可以互通了。」
雖然有部分的地區比較困難,像是魔王國賽諾亞斯跟諾奇亞王國等等,畢竟那邊還有個玉龍地區。
如果只是賽諾亞斯跟諾奇亞之間倒是沒有問題,可若是想要把鐵路延伸到其他國家,就無論如何都必須通過舊玉龍的領地。
不過天帝國玉龍這個國家已經解體,去那邊鋪設鐵路應該沒有關係,只是玉龍的人民都還住在那裡,他們想必還認為那片土地是屬於自己的。
他國在那邊建設鐵路無疑會招致他們的反感,顯然會產生一些麻煩。不管哪個國家,都不會想在那種地方鋪設鐵路。
最糟的結果,應該就是像我用橋連接起瑞斯特亞、羅德梅雅、萊爾跟費爾森這四國那樣,造橋讓列車在海上行駛了。
「反正飛行船的技術也從西方大陸傳過來了,是可以使用這個辦法啦。」
「但運量果然還是列車遠遠勝出,況且飛行船還會受到天氣左右。」
她說得對。這次列車雖然只拖了載客車廂,不過以後還會再加上搬運物資的載貨車廂吧。飛行船的運量完全無法與之相比。
流通發展得更加繁盛,人們的生活也能更加輕鬆。魔導列車正是為此而造。
「布倫希爾德(我國)能不能也蓋個車站?」
「要蓋的話,就是貝爾法斯特到雷古路斯的路線。位置應該正好會處於王都到帝都路線的正中央處。」
「這樣會多很多觀光客呢。」
要是來太多人,也會讓人困擾就是了。老實說,布倫希爾德的王都(?)規模就是稍微大一點的城鎮。就算有很多觀光客前來,住宿設施也不夠。
而且還需要執行入境手續的人手,避免可疑人士混進國內。
「不過我國有可以觀光的景點嗎?」
嗯──我環起雙手,歪頭思索。
利夫利斯皇都有美麗的大海及滿是白牆的街景,貝爾法斯特王都則有背靠帕雷德湖的瀑布、聳立於大地的白牆之城,而我國的特殊景點……
「有鐘塔啊。」
「鐘塔嗎?嗯,這的確也算是個名勝吧……?」
「然後就是……福雷姆基亞?」
「那也算是名勝……吧……?」
這真的很微妙,雖說其他國家的確沒有福雷姆基亞啦。
「把機器人當作名勝是可以的嗎?」我腦中是有閃過這樣的疑問,但日本也有把機器人動畫裡的機器人按真實比例做出實體的例子,應該可以吧?
一般說到名勝,都是東京鐵塔或晴空塔之類的地標,或是寺院神社、古蹟及大型遊樂園……
不過現在布倫希爾德正在建設遊樂園。等它完成了,觀光客想必就會蜂擁而至。
啊啊,還有地下城島吧。因為它感覺就不像名勝,我都忘記了。
以往都只有附近的冒險者會來,今後遠方的冒險者或許也會搭乘列車來呢。不過搭車需要花不少錢,沒辦法想都不想就跑來。
增建住宿設施果然是當務之急,來蓋個『銀月』布倫希爾德第三分店吧。
總之人手就是不夠,也差不多該再次招募騎士團的成員了。
「話說回來……庫說過未來會配置騎士戈侖……好像是騎士團的下級組織,考慮到這一點,不用招募太多人應該也有辦法應付過去吧……」
「呵呵,你即使出門旅行,也都在想工作的事耶。暫時忘記工作不好嗎?」
「我當然也非常想這麼做啊……」
被由美娜一說,我嘆了口氣。畢竟這次的小旅行也是工作的一環,雖然我也算是挺享受的啦。
◇ ◇ ◇
──另一方面,同一時間,在艾爾夫拉王國與雷古路斯帝國的國境附近。
「來,這前面就是雷古路斯帝國了。」
同乘的男子指著沿著國境道路插著的立式廣告板,這麼說道。
搭乘自艾爾夫拉王國出發的共乘馬車幾天後,少年終於踏入雷古路斯帝國。
「終於可以擺脫寒冷氣候了。」
望月久遠,六歲,目前正在回到自已故鄉──但時代不同就是了──布倫希爾德的路途上。
進入雷古路斯,彷彿可以凍死人的寒氣就消失了。但雷古路斯的北方氣溫還是很低,久遠仍穿著自己在艾爾夫拉購買的黑色大衣。
「啊,找到了。」
「又找到了嗎?馬夫老爺,麻煩停一下,小弟說又發現了。」
坐在帶篷載客馬車內的男人呼喚馬夫,久遠卻沒等男馬夫停下馬車就直接跳下車,朝森林舉起手裡的弓箭,迅速射出箭矢。
「啾啾!?」
森林裡傳出短促的叫聲,還有重物倒下的沙沙聲。沒過多久,撥開草叢進入森林的久遠就拖著遭箭矢貫穿頭頂的巨鹿返回了。
「哦,是雷古路斯巨鹿,這傢伙很美味喔。」
其中一名男子拿著匕首下了馬車。其他乘客也紛紛走下馬車,來看久遠打倒的鹿。
「可以麻煩您肢解嗎?」
「哦,交給我吧。作為交換,也麻煩你讓我收購牠啊。」
男子用熟練的手法肢解巨鹿。這個男人是肉舖的老闆,目前正在從女兒夫家回家的路上。
馬車旅行準備的餐點基本上都很簡樸,只能吃肉乾等攜帶食品,不然就是當場處理捉到的獵物。在旅行途中本來不可能如此輕易就發現獵物,但這輛馬車的乘客這幾天幾乎每天都能獵到獵物。
而原因就在這個不可思議的少年身上。一旦在馬車附近發現獵物,他就一定能解決掉對方。無論獵物是在林間樹蔭底下還是樹上,他都能用那把怎麼看都只是便宜貨的弓輕易打倒牠。
多虧了少年,乘客儘管還在漂泊,卻能享受到豪華的餐點。
「多虧小弟,我有陣子不用為進貨傷腦筋了,謝謝你啊。」
「不會不會,能多些旅費,我也很感激。」
實際上久遠也在想,不管他再怎麼努力節省,光憑賣掉奧里哈魯根製的袖釦所得的錢也到不了布倫希爾德。只能勉強讓他抵達雷古路斯帝國的帝都•加拉利亞,所以旅費自然是愈多愈好。
載著肢解完的獵物,共乘馬車往雷古路斯帝國的南邊前進,抵達了喬斯特城。這就是少年在艾爾夫拉王國所搭的共乘馬車的終點。
喬斯特城的規模不大也不小,就是個很普通的城市。它位於艾爾夫拉王國及雷古路斯國境附近,是雷古路斯的邊境伯爵所治理的城市之一。
來到這座邊境城市後,少年立刻找起前往下一個目的地的馬車。可以的話,他希望能找到直達帝都的馬車。
確認過貼在共乘車站前的時刻表,他嘆了一口氣。
「啊……剛剛才發車嗎……」
他抵達的時間點太差,前往帝都的驛馬車才剛出發,下一班車要等到兩天後。
「該怎麼辦呢?不然只到下個城市也行,再換搭其他馬車……」
時間已過了中午很久,快接近傍晚了。若是等等搭上車,就必定要在途中露宿。久遠搭馬車的這幾天也都是露宿,至少今明兩天他想在整潔的旅社裡休息。
「好,決定了。去住旅店吧。」
下定決心的久遠重新揹起背包,開始在城內漫步。
他想盡可能住間好一點的旅店,價格稍貴一些也無所謂。難以謀生的冒險者們所住的偏僻旅店常發生糾紛,還是要盡量避開麻煩事。
既然如此,那最好是選感覺普通商人常常投宿的旅社。久遠這麼心想,於是找了個像從共乘車站下車且看起來就是個商人的人,跟在他身後。
沒過多久,商人在來到離車站不遠的大街轉角處時,走進位於該處的旅社。
「【銀色小羽亭】嗎?」
久遠仰頭看著繪有銀色羽毛的招牌,自言自語道。旅店看起來相當時髦,卻沒有太多高級店的感覺。看來是『中獎』了,久遠鬆了口氣。
好了,接下來才是重頭戲。久遠平復呼吸,打開雙開的店門,獨自進入店內。
「歡迎光臨,歡迎來到【銀色小羽亭】。哎呀,小弟弟你一個人嗎?」
待客櫃臺只有一位年約二十到二十五歲左右的女性,旁邊可以看到旅社的男店員跟剛剛的商人正在走樓梯上樓。
「我想投宿兩晚,有空房間嗎?」
「咦?我說,小弟弟,小孩子一個人是不能來這邊……」
久遠看向露出為難神情的女性店員,他的右眼變成帶有紫色的金色,紫金色的眼眸直勾勾地望著女性店員的雙眼。
「……哎、哎呀?啊,不好意思。呃,有空房喔。雙人房可以嗎?」
女店員看到不知何時站在少年身後、約略三十幾歲的男性後,儘管面露詫異,仍著手處理起自己的工作。
「好的,麻煩就這樣安排。」
「那麼,兩晚的收費是兩枚銀幣。請在這邊簽名。」
久遠應答,並在旅客登記簿上流暢地寫下名字。女店員本以為肯定是後方那位顯然是父親的男性來簽名,看到是孩子簽名還稍微有些詫異,卻沒有表現出來。
「那我帶您們去房間。」
在女店員的帶領下,久遠來到位於二樓的房間。裡頭有兩張床、桌椅衣櫥及魔光石製成的燈,布置簡單卻富有品味。
「住宿附有三餐,可到樓下餐廳享用。出門時請記得把鑰匙交給櫃臺保管。」
「我知道了,謝謝您。」
聽少年道謝後,女店員靜靜關上門。
「……那位爸爸一句話都沒說耶,是寡言的人嗎?」
女店員一面咕噥,一面疑惑地離開房間走下樓。
這時獨自待在那個房間中的久遠安心地嘆了口氣,筋疲力盡地撲到床上。
「啊啊,好累……沒想到小孩獨自一人連旅店都不能住。可是我又不喜歡偏僻的旅社……」
純供住宿的旅社不太挑客人,即使客人是小孩,或許也會收。
從艾爾夫拉王國到這裡的路途上,久遠在需要住宿時,都是靠這一招住進選中的旅社。
他用的是『蠱惑』的魔眼。這是久遠擁有的七魔眼之一,可以讓對方看到幻覺。
但對方看到的終究只是幻影,幻影不會說話,所以久遠讓幻影扮演成一個沉默寡言的父親。
可能會有人覺得久遠只要用幻影讓自己像個大人就好,不用做這麼麻煩的事,可這麼做的話會出現許多不協調的地方。像是聲音仍會維持原本稚嫩的聲線,身高也不一樣,連一隻筆都沒辦法握。
結果這個辦法才是最輕鬆的,只是必須花費雙人份的住宿費,十分花錢。
「啊──是久違的棉被……」
應該是剛曬好收進來的吧。久遠撲在有太陽味道的棉被上,墜入了夢鄉。
◇ ◇ ◇
魔導列車穿越帕拉梅斯領後,不斷往北方駛去。
它跑過山岳地帶、森林地帶和牧草地帶,沒過多久就抵達第二站──沙拉尼斯領的沙拉尼亞站。
我跟歐爾托林的公爵在這站也跟帕拉梅亞站時一樣下車到大廳,跟沙拉尼斯子爵相互問候,然後又收到了伴手禮。
因為到了發車的時間,我們跟沙拉尼斯子爵道過謝,便再次走回列車。
「嗯?好像有股很香的味道是也。」
我才剛進車廂,八重就不斷聞著我手上的伴手禮,並說出這句話。我的妻子是狗嗎?
「我收到了剛摘下的水果,說是這個領地的名產。」
「是水晶櫻桃呢。這是沙拉尼斯領的特產,既酸甜又美味唷。」
由美娜說明後,孩子們的目光就鎖定在我所拿的袋子上。咦?妳們現在就要吃?真的?
裡面放了不少,應該所有人都有份啦……
我取出伴手禮紙袋裡的三個盒子,分別打開,裡頭裝滿了紅、黃、綠三種顏色的櫻桃。
我取出一顆查看,它是透明的,且散發出閃閃發亮的光澤,簡直就像是玻璃工藝品。所以才稱作『水晶櫻桃』嗎?
櫻桃的外觀通透,裡面似乎沒有籽,看起來也像是麥芽糖工藝品。真漂亮,光看也很享受。
我一口就把那顆紅櫻桃放到嘴裡。嗯!好吃!味道本身跟我所知的櫻桃沒什麼差別,但總覺得這邊的比較好吃。
也來吃吃看旁邊的黃色櫻桃吧……哦哦,這邊的好像更加甘甜。這也很好吃。至於綠色的……
「只有爸爸吃太狡猾了──!人家也要──!」
「父親,我也想吃。」
「陛下陛下!我也要!」
就在我品嚐這些美味的小小寶石之際,琳娜、吉野和亞莉絲都開始表達不滿,於是我把三個盒子擺到桌上。
眾人的手瞬間從四面八方伸來,水晶櫻桃開始不斷地消失。
「這真是美味,多麼高貴的甜味是也。」
「感覺也可以用在點心上。」
「哎呀,母妃,已經有使用水晶櫻桃製作的點心囉,只是價格有點高。」

因為不光是孩子,連大人都伸出手來拿,櫻桃轉眼間就都被拿光了。歐爾托林德公爵看不下去,把自己的那份水晶櫻桃也放到桌上。
「不好意思,明明是您難得收到的禮物……」
「哈哈哈,反正沙拉尼斯子爵每年年底都會送給我們家,你不用在意。」
這個世界似乎也有年終禮物的概念。嗯,貴族之間肯定會有各種來往吧。
公爵給的水晶櫻桃也很快就吃光了。有這麼多人,這也沒辦法。不過妳們也稍微品嚐一下味道再吃下去啊。
希爾妲望著水晶櫻桃,嘟噥道:
「等魔導列車來往得更加頻繁,是不是也能在布倫希爾德吃到這種水晶櫻桃呢……」
「在物資流通上,想必會有很大的改變吧。光在這個階段,就可以在幾個小時內把在利夫利斯的海捕到的魚送到貝爾法斯特王都,將新鮮的漁獲端上王都的餐桌。不過能運送的量還很少,可能會變成很貴的食物吧。」
以往在沒有靠海的城市,所說的魚都是指淡水魚。想吃海水魚,就只有乾貨之類的緊急糧食,或是用冰魔法凍起來、要花許多人事費用維持的高價品。
雖然很難立刻在一般家庭間普及,但只要增加魔導列車的班次,這個目標最終應該也是有可能達成的。
為此,時刻表是不可或缺的,反過來說,也需要個人能夠持有的機械鐘錶……在西方大陸,懷錶之類的物品很普遍,就從那邊輸入……
「哎呀?那是……」
就在我思考著鐘錶的問題時,身旁望著窗外的由美娜像是發現了什麼,探出上半身。
我也看向同樣的方向,定睛細看,想看看那裡有什麼,然而窗外就只有平原的景象不斷流逝,沒什麼特別的……不對,好像有東西在動?不過距離太遠,看起來只像顆芝麻。
「我覺得那是魔獸……似乎是在追逐什麼。該不會是在追人吧……」
「妳看得還真清楚……我看看啊,【遠程感知】。」
我靠著魔法,瞬間縮短連由美娜那對常進行長距離射擊的雙眼都很難看清的距離,原本像顆芝麻的事物被擴大到佔滿視野的地步。啊啊,的確是魔獸。外觀看起來像是巨大的犀牛,那是重擊犀牛嗎?我曾在工會的魔獸圖鑑中看過,記得牠是紅等的魔獸。
這隻個體的體型挺大的耶。可是牠為什麼會那麼失控?呃……
「啊……牠在追馬車,而且看起來很快就會追上了。」
「咦!?必、必須去救人才行!」
由美娜慌慌張張地站起身。嗯,也是,那就去一下吧,我要中途下車,不過等等就會回來了啦。
我姑且還是交代恩德。
「抱歉,恩德。萬一出了什麼事,這邊就拜託你了。」
「好好好,我知道了。」
「好,那麼【瞬……」
就在我打算瞬間移動的魔獸那邊時,兩個小小的黑影直接擒抱住我的腰。
「移】!?」
我在那剎那間轉移到被追趕的馬車所行駛的路上,馬車與追著它的重擊犀牛正從正前方朝著我們的方向暴衝。
而站在前頭的我,腰間掛著琳娜跟亞莉絲。她們是跟我一起傳送過來了嗎!?
「呃,妳們兩個……!」
「沒問題的!交給我吧,爸爸!」
「我們會打倒那傢伙給你看的!」
「呃,我不是那個意思,啊、喂!?」
兩人笑容滿面地回答我後,就朝著失控的重擊犀牛衝去。真是的,這些孩子的行動力真的多到有剩。
表情拚命的車夫駕駛馬車,交錯似地自我們身旁駛過。看來是行商的馬車,應該是車上堆的糧食把重擊犀牛吸引來的吧。
「我要上囉──!」
琳娜由正面擋下重擊犀牛的暴衝。居然要面對面一決勝負嗎!?
可是體重輕盈的琳娜阻擋不住重擊犀牛的暴衝,而是沙沙沙沙沙──地不停被往後推。
「【重力】!」
『咕哦!?』
碰一聲,重擊犀牛四隻腳齊齊跪下,是被加重魔法的重量壓得動不了了吧。即便如此,重擊犀牛仍持續掙扎,設法站起來。
亞莉絲就在這時越過琳娜頭頂,跳到重擊犀牛的頭上。
「【薔薇晶棘(彩虹薷薇)】!」
水晶藤蔓自亞莉絲的右手袖口竄出,化為巨大的斧頭。
亞莉絲在空中高舉斧頭,朝著眼下無法動彈的重擊犀牛狠狠揮落。
「【晶輝斷罪(彩虹斷頭臺)】!」
『噗啾!?』
重擊犀牛的首級就像被架上斷頭台一般,被俐落地斬落,牠掙扎的身體也同時安靜了下來。
「做得好,亞莉絲!」
「做得好,琳娜!」
兩人雙雙歡呼擊掌,並當場開始轉圈。
琳娜笑容滿面地轉身跑到我這邊。
「我們也沒傷到素材唷!這樣工會就一定會收購了吧,爸爸!」
「啊……嗯,對啊。妳們做得很好。」
我記得重擊犀牛的皮確實是很好的盔甲素材。她們打倒牠的方式幾乎可算是最完美的辦法,儘管最好的方法是完全不用任何一刀就打倒目標,但這樣的狀態應該也足夠取得素材了。只要帶到工會,他們想必會高價收購。這部分得好好稱讚她們,嗯,只有這部分啦。
我把打倒的重擊犀牛收進【儲藏】。被追的馬車好像直接逃跑了。嗯,算了,我們也得趕快回到列車上。
由於用【瞬移】很難回到奔馳的列車上(因為是移動座標),我便打開了【傳送門】。
「【傳送門】。」
我們穿過打開的傳送門,平安回到原本的列車內。
「辛苦了。」
「我什麼都沒做就是了。」
我苦笑著回應出言慰勞我的由美娜。能從這輛列車上勉強掌握狀況的人,大概也只有她了吧。
「好有趣喔──!」
「真好玩!」
就在琳娜跟亞莉絲悠哉地這麼說時,兩個黑影緩緩站到她們身後。
「很有趣……?琳娜,能過來這邊、一下嗎?」
「亞莉絲……?來跟爸爸聊一下吧?」
「「……啊、啊嗚……」」
琳娜與亞莉絲分別被琳賽及恩德抓住後頸帶走。嗯,妳們最好稍微受點教訓。
我從由美娜手中接過茶,事不關己地喝下。
琳賽和恩德的說教十分漫長,直到列車抵達下個車站才停,被迫跪坐的琳娜與亞莉絲兩人的腳都麻了。嗯,她們是自作自受,這也沒辦法。
沙拉尼亞站的下一站,是由蘭斯洛邊境伯爵治理,位於蘭斯洛領的蘭斯雷站,也是貝爾法斯特王國的最後一站,接下來就是利夫利斯皇國的領地了。
跟之前的兩個車站一樣,我在此受到蘭斯洛邊境伯爵的款待,並收到了伴手禮。一回到車上,孩子們就靠了過來,想知道我收到什麼。得知我收到的是五顏六色的各式織品,她們明顯都大失所望。
唯二對織品表現出興趣的人只有琳賽跟艾爾娜,她們還愉快地聊說等回家就要用這些布料來做衣服。
「哦哦,是隧道唄!」
幾乎就在聽到蘇這句話的同時,列車內的光線便轉為昏暗,僅剩天花板上魔光石的光芒。
列車已進入隧道,窗外一片黑暗,窗戶玻璃猶如鏡面般映照出我們的模樣。偶爾會有設置於隧道內部的魔光石燈光在我們眼前流逝,宛若流星。
「有種耳朵遭到壓迫的感覺是也。」
八重輕輕摀著耳朵,低聲說道。是氣壓的變化壓迫到鼓膜了吧。
這條隧道還挺長的。問我為何會知道?因為這是我挖的。
與其繞過橫跨貝爾法斯特王國及利夫利斯皇國之間的斯洛尼西亞山脈,直接穿越明顯要快很多。
於是我便用土魔法進行挖掘,用製作【岩石之牆】的要領固定住隧道。距離的話,大概跟青函隧道(編註:位於日本津輕海峽的海底鐵路隧道,為世界上最長的海底隧道,全長53•85公里。)差不多。因為我當時做了很多強化,應該可以維持幾千年吧。
不過我的協助也僅止於此,整地、鐵軌跟隧道內的魔光石設置等事務都交給那兩個國家了。但我確實有收到相應的金錢啦。
「黑漆漆的好無聊喔。」
弗麗望著只能看到黑暗中流逝的魔光石之光的車窗,嘟噥道。
這點就真的沒辦法了。畢竟是在隧道中,列車也降低了速度,這樣的狀況大概會維持二十分鐘左右。
由美娜望著一閃而過的地底風景,問我:
「這邊的世界有辦法建造『地下鐵』嗎?」
「我覺得不是不行,但應該要花上高額的人事費與建設費用。畢竟也怕發生地層下陷之類的情況。」
要讓列車行駛於已經建立好的都市中,在鋪設鐵路時不會給地面建築帶來影響便是地下鐵的優點。可想當然耳,地下工程跟地面不同,需要花費很大的工夫。
即便使用土魔法,按照普通魔法使的魔力來計算,根本無法預估需要多少人力,更何況還必須花錢確保所有人的安全。
我曾經聽說過,在地球要建造一公里的地下鐵,就要花費一百五十到三百億日圓。看來無論在地球或異世界,地下鐵事業都很虧錢啊。
老實說,我覺得光靠我自己就可以在布倫希爾德建造地下鐵,但宰相•高坂先生禁止我插手這類工作。
他說我獨自做了,這就不算是國家的工作。換句話說,就是我會搶走大家的工作。所以在預算跟人手到齊前,布倫希爾德的地下鐵建設依舊只能暫緩。
哦?隧道前方有光……是出口嗎?
「是海──!」
穿越過漫長的隧道,孩子們的聲音一響起,最先躍入眼中的是位於遠處的水平線。這是夾在貝爾法斯特及利夫利斯之間的內海。
水面反射太陽光,閃耀著藍色的光輝。偶爾還可以看到零星的海邊村落。
穿過隧道後,眼前便是這片絕景。
「過幾天大家一起去海邊玩或許也不錯。」
「我要去──!等大家都到齊了就去吧!」
「哎呀,不錯耶。好久沒去海邊了。」
希爾妲低聲這麼說,琳娜跟庫便雙雙應道。大家一起去海邊嗎?這樣可能也不錯。反正要去地下城島,馬上就到海邊了。
可是什麼時候才會全員到齊呢?應該是不用一年啦,起碼八重的女兒•八雲已經來了。
「八雲人會在哪呢……真是的,她差不多也該回這邊來了吧。」
明明會用【傳送門】,隨時都可以回來的啊。不,她可能就是因為這樣才不回來的。
「受不了……居然讓父母擔心,真是個壞孩子。必須給她一點教訓是也……」
聽到八重嘟嘟囔囔的埋怨,孩子們全都摀著屁股轉過臉。哦哦,大家都被八重打過吧。得意忘形的博士也曾被八重打過屁股呢。
「在下是很擔心八雲,但也擔心久遠這個兒子,會不會在路途中被壞人騙了是也……」
除了八雲,剩下的兩人──由美娜跟蘇的兒女也還沒來。的確很讓人擔心。
聽到陷入沉思的八重的話,附近的亞莉絲則高聲笑著。
「久遠會被騙?啊哈哈哈哈,不可能不可能。久遠的魔眼可以分辨好人和壞人,這種『哇──!?』嗚咕!?」
慌張的孩子們一起摀住亞莉絲的嘴……小姑娘,妳剛剛說了什麼?
魔眼?可以分辨好人和壞人?意思是……
我身旁的由美娜搖搖晃晃地起身,一步步走向亞莉絲,期間沒眨過半次眼。
摀住亞莉絲嘴巴的孩子們彷彿摩西分海般,朝左右方退開。
「亞莉絲。」
「素!」
被用力抓住肩膀的亞莉絲露出僵硬的笑容。恩德跨出腳步想要阻止,但在由美娜似乎可以聽見擬聲語的尖銳瞪視下,他停止了動作,看來他本能地感受到了危險。嗯,恩德爸爸,你稍微後退一下。
「也就是說,是這麼回事,對吧?」
「素……」
面對由美娜這一句一句像是在確認的說話聲,亞莉絲只能連連點頭。
是這麼回事,代表就是這麼回事……吧?
「嗯,冬夜的兒子是由美娜姊姊的孩子啊。真遺憾唄。」
「太、太好了!」
相較於用有些不悅的口吻這麼低語的蘇,由美娜則是舉起雙手握拳,表現出內心的喜悅。
這樣啊,兒子是我跟由美娜的,還擁有魔眼嗎?
「啊──啊,說溜嘴了。」
「畢竟亞莉絲很冒失啊。」
「嗚嗚嗚……因為是在說久遠,我忍不住就……」
弗麗跟吉野一邊嘆氣,一邊看向亞莉絲。呃,我們是覺得很感謝啦。這孩子的冒失究竟拯救了我們幾次呢?
「冬夜先生!是兒子!是我們的兒子!布倫希爾德的繼承人!」
「我知道,我知道啦,妳冷靜點。」
「怎麼可能冷靜呢!由美娜、由美娜成功了!啊啊,好開心!」
實際上根本還沒生下來,由美娜的情緒卻已經激動不已。
對外由美娜是第一王妃,我是覺得順序怎樣都無所謂,但由美娜或許有暗暗感受到「必須生下繼承人」的壓力。
「不過,久遠有魔眼啊。如果是跟由美娜一樣的魔眼,就不會遭人欺騙了吧?」
「正確來說並不是同樣的魔眼啦……總之,我認為不需要擔心那方面。」
庫回答了我的疑問。不是同樣的魔眼?這是什麼意思?是跟它相似的其他魔眼嗎?
「總之照順序來……等久遠來就會知道了。」
「哼嗯……」
嗯,看來是沒辦法期待她會跟亞莉絲一樣冒失地發言了。算了,也沒必要追根究柢到這種地步。
「既然如此,哀家的孩子就是女兒囉。嗯,這樣也不錯。一定很可愛唄。」
被動得知孩子是女兒的蘇,望著歡騰的由美娜,看起來並沒有特別沮喪。蘇跟我的女兒啊……雖然我現在還沒對蘇出手啦。
話說,久遠跟蘇的女兒是誰比較大?
「蘇的女兒是最小的妹妹嗎?」
「呃,那個、就是──」
「……看來沒錯了。」
艾爾賽對身旁的艾爾娜問出我心中的疑問,得到了相當好懂的反應。畢竟艾爾娜很老實嘛。
也就是說,久遠上面有七個姊姊,下面有一個妹妹啊……感覺會沒什麼立場耶。
正當我同情起尚未見過的兒子時,身旁突然有個聲音問道:
「請問……你們從剛剛開始都在聊什麼?蘇的女兒是什麼意思?」
歐爾托林德公爵一臉不明所以地看著我們。
……完蛋了。
◇ ◇ ◇
「冬、冬夜大人來自未來的孩子?這些孩子們都是嗎?」
「啊,只有亞莉絲不是,那孩子是恩德的女兒。」
左思右想到最後,我決定老實跟歐爾托林德公爵與其妻•愛蓮夫人說出事實。反正我也思量著等蘇的孩子過來,就要跟他們坦白。在孩子來之前就暴露則是意料之外。
「確實很像……她們跟各位王妃們簡直長得一模一樣。真的是來自於未來嗎……」
孩子們摘下賦予了【海市蜃樓】的胸針,展現出自己原本的模樣。因為她們跟自己的母親站在一起,看起來毫無二致,所以事實一目瞭然,沒有比這更好懂的證據了。
「我就覺得奇怪,就算是親戚的孩子,再怎麼樣都不會叫爸爸吧。」
看來公爵也隱約察覺到這其中的祕密。也是啦,一般都會覺得奇怪。叫爸爸是真的太勉強了吧……
「那、那麼,蘇的女兒呢?」
「嗯,這個嘛,父親大人。八重的女兒、由美娜姊姊的兒子和哀家的女兒似乎已經來到這個世界了,但都還沒抵達布倫希爾德。」
「什麼!?這、這樣沒問題嗎!?」
聽了蘇的說明,歐爾托林德公爵與愛蓮夫人慌了起來,本來睡在愛蓮夫人懷裡的愛德也被兩人的樣子嚇到開始哭泣。
「啊,這個不用擔心,我們的孩子似乎全都是金或銀等的冒險者。」
「咦!?……蘇的女兒幾歲了?」
聽到公爵的問題,蘇再次轉向亞莉絲。
「亞莉絲,哀家的女兒幾歲了唄?」
「咦?史蒂芙小我一歲,所以是五歲喔。」
「哦,哀家的女兒叫做史蒂芙啊。」
「啊!?」

亞莉絲慌張地摀住嘴。孩子們用感覺非常惋惜的目光看向亞莉絲,恩德也一臉哀傷地摸摸女兒的頭。真是個冒失鬼啊,幫了我們大忙呢。
「史蒂芙是小名嗎?名字是史蒂芬妮?」
「啊──!我不會再講話了!」
亞莉絲轉過頭不理我了。哎呀呀。
「是史蒂芬娜喔,父王。」
看著鬧脾氣的亞莉絲,艾西亞苦笑著告訴我。史蒂芬娜嗎?簡稱就是史蒂芙吧。
「即便她擁有金銀等的實力,但仍是個僅僅五歲的女孩吧?沒問題嗎?」
「沒問題的,史蒂芙在兄弟姊妹中是最專精於防禦的,沒有任何人能憑一己之力碰到她喔。」
見歐爾托林德公爵用不安的聲音提問,弗麗笑著這麼說。
專精防禦?【盾牌】是琳娜在用的,難不成……
「是【監牢】嗎?」
「沒錯。」
【監牢】只要進行指定便可以無關自己的意識便展開防禦牆。就連睡覺期間都能保護自己。這樣的確是防禦專精,畢竟可以詳細設定防禦的條件。
「而且那孩子還會用【加速】,跑得很快呢。」
「居然還能使用【加速】……」
完全防禦加上神速的移動力嗎?真是驚人的五歲小孩。
「只是那孩子不會把【加速】用在逃跑上。」
「絕對都用在『史蒂芙火箭』上。」
庫跟琳娜說到很危險的詞。『史蒂芙火箭』是什麼啊!?
「是史蒂芙的必殺技。就是用【監牢】罩住自己身體,再使出【加速】用頭去撞擊敵人。」
「簡單來說就是靠身體衝撞。」
艾爾娜跟吉野針對我的疑問進行了說明。這是什麼招式啊……這麼說來,蘇也常常對我使出擒抱耶。這就是所謂的「龍生龍,鳳生鳳」嗎?
歐爾托林德夫妻聽了孩子們的說明,露出煩惱的神情。一副得知尚未謀面的孫女的事情,不知該開心還是該悲傷的模樣。
「這件事你有跟王兄提過嗎?」
「我沒說,因為我本來是打算等孩子們來了以後,再讓雙方見面的。不過我有跟雷古路斯跟瑞斯特亞那邊說,啊啊,還有賽諾亞斯。」
「不實際見到孩子們,的確很難讓人信服啊……連我也還有些半信半疑。可是一想到孫女,我就坐立難安。」
「嗯,我也是。史蒂芙是個什麼樣的孩子呢?會是跟蘇相似的活潑女孩嗎?」
在公爵講完後,愛蓮夫人也露出雀躍的眼神說起這樣的話題。應該很活潑吧,畢竟有『史蒂芙火箭』嘛……看來我們家的么女是個野丫頭。
「總之請您們先跟貝爾法斯特國王陛下保密。等我跟由美娜的兒子……久遠來了,我會主動說明的。」
「原來如此,你跟由美娜的孩子是繼承人嗎?那我能理解為何她會那麼開心。恭喜妳,由美娜。」
「謝謝您,叔父大人!」
收到歐爾托林德公爵的祝福,由美娜看起來真的很高興。明明就還沒見到人呢。看這樣子,等久遠來了,她可能會失控得更嚴重。
「那麼,我兒子是個怎麼樣的孩子!?很帥嗎?還是很聰明?對女孩紳士嗎?一定是個孝順的好孩子吧!?」
「呃、那個、那個、那個──」
「停──!艾爾娜很困擾耶。我知道妳很高興,但稍微冷靜一下啦。」
在女兒遭到由美娜逼問而驚恐不已之際,母親•艾爾賽介入阻止了。
「好了好了……這就當作見面時的樂趣吧。先知道了反而會很緊張吧。」
「嗚……好想快點見到他。」
我一邊安撫鬧起彆扭的由美娜,一邊為自己仍是只能等待的現況嘆息。吉野已經來了一段時間,目前其他人隨時都有可能過來。
不對,八雲或許還沒有過來的意思。她再不露面,媽媽說不定就快到極限了。說直接點,就是有打屁股之刑在等著她。
由於實在是不想看到女兒遭到責備,因此比起久遠跟史蒂芙,我更希望八雲趕快回來。
◇ ◇ ◇
八雲揮了下刀,把附著在刀刃上的血甩開,接著把會自動發動【清潔】的愛刀收回刀鞘。
「哎呀,小妹妹真強哪。居然獨自殲滅了盜賊團……真教人難以置信。」
教授看著倒在各處的男人們,吐出讚嘆的嘆息。
兩人從卡爾迪歐帝國搭船來到艾辛格,卻沒有交通工具能前往成了廢墟的艾辛格舊首都•艾辛堡。
因此他們只能選擇徒步前往,結果在途中忽然遭到強盜襲擊。
王室垮台、完全荒廢的艾辛格已經成了這類地痞橫行的區域。
由於沒有管理的人,有過前科的傢伙自然而然就聚集起來,把廢墟當成自己的家。
襲擊八雲他們的強盜約有五十人左右,而八雲一人就把所有人都砍倒了。
「真是古怪是……呢,總覺得這些人沒什麼理智,嘴裡還說著莫名其妙的話。難道說……」
八雲摸索男子的懷中,找出破舊的錢包占為己有。看到這一幕,教授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
「小妹妹,搶盜賊的錢包不太好吧……妳手頭有那麼拮据嗎……妳說一聲,老夫還是能幫妳一點忙的……」
「不、不是的!?我拿走錢包並不是為了錢是也!?」
八雲急忙辯解。她很快就從錢包中找出目標,並低喃一句「果然如此」。
「嗯?那是什麼?是藥嗎?」
八雲從錢包取出的是個小藥包,一打開,便露出裝在裡頭的少量黃金粉末。
「是沙金嗎?不對,以沙金來說,這顏色好像有點混濁……」
「這是偽裝成以磨碎聖樹的樹枝製成,流通於世上的魔藥是……魔藥。一旦服用,就會逐漸無法控制情緒,變成會隨著本能鬧事的攻擊性人格,最終死亡。」
「什麼……!居然有這種東西充斥在市面上……!」
剛剛展開攻擊的這些強盜目光似乎都沒有焦距,還一面說著意義不明的話,一面攻擊八雲。
不管怎麼看,這些人的精神狀態都不正常。他們想必已經被藥侵蝕了身心,進入末期狀態了。
「畢竟艾辛格曾出過金花病,自然有很多人會購買這種近乎詐欺的藥。」
「嗯嗯……雖然很想說國家到底在幹嘛,但這個國家已經解體了……」
教授皺起眉頭。
八雲遇見的那位潛水服男自稱為「邪神使徒」,那些人無疑與這種藥有關。
魔藥以艾辛格為中心往外散布開來,其魔手已延伸至周遭的拉賽武王國、卡爾迪歐帝國、史特雷因王國及牡琉奉龍鳳國。
對手或許是個規模相當大的組織。八雲真正理解到,規模大到這種程度,已經不是她一個人能有辦法處理的等級了。
儘管對此心知肚明,但事已至此,要是不帶點情報當作伴手禮回去,八雲想回也回不去。
「只差一點就到艾辛堡了,總之還是去看看吧。反正隨時都可以回去。」
彷彿是要勸服自己般,八雲再次邁開步伐。她有把【傳送門】的事告知教授,他們可以先前往目的地──廢都艾辛堡,要是沒有找到任何線索,就使用【傳送門】返回,只是她還沒決定是不是要回布倫希爾德。
走了半天,兩人逐漸能看到巨大的凹陷痕跡,應該就是父母們與邪神戰鬥時造成的。教授望著那個坑洞,感佩地嘆了口氣。
「這又該怎麼說呢……到底是經歷過怎樣的戰鬥,才會有這種痕跡?」
八雲並未親眼見過那場戰鬥。畢竟那是她出生前的事,沒看過也是理所當然。
她只知道那是場激烈的戰鬥。不過那個大坑洞似乎是邪神弄出來的。
經過大坑後,成了廢墟的城市殘骸就多了起來。
成了空地的中央區,以及遍布崩毀建築的都市外圍區,兩者之間的差距相當顯著。
「都是碎掉的牆壁,真難走哪。」
「最好不要靠近比較高的建築,說不定會坍塌。」
過去被稱作『工都艾辛堡』的鋼鐵之都,眼下已經沒有半點當時的影子了,只有遍地生鏽的鐵塊及碎石。
偶爾還能看到被壓在建築底下的戈侖。沒看到幾具人類屍體,應該是因為邪神戰發生前就出了魔工王駕駛海克頓蓋爾失控破壞的事,因此大部分居民都逃走的緣故。
「唔!」
「小妹妹,怎麼啦?」
「噓……保持安靜……」
走在前頭的八雲躲進建築物的陰影中,教授跟擁有騎士外觀的護衛軍機兵(士兵)也仿照她的行動,跟著躲了起來。
「到底怎麼了……唔,那是……!」
在八雲的目光前方,成了廢墟的殘骸山丘上,有隻正在窺視周遭的魔物。
可是,也不知那種生物是否能歸入「魔物」的範疇。牠有著猶如蝙蝠的翅膀及長長的尾巴,身上覆蓋著類似黑色盔甲般的東西,頭部伸出兩根不祥的扭曲長角,臉很光滑,就像是剝好的水煮蛋般空無一物。
「是……惡魔嗎?」
所謂的惡魔,就是能藉由召喚魔法呼喚出來的魔界居民。牠們的實力會根據階級而有所變化,而想召喚愈是高位的惡魔,自然就愈需要各種制約及條件。
召喚者也許就在附近──八雲謹慎小心地查看周遭,可目前並沒有發現類似的氣息。
雖然這只是八雲的直覺,但她從那隻惡魔身上感受到的氣息並不強,可以推測對方應該只是低等的惡魔。
「惡魔嗎?老夫沒見過所謂的惡魔,但牠的翅膀還真是古怪哪。」
教授來自魔工學蓬勃發展的西方大陸,當然不會知道召喚魔法這種東西。而連教授都斷定為古怪的惡魔翅膀,其實是機械翅膀。
仔細一瞧,牠從手肘到前方的部分似乎也都是機器,膝蓋以下的雙腿也有著機械線條。
惡魔與戈侖的融合體──這麼稱呼牠適合嗎?
要是八雲的父親在場,肯定會吐槽「呃,這是生化人嗎?」。
生化惡魔像為了某事感到滿意,轉身便離開了現場。
「教授待在這裡,我尾隨牠查探一下。」
「嗯,妳要小心哪。」
八雲壓低身體,衝出建築物的陰影。她從小開始就接受消去氣息的訓練,而且還是由本國情報機關的頭頭•椿親自指導。
她躲在廢墟的死角,追在走在前方的半機器惡魔身後。
最終,惡魔走進某棟快要崩塌、猶如工廠的設施。儘管這棟建築的玻璃碎裂,鋼筋也生鏽毀壞,整體還算是較為完好。
八雲繞到廢工廠的後方,畢竟直接尾隨惡魔身後進去,馬上就會被發現的。
她悄悄透過破掉的玻璃窗偷窺裡頭。在昏暗的工廠裡,一道光自破了個洞的天花板灑落而下。
「那是……!」
置於工廠中央區的物品令八雲瞪大雙眼。工廠內貼的無數類似護身符的東西雖也引人注目,可端坐在中央的『那個』卻遠比那些更加惹人注意。
那看起來簡直就像是昆蟲中的螞蟻,表面是猶如石頭的灰色,乍看之下彷彿某種石像。但它四處都有著似是裂開的裂痕,一眼看去十分破爛。
石蟻飄浮在巨大的金屬臺上。從八雲的方向看不太清楚,不過金屬製成的臺子上好像刻著某種類似魔法陣的線條。會是它造成的效果嗎?
「那個……該不會是邪神的僕從,變異種吧……?」
八雲從未見過邪神,對於邪神的僕人•變異種也僅止於耳聞。八雲很後悔,早知如此,就該硬是要求父親讓自己看看影像,但此時說這些也已經是馬後砲了。
石蟻的特徵與母親說的一致,她有聽說變異種在失去邪神時會變色,變成那種宛如石頭的外貌。
可是,假如那真是變異種,那些惡魔又在做什麼呢?那隻變異種一動也不動,似是已經死了,看起來僅是尊石像。
「嗯?」
除了八雲尾隨的惡魔,廢工廠內還有好幾隻相同的惡魔,並且在這之中,她發現一個外表與牠們截然不同的人。
線條是女性的輪廓,服裝整體跟八雲的母親之一•翎很相似,又隱約散發出妖豔及頹廢的感覺。被束腹束起的腰纖細玲瓏,並更加凸顯那對波濤洶湧的酥胸。她的臉龐上半部戴著以鐵製成的多米諾面具,因此看不太清她的表情。
赤紅的波浪捲長髮隨意綁成一束,短裙底下的雙腿穿著黑色的蕾絲絲襪,並使用吊襪帶固定住。
這名女性的穿著火辣,散發出有如妓女的氛圍,讓同樣身為女性的八雲也不知該把目光置於何處。
然而她的腰間還掛著與打扮不相襯的戰棍(釘錘),也不知是否是錯覺,上頭似乎隱隱帶有橙色的光芒。
對方散發出的氛圍跟八雲之前遇過的潛水服男很像。她可以感覺到,那個女人必定也是『邪神使徒』。
「呼……好啦,雖然很麻煩,還是要來工作~工作。」
鐵假面女拿起腰間的戰棍(釘錘),緩緩朝變異種揮落,毫不留情就是一擊。
變異種石像碎裂──此舉在八雲的預料之內,可變異種卻意外地沒被打碎,只是扁了。
「喝啊喝啊喝啊。」
女子以帶有節奏的步調毆打變異種。變異種宛如逐漸崩塌的黏土工藝品,開始喪失原本的外貌。
在女子由四面八方亂打期間,曾為變異種的物體慢慢成了單純的塊狀物。而且每被打一次,它就會跟著縮小,如今只剩下跟棒球差不多的大小,彷彿是受某種力量由外側擠壓,遭到壓縮。
戰棍(釘錘)加快速度,不斷擊打靜止在半空中的石球,橙光的軌跡照亮了廢工廠內部。
而彷彿在呼應這些光之軌跡般,原為灰色的石球逐漸泛出光,開始閃耀出黃金光輝。
「嘿咻!」
鐵假面女高高舉起戰棍(釘錘),用力揮落後,球便留下一聲巨大的「鏘叩」聲,消失無蹤。
不對,沒有消失。球成了某種閃閃發亮的粉末,落在繪有魔法陣的臺上。那些宛若沙金的粉末就散落在魔法陣上。
「哎呀呀,就這一點啊?英迪戈那傢伙又要抱怨了啦。」
惡魔們無視低語的鐵假面女,靈巧地用小小的羽毛撢子收集金粉。
「那種粉末……難道那就就是黃金藥的材料?沒想到居然是用變異種的屍體做的……」
真要說的話,這與其說是做出來的,用「榨取」這兩字來形容還比較貼切。
就是硬要用力再擰已經被擰乾的抹布,強行再擠出一點水的感覺。
當八雲想要再看得更清楚些、而把手放到窗框上的那一瞬間,生鏽且破破爛爛的窗框突然整個從牆上脫落,往內側倒去。
「────!?」
八雲發出無聲的悲鳴,並反射性地伸出手,然而卻是徒勞無功。窗框掉進廢工廠裡,發出響亮的聲音,引來裡頭所有人的目光。眼下已經沒了窗框與窗戶,對方可以清楚看見八雲。
八雲確定自己現在露出的表情絕對非常愚蠢。
「……哎呀?妳是誰啊?」
「就、就是個不值得掛齒的無名小卒!」
八雲因羞恥而漲紅了臉,光是要喊出這句話便已耗盡她的心力。
「不值得掛齒的無名小卒、嗎……不過我也沒興趣知道小妹妹的名字啦,反正妳馬上就要消失了。」
鐵假面女輕輕笑了笑,廢工廠裡的半機械惡魔們隨即出手攻擊八雲。
身在壞掉窗戶外的八雲轉身離開廢工廠,惡魔們則越過窗戶追來。
「嗚!?」
八雲在離廢工廠有點距離的位置停下腳步,因為前方也出現了相同的惡魔。
『嘰嘰!』
前方的惡魔們發出機械摩擦的嘎吱聲,伸出自己的爪子,然後直接舉起化為銳利手刀的雙手襲向八雲。
「喝!」
八雲拔出愛刀,用那把閃著水晶光輝的刀刃,在錯身而過的同時將惡魔的身體一刀兩斷。
惡魔只剩下半身,上半身則掉落地面。看來牠們的身體沒有任何防護,藍色的血將廢墟的地面染上色彩。
其他惡魔沒看倒下的同伴一眼,緊接著發動攻擊,卻都遭到八雲使出的斜砍砍倒。
這把晶刀被輸入她的父親•冬夜的魔力,刀刃十分鋒利,只有同樣使用晶材製成的武器才能擋下它的攻擊。即使是用機器強化過的惡魔,也沒辦法擋下這一擊。
……本該如此才對。
「!?」
八雲用晶刀擋住從背後揮落的金屬橙戰棍(釘錘)。
「哎呀?好奇怪喔,我的『萬聖節』竟然無法粉碎它。真是把結實的劍。」
「……妳的同伴也說過同樣的話呢。」
八雲直接跟不知何時追上來的鐵假面女這麼說,並架開戰棍(釘錘)。
「同伴?誰啊?」
「拿著藍色手斧、戴著圓頭盔的傢伙。」
「啊啊,是英迪戈啊。哦,妳跟他打過啦?那也跟我玩玩吧!」
鐵假面女再次揮落戰棍(釘錘),這個速度八雲還看得清。八雲舉起晶刀,正面擋下這一擊。
「咕!?」
八雲的手臂發出承受不住的悲鳴,這一擊的重量跟方才截然不同。
剛剛她沒使出全力嗎──八雲邊想邊再次架開對方的武器。
「看招看招看招,怎麼啦?」
「嗚、咕……!」
連續揮出的戰棍(釘錘),每使出一擊都會變得更加沉重。太奇怪了,這簡直就像……
八雲腦中浮現變異種──剛剛在廢工廠看見其被打扁的模樣。
這次她往旁滾去,躲過筆直揮落的戰棍(釘錘)。朝地面揮下的戰棍(釘錘)破壞鋪設的石板,砸出巨大的坑洞。
「那把戰棍(釘錘)……每揮一次,便會再加重……對吧?又或者是可以瞬間改變重量。」
「哎呀呀,穿幫了。小妹妹究竟是何方神聖呀?」
鐵假面女用打量的目光看向八雲,閃耀著金屬橙光的戰棍(釘錘)再次指向她。
八雲會察覺那把的能力,是因為這跟妹妹的攻擊方式很像。只不過妹妹的攻擊更加沉重。
等八雲回過神來,發現半機械惡魔已逐漸聚集在她四周。即使是八雲,也很難同時對付這麼多的惡魔與眼前的鐵假面女。
既然如此,八雲能採取的行動只有一個。
「【傳送門】。」
八雲在腳下開啟足以讓她獨自通過的傳送門,宛如咚一聲落入地面般當場傳送離開。雖然很不甘心,但逃跑也是一種戰略。在傳送的瞬間,她看到鐵假面女詫異地瞪大雙眼,心情稍稍痛快了一點。
在傳送的目的地,教授正無所事事地觀察四周。八雲從出現在空中的傳送門落下,然後著地。
「嗚哦!?什、什麼啊,是小妹妹啊!?別嚇老夫哪!」
見八雲用猶如掉到自己眼前的方式出現,教授嚇到腿軟。就在他被瓦礫絆到腳、快要跌倒時,擁有騎士外貌的護衛軍機兵(士兵)撐住了他。
「被發現了,我們快逃!」
「哦、哦哦,知道了!」
立刻就理解狀況的教授點頭。八雲剛才遭到包圍的地點離這裡並不遠,惡魔們想必很快就會到這裡來。
『嘰嘰!』
在她這麼想時,惡魔們真的來了。牠們拍動蝙蝠翅膀,朝這裡飛來,後方也能看到那個鐵假面女。
逃跑雖令人火大,但沒必要在敵人地盤也勉強應戰。倘若只有自己一人也就算了,偏偏她還有教授這個同伴。父親說過「三十六計走為上策」(其實並不是他發明的),不過她不知道其他的三十五計是什麼。
「【傳送門】!」
她讓教授跳入打開的傳送門,護衛的軍機兵(士兵)騎士們也緊跟在後。
彷彿在說「不會讓你們逃跑」般,惡魔把手如同砲彈般擊出,跟著鎖鏈一起襲向八雲。
八雲把晶刀往旁一揮,輕易斬落那隻帶著鎖鏈的手。
然而就在下一秒,八雲看到惡魔背後的鐵假面女舉起閃耀橙光的戰棍(釘錘),於是她後退跳進傳送門中。
有什麼看不見的事物落在傳送門消失的那個位置,碰一聲發出巨大的地鳴聲。石板整個凹陷,產生無數的裂痕。
「……逃掉了,真遺憾。這樣會被英迪戈罵吧?」
鐵假面女•丹吉琳嘆了口氣,並用憂鬱的聲音說道。
用【傳送門】傳送至小巷後,兩人來到大街上。這條街從高聳鐘塔所在的中央廣場延伸而來,可以清楚看見建在丘陵上的城堡。
八雲自出生以來就很熟悉那座城堡……或者該說,那就是她的老家。
仰望著那座城,八雲嘆了口鬱悶的氣。
「回來了……」
也不知腦中立刻浮現「最安全之處」這個關鍵字是好還是不好,八雲竟下意識地傳送到布倫希爾德的城鎮,傳送的目的地還是她跟妹妹們溜出城堡時常去的巷弄內。
「哦哦,這裡是布倫希爾德吧。小妹妹,老夫跟這裡的國王陛下很熟,已經安全了喔。」
「嗯,我也很熟……」
面對開開心心地這麼跟自己說的教授,八雲心中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心情。
總之,自己帶回邪神使徒情報的目的達成了,接下來便可以無所顧忌地去見這個時代的父親與母親們。但因為之前一直沒有聯絡他們,八雲遲遲無法下定決心。
咕嚕嚕……大概是意志消沉的關係,她肚子都餓了。
「話說回來,肚子餓了哪。哦,那間旅店可以用餐,我們去吃點什麼吧。」
「也好……啊!不,還是別去那裡吧。我有預感,那邊會有好吃的店。那邊,去那邊吧。」
八雲驚慌失措地不斷把教授往其他方向推。
教授所指的旅店名為『銀月』,是布倫希爾德王家所經營的國營店家,因此常有侍奉國家的騎士等人會來用餐。若要論安全性,沒有比這裡更安全的店。
可是對如今的八雲而言,那卻是間有父親部下在也不足為奇的危險店舖。
倘若父母已經安排了部下蹲守,萬一被通報,父親立刻就會飛來。而母親也是……
到了這種地步,八雲也不打算再逃跑,但她想要再多一點時間來整理自己的心情。
可或許是因為過於驚慌,她沒有察覺到──
『銀月』店前的幾隻貓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們。
其中的幾隻貓邁出腳步追上八雲他們,有一隻開始朝通往城堡的路上奔去,準備把消息通知牠們的老大。
◇ ◇ ◇
另一頭,在魔導列車上。
我們所搭乘的魔導列車停在利夫利斯皇國的第一站──巴利斯頓,並且也受到盛大的歡迎。由於地形的問題,利夫利斯這邊在巴利斯頓站的下一站就會是皇都貝倫,也就是終點站。
我們短暫的旅程也會在下一個車站結束。就整體來看,列車本身看起來並無問題。這樣大概就可以了吧。
鐵路今後應該會慢慢延伸至利夫利斯與貝爾法斯特各自的國內地區,也就是異世界的支線鐵路。
另一方面,鐵路最終想必也會延伸至雷古路斯、密蘇密多及巴納謝斯等鄰國,使人們的往來及物資流通變得更加頻繁。
以觀光為目的的旅人們必然也會增加,到時候或許還會出現旅行社呢。
像是捨不得列車抵達終點般,由美娜望著車窗外的景色。
「從阿勒飛斯到貝倫只要五個小時嗎?過去搭馬車需要花好幾天的事實簡直就像騙人的呢。」
「不過很花錢就是了。但安全能得到保障,富裕的人應該會願意搭。」
只要搭乘魔導列車,就不必擔心會遭到盜賊襲擊,可以安全地抵達目的地。等載貨列車開始行駛,也能載運大量的貨物。
今後魔導列車無疑會成為流通的樞紐。
《主人。》
「嗯?是琥珀嗎?」
在我腦中浮現未來的展望時,理應留在城堡裡的琥珀使用念力傳話聯絡我。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怎麼啦?發生什麼事了嗎?」
《是的。咱麾下的貓帶來消息,說是有位與八重大人相似的少女出現在城下町。》
「咦!?」
我不禁驚叫出聲,吸引了周遭所有人的目光。旁邊的由美娜驚訝地眨著眼睛,問我:
「怎、怎麼啦,冬夜先生?」
「呃,那個……剛剛琥珀聯絡我,說有像是八雲的女孩出現在城下町……」
「什!真、真的是也!?」
八重瞬間站了起來,四周的所有人也都忽然不再說話,而是觀察起我們的反應。
「琥珀,那孩子目前在哪?」
《咱不曉得地點,但她似乎並未朝著城堡走。有貓咪正在尾隨她,咱現在也會馬上趕到那邊去────》
並未朝著城堡走?她不是回來了嗎?
八重著急地逼近我。
「相、相公!得快去抓住她!不確實抓到人,她說不定會逃跑是也!」
不不不,不用把人家講得好像是個罪犯一樣吧,她可是妳女兒耶。
說是這麼說,八雲是會使用【傳送門】的,確實是很有可能會逃跑。
「好,用【傳送門】去琥珀那裡吧。然後聯絡尾隨的貓咪們────」
「等、等、等一下!要是冬夜大人、不對,公王陛下不在就糟了!利夫利斯皇王陛下也在貝倫等著呢!」
歐爾托林德公爵閣下出聲制止了焦急的我們。
對喔,雖然我在無意間把這件事想得很輕鬆,但這姑且還是個典禮。
可惡,偏偏在這個時候!
如果只有皇王陛下,那或許還有辦法處理,可這次連利夫利斯的重臣們也都來了。就算是我也知道,邀請來的一國之王跑掉真的會很難收拾。
「總、總之,先讓八重小姐獨自回去如何?王妃沒有全員到齊,應該也不會造成太大的問題……」
琳賽怯生生地詢問歐爾托林德公爵。公爵陷入沉思,並發出低吟聲。
「嗯,既然公王陛下在……跟利夫利斯方說有一人因為身體不舒服先回去了,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那就這麼做吧!相公,在下覺得身體不舒服,就先一步回去是也!」
八重用清楚果決的語氣叫道,實在不像身體不舒服的樣子。
嗚嗚,我也很想跟去,但這個情況果然還是沒辦法吧……
「父王,我跟著一起去。也差不多該把八雲王姊抓回來了。」
或許是基於長女不在、身為次女的責任感,弗麗如此提議。有弗麗跟八重一起去,那就可以放心了吧。
「我知道了……八重也冷靜一點,冷靜啊。」
「在下很冷靜,十分冷靜是也。」
彷彿把坐立不安、心煩意亂這幾個字都直接寫在臉上的八重這麼說道。真的、沒問題吧?
我一開啟【傳送門】,等不及的八重就快速衝了進去,前往琥珀等待的布倫希爾德城門前,弗麗也縱身跟在她身後。
「沒問題吧……」
我們懷抱不安的心情,搭著列車前往利夫利斯的皇都•貝倫。
◇ ◇ ◇
八雲與教授分開後,獨自在布倫希爾德的城下町閒逛。
教授為了去跟認識的戈侖技師──恐怕是愛爾卡技師──打聲招呼而前往城堡,便與八雲分頭行動。
八雲本該跟他一起去的,但即使來到了這裡,八雲仍在猶豫著要不要前往城堡。
「再繼續這樣下去實在是……早知道就該先取得母親的許可,再踏上修行之旅了。」
八雲重重嘆了口氣,並漫無目的地在鎮上閒晃。儘管是過去的街道,但依舊是她自出生以來就熟知的城鎮,不可能迷路。
好了,接下來該怎麼辦呢──就在八雲再次嘆氣時,一道黑影擋在她身前。
她抬起低垂的頭,發現那是自己熟悉的臉。
雖比她記憶中的臉龐要年輕,但這無疑是自己的母親•八重。
「這個離家出走的女兒,終於找到妳了是也……!」
「不、不是的,母、母親……我並不是離家出走……」
面對望著自己、面無表情的八重,八雲畏縮地後退一步。
母親默默散發出的壓迫感讓八雲招架不住。成為金等冒險者,她很自豪,認為自己已有了一定程度的實力,但她一點也不覺得自己能勝過母親•八重。
「妳至今都跑到哪遛達了是也……?」
「那個、就是,母、母親,我是有理由的……」
八雲如同被蛇盯上的青蛙,動彈不得。母親的怒氣可怕到她似乎快要軟腳。
在那一瞬間,使用【傳送門】逃走這個想法掠過她的腦海,但這個行為根本就是火上加油。
既然如此,就只能做好覺悟,承受母親的怒火了──八雲閉上雙眼,卻在下一秒被八重緊緊抱入懷中。
「咦、那個,母親……?」
「這個笨女兒……!知不知道在下有多擔心是也……!」

女兒雖是金等冒險者,卻年僅十一歲,讓她獨自去周遊列國,要八重不擔心簡直是天方夜譚。
八重沒有以母親身分和八雲一同共度時光的記憶,卻能夠確定她抱住的這個女孩就是自己的女兒,是很重要的存在。
「終於、見到妳了是也……」
「母親……那、那個,非、非常抱……」
「呵呵呵,八雲王姊在害羞呢。」
「啊!?弗、弗麗!?」
排行僅次於八雲的妹妹•弗麗突然從八重身後冒了出來,腳邊還可看到父親的召喚獸•琥珀的身影。
就算是八雲,讓妹妹看到自己被母親抱住的樣子還是會感到不好意思。
八雲驚慌失措地掙扎想要退開,八重卻緊抱著她不放。
「母、母親!差不多可以放……!」
「……竟讓大家為妳操心,八雲真是個壞孩子是也。」
「咦?」
聽到八重忽然改變語氣,八雲的表情微微一黯。八重抱緊她的手臂開始使力,讓束縛變得更強。
「呃,母、母親?您的力道會不會有點重……!痛痛痛痛痛!」
「……壞孩子就該接受處罰是也。」
聽見母親低沉的聲音,八重的臉倏地失去血色。她小時候很常聽到這個聲音。
當她沒在約定時間返回城堡時。
當她說謊掩飾失敗時。
當她耍任性讓城堡內的人們為難時。
一定會受到相同的處罰。
「不要──!?母、母親!求您,只有那個!只有那個千萬不要──!」
八雲手忙腳亂地在八重的懷中更進一步掙扎起來,可是八重牢牢拘住女兒的手卻紋風不動。
「弗、弗麗!救我!」
八雲甚至扔下作為姊姊的威嚴,向排行僅次於自己的妹妹求助。
弗麗朝眼泛淚光的姊姊露出微笑。
「八雲王姊,妳也該放棄啦。」
「不要────!?」
「好了,我們回城堡吧。等等再來好好懲罰妳是也……」
「咿──!?父親!快來救我!」
八雲終於開始向不在此處的父親求助。在那一瞬間,琥珀有過用念力傳話通知自己主人這件事的念頭,卻在八重帶著壓迫感的微笑下打消這個主意,牠想避開災禍。
八重輕鬆地把女兒扛上肩,開始愉快地踏上返回城堡的道路。
被扛在肩上的女兒則飽受絕望感折磨。
◇ ◇ ◇
「嗚嗚、嗚……」
「各位,歡迎回來是也。」
「啊、嗯……」
我們壓抑急躁的心情,設法撐過利夫利斯的典禮後,紛紛一腳衝進【傳送門】,回到布倫希爾德。
一踏入客廳,我們看到的是笑嘻嘻迎接大家的八重,以及趴在沙發上呻吟、恐怕正是八雲的少女,最後是用冰袋冰敷前者屁股的弗麗。
看來八雲是被處以打屁股之刑了,畢竟八重很嚴厲嘛……
「這到底是……」
「只是稍微處罰了一下離家出走的女兒是也。」
聽到八重的回應,某人小聲地反駁「絕對不是只有一下……」,八重卻連頭都沒回,直接無視了。怎麼回事,她的笑臉好可怕……
「八雲。」
「是、是的!」
聽到八重的呼喚,八雲猛然抖了抖,接著搖搖晃晃地跪坐在沙發上。似乎是因為被打的屁股還在痛,她的屁股微微浮起。
「各位,這次讓大家為我擔心,真的非常抱歉……」
八雲維持跪坐的姿勢,低頭致歉。不不不,不需要做到這種程度啊!
我對摀著屁股的八雲使用回復魔法後,她的臉色好了一點,看來是已經不痛了。
「妳沒事吧?」
「呼……謝謝您是……謝謝您,父親。」
可能是不好意思的緣故,八雲扭過臉跟我道謝。
就跟其他孩子一樣,八雲也和她的母親•八重十分相像。她看起來相當認真,感覺是太過一本正經、有些不近人情的類型。
不管怎樣,平安就好。她是第七人,還剩兩人啊。我的獨子跟么女現在究竟身在哪片天空之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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