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霍倫狂騷曲
第四章 霍倫狂騷曲
霍倫王國是在表世界位於大陸東方的農業國。
拜肥沃的大地及穩定的氣候所賜,這塊地形成了自己的文化圈,只跟特定幾國有邦交。
而造成這個契機的其中一個原因,就是以前存在的天帝國玉龍的侵略。
霍倫王國在直到約百年之前,北部也有塊領土,而玉龍硬是使力搶了過去。
想當然,霍倫王國與玉龍斷絕邦交,改和費爾森王國結為同盟,牽制玉龍。在這之後,就持續了近百年的半鎖國狀態。
擁有獨特的文化與國力,這說起來雖然好聽,可是新的文化進不去,有時候也會導致遭世界拋下的結果。就連結為同盟的費爾森,霍倫也不打算吸收他們的文化。
而對此產生危機感的,就是先王托那姆•達•霍倫的兒子,也就是大王子卡姆拉•達•霍倫。
再這樣下去,霍倫王國不會有新的發展──他向作為父親的國王進言,說應該要從他國招來人才請教,積極吸取其文化。
然而父王不認同這一點,於是國王與大王子之間生了嫌隙,彼此都不認同對方,每天一旦碰面就會朝對方發出怒吼。由於雙方都是頑固的性格,不肯忍讓對方,兩人的關係一年比一年險惡。
而就在一年前,王家發生了悲劇。
大王子突然意外身亡。在雨中,期望自己國家能有發展的年輕人連同馬車一起墜落懸崖,結束了短短二十一年的人生。
葬禮非常隆重,所有國民都在哀悼過早死去的大王子。接著就像是遭受命運追擊般,換成霍倫國王暴斃。這是大王子死去僅一個星期後發生的事情。
有人說原因在於國王勞心過度,也有人說是這幾年身體狀況不好,使得宿疾惡化。
國家立刻舉辦國喪,全體國民也即刻服喪。連續發生的悲劇令國民們都沉浸於悲傷之中。
但霍倫王國的不幸並沒有就這樣結束。
正常來說,下一任國王就是大王子,可是大王子已在一週前身亡。一般而言,會由大王子的嫡子──庫歐•達•霍倫以一歲的稚齡即位。
想當然耳,一歲的孩子不可能處理國政。因此大家都認為會是霍倫王國的宰相,同時也是庫歐幼王的外祖父──施魏因•亞丹堤成為攝政王。
不過王弟──加諾薩•達•霍倫卻對此表示反對。
他說先王曾明白表示會剝奪大王子的王位繼承權,讓身為弟弟的自己即位。同時宣告眼下這個作為是施魏因的專橫所導致,認為他想藉此篡奪王權。
另一方面,身為宰相的施魏因則反駁,說先王想設法解決他跟大王子間的嫌隙,希望能夠修復與兒子之間的關係,便委託自己擔任中間人。
「彼此都不願意退讓半步,於是王孫派及王弟派的權力之爭便倏地暴發,終於來到即將發生內戰的前一步……是這樣嗎?」
「就是這麼回事。」
聽拉米修教皇這麼說,費爾森國王微微頷首。
在霍倫王國的王都•雷路敏,費爾森王國的大型馬車持續行駛在前往王城的道路上。不乘坐魔動乘用車(乙太車)的理由是因為要顧慮到對方的國家。
在寬敞的車內空間中,我正面坐著拉米修教皇猊下和費爾森國王陛下。
而我身旁兩側坐著以護衛名義跟來的八重及櫻。
「費爾森會站在兩陣營之間,請雙方展開討論。想麻煩教皇猊下在這期間看穿他們的謊言。」
「而費爾森會根據結果,決定要站在哪一方嗎?」
「嗯,若有我國作為後盾,對方也不會想要展開內戰吧。」
嗯,再怎麼樣都不可能這麼選吧。可是教皇猊下負責看穿謊言的話,那我又要做什麼呢?
「老夫想麻煩冬夜閣下使用魔法進行警戒。雖說老夫覺得不可能,但不保證無人會想加害王弟或宰相。只有我們的話,也許會察覺不到某些地方。」
原來如此。如果真的跟玉龍的暗部集團有關,的確有可能會出什麼事情。畢竟是群會為目的自爆的傢伙,根本不曉得他們會做什麼。
就在我深呼吸想繃緊神經時,馬車已經來到王城前。
說是王城,卻沒有貝爾法斯特及雷古路斯那麼大。硬要說的話,樣式算是樸素,沒有半點華美的感覺。
如果要打個比方,該怎麼說呢……就是※首里城去掉紅色,把它變得不起眼的感覺吧。但這終究只是我的印象啦。(譯註:位於沖繩島那霸市的琉球式城堡。)
馬車穿越城門,進入城內。遺憾的是,門並不像※守禮門。(譯註:相當於首里城大手門的牌坊。)
馬車一停下來,從走得比我們還前面的其他馬車中,便跳出隸屬費爾森魔法兵團的士兵們。後方的馬車也同樣下來幾位拉米修的聖騎士,在我們的馬車前列隊。
那些士兵們的隊長打開我們的馬車門,我們按照費爾森國王陛下、拉米修教皇猊下及我、櫻跟八重的順序走到外頭。
「歡迎來到霍倫王國,費爾森國王陛下、拉米修教皇猊下、布倫希爾德公王陛下。」
通往王城的門前站著一名男子,他的年紀大概三十歲上下,一頭黑髮全部往後梳,還戴著眼鏡。他給人一種文官的印象,眼神卻很銳利。而他身穿不對稱的民族服裝,肩膀掛著類似帶子的東西。
「您是?」
「霍倫王國四侯爵的其中一人,東海侯──托倫•海陽。今後還請多關照。」
「四侯爵?」
在我唸起這個陌生的詞時,當事人回答:
「就是在霍倫王國中持有大領地的四位侯爵。因為我被賜予了面向海洋的東邊領地,才被稱為東海侯。」
霍倫王國中有幾處領地,在其中有四個寬廣的領地,治理那些領地的人就被稱為東海侯、西森侯、北山侯及南泉侯。
在這其中,北山侯及西森侯屬於王弟加諾薩•達•霍倫方,東海侯與南泉侯則是宰相施魏因•亞丹堤方,完全分為了兩個陣營。
也就是說,眼前的東海侯•托倫是宰相方啊。
托倫侯爵……就叫東海侯吧。東海侯帶領我們進入城內。
「沒想到布倫希爾德公王陛下及拉米修教皇猊下竟然也會造訪本國。」
「我想親眼看看以風光明媚著稱的霍倫之地,還得感謝費爾森國王陛下願意聽我無理的要求呢。」
「原來如此,畢竟我國幾乎不跟費爾森王國外的國家來往……我個人是覺得這樣不妥……幸好這回各位願意成為我們會議的見證人。」
東海侯苦笑著回答。嗯,這個人是開國派啊。他或許是在期待,身為國家代表的我們會認為自己那一派的主張是正確的,並成為他們的後盾。
一進入城內,東海侯便領著我們抵達一個像是會議室的場所。
這是個牆壁和柱子上到處都使用了金子的豪華房間。上頭雕了隻布滿天花板的巨龍,真的很華麗。從建築物不起眼的外觀,完全想像不出來裡頭的景象。總之,我們坐在排成『口』形的北側桌子,幾位負責警衛的費爾森士兵與拉米修聖騎士就站在後方。
東海侯說要去叫雙方陣營的代表,便離開了房間。在這之後,我環顧房間,發現自剛剛開始就能感覺到的魔力根基。
「哦……」
「冬夜先生,怎麼了是也?」
八重察覺到我的視線,出聲叫我。
「那隻雕在天花板上的龍眼,還有左右爪握著的寶玉,大概是有魔法賦予的魔道具。」
「咦?」
「不過並非會帶來危害的東西。恐怕是像【靜音】那樣防止聲音洩漏到外頭的東西,跟妨礙傳送類魔法的結界,還有簡單的防禦牆展開陣……吧。」
也就是說,這個房間的聲音不會被外面聽見,傳送類的魔法會被抵銷,想傷害別人就會發動防禦魔法。大概就這樣吧,只是不清楚魔法的水準有多高。這表示他們也有採取一定程度的安全對策吧。
我們坐下的地方,左右側各設有一扇門。過沒多久,那兩扇門就像是配合彼此的時機般同時打開,兩個陣營的人分別現身。
以立場上來說,雙方現在都還沒有坐上王位,因此我們還是坐著。八重及櫻倒是有站起來微微低頭致意啦。
對方分別向我們打招呼。
我們左手邊除了為首的宰相施魏因•亞丹堤,還有剛剛的東海侯托倫海陽,以及南泉侯南巴特•謝爾敏。
宰相•施魏因的年紀大概將近七十,儘管是個老者,眼裡卻寄宿著讓人不可大意的光輝。他嘴邊留著白鬍子,深深的皺紋和鷹勾鼻就像是在昭示意志的強勁。看起來就是無法開玩笑的類型。
南泉侯•南巴特則是個年過三十、有著中年發福體型的人。雖然給人感覺溫和,但或許是因為緊張的關係,從剛剛開始他就一直用手帕擦臉上的汗。看來是個怯懦的人。
另一方面,我們右手邊是以王弟加諾薩•達•霍倫為首的北山侯霍克斯•曼里烏斯,以及西森侯賽麗雅•瑞露等人。
我記得王弟•加諾薩是四十歲吧。他是個身材相當魁梧的男子,有具經過鍛鍊的身體,嘴邊的黑鬍子及黑髮會令人感覺他還保有年輕的精悍。而他的眼神銳利,肯定是比起文更重於武的人。
坐在他旁邊的北山侯霍克斯是年過六十的老爺爺,渾身散發遠離俗世的氛圍,實在令人難以捉摸。是會裝成無用之人的類型啊,跟我們國家的內藤大叔很像呢。
最後一人是西森侯•賽麗雅。她擁有一頭栗色秀髮,是侯爵中唯一的女性。
年紀大概是二十到二十五歲吧,真年輕。不過她那毅然的站姿,會讓人覺得不好應付。她給人一種腦筋死板的頑固之人的印象,不過這只是我的第一印象啦。雖說是位美女,卻令人不太想靠近呢。
除此之外,兩匹人馬身後都各自帶著護衛士兵及親信。
宰相•施魏因。
東海侯•托倫。
南泉侯•南巴特。
王弟•加諾薩。
北山侯•霍克斯。
西森侯•賽麗雅。
商討霍倫王國未來的會議開始了。
◇ ◇ ◇
「王兄否定了卡姆拉王子的想法,說那樣的思維可能會動搖霍倫王國的根基。因此和我講好會剝奪他的王位繼承權,把王位讓給我。」
「可是,沒有證據證明您們有過那樣的約定。若是王位繼承權遭到實際剝奪也就罷了,倘若要遵照法律,我認為王位該由卡姆拉王子的長子•庫歐王子繼承。」
「宰相大人的意思是指我在說謊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王非常煩惱自己和王子之間的嫌隙,我只是覺得那有可能是……王因當時內心迷茫而做出的發言。」
宰相•施魏因和王弟•加諾薩,彼此仍是都不願意退讓一步的平行線。
宰相說得沒錯,若是喝醉或是在跟過世的王子爭執過後,脫口而出這種話也不奇怪吧……
明明沒那意思,卻不小心說出來了……也有這樣的可能。問題在於王弟卻對此深信不疑。
「我想確認一件事,宰相大人。據聞王兄駕崩的那一天,宰相大人跟王兄起了爭執,這是真的嗎?」
「…………沒錯,是事實,有問題嗎?」
「根據城裡的人表示,王兄說要跟你說些重要的事,因此似乎讓旁人都迴避了。能否請你說出當時所談論的話中內容?」
在王弟•加諾薩彷若瞪視的視線下,宰相•施魏因緩緩開口道:
「……我只是陳述過世的卡姆拉王子的遺志。我對王提出諫言,表示為了不讓霍倫被世界遺棄,果然還是該打開新的大門。可是王沒有接受,才演變成爭執……」
「真的嗎?王兄那時候是不是在跟你表示要把王位讓給我?王兄的死有好幾處可疑的地方,宰相大人,不知你有沒有頭緒呢?」
「……我不明白您在說些什麼。」
嗯嗯?難道是宰相殺了國王?
不不不,有人會只因為想要開國就殺掉國王嗎?
啊,不過要是國王不在,就能以攝政王之位自由控制這個國家。他有充分的動機。
兩人維持著互相瞪視的狀態,保持沉默。若要我說真心話,我覺得雙方都很可疑。
不過帶教皇猊下過來,就是為了這種時候嘛。
知道教皇猊下那雙能看穿謊言的『真假的魔眼』的人很少,幾乎處於鎖國狀態的霍倫王國就更是如此。
我悄悄出聲詢問坐在旁邊的教皇猊下。
「如何?知道是哪一方在撒謊了嗎?」
「這個……」
教皇猊下一臉為難,難掩疑惑地歪起頭。
「我想……雙方都沒有說謊。」
「咦?這、這是什麼意思!?」
「沒有說謊的反應。可能是雙方都深信自己說的是實話……或者是擁有可以反彈我魔眼的某種東西……」
我是還沒見過會反彈魔眼的魔道具啦,但如果魔眼算是一種無屬性魔法,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畢竟存在著像卡爾迪歐前皇子的手鐲那般封住魔眼的道具,有能夠反彈的東西也不足為奇。
可是他們感覺不像有那種東西啊……
「宰相大人是庫歐王子的外祖父,倘若成為攝政王,就能更自由地發揮那份本事。但有加諾薩大人在,事情不會如您所願。完全就是眼中釘啊。」
「北山侯,你想說些什麼呢?」
令人難以捉摸的北山侯老爺爺一開口說完,對面的東海侯便用銳利的目光瞪向他。
「這個嘛,在前來王城的途中,加諾薩大人乘坐的馬車車輪突然脫落,差點就受到重傷。那種情況啊,稍微踏錯一步,就算是死了也不奇怪。」
「您說什麼?」
宰相方不禁發出驚愕之聲。
「一開始還以為是因為馬車老化而造成的意外,老夫卻覺得很詭異啊。卡姆拉王子也是因為馬車意外而過世……宰相大人,您心中是否有數啊?」
「怎麼可能,我無法理解你是懷抱何種意圖問出這種問題的。」
「這樣啊……」
雖然臉帶笑容,北山侯老爺爺的目光卻沒有自宰相身上移開。車輪脫落只是單純的意外?還是……
我再次把視線轉至教皇猊下,她還是微微地搖搖頭。
我是覺得宰相沒有理由殺卡姆拉王子,那可是他女兒的丈夫呢。
「……暫且休息一下吧。」
聽到費爾森國王的話,兩個陣營的成員都從自己進來的門離開房間。
我整個人靠到椅子上,重重地吐了口氣。劍拔弩張的氣氛還真難熬,畢竟大家一直在互瞪嘛。
我喝著霍倫的女僕小姐(她們都穿著民族服飾,或許不算是女僕)端來的茶。好喝,跟逸仙的茶很像,但有點不一樣。櫻捏起跟茶一起端上來、像是餅乾的食物。
「好吃。國王陛下,要吃吃看嗎?」
「我看看?哦,還挺好吃的。」
「嗯,我想帶這個給大家當伴手禮。」
櫻露出微笑。那笑容就像是緩和緊張空氣的一帖清涼劑。我被治癒了……
環抱雙手沉吟的費爾森國王,把目光轉向氣氛平和的這處。
「公王陛下怎麼看剛剛的會議?」
「不好說。可以看作雙方都是在訴說事實,也能看作雙方都有可疑之處。」
「嗯……這樣也解決不了問題啊。」
「不好意思,無法為兩位盡一份心力……」
「啊啊、不是的,這並非教皇猊下的……」
見教皇猊下低落地垂下雙肩,費爾森國王急忙出言想要補救。就在我為他這副模樣不禁揚起苦笑的那個時候──
「呀────────────!」
一聲女性的尖銳慘叫傳來。雖說這個房間有設下隔音魔法,但那只是讓外部聽不到這裡面的聲音,裡面還是能正常聽見外頭的聲音。
聲音是從宰相方的門傳來。我立刻打開那扇門,衝到走廊上。
遠處的走廊聚集起人群,有名女性正在打開的門扉前方蹲下顫抖。剛才的慘叫似乎就是這個人的聲音。
我衝進敞開的房間,發現有個男人正趴伏在地。地毯上留著他吐出的血泊,而這位已回天乏術的男子,就是南泉侯南巴特•謝爾敏本人……
◇ ◇ ◇
我暫且中斷會議,拜託宰相•施魏因不要讓任何人離開城堡。
房間裡沒有任何爭執的痕跡。從掉在地上的茶杯和吐血死亡的南泉侯來看,毒殺的可能性很高。
「【檢索毒物】。」
【檢索】從滲入地毯的液體感應到了毒物的反應。果然啊。
桌上還擺著托盤,上頭有茶壺及裝了熱水的陶瓷水瓶。
「這壺茶是誰拿來的?」
「似乎是在進入會議前,宰相替所有人的房內準備的物品。直到會議結束前,門好像都沒有鎖,因此在會議中誰都可以進入這個房間。」
費爾森國王這麼回答。也就是說,誰都有可能犯案囉。雖然出席會議的人無法行動,但他麾下之人有可能實行計畫。當然,準備這些茶的宰相也有可能做到。
順帶一提,警備的士兵們在會議中斷、南泉侯進入這個房間後,就一直在這間房前嚴密看守。
明明人在門前,卻沒聽到房內有人倒下的聲音?我才剛想到這個疑惑,就看到這個房間的天花板也有那隻龍。是因為那個的關係,才聽不到吧。
等等把『鍊金棟』的芙蘿菈叫過來,分析剩下的茶吧。知道這是什麼毒,或許能夠掌握到什麼線索。
「可是,為什麼要殺掉南泉侯?雖然這麼說很失禮,但如果是宰相大人或王弟殿下,還能理解……」
費爾森國王疑惑地歪起頭。他說得沒錯。是為了威脅嗎?像是「和我作對的話,就會變成這樣」之類的。
「那、那個,關於這一點……」
面對正狐疑地沉吟的我們,走廊的女侍小姐委婉地出聲說道:
「其、其實這個房間,本該是宰相大人使用的房間。」
「妳說什麼?」
「宰相大人替南泉侯大人準備了那間朝南的寬敞房間,南泉侯大人卻說這邊的房間比較狹窄,令人安心,於是請宰相大人換房……」
女侍小姐指向隔著走廊、另外一側的房門。
這個房間是朝北,的確不太會有陽光照進來。宰相給身為客人的南泉侯與東海侯準備了朝南的房間,自己則使用朝北的房間嗎?
「也就是說……其實死的可能會是宰相先生是也?」
八重的發言令周遭的人原地凍結。
犯人的目的是毒殺宰相,可是因為南泉侯拜託宰相換房,才代替宰相犧牲了……這麼想比較自然吧。不過前提是南泉侯個人沒有遭到鎖定的理由啦。
在王弟派眼中,宰相方的人全都是敵人,南泉侯被鎖定也不奇怪……但在這種狀況下,目標一般來說都是宰相吧。
房間約有四坪的空間,還有桌子、沙發和大衣櫥,北側有窗戶。門旁垂著呼喚傭人的鈴繩。
我試著打開衣櫥看看,裡頭空無一物。嗯,畢竟這裡該說是後臺化妝室嗎?總之就是類似休息室的場所。
忽然間,有個念頭在我腦中一閃而過──現在的話,或許能夠使用被稱為復生魔法的光屬性【復活】來讓南泉侯復甦。
【復活】是得在死者死亡的一個小時以內,再加上遺體沒有任何損傷,並需要莫大魔力及生命力才能使用的極限魔法。
由於施展的術者也有可能喪命,因此幾乎只會用在血親或者是戀人身上。
施展方也必須是能夠使用極限魔法的高等術者,最糟的結果就是雙方都會殞命。因此歷史上復生的紀錄似乎屈指可數,成功率據說低於兩成。
我是認為自己或許可以在無風險的情況下使用,可是根據花戀姊姊的說明,魔力倒也就算了,如果我給予過度的生命力,然後對方又並非眷屬,就會使對方的存在變質。
「即使把融化的冰人再次結凍,也不會是同樣的人類外形。」花戀姊姊是這麼說的。
「希望這位的靈魂能在沒有迷失的狀態下回到天上。神啊,請賜予他安詳的沉眠。」
教皇猊下向躺著的南泉侯獻上憑弔的話語。死去的靈魂不會前往神明所在的神界,會到在那下方的天界。
靈魂會在那邊受到淨化,轉生至新的身體。要是靈魂太過汙穢,好像就只會變成畜牲……只能祈禱這個人不會是這樣了。
我姑且在他的口袋之類的地方尋找有沒有什麼線索。
沒有任何特別有價值的東西。鋼筆、手帕、放有香菸菸草和菸管的盒子、菸斗及火柴……他持有的東西就只有這樣啊。
之後也請芙蘿菈看看南泉侯的遺體吧。
「國王陛下,來一下。」
我回過頭,發現櫻在走廊招手。怎麼了?
我離開現場,走向身處於走廊上的櫻。八重也在一起啊。
「怎麼了嗎?」
「嗯,那個啊,我的耳朵最近偶爾會聽得很清楚。」
啥?
耳朵偶爾會聽得很清楚?這是什麼意思?
「偶爾可以聽到,像是距離很遠的人的說話聲。我問了花戀姊姊,她說是國王陛下的關係。」
「咦!?什麼意思!?」
「櫻小姐,妳是覺醒了『眷屬特性』嗎?真令人羨慕是也……」
八重一臉驚訝,不過給我等等。『眷屬特性』是什麼啊!
「咦?冬夜先生沒有聽花戀姊姊說嗎?由美娜小姐不也已經覺醒了是也?」
「由美娜嗎?……哦,是眷屬化產生的那種力量啊。」
接受『神的寵愛』而逐漸眷屬化之人會覺醒特殊的能力。由美娜的話,是獲得了預測未來的力量,但只能得知幾秒後的未來。
櫻是作用在耳朵上嗎?這麼說來,櫻很常跟奏助哥哥一起唱歌,醉花也常以宴會的名義跟他們待在一起。或許這邊的『神的寵愛』也算在內了。
以八重的狀況來說,是很常跟諸刃姊姊在一起啦,可是希爾妲也在。難不成是『神的寵愛』分散開來了嗎?
「然後啊,剛剛這個房間傳出『叩咚』一聲,有東西掉在地毯上的聲音。所以我稍微把意識轉了過來……」
「咦?可是那個房間有【靜音】……呃、啊啊,對哦。」
因為是眷屬化而產生的能力,即是神力,所以並非【靜音】能夠擋得下的力量。「叩咚」的話,就是茶杯掉落的聲音吧。
「應該是。然後啊,雖然在那之後只能斷斷續續地聽到,可是我聽見了某種沙沙的動作聲,還有開窗的聲音。」
「等一下,這在各方面都很奇怪吧?」
「嗯,所以我才會叫你。」
怎麼回事?如果是喝下毒物後弄掉茶杯,死去之後還發出聲音很奇怪啊。這就表示除了南泉侯外,還有其他人在房間裡。
也有可能是毒為遲效性,而吞下它的南泉侯在做出許多動作以後,因為毒循環至全身而死……不對,這不合理吧?
我覺得若是以殺人為目的,應該會用速效性的毒。
「有沒有可能是妳錯聽成其他房間的聲音?」
「唔。我也不是白白擁有【瞬移】的無屬性魔法,我對坐標軸的空間認知能力有自信。」
也是。我也會使用【瞬移】,所以非常能理解。
可是還有幾個問題點。真要說的話,既然都採取毒殺的方式殺害了南泉侯,犯人有必要特意來到這個現場嗎?不對,倘若對方有想要看看對方痛苦而死的反常目的,就另當別論了。
反過來說,假如要過來,好像不用毒殺會比較好。即便要說客套話,我也不認為南泉侯很強,感覺用一把匕首就能殺掉他了。
不不不,說起來要是犯人就在房間裡,『把人當作宰相錯殺』這個假說就不成立了。這表示對方最初的目標就是南泉侯。
「嗚~~~~~~~~~~嗯……」
※頭髮凌亂、身穿袴服且充滿幹勁的名偵探恰到好處地抓起頭髮……不懂!(編註:此處影射日本推理小說家橫溝正史筆下的名偵探•金田一耕助。)
我回到現場所在的房間,打開設置在北方的窗戶。外頭正是中庭,種植了好幾棵高大的樹木。附近沒有半個人在。
「窗戶沒有上鎖。既然犯人逃了,就是從這邊離開的吧。」
我穿過窗戶,來到中庭。找不到類似足跡的痕跡。跳躍到樹木上,再從樹枝上移動而逃跑……這不可能吧,從窗戶到樹枝可是有五公尺的距離呢。我的話倒還可以做到。
艾爾賽、八重、希爾妲、情報部隊的椿小姐和焰應該也有辦法?就是可能性雖低,但辦得到的人還是辦得到吧。
「土很柔軟,應該至少會殘留足跡……」
倘若真有犯人,他是如何逃脫的?哦,用傳送魔法……呃,那個房間有妨礙傳送的魔道具嘛。要是像我一樣可以飛到空中,就有辦法逃了。
啊啊,所以犯人是我囉?原來如此,這就是盲點。
…………唉。不要耍蠢,得找出點什麼才行啊。忽然間,我發覺窗戶下方掉了某種東西。
「……什麼嘛,是木屑啊。」
那是塊兩公分左右的細木屑。會是來自於窗框的木屑嗎?
當我思考著這件事時,八重朝這邊跑來。
「冬夜先生!東海侯及西森侯他們……!」
聽到八重的話,我急忙回到會議室,東海侯與西森侯正在互相瞪視。
宰相•施魏因和王弟•加諾薩並不在場,北山侯環抱雙臂坐在兩人旁邊,露出一張宛如吞了黃連的苦瓜臉。
「誤解也該有個限度!我們為何要殺害南泉侯!」
「犯人的目標恐怕並非南泉侯,而是宰相大人吧。只是因為兩人在那之前換了房間,他才會犧牲。我認為,不用說也知道是誰覺得宰相大人礙事。」
「我們才沒有殺他!誰會做出這種卑劣的行為……!」
「或許西森侯是如此,但其他人又如何呢?」
聽到這番話,環抱著手的北山侯眼神銳利地瞪向東海侯。
「……東海侯啊,你是在指老夫嗎?」
「為求勝利而不擇手段,這不是北山侯常做的事嗎?」
「老夫並不否認,畢竟北方與玉龍相鄰,稍有大意便會致命,還時常有被盯上的危險。在那種狀況下,不可能選擇手段。不過自從那邊的公王陛下毀滅玉龍後,老夫就輕鬆了很多。」
北山侯將視線轉往這裡,無聲地笑了。是說,我連在這邊都遭到誤解啦?
「話先說在前頭,我並沒有毀滅玉龍。明明重振國家的機會要多少有多少,那個國家卻光顧著自己的利益。國家會瓦解,是他們自作自受。」
「……毀掉天都仙海的不是公王陛下嗎?」
東海侯看向我。那也不是我啦。
「那是弗雷茲做的。不知為何,玉龍的人們都說『若是公王不在那個地方,水晶怪物就不會出現。沒有發生戰爭,也就不會變成這樣了。』,但如果我不在那裡,玉龍的人們就會毫無例外地全被殺光。」
「……原來如此,那玉龍的人民應該感謝您才是。真不愧是公王陛下,真是太優秀了。」
東海侯拍手鼓起掌。
唔,不知道為什麼,我在東海侯的話中感受到像是挖苦的感覺。剛剛他在帶路的時候就沒有這種感覺啊,他的親戚裡是有玉龍人嗎?
「公王陛下該不會已經知道這回的暗殺是誰搞的鬼了吧?」
「不,就算是我也……不過我是有在調查啦,畢竟還不能排除自殺的可能性。」
別強人所難啊,線索太少了。
東海侯摘掉眼鏡,從懷中取出手帕,邊擦邊瞪向西森侯等人。
「雖然這麼說對南泉侯很失禮,但宰相大人能夠倖存下來真是太好了。假使宰相大人身亡,就算有庫歐王子,我們也會在轉眼間就遭到清算。」
「看來你無論如何都想把我們歸為犯人。」
「我沒說妳是犯人。即便是同一個派系,也是有人會什麼都不知道的。」
就在兩人再次開始互瞪時,門被打開,宰相•施魏因與王弟•加諾薩出現。
「我已和南泉侯的家臣們說明了原委。不好意思,我們準備好了房間,得請諸位暫時留在這裡了。」
「加諾薩大人,這樣好嗎?」
聽了宰相的話,北山侯詢問加諾薩。王城這個地方,換個說法就是宰相派的根據地,他們也不得不提防吧。
「無妨。我們沒做虧心事,嫌疑馬上就會洗清。」
王弟•加諾薩直接回答,沒有半點畏縮之意。他真的不是犯人嗎?還是覺得證據根本不可能被發現……
現在這個時間點,什麼都不清楚啊。這件事也有可能並非是這裡的人們的犯行,而是一部分家臣擅自失控的結果。
「那麼,我先帶領各位到房間。很抱歉,費爾森國王陛下。我也會馬上讓人帶陛下您們到房間去的……」
「在這之前,可以耽誤一下嗎?」
拉米修教皇猊下舉起手。哦?
「我以神之名,詢問各位的良心。不管是直接或間接,您們都沒有殺害南泉侯吧?可以請大家清楚地做出『我沒有殺他』的宣言嗎?」
對於教皇猊下的這個問題,所有人當然都回答『我沒有殺他』。
在宰相的帶領下,王弟和侯爵們離開了房間。等會議室裡只剩下我們,出現的帶路士兵帶著我們前往位於王城深處的寬敞客房。
我看向被引領過來的新房間天花板,這裡也有龍。不過嘛,還是要以防萬一。
「【靜音】。」
我替房間施展隔絕聲音的魔法,這下這個房間內的對話就絕對不會洩漏出去。但要是這間房裡一開始躲了什麼人,就會被聽見,可是我沒有感覺到那種氣息,應該不要緊吧。
我看向教皇猊下。
「那麼,結果如何?您剛才使用了魔眼吧?」
「是的。面對剛剛的問題,只有一人在說謊。」
她問的是『不管是直接或間接,您們沒有殺害南泉侯吧?』這種有所限定的問題。也就是說,有說謊就代表本人承認『他殺了南泉侯』。
「那、那是誰在撒謊是也?」
對於八重的詢問,教皇猊下緩緩開口道:
「是。說謊的是東海侯────托倫•海陽。」
◇ ◇ ◇
「毒物是玉羅尼夫雷德,是將玉羅尼西亞的根精製後,便能取得的劇毒唷。透過嘴進入體內,就會與本人唾液中含有的體內魔力產生反應,轉眼間令消化系統潰爛、導致死亡。」
從『鍊金棟』過來的芙蘿菈這麼分析放在茶內的毒。
「那個玉羅尼西亞是……」
「是種植物,只生長在玉龍北部的險峻山岳地帶。但在魔王國賽諾亞斯的某些地方也能看到。」
回答我問題的不是芙蘿菈,而是櫻。知道得還真詳細呢。
「在賽諾亞斯也會使用這種毒。由於死法悽慘,我聽說大多是用在威脅或警告等殺雞儆猴的方面。」
原來如此。櫻是賽諾亞斯的魔王之女,也曾被教導過有關這些危險的事情吧。話說,是玉龍的毒啊。果然跟那一方有所牽扯嗎?
「東海侯是否為玉龍的手下是也?」
「說他雇用了玉龍的暗殺者會比較好理解吧。」
東海侯好歹也是霍倫王國的四侯爵之一,我不認為他是玉龍餘黨的爪牙。想成他是在利用對方才更自然。
「吾主,關於這具遺體,在他身上除了檢測出那東西以外,還有強勁的安眠藥成分。恐怕是被迷昏之後,才被餵進摻了毒的茶吧。」
「什麼?」
先被迷昏,再下毒?為什麼又要做這麼麻煩的事?
會議結束→請宰相換房→被迷昏→被下毒→死亡,過程是這樣嗎?
是說,如果是睡著的時候被餵了毒,就代表果然有人在這個房間裡。
比方說,那個人先躲在衣櫥內,等待參加完會議的南泉侯,接著迷昏他以後再殺掉他……這是怎樣啊?不懂意義何在。
哦哦,不對。對方真正的目標是宰相,結果從衣櫥出來一看是南泉侯。就暫且先迷昏他,可是臉也被看見了,於是覺得還是殺了他吧。
「………………不懂。」
說起來,既然都在這邊等了,那用匕首殺人就好了啊。為什麼要用毒?是犯人的原則嗎?
「犯人當然是東海侯吧?先抓住他,讓他自白就可得知一切是也!」
「妳居然會做出這種像是推理劇中無能警察的發言……」
「※捨棄……?這是何意是也?」(譯註:推理劇的原文為ミステリドラマ,前三字的日文發音和捨棄(見捨て)相符,故八重才有此言。)
我對愣住的八重露出苦笑。八重的提議的確也未必完全不好。應該說,那麼做大概是最快的辦法。
不過在各方面都會產生問題啊,對方可是跟我們沒有邦交之國的高官呢。
要是這個國家的領袖允許,也不是不能這樣做,但誰是領袖啊?呃,目前就正在決定中。
魔眼的判定不能當作證據。我不認為教皇猊下會說謊,可是只有本人才知道的事情是無法成為證據的。
有沒有什麼確實的證據呢?
在我離開現場、來到走廊時,費爾森國王正朝這邊走來。
「哦哦,布倫希爾德公王,您在這裡啊。老夫剛剛跟宰相大人與加諾薩閣下商談過,明天會再舉行一次王位繼承會議。我們會借宿在此,公王要怎麼做?」
是在問我要不要用傳送魔法暫且回去吧。是可以回去啦,但我怕自己不在的時候萬一出什麼事就糟了,於是決定留在這裡。況且,我們可以說是嫌疑犯之一。雖說我們沒有動機,也有不在場證明就是了。
「其他的侯爵會怎麼做?」
「他們各自在王都內擁有宅邸,然而這種狀況下不能讓他們回去,今晚要讓他們在準備好的房間住一晚……當然我們也會盡可能緊盯東海侯。」
費爾森國王小聲地這麼說。
可是,完全不清楚東海侯殺害南泉侯的理由啊。若是跟王位繼承問題無關,而是源自於私怨的殺人,還比較好理解。
南泉侯……人看起來挺好的,我不認為他會得罪什麼人。不過身處貴族之位,本來就或多或少會得罪人。
既然如此,果然還是採用八重的作戰吧……?就趁深夜悄悄潛入東海侯的房間,硬是讓他自白,問出事件的內容後再消去他的記憶……不行不行,再怎麼樣,這都是最後的手段。
既然都知道犯人了,只要沒有把人放跑,應該都有辦法……大概。
◇ ◇ ◇
「我本來是這樣想的啦……」
「結果讓他逃跑了是也……」
我跟八重邊嘆氣邊開口說道。就如字面上所示,我們讓東海侯徹底溜了。逃到哪裡?就是那個世界啊。
在夕陽的照耀下,已經喪命的東海侯就躺在我們腳邊。當然不是我們殺的。
當我們在剛剛分配到的房間內說起今後的事情時,臉色大變的費爾森國王就衝了進來,告知我們東海侯的死訊。
現場是東海侯要住的房間,他留下自己要休息一段時間的交代後,從約兩個小時前就關在房間裡。
就在警備士兵們跟著前來確認晚餐菜單的女侍一同進入房間之際,東海侯已經殞命──事情就是這樣。
順帶一提,他不是自殺的。他躺在床邊的地板上,脖子上纏著一條領巾。
「這次是顯而易見的絞殺嗎?」
「是否是遭到雇用的暗殺者背叛是也?」
「不排除有這個可能性。」
可是這條領巾……不是單純的領巾吧。質地細緻、手感光滑……應該是相當高價的物品。上頭繡有徽章,這是……
看到已經斷氣的東海侯,其他人的視線轉向某位女性。
「西森侯,這條領巾不是妳的東西嗎?」
宰相•施魏因銳利的目光射向西森侯。看來這個徽章似乎是西森侯……瑞露侯爵家的徽章。
受到眾人注目的西森侯一臉鐵青地緩緩搖頭。
「不、不是我。不、那條領巾的確是我的東西,可是昨天就不知道丟到哪裡去了……是真的!」
「妳剛剛與東海侯有過激烈的言語爭執,難道說……」
「不是的!況且這個房間前面有東海侯的警備,應當進不來啊!」
她說得的確沒錯。更進一步地說,誰會做出用會被查到身分的領巾殺人這種蠢事?就算要殺,也會把領巾帶回去吧。
芙蘿菈對屍體做了各種檢視,並用特殊的魔道具掃描東海侯。是【附魔】了【分析】的攜帶醫療機器啊,跟科幻電視劇出現的醫療隊使用的小道具很像呢。就是國外拍的那種、以宇宙為舞臺的電視劇。
手裡拿著那東西的芙蘿菈疑惑地微歪起頭。
「怎麼了?」
「真奇怪唷。」
我詳細詢問芙蘿菈哪裡奇怪。
咦?……這的確是很怪,不合常理啊。
「不是機器類的故障吧?」
我再次提醒,芙蘿菈立刻檢視起遺體,還翻過來做過許多確認後才斷言:
「果然沒有弄錯,遺體是不會說謊的唷。」
「也就是說,那個時候的東海侯……」
原來如此。是魔法,又或者是魔道具的效果嗎?假如芙蘿菈的話為真……
既然犯人使用了這種魔法,就不能讓他逃走。因為已經有交代不可讓任何人離開城堡,大概還來得及。
唉……結果還是必須實行八重的提議嗎?看來偵探劇的無能警察指的是我。
意思就是我無法像偵探一樣解謎嗎?只能憑著力量找出人、讓對方吐實。這才不是推理劇呢。
雖然是蠻幹,但還是採用最快的辦法吧。要是讓犯人逃掉就麻煩了。對暗殺組織客氣是沒用的。
我把神氣集中在雙眼,解放『神眼』,就這樣用視線逐一射向房內的人物。
宰相•施魏因、王弟•加諾薩、西森侯、北山侯……不是犯人啊。當然,費爾森國王、拉米修教皇也不是。
「公、公王陛下,怎麼了?」
或許是對我突然瞪過去的銳利視線感到不安,教皇猊下出聲叫我。
「不好意思,我正在確認。」
我一面向教皇猊下道歉,一面前往房外,也用神眼掃過被命令在寬廣走廊等著的護衛士兵、騎士及觀看情況的女侍小姐。
有了!
我筆直地走到那傢伙前面。
眼前站著一個感覺就是普通士兵、有頭茶色短髮的青年。
一張懦弱的臉蛋醞釀出人畜無害的氛圍。他穿著霍倫王國的盔甲,腰間掛著劍,手裡拿著長槍。應該是守衛城內的其中一位警備兵。
「有、有什麼事嗎?」
青年露出有些僵硬的笑容,開口問道。面對這傢伙,我也盡可能地揚起笑,砰砰地拍了他的肩膀。
「真可惜啊。」
「啊?」
「【重力】。」
「咕噗!?」
因為突如其來的加重魔法,青年士兵當場撲倒在地。即使動彈不得,那雙眼睛還是抬起來看向我,裡頭交織著驚愕及憎恨。
「布、布倫希爾德公王陛下!您到底在做什麼……!」
衝過來的宰相•施魏因出聲質問我。他國的王突然抓住自己國家的士兵,會慌亂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只是在抓捕嫌疑人。請稍等一下,我現在就揭下他假冒的臉皮。」
我從【儲藏】取出鋼線綑綁士兵的手腳。畢竟這麼做會讓【重力】也一起解除,得先讓他逃不了才行。
「好了,【吸收】。」
「什、什麼!?」
靠著吸收魔法【吸收】後,覆蓋在青年身上的魔力逐漸被我吸走。我已經用神眼看清,這傢伙的全身都賦予了某種魔法。因為我賦予的【重力】魔力也會遭到吸收,加重效果也跟著解除。
青年士兵開始起了變化。本是茶色的頭髮轉黑,短髮也長長。青年原先看起來木訥的長相變成眼神銳利的狐狸臉,圓潤的下巴線條也變得有稜有角,還長出落腮鬍。不管怎麼看都不是青年,而是壯年男子。體格感覺也稍微壯了一點。
「這、這是……!?」
王弟•加諾薩驚訝地瞪大雙眼低語。
倒在地上的那個人已非有張懦弱長相的青年,而是視線帶有殺氣的可疑男子。
「改變身姿的魔法嗎?真是個適合潛入工作的魔法,是無屬性魔法嗎?還是魔道具?」
「………你為什麼會知道…………!」
「因為推定的死亡時間明顯有異唷。」
回答那傢伙問題的不是我,而是芙蘿菈。沒錯,這就是我理解犯人做了什麼的契機。
「從屍體身上隨著時間經過所造成的魔力枯竭判斷,結果推定死亡時間是五小時到六小時前唷。」
「既然如此,就表示東海侯被殺的時間點,幾乎跟南泉侯被殺的時間點一致。那跟我們說過話、兩個小時前把自己關進房間的東海侯又是誰?當然,肯定是假貨囉。竟然能變成跟本人那麼相似的樣子,絕對有使用魔法。我想說如果沒有任何人從這座城堡逃脫,犯人可能就是改變了外表,還留在現場吧。」
「咕……!」
他恐怕是想在這之後殺了某人,創造出引發內戰的種子吧。不然的話,趕忙逃走也不奇怪。
男子咬緊牙關瞪著這裡,眼裡懷著恨意及怒氣。那跟真實身分遭到看穿的憤恨不同,似乎是完全不一樣、針對我個人的恨意。
「你是『九羅』的餘黨吧。」
「!」
染上憎恨之色的目光瞬間混雜了驚訝。我在無法動彈的男子懷中尋找,那張面具就滾了出來,果然如此。
「原玉龍的暗殺組織企圖在霍倫幹什麼?目的是在霍倫引發內戰嗎?裝作目標是宰相卻殺了南泉侯,煽動得還挺過火的嘛?」
「呵呵呵……『九羅』絕不會屈服,我不會告訴你這傢伙任何事。你就殺了我吧,這個國家已經完了。玉龍的怒火最終也會將你這傢伙──」
「那種事怎樣都好啦。【誘惑的黑暗,將偽造的記憶植給此人吧,催眠】。」
「什麼!?」
我施放的催眠魔法輕易地奪走了間諜的意識。既然身為間諜,就要確實地做好魔法對策啊。
好啦,來請他吐露各種事情吧。
◇ ◇ ◇
身上完全沒有帶著阻隔類護身符的間諜,很簡單地就陷入【催眠】的術中。
仔細想想,要是身上帶著那種東西,連自己的變身魔法都會被彈開。魔法也有好有壞呢。
把從催眠狀態的間諜問出的事情整理一遍,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他似乎是在會議開始前迷昏了南泉侯,把他塞入那間房的衣櫥內。
也就是說,我們最初見到的那個南泉侯就是假貨。
等會議中斷、進入休息時間時,為了讓人以為這場犯行的目標是宰相,他自己要求要跟宰相換房。
進入房間後,他把睡在衣櫥中的南泉侯拖出來,讓南泉侯喝下劇毒吐血,漂亮地殺了南泉侯。櫻聽見的就是這個時候茶杯掉落的聲音。
他從窗戶逃離,用附有勾爪的繩子爬上屋頂。掉到窗戶下的木片就是這時掉落的。
他這次直接入侵東海侯的房間,化為東海侯,並用偷來的西森侯領巾絞殺了他。
這位間諜使用的魔法是無屬性魔法【擬態】,簡單來說就是擬態的魔法。
這個魔法的厲害之處就在於──也能夠使肉體產生變化。因為不是像我這樣表現出幻覺,被碰到也不會穿幫。不知道是不是連聲帶都擬態了,竟連聲音都能變得一模一樣。
不過這個魔法也有弱點,想當然耳,就是無法化為比自己體型更小的人。也就是無法擬態成小孩。
再加上要擬態就必須觸碰對方,觸碰的對象也不能是死人。
而且還有諸多限制──像是不能長時間變身,最多就六個小時;一旦解除變身,想再變成同一個人就必須再度碰觸對方等等。
儘管只能用在自己身上,卻是非常適合潛入任務的可怕魔法。
間諜這次使用這個魔法,化成東海侯,刻意煽動宰相方及王弟方對立。把自己關進房間後,把剛才絞殺的東海侯屍體留在那個房間,接著離開。
然後就在他化成警備士兵、以一副若無其事的臉站著時,被我逮捕了。成了這個擬態目標的士兵本人,則被人發現在王城的衣櫥中呈現昏迷狀態。
而比這更讓我驚訝的是,這傢伙拿著『儲存卡』。
『儲存卡』是施有收納魔法的卡片,在裏世界十分普及。因為無法停止收納物品的時間,主要是用在帶著戈侖走這方面上。
這傢伙就是使用這個,以搬運被絞殺的東海侯屍體。會把南泉侯塞進衣櫥裡,是因為特殊毒物的特性,需要他活到快到要暗殺的時間之前。
畢竟它不像我的【儲藏】,無法停止收納物品的時間。
而說到為何這傢伙會持有裏世界卡片的原因,好像是玉龍也有來自異世界的漂流者。那位漂流者被『九羅』捉住後殺害,擁有的魔道具全被奪走。其中之一就是這張卡。
兩回殺人案的犯人都是這個間諜沒錯。這下事件就解決了,可喜可賀可喜可賀……結果事與願違。
「那位間諜在一年多前潛入霍倫王國,為了讓這個國家陷入混亂而展開行動。兩位的對立也是受人策劃的。」
「什麼……」
「怎麼可能……!」
宰相•施魏因與王弟•加諾薩在這之後都說不出話來,天色也已經亮了,兩人的臉上都可看到憔悴之色,但原因並非是熬夜。
『九羅』的目的在於讓那個間諜化為國王,然後先跟王弟說「此話不能外傳」,約好要廢除大王子,把王位讓給他。
接著再殺掉國王,在大王子和王弟之間引起爭端,應該就會開啟內戰了。
然而大王子因意外而過世。關於這點,對間諜而言似乎也是預料之外。他重新評估過計畫,可是宰相•施魏因已為了讓王孫即位而展開動作,他於是直接暗殺國王,假裝國王是病死的。
只是把大王子派VS王弟派的爭鬥,改成王孫派VS王弟派而已。
「那、那麼,我完全被敵人的策略耍得團團轉嗎……」
坐在椅子上的王弟•加諾薩微微顫抖,驚愕的目光落到腳下。斜眼看著這一幕的宰相•施魏因開口道:
「那些人的目的究竟是……」
「這只是假設,雙方是不是有等陷入內戰狀態時,考慮要使用的東西?」
「「!」」
兩人再次露出驚訝的神情,在凝視他們過後,我的視線在兩人間游走。
「『鐵機兵』。」
兩人都不禁表現出大吃一驚的反應。
鐵機兵,是羅德梅雅的博爾曼博士參考福雷姆基亞的零件……應該說是抄襲,並使用『黃金結社(戈爾迪安)』的資金開發的類福雷姆基亞。
鐵機兵跟矮人們開發的土木作業用『圖維路達』不同,完全是戰鬥用兵器。
「為了一掃彼此的反對勢力,應該有來歷不明的黑市商人推銷鐵機兵給你們吧?不過兩位可能還沒購買就是了。」
「「…………」」
兩人完全陷入沉默。
還有那張『儲存卡』。持有它的裏世界漂流者被殺了,收納於其中的各式物品也就落到暗殺組織『九羅』的手裡。而那些傢伙在當中最為注目的……沒錯,就是戈侖。
從那個間諜記憶中的證詞來看,那位男性漂流者恐怕在『工廠』擔任要職。
因為收在那張『儲存卡』裡頭的,是魔工國艾辛格等國所使用的三千臺軍事用戈侖『軍機兵(士兵)』。
一個男人會持有這麼多戈侖,我想不到除此之外的目的。雖說是軍機兵(士兵),也不可能一個人獨自控制所有戈侖。按我推測,他應該是在交貨途中變成了次元漂流者。
再加上最糟的是,在新編成的暗殺組織『九羅』中也有『黃金結社(戈爾迪安)』的餘黨。
兩者似乎是因為憎恨布倫希爾德公王,才會聯手的……
『九羅』當然採用了戈侖的技術和鐵機兵本體,然後製造出可稱之為新型鐵機兵的兵器,想要把它當作能夠決定戰爭結果的關鍵,暗地裡賣給王孫派、王弟派雙方。
當然,他們的目的不是販賣鐵機兵後能得到的金錢。
而是想令霍倫王國因內戰而衰弱,進而削減國家的軍事力量。投入鐵機兵的話,損害就會進一步擴大。戰場會是王都近郊。想當然耳,要是戰爭拖長,國家的戰力就會集中於此,國境的守備也會逐漸轉弱,特別是北山侯及王弟•加諾薩治理的北部──和玉龍相鄰的國境。
新型鐵機兵雖是鐵機兵,卻又非鐵機兵。是變成了戈侖的鐵機兵。
等內戰的戰火延燒之際,鐵機兵的軍勢便會自玉龍襲來。
與此同時,位於王都近郊的霍倫方鐵機兵會全都無法操作,並由內部同步展開侵略。霍倫王國幾乎無法抵抗,只能因『九羅』這組織走上崩毀一途……
「這就是大致上的橋段。雖說有很多是我的預想,但我覺得應該沒有偏移太多。」
雖然這麼說很失禮,可是霍倫王國對魔法及科學的認知還在發展途中……不對,是停滯。他們只會使用代代相傳的魔法、魔道具與技術,除此之外一無所知──這點遭到『九羅』趁虛而入。
這只是我的推測,他們一開始應該是要在沒有戈侖技術的情形下進行這個計畫。想藉此讓霍倫自內部瓦解,逐漸轉入『九羅』的支配下。他們就這樣以十年為單位把『九羅』的成員送到霍倫中樞,將此地逐步轉為由舊玉龍人民實質支配的土地。
該怎麼說呢?感覺就類似『侵蝕』吧。霍倫的人民就在不知不覺間,被玉龍的人民取代……我腦中浮現這樣的想像。
「國王陛下……王兄……遭到他們暗殺、的事……是真的嗎……?」
加諾薩用像是硬擠出來的聲音質問我,擱在膝上的拳頭因憤怒而顫抖。
坐在房間角落沙發的費爾森國王及拉米修教皇把目光投向此處。看來這件事還是說清楚講明白比較好……
「……肯定是他們殺的。只是若要物質上的證據,那都是一年前的事情,應該很難取得……不好意思。」
我在王弟•加諾薩與宰相•施魏因的面前播放影像。
我把使用【催眠】+【召回】而從那個間諜強制奪走的記憶,用【海市蜃樓】再現。
在兩人面前,浮現了傭人在國王每天所喝的茶葉中混入微量毒物的身影,還有擬態為那個傭人的間諜的模樣。
泡茶與端茶都是其他傭人做的,不是犯人。是那傢伙趁著管理茶水的傭人不察,化為本人混入毒物。
因為應該沒有那種茶葉殘留下來,所以缺乏決定性的證據。
「只能請各位相信這份記憶了。如果您們認為這是我偽造給大家看的,那就到此為止了……」
【召回】本身並非廣為人知的魔法,他們可以說這只是我給大家看的幻覺。這東西本身也無法成為證據。
加諾薩突然間砰地一聲站起,雙眼燃起憤怒的火焰,前往監禁著間諜的隔壁房間。呃,糟了!
我追著加諾薩衝進隔壁房間,地毯上躺著因為很有可能咬舌自盡,而被我綁起手腳又用【麻痺】麻痺的間諜。
有幾位霍倫士兵在此看守,八重和櫻也在這待命。
看到忽然進入房間的加諾薩,監視間諜的霍倫士兵都吃了一驚。不過加諾薩無視他們,拔劍朝間諜揮去。
「嗚……!」
匡噹一聲,劍被我施展的【監牢】結界彈開。
「為何阻止我!」
「啊、不是,我沒有阻止您的意思。只是想說,您專斷獨行地將那傢伙處刑,這樣好嗎?」
加諾薩雖是王弟,卻不是這個國家的國王。
我只是覺得把暗殺國王的大罪人獨斷地直接處死不太好,最起碼也要有施魏因宰相的認可吧,畢竟還有殺害南泉侯和東海侯的罪名呢。不過這都是國家的問題,於是我暫且解除了【監牢】。
「……的確有必要將這個人公開處刑,把至今的事情告知國民、吧……」
「嗚……」
聽聞宰相的咕噥,加諾薩咬了咬嘴唇。
儘管這麼說很不好,但我認為霍倫國民及領主們已因這回的內戰傳聞,而對國家產生了不信任感。
但這是因他人的陰謀產生的……嗯,這應當可以作為改變怒氣矛頭的好理由吧。不,這是事實,所以也是理所當然的……嗯?
即使處於被施以【麻痺】的狀態,間諜卻還是再次瞪向我。那雙眼睛仍舊可以看到怒氣及憎恨之色,但他的嘴角似乎有著笑意。
「【復甦】。」
我解開麻痺。要是他想咬舌自盡,我也會替他回復,所以不會有問題的。
「呵呵呵……霍倫已經完了。沒有收到我發出的定時聯絡,『九羅』已經展開行動。目前三千臺鐵機兵,還有同樣數量的武裝木頭傀儡應該會從霍倫北部侵略。這個國家會成為我們新生玉龍的支配地。」
「怎麼可能!」
「你說什麼!?」
加諾薩及施魏因同時大叫。還真多啊……這樣啊,如果是以軍機兵(士兵)為基礎的鐵機兵,就不需要太多駕駛,而武裝傀儡根本就不需要駕駛。
數量加起來總共是六千個,駕駛是這當中的一半再乘上五分之一……呃,六百?六百人左右啊,實際上是十分之一嗎?
可是竟然是武裝傀儡啊……是以『黃金結社(戈爾迪安)』流出的情報為基礎製造的嗎?製造出那東西應該需要『隸屬化項圈』,玉龍的話留有許多也不足為奇。
「這可不行!得馬上回到北部鞏固防禦……!」
就在於霍倫北部擁有領地的王弟•加諾薩想要離開房間時,差點撞上正好衝進來的霍倫士兵。
「無禮之徒!你,報上名……」
「請您饒恕,因為事情緊急!有好幾臺巨大的鐵騎士在王都大鬧,到處進行破壞活動!請盡速展開應對!」
「你說什麼!?」
士兵如同跪下磕頭般低頭鞠躬,這次換宰相•施魏因發出驚訝的叫聲。
「呵呵呵……哈哈哈!看來是太遲了,不快點逃跑嗎?再這樣下去,王城內的王孫陛下也會死唷?」
「你這傢伙…………!」
加諾薩抓住間諜的胸口,讓他站起身。即便在加諾薩的瞪視下,男性間諜還是沒有停下嘲笑。
「說起來,若沒有費爾森從旁干涉,霍倫應該會與玉龍合併。竟不明白天帝陛下想要引領低能霍倫人的可貴考量,愚民們的國家還是毀滅吧。我們都成為流民了,你們也別想逍遙自在地生活……」
「什麼嘛,結果是對霍倫王國的嫉妒嗎?」
我一這麼低語,男子就用那張憤怒的臉轉向這邊。
「你沒資格這麼說!毀滅我們國家的罪魁禍首!你以為榮耀的玉龍人民是懷著什麼樣的想法……」
「就說了,毀滅你們國家的是弗雷茲,不是我。這一點可別搞錯了。」
「閉嘴!只要你老實地把巨人兵獻給天帝陛下,玉龍就不會毀滅了!你一個人傲慢的想法,讓許多玉龍人掉落至地獄深淵!你這惡魔!」
亂七八糟,這傢伙在說什麼啊。正因為如此,我才討厭笨蛋跟酒鬼,根本說不通。雖然應該並非所有玉龍人都是如此,但這種類型的人太多了。
「不要光跳過些對自己不利的事情。光榮的玉龍?哈,別人聽了都會覺得傻眼。要是認真想重建國家的玉龍人聽了,會怎麼想呢?你們所幹的事情跟搶別人東西的盜賊沒兩樣。盜賊哪裡來的榮耀啊。」
「你……!」
「我不知道你是『九羅』還是什麼,結果就是盜賊團嘛,還講得好像自己很偉大一樣。貶低玉龍人的不是我,而是同為玉龍人的你。」
實際上,玉龍這片土地仍然存在,是因為其他國家現在都不想跟玉龍扯上關係,以及還有即使困難重重,也仍是想復興國家的人們在。
要是真的沒有復興的意圖,漢諾克王國、魔王國賽諾亞斯、羅德梅雅聯邦和費爾森王國等國,就會分割玉龍這塊地、分別進行統治了。
「算啦,盜賊的自尊根本就不重要,反正那個『九羅』什麼的已經注定會被毀滅。我可沒忘記你們曾經想殺了我和我身邊之人的事情────搜尋,霍倫王都裡的鐵機兵有幾臺?」
地圖畫面在眼前擴大,落下幾個大頭針。
『搜尋結束,總共三十一臺。』
「就這樣啊。八重,能麻煩妳嗎?」
「無妨是也。」
我轉頭看向背後的八重,她微笑著點頭。畢竟我的瑞吉蕾芙可能會令王都受害啊。
八重打開房間窗戶,輕巧地跳到瀰漫晨靄的中庭。
她對著太陽逐漸升起的天空,高高舉起左手。
「來吧是也!史維特萊德!」
藤色的巨大盔甲武者從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收納空間現身。八重的福雷姆基亞•史維特萊德發出巨大地鳴,降落在霍倫的大地。
◇ ◇ ◇
「這、這是什麼……!」
「好大……這、這就是布倫希爾德公王持有的巨人兵……!」
大概是第一次看到福雷姆基亞,王弟•加諾薩及宰相•施魏因,還有北山侯、西森侯及霍倫的士兵們全都仰望著八重的史維特萊德,就這麼僵在原地。
說不定在他們的想像中,福雷姆基亞的尺寸就跟受到推銷的鐵機兵差不多。不過這裡幾乎處於鎖國狀態,即使聽過傳言,也不會有正確的情報傳入,所以才會被『九羅』的傢伙們趁虛而入。
若是他們知道『黃金結社(戈爾迪安)』事件,就不會想要購買鐵機兵這種可疑的東西。我是覺得從費爾森等人那裡得知也不奇怪啦,可畢竟那起事件對費爾森而言是以先王的死作為開端……不會那麼輕率就講出來吧。
八重輕盈地以史維特萊德的膝和腰作為立足點,跳到座艙門。明明放下升降用的鋼索就好了啊……但八重的話,這麼做能比較快乘坐上去。
八重進入座艙、關閉艙門後,各部位的晶材零件隨著低沉的啟動聲一起亮起光芒。
「那我也跟著一起過去。櫻,我是認為鐵機兵應該不會到這邊來啦,但要是來了,就駕駛羅絲薇瑟迎擊。」
「明白。」
櫻重重地點頭。櫻的訂婚戒指中也裝著專用機•羅絲薇瑟,而且她擅長歌唱魔法,交給她不會有問題。
施魏因宰相出聲叫住使用【飛翔】輕輕飄起的我。
「公王陛下……!請您一定要拯救王都……!」
「沒事的,我現在馬上就把他們趕出王都。麻煩您們救助和引導市民避難。」
我這麼回答施魏因宰相後,一口氣飛到上空的數十公尺處。
「鎖定目標,王都內的鐵機兵,發動【傳送門】。」
『瞭解。即將發動【傳送門】。』
王都各處都透出【傳送門】的光。傳送陣在地面開啟,所有鐵機兵都被傳到王都郊外的平原。
「八重,要上囉。」
『OK是也。』
八重的史維特萊德砰地一聲落在傳送陣中,我也用【瞬移】傳送至目的地。
若是短距離的傳送,用【瞬移】會比較輕鬆;人數眾多跟強制傳送之類的,就是【傳送門】較為優異。
在目的地的平原,被傳送過來的鐵機兵正在窺視周遭。這邊的話,稍微鬧一場也不會有問題。
…………啊,那我駕駛瑞吉蕾芙處理也可以吧?嗯……算了。反正八重也有幹勁,用瑞吉蕾芙的話感覺會令地形改變。
我降落至史維特萊德肩上,觀察眼前的鐵機兵。
體型比之前的鐵機兵稍大一點呢,大概七公尺左右吧?裝甲也很堅實。雖然手長腳短、沒有頭部的部分跟之前一樣,但應當是完全不同的東西。我沒看到印象中應該位於背後的座艙門。
完全就是無人機啊,肯定有編入從戈侖軍機兵(士兵)得到的技術。我認為他們是採取由複數指揮官機下令,鐵機兵按那些命令行動的模式。
他們恐怕是從取得的戈侖把核心『G立方』及頭腦『Q結晶』取出,直接移植到鐵機兵身上了吧。
我本來想說最起碼指揮官機應該會有人搭乘,結果竟然全都是無人機。明明這樣就無法臨機應變地下令,只能處理單純的指令啊。
我們是將福雷姆基亞與戈侖技術結合在一起,製造出新的『究極裝甲』,對方感覺則是純粹沿用罷了。
可是這樣就有好幾個問題點了。儘管是福雷姆基亞的劣化版,但重現鐵機兵的技術又是從哪來的?
開發鐵機兵的博爾曼博士在羅德梅雅被判了死刑,相關的技術者們也應該全被捕了。我是有特意把鐵機兵的生產工廠全都摧毀了,難道有順利逃脫的漏網之魚?
更進一步地說,我不認為表世界(這邊)的技術者能那麼輕易就掌握戈侖技術。
說不定,除了持有『儲存卡』的工廠男之外,還有跟他在一起的幾名戈侖技術者存在?從不過那個男間諜的記憶當中看不出來。
如果是想把軍機兵(士兵)交貨給某處,會有負責整備的技術者隨行也不奇怪。
算了,總之先讓那些無力化再說。還得設法處理這群逐漸逼近國境的大軍呢。
「有幾臺盡可能只瞄準手腳,降低損傷。等等博士跟愛爾卡技師應該會想要分析。」
『瞭解是也。』
在我從史維特萊德肩膀下來的同時,把我們認知為敵人的鐵機兵舉起突擊槍(長槍),朝這裡殺了過來。
它們的動作有經過統率,是五臺鐵機兵排成『V』字形來進行突擊。果然是軍機兵(士兵)的技術吧。
軍機兵(士兵)基本上性能比其他戈侖還低,它們是用數量在彌補這個缺點,因此統率力相當優異。聯手起來的話,戰鬥能力應該會勝過普通的戈侖。只是──
『九重真鳴流奧義,飛燕裂破。』
史維特萊德靠著腳部加速器提高速度,從正面撞上排成『V』字形的鐵機兵突擊。
巨大的聲響響徹雲霄,四臺鐵機兵被撞飛。
只有站在最前頭的鐵機兵被史維特萊德的刀貫穿腹部,變成了串燒。果然是無人機啊。與其說是遠距離操作……更像是【程式】耶。命令就是『摧毀霍倫王都』或『擊潰抵抗的敵人』吧?
八重貫穿的或許就是那個集團的指揮官機,剩下的四臺突然失去紀律,不再聯手進行攻擊。
那已經不算是敵人了,它們接二連三成為史維特萊德揮舞的鋼刀之餌食。
其他群鐵機兵也聯手襲向史維特萊德,可是每回都會被一刀兩斷、滾落地面。
「跟以前的鐵機兵相比,的確是變強了,而且還很堅固。之前光是用揍的,就會掉零件。」
這可稱之為鐵機兵『改』了吧,不過還是無法和福雷姆基亞相提並論。
幾分鐘後,所有鐵機兵都被砍倒在地,殘骸曝曬在平原上。果然全都是無人機呢。從裂開的胸部裝甲深處可以看見『G立方』,肯定有使用戈侖的技術。
在殘骸中也確認到了類似乙太液的東西。那是種混濁的紅褐色液體,卻只能感覺到淡淡的魔力。若是把乙太液比作氣泡水,這就等於沒氣的氣泡水。劣化品就是劣化品,是個連複製品都算不上的東西。不過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可以說是原創了吧?
這是讓『G立方』的魔力能循環全身的東西吧,可是它根本就還有缺陷。
我把殘骸收進【儲藏】,接著打開王都的地圖,使用搜尋。
「你在找什麼是也?」
把史維特萊德收進戒指內的八重,從我背後探頭看著地圖。
「既然這種鐵機兵有使用戈侖技術,契約者(主人)應該就在附近。從鐵機兵的數量來看約是六到七人……如果這些人是『九羅』的成員……有了。」
考慮到需要命令那些指揮官機,我認為他們不會帶著阻隔的護身符……結果中了。他們倒是很珍惜地拿著面具,卻招來了被發現的災難,也真是可笑。
他們一溜煙地穿過王都的北門想要逃離,恐怕是搭馬車還是什麼交通工具在奔跑吧。怎能讓他們跑了呢?
「我們上吧,八重。」
「明白。」
我握住八重的手施展【瞬移】,兩人一口氣傳送到北方的郊外。
◇ ◇ ◇
在升起的早晨太陽下,那輛帶篷馬車使出全速奔跑,想要離開王都。
計畫好的作戰接二連三遭到翻盤,令馬車上的所有人都困惑不已。
他們本該花費幾個月自內部把霍倫王國導向內戰,卻演變成必須硬是制壓王都的局面,作為王牌的鐵機兵也突然被毀。
一切的節奏都是從那個仇敵──布倫希爾德公王來到霍倫王國之後,就完全亂了。
「所以我就說了啊!在攻打霍倫前,不管怎麼樣都該殺掉那個公王!」
「少說那種任性的話!你以為我派出幾位刺客到那個國家(布倫希爾德)!但就是沒有任何人回來啊!」
在觸及公王前,刺客就失去了消息。那裡存在著謎之護衛集團的傳聞,煞有其事地傳到了『九羅』。
布倫希爾德騎士團中,有來自逸仙的『忍者』集團。
身為不共戴天之敵,卻又是自己絕對無法抗衡的存在──那就是布倫希爾德。
本來他們會在不被任何人察覺的情況下奪下霍倫,讓玉龍人民移民,成為新天帝國的基石。人數是玉龍人占上風,只要賴在那塊土地,之後一切都會順利的。
但是『九羅』獲得了『戈侖(那個)』。
那股力量彷彿在引導玉龍,突然出現在『九羅』面前。
這令他們產生只要有那個力量,就不必再害怕布倫希爾德的心思。現在想想,感覺他們是中了前『黃金結社(戈爾迪安)』的計。
那些人堅持要把鐵機兵變得比布倫希爾德的巨人兵強,就是因為這樣,才讓事情產生脫軌契機的吧。他們的目的在於令霍倫成為天帝國,勝過布倫希爾德的巨人兵並非最重要的目標。
「果然不該使用鐵機兵……!就是那東西招來了惡魔(公王)!」
「都是過去的事情了,事到如今說這些也沒用!現在要早一刻回到本隊……」
「嗚!?」
一名少女就站在馬車奔馳的大道正中央。
看到那名少女,坐在駕駛座上的男子不僅沒有阻止馬匹,反而揮舞鞭子,提高速度。
那名少女很眼熟。她是可恨仇敵的親近之人,也是東方的劍士。不需要客氣,直接殺掉她吧──坐在載貨臺上的同胞肯定也會這麼說。
四匹馬發出尖銳的嘶鳴,衝向黑髮少女。
下一秒,少女消失了蹤影,馬以外的一切事物全都飛舞至半空中。

◇ ◇ ◇
跳到空中的八重把連接馬和馬車的帶子砍斷,使馬直接在大道上暴衝離去。因為馬沒有任何罪過。
另一方面,我舉起布倫希爾德,把子彈打進與馬分離的馬車前輪。
前輪脫落的馬車向前傾,車體滾了一圈後狠狠撞在大街的地面上。順帶一提,我已經用【檢索】確認過,馬車上坐的都是持有面具的『九羅』成員。
戴著花俏面具的黑衣男們從翻倒的馬車內爬出。
「你們以為逃得了嗎?」
「布倫希爾德公王……!」
爬出來的其中一名男子拿著投擲武器朝我扔來,那個外形跟我們家椿小姐用的苦無很像。我記得應該是『飛鏢』吧。
「【盾牌】。」
擁有箭頭外形的金屬片被看不見的盾牌擋下,掉落地面。似乎還很周到地塗了毒呢。
「喝啊啊啊啊啊────!你就親身體會我們玉龍的恨意吧────!」
「就說不要反過來怨恨別人了。你們是笨蛋嗎?鐵定是笨蛋吧。」
這些傢伙的耳朵一定有裝聽不到對自己不利之事的濾網。
只接受對自己有利的扭曲事實,再把捏造出來的傳聞散播到世間,讓自己正當化。我從這些舉動中只看到了徹底排除不合意的事物、以愛國心為名的傲慢。
我朝撲來的男子射出麻痺彈,讓他無法行動。
在這期間,八重的刀也接連閃過,被刀背打中的男子們失去意識、倒在地上。
我剝下倒地之人的面具,用魔法一起燒掉。畢竟要是他們自爆就麻煩了。我要讓他們確實地在霍倫受到制裁。
「就像你們饒不了我,霍倫王國也絕對不會饒恕你們。你們的愚蠢行為會被傳下去,成為玉龍人的恥辱。就算同樣都是玉龍人,也會捨棄你們吧。」
「嗚……」
我一把抓住被取下面具的男子頭部,施展【催眠】+【召回】取出必要的記憶。我也不想看這傢伙的私人記憶。
…………嘖。是直屬【黃金結社(戈爾迪安)】的首領•加爾賽魯的工廠啊。是因為加爾賽魯被汙泥箱搞到精神崩潰,就那樣在費爾森被處死的關係吧……是我看漏了啊。還有……
「怎麼了是也?」
「嗯。從裏世界漂流過來的人當中,果然有戈侖的技術者。好像是被『隸屬化項圈』強迫,才為他們工作的。」
我向八重談起奪來的記憶片段。就是這位技術者結合戈侖及鐵機兵,創造出新技術的吧。他或許是位相當優秀的戈侖技師。
語言應該不通,他們卻靠著片段的對話來進行溝通。
「漂流者啊……要不是玉龍,或許就能得到保護是也……」
桑德拉的話,可能也會很糟,因為那邊是沒什麼秩序的無法地帶。
不過那邊有很多受到解放的前奴隸,表面上已經沒有什麼虐待人的事情發生。
我已經拜託其他國家的國王,說找到漂流者的話要加以庇護。由於他們出現時不像弗雷茲那樣會有特殊的共鳴聲,無法一出現就進行保護實在令人心焦。
等兩個世界融合,就不會再發生這種事了,可是這到底是好是壞呢……
我綁好動彈不得的襲擊王都首謀者們,打開【傳送門】回到王城中庭。
「哦哦!公王陛下!就是這些人嗎……!」
「是的,想讓王都陷入火海的就是這些人。他們同時也是『九羅』。」
發現我們而跑過來的施魏因宰相看著躺在地上的男子們,憤怒地瞪大雙眼。
在後方待命的霍倫士兵們也一臉怒氣。
「把這些人帶到地牢去!安排會回復魔法的術者在側,防止他們在上死刑臺前自殺!」
身體麻痺而動彈不得的幾個人,還有被八重打暈的人都被霍倫士兵們拖走了。
剩下的就是逐漸集結在霍倫北部的大軍嗎?
他們又不像我們一樣擁有智慧型手機,是怎麼能如此迅速地採取行動?
不,既然裏世界的技術流過去,有通訊機之類的也不足為奇,妮雅等『紅貓』的成員也有。算了,搜尋看看就會知道的。
「搜尋,霍倫北部、玉龍地區國境的鐵機兵……啊,還有木頭傀儡。」
『搜尋中……搜尋結束。即將顯示。』
紅色大頭針陸續落在顯示出的地圖上。他們果然已經展開行動了。
可是都是紅色,很難辨識耶。
「把代表木頭傀儡的大頭針改為黃色。」
『瞭解。即將變更顯示。』
……沒什麼變啊,只是變成紅黃混雜而已。眼睛感覺都在刺痛了。
「全部共有多少?」
『鐵機兵三○二一臺,木頭傀儡三一二二隻,合計共六一四三個。』
是我預想中的數量,只是其中應該幾乎沒有『九羅』的傢伙就是了。
「這次換我去?」
櫻探頭看著地圖問我。她以前曾經差點就被『九羅』的暗殺者所殺,並因此與我相遇。看來現在已經不害怕了。
畢竟那些人就算群起而攻之,也打不贏如今的櫻。
然而,就算是櫻的羅絲薇瑟,只憑一臺也很難應付六千這個數量吧。話雖如此,把八重的史維特萊德加上去,一人也要對上三千,加進我的瑞吉蕾芙也有兩千。雖然我覺得花時間的話,也不是無法打倒啦。
沒辦法,把騎士團的大家叫過來吧。反正地點是玉龍,也不用向對方取得戰鬥許可。
呃,這麼說來──
我取出智慧型手機打電話。她會接嗎?畢竟是早上。如果幸運的話,應該會因為熬夜醒著。
『喂……哪位……』
「博士嗎?妳醒著嗎?」
『醒著唷……終於完成了,等等就要睡啦……』
「完成了啊?抱歉,那東西能立刻就在實戰中使用嗎?」
『嗯?使用?我是弄到可以使用了啦,不過是怎麼回事?』
大概是意識清醒過來了,博士如此回問。我大概說明了這邊的狀況。
『哦哦,情況變得挺有趣的嘛。的確是適合拿來做最終測試的對手,既然是無人機就不必客氣了。知道了,我會讓黒和紅兩機都處於可以運作的狀態,駕駛由你去聯絡。』
啊──對哦,我想起來了。
那些傢伙早上的心情都會很差……最糟的情況就是很有可能會不接電話。
沒辦法。這時候就拜託可靠的人吧,反正大家都在同一間旅社。
我從智慧型手機的『聯絡資訊』中找出那個人的號碼並撥打。
「啊、喂,是愛絲特小姐嗎?不好意思一大早就打過去,我有些事情想拜託妳。嗯,是的……」
我很確定,如果是她,必定能把兩人都打起床。她可是足以擔任一群莽漢的義賊團副首領的人呢。
好了,我也去迎接正在晨練的所有騎士團成員吧。
雖說一大早就讓他們去清除垃圾很不好意思,這個月就發個特別津貼吧。
◇ ◇ ◇
『沒想到會一大早就被叫來駕駛這個。』
從聳立在玉龍大地的巨大黑獅子中,傳出發牢騷的聲音。
『雷歐諾瓦爾』是以古代機體遺產的戈侖為主體,使用與福雷姆基亞同樣的技術所組合而成的機獸『究極裝甲』。
由於是『黑色王冠』戈侖•諾瓦爾的專用機,因此駕駛是它的主人•諾倫。
從她吐露的聲音可以清楚聽出,她正在為被人從睡夢中叫醒的事鬧脾氣。
『是嗎?我倒是迫不及待呢。』
相較之下,睡意感覺全被吹跑、發出雀躍之聲的則是『紅色王冠』•魯格的主人•妮雅。
而妮雅所駕駛的是臺巨大的鮮紅色機械虎,也是新的究極裝甲『迪卡魯格』。
它的體型跟雷歐諾瓦爾差不多。紅色的機身上畫著銀色線條,到處都是以晶材製成的透明零件,那些部分在晨光的照耀下反射出閃亮光輝。
『這東西已經解決之前的問題了吧?』
大概是切換發聲源了,諾倫的聲音不是從外部喇叭傳出,而是從我身旁、博士持有的智慧型手機發出。
「沒問題的。振動耐性及吸收衝擊的機能已經提升了不少,應該也可以調整力量控制了。右邊的控制臺不是有對應這個功能的控制桿嗎?」
在之前的測試中,究極裝甲有著力量過強、使得被折騰的駕駛因為糟到極點的搭乘感而暈機的問題。這次好像確實解決這個問題了。
妮雅雖是第一次搭乘,卻有使用究極裝甲用的福雷姆裝置好好訓練過,駕駛起來應當沒有問題。可是那傢伙會得意忘形啊……
我聯絡站在身後的黑騎士駕駛。
「愛絲特小姐,麻煩妳輔助妮雅。」
『瞭解。如果她得意忘形,我就讓她一個星期只能穿半乾的內衣褲。』
『住手!不要用這種不起眼的整人手段啦!』
妮雅在共通頻道聽到愛絲特小姐的話語,對此以打從心底感到厭惡的聲音回應。
我請紅貓派出十人參加戰鬥。
他們駕駛的全都是染上紅色的重騎士(修巴利耶),只有愛絲特小姐是駕駛指揮官機的黑騎士。她的機體當然也是紅色的。
這種場合與其說是黑騎士,更像是紅騎士吧?紅色巴倫……不對,就稱作紅騎士(紅色連鎖)吧。
我們的騎士團派出約四十位成員,儘管團長跟副團長也參加了,人數卻不算很多。這些人再加上也要參加的由美娜等人,大概是六十臺吧。
對方是六千,一人只要打倒一百個敵人就好。不算是很難。
「蘇的話,麻煩基本上就以木頭傀儡為主哦。」
『哀家知道,真令人期待唄!』
已經和輔助機合體、完成超負荷狀態的奧特琳德傳出蘇回答的聲音。
木頭傀儡體型比福雷姆基亞還大。福雷姆基亞大概是十五、十六公尺,木頭傀儡卻超過了二十公尺。
不過蘇駕駛的奧特琳德•超負荷很輕易地就超過了三十公尺。
黃金巨神之名可不是白叫的。
因為體積太大,有可能會牽連周遭,奧特琳德•超負荷的危險性高到需要設定成同伴機體在附近時,駕駛座會響起警報聲的程度。
這次的目的不是要從弗雷茲的手下保護城市,而是殲滅戰。他們可以毫無顧忌地戰鬥。
『冬夜先生,敵人從另一邊成群過來了。』
從站在岩場上的銀色福雷姆基亞•布倫希爾德傳來由美娜的警告。真不愧是遠距離狙擊型,布倫希爾德的望遠視野距離非常地遠。
我也使用【遠程感知】試著看了看,的確是有許多像是垃圾的東西從北方朝著這裡而來。
對方還看不到這邊吧?
「呃,不可能吧……」
我仰頭看著自家沐浴在晨光下、閃閃發亮的巨大黃金巨神,不禁露出苦笑。沒有比這更醒目的目標了。
也就是說,那些傢伙是在心知肚明、打算與我們一戰的前提下衝過來的囉?
『陛下,您要怎麼做?』
駕駛白騎士(光輝伯爵)的團長•雷英問道。這種事老早就決定好了。
「那麼,開始戰鬥吧。姑且讓駕駛究極裝甲的兩人先上;騎士團一邊輔助紅貓隊,一邊擊破鐵機兵;由美娜跟櫻妳們援護大家;艾爾賽、琳賽、八重、希爾妲、露、翎跟蘇麻煩以木頭傀儡為主。」
我讓由美娜和櫻以遠距離攻擊協助大家。翎的葛琳潔德雖然也是遠距離攻擊型,可是如果有許多同伴在,就不能使用機關砲。就讓她去清理木頭傀儡吧。
櫻的歌聲立刻自她的機體•羅絲薇瑟傳出……是這首曲子啊。
※這是某位出身牙買加的歌手的曲子,之前翻唱曲還成了電影的主題曲呢。就是主角是會使用功夫的熊貓那一部。(譯註:歌手指的是卡爾•道格拉斯,曲子是《Kung Fu Fighting》,電影則是《功夫熊貓》。)

嗯,這的確也能當作戰鬥之歌啦。
『好!那就上吧,魯格!』
『瞭解。』
『要上囉,諾瓦爾。』
『瞭解,啟動。』
黑與紅兩頭機獸,在甦醒的同時衝了出去。
好快,很輕易地就把跟著起步的紅貓隊甩在後頭。
雷歐諾瓦爾與迪卡魯格轉眼間衝進敵方的大軍中,並趁勢撞飛那一處的鐵機兵們。
「那是怎樣啊?即使是趁著勢頭,但真的能撞飛那麼多臺嗎?」
在岩場上,我使用智慧型手機投影出戰場,看到那誇張的鐵機兵撞飛法,不禁高聲叫道。
「究極裝甲會根據加速狀況,在周遭形成魔力的屏障。所以也能利用屏障使出衝撞攻擊。」
做出說明的是諾倫的姊姊•愛爾卡技師。
那頭凌亂的蓬髮一如既往,厚厚的眼鏡下方能看到黑眼圈。才剛熬完夜啊。
可是她的臉上露出可稱之為恍惚的笑容,滿意地望著兩臺究極裝甲。而狼型戈侖•芬里爾則在旁邊傻眼地仰望自己的主人。
不過魔力的屏障啊……就跟我在使用【飛翔】飛到空中時,會張開【盾牌】是一樣的吧。
迪卡魯格的牙咬碎鐵機兵的手,雷歐諾瓦爾的爪把木頭傀儡的腳一點也不剩地砍飛。
鐵機兵和木頭傀儡都跟不上究極裝甲迅速的動作,狩獵者與被狩獵者在此被清楚地區分開來。
「他們完全沒有引出軍機兵(士兵)的優點呢。把它們弄成什麼無人機,難得的機能也無用武之地了啊。」
「什麼意思?」
聽到愛爾卡技師的嘟囔,我一問,旁邊的巴比倫博士便代替她回答:
「意思就是,戰場上若沒有人類指揮官,它們就只是群烏合之眾。軍機兵(士兵)大致上都是以五臺為單位採取聯手行動,而一支五機隊伍又會與其他的五機隊伍聯手,採取更大的合作攻勢。但把它們改成無人機,就不能做出大規模的合作攻勢,只會各自服從自己的指揮官機,沒辦法引入五以上對一的戰況。本來它們有可能做出百對一的攻擊呢。」
假設有A、、B、C三個主人。原本這三人可以按戰況臨機應變進行合作,把各五臺、總計十五臺的軍機兵(士兵)統領在一起戰鬥。
然而A、B、C只分別下了『打倒敵人』的命令,就開始隔岸觀火,那根本不可能聯手。改造成無人機的優點只有一個,就是主人不會受傷。
「勝利的女神是不可能對不上戰場的膽小鬼微笑的。」
博士邊說邊從懷中取出香菸,並點火令煙霧緩緩升起。喂,幼女不要抽菸。
「嗯?啊啊,這不是香菸,而是『鍊金棟』的芙蘿菈特製的乙太菸。香味很棒,可以穩定心情。要不要吸?」
雖然似乎沒有放入尼古丁,可不知為何,我總覺得裡面放了更加怪異的成分。我當然拒絕了。
「比起這個,正以肉身砍倒那些鐵機兵的……不是你的姊姊們嗎?」
「咦!?」
我看向博士所指的畫面,那裡不知何時出現揮舞著晶材大劍、並到處亂竄的諸刃姊姊身影。狩奈姊姊也在,她拿著晶材製的手斧在四處揮。
……啊,肯定不會輸了,百分之百會贏。
儘管傻眼,我還是確信我方絕對會勝利。
「咦?可是還有一個感覺會參與的神不在耶……」
「我在這裡哦!」
「哇啊!?」
環抱雙臂的武流叔叔就在我身後。啊啊,嚇我一跳!登場方式居然跟花戀姊姊一樣!
身穿磨損的道場服、再加上紅色頭帶與如鋼鐵般的肉體,武神降臨了。
這麼說來,花戀姊姊不在耶。現在是早上,大概還在睡吧……這次跟戀愛無關,我覺得她會無視。
雖說我很在意武流叔叔他們是怎麼知道這裡的,但現在我更在意他身後那個目光如同死魚的傢伙。
「恩德,為什麼連你也在這裡?」
「不要問我啦,冬夜……我沒有否決權。」
恩德苦笑著轉移視線。呃,從狀況來看,我當然看得出來你是被自己的師父•武流叔叔硬拉過來的。
「然後呢?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嗯,比起去對付機器人偶,我們更想參與審判本性腐敗的傢伙們的這邊。你接下來就要過去了吧?」
武流叔叔無聲地笑了。啊啊,是這樣啊……
我的確是打算把鐵機兵和木頭傀儡交給大家,自己去揍扁『九羅』的中樞啦。
反正都已經從那些人的記憶中捕捉到基地的地點,也捕捉到在暗處窺視這場戰爭的集團。他們目前應該正為鐵機兵單方面被打的局面驚慌不已吧。
因為人數很少,恐怕不是所有鐵機兵契約者(主人)都在。只是不清楚他們是悠閒地在基地待命,還是採取了其他行動。
不管怎麼樣,他們都完了。
「我姑且提醒一句,可別殺了他們哦?」
「我不會做這種事。聽清楚囉,恩德。在不殺人的前提下進行壓制,就是這次的修行。」
「咦!?是我來嗎!?師父呢!?」
「我會看著你戰鬥,然後根據那個結果,決定下次的修行內容。」
恩德露出難以言喻的神情。因為我有些在意,就問了一下武流叔叔。
「順便問一下,失敗時的修行是……」
「我還沒決定……這個嘛……168小時的全程馬拉松如何?」
恩德用力地猛搖頭。168小時……要持續跑一個星期哦!這再怎麼樣也太斯巴達了!
由於恩德太過悲慘,我試著稍微替他解圍。
「那、那反過來說,要是他順利壓制了,就給一天休假當作獎勵如何?戰士也是需要休息的吧?」
「嗯……的確需要適當的休息呢。好,如果他順利壓制,就這麼辦吧。」
聽到武流叔叔的話,恩德流著眼淚默默地抱住我。喂,住手,我沒有這種興趣。
總之方針都決定好了,於是我把博士和愛爾卡技師交給芬里爾,和他們一起去痛扁那些傢伙。
在距離這裡幾公里的岩場下方,有支約三百人的騎兵隊。先從這些人開始吧。
因為武流叔叔說想把這個集團交給恩德,我便爽快地答應了。我也想輕鬆一點嘛。
由於我們三人都會使用傳送魔法,等用【瞬移】一口氣傳送過去後,戴著面具的一行人連同馬匹在內,全都因突然出現在眼前的我們而大吃一驚。
「呃,你、你們是……!」
「【監牢】。」
我無視這些慌到手足無措的傢伙,先架起結界。我不打算放跑任何一個人。
因為展開的範圍很廣,耐久度也不是那麼好。不過還是有跟鐵板差不多的硬度,不會輕易遭到擊破。
「那麼,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嘖,幫我一下又不會怎麼樣……」
嘴裡嘟嘟囔囔的恩德走上前。那樣就不算是修行了啊。
「恩德,三分鐘,在三分鐘內壓制他們。只要超過哪怕一秒,都當作失敗。」
「咦!?有時間限制嗎!?」
環抱雙臂的武流叔叔說出這一句無情的話。是鬼啊,這裡有鬼……
三分鐘壓制三百人……那必須每六秒打倒十人才能趕得上、吧。
「咕哇!」
「噶噗!?」
恩德留下正在腦中計算這些的我,瞬間消失,踢飛馬上的男子們。
「這、這傢伙是誰啊!?」
「只有個小鬼!殺了他!」
「我沒有時間了,你們快點給我上!」
恩德在馬背上跳來跳去,接二連三打碎面具。總覺得他氣勢懾人耶。嗯,畢竟是要面臨一天休假跟一個星期馬拉松的岔路,會那樣也是當然的……
恩德的腳還沒有著地過。你是飛越八船的義經嗎?
他們從下方使槍,攻擊跳到空中的恩德,可是他把那些槍的槍鋒當作踏臺,跳得更高。
「哦……他也做得到這種事啊。」
在集團的包圍下,恩德如同轉動的陀螺般接連打飛對手。他的動作彷彿是在追蹤,長長的圍巾於半空中飄揚。
失去主人的馬匹奔向四面八方逃跑。因為【監牢】的效果只對人類有用,馬可以直接穿過去。
誤會這一點的人打算騎馬逃出去,卻遭到【監牢】的結界阻攔而摔了下來。
不知不覺間,已經有近半數的人倒下了呢。這樣的步調算不錯吧?
「還有一分鐘!」
武流叔叔的聲音響起。咦,還挺勉強的?要在手下留情的前提下戰鬥果然很困難吧。
「那傢伙在以人類作為對手時,對於力道的控制還不夠熟練。畢竟他幾乎都是以直覺為主的戰鬥風格在取勝,是典型的天才。」
「天才啊,真是個討人厭的傢伙~就讓他跑一個星期吧。」
「喂!我聽得見哦!」
天才轉過頭吐槽我們。喂喂,你有這種餘裕嗎?沒有時間了哦。
「這是……最後了!」
恩德使出的強烈迴旋踢狠狠擊中最後一位男子的臉龐,打碎了面具。
荒野上橫屍遍野。呃,他們應該是沒死啦。如果只是要壓制,就不需要用打的吧?雖然我是這麼想的,可是對暗殺者客氣是沒用的呢。
「時間呢?」
「兩分四十七秒。」
手裡拿著量產型智慧型手機計時的武流叔叔,從螢幕中抬起頭,如此告知恩德。成功迴避一個星期的馬拉松了嗎?恩德也放下心來。
「只是──」
武流叔叔緊接著說出的話,讓恩德和我都看向他。咦?『只是』是什麼意思?
「吃了最後一擊的那傢伙,正瀕臨死亡邊緣。」
「咦咦!?等、等一下啊!喂,振作一點!要死的話等過段時間再死啦!」
恩德不斷搖著那名男子。對方翻著白眼,面容整個被打爛,還在不停流血。喂,你這樣是反效果吧?
「【光來也,女神的療癒,高級治癒術】……」
由於受不了看到這樣拚命的恩德,我對瀕臨死亡邊緣的那個人施展回復魔法。
「嗚……我是……!」
「太好了~謝謝你沒死。那就再一次。」
「噗噁!?」
恩德朝醒來的男子臉龐再次使出應該有手下留情的一擊。這是怎樣啊。
「師父,時間呢!?」
「兩分五十九秒。嗯,就算你合格了吧。」
師父是那樣,弟子也不遑多讓。恩德是不是也受到汙染了……我非常擔心。
我倏地看向戰場,戰鬥還在持續,畢竟那邊再怎麼樣都無法用三分鐘解決。
騎士團及究極裝甲主要是對付鐵機兵,艾爾賽等人則正在清除木頭傀儡。
艾爾賽駕駛的鮮紅色福雷姆基亞•潔希德,用和剛剛的恩德同樣的動作在戰場上舞動。
裝在右手的衝擊椎貫穿木頭傀儡的腹部,趁著折斷的上半身倒下時,它換用右手的衝擊椎貫穿喉頭處的核心。一點都不留情面。
『粉•碎!』
感覺像是也受到了汙染,還是原本就是這樣了啊……
總之先綁住倒在地上的這些人,傳送到霍倫王城吧。肯定不是死刑,就是送到礦山去吧。
我也不會放過基地裡剩下的那些傢伙。還得趕快救出被強迫服從他們的裏世界技術者們。
「我也會參加壓制基地唷,可以吧?」
「無妨,原本就是我們要跟著你的。」
我可以看到恩德在武流叔叔背後明顯鬆一口氣的樣子,不過還是別吐槽了。
「那麼,地點在哪啊?」
「我記得是在這邊的西北方……就是這裡吧。」
我在投影於空中的地圖標示出場所。是以前假皇帝所在的黑龍市附近,有約三百人集結在這個小城塞裡。
那座城塞建在很難被發現的地方呢,周遭圍繞著險峻的岩場。如果被奪來的記憶為真,那裡確實也成為了一個地下工廠。
若是一不注意,花了太多時間,就會被他們逃走。這時候就迅速殲滅他們吧。
確認好地點的我們當場進行了傳送。
◇ ◇ ◇
被險峻岩場圍繞的那座城塞,散發出可稱之為奇岩城的奇特氛圍。挖穿岩石的部分以及用木材建造的部分都混在一起,就像是樓閣完全塞進岩石中,不留一絲空隙。
在像是看守臺的箭樓上有名男子,我看到他正因突然現身的我們而雙眼圓睜。用像是堅硬橡樹的樹木製成的堅固大門聳立在城塞前方,阻止我們入侵──
「哼!」
……本該很堅固的門,被武流叔叔的一發正拳輕易打飛。
「能不能用更加靈巧的方式來做?」
「男人就是要正面突破,除此之外都是邪魔歪道!」
該說是很好懂,還是怎樣呢……算了,反正我們無論如何都會打垮這裡,無所謂啦。
「敵、敵襲!是敵襲──!」
箭樓上的看守用木槌敲響鐘。以此當作信號,城塞各處一股腦地湧出戴著面具的黑衣男。
嗯?他們一樣有戴面具沒錯,圖案的臉譜卻是金色的。是『九羅』的幹部嗎?
「唉,怎樣都好啦。」
我拔出劍槍布倫希爾德,射穿引人注目的敵人。用的當然是麻痺彈。
武流叔叔和恩德也衝進戴著面具的男人中,把他們一同揍飛。
其實把目標全部鎖定解決也可以,但這麼做有可能會把沒戴面具的成員放跑,對恩德的修行也無益,於是我採取了踏實驅除的方式。
「派出鐵機兵!」
嗯?左右的地面上浮現巨大魔法陣,各自傳送來一臺整個閃閃發亮的鐵機兵。那絕對是『黃金結社(戈爾迪安)』的人做的。
裝飾品味很差勁的金色鐵機兵,才剛從魔法陣往外跨出一步,下一秒就被打到岩牆上粉身碎骨。咦?
我反射性地看向另一邊的鐵機兵,那邊只有往上方舉高拳頭的武流叔叔在。
我把目光往上移,被高高打飛的鐵機兵看起來很小。
它就那麼悲慘地掉落地面,變得四分五裂。南無。
「……看到他那個樣子,會失去自信呢……」
恩德小聲低語。我懂,我跟諸刃姊姊對打時總是這麼想。說起來,跟他們相比這件事,本身就是個錯誤。
「怪、怪物啊!」
「快、快逃!」
沒用的沒用的。我已經預先架起了大範圍的【監牢】,你們是無法從這裡逃走的。啊、不對,結界很薄,鐵機兵的話搞不好能夠突破。
不過就算被打破,我也能立刻知曉,只要重弄就好了。
「哎呀。」
突然有人自背後用短劍朝我使出斬擊,我轉過身體、躲開這一擊。我在千鈞一髮之際才感覺到氣息。
我轉過頭,一名戴著面具的黑衣男正拿著短劍站在那裡。他看起來跟其他人並無不同,氣息中卻混雜了烏黑的血腥味。這肯定是以暗殺為業的人才有的氣息。
「按我推測,你就是『九羅』的首領吧?」
「正是……活在玉龍黑暗中的影──噗哇!?」
「啊。」
得意洋洋地想說些什麼的首領,側腹挨了恩德的一擊,身體彎成『ㄑ』字形被打飛至一旁。
「你啊……」
「咦?你打算聽他講完嗎?」
「不,我想說中途就開槍打他。」
「那就沒問題啦。」
是沒問題啦,但總覺得無法釋懷。唉,算了。
面對按著側腹痛苦不已的『九羅』首領,我擊出麻痺彈。等他動彈不得時,我剝下他的面具,出現的是張年約四十幾歲、沒有任何顯眼特徵的男子面容。
感覺就是隨處可見的大叔,但暗殺者大概就是要這種類型,才不會引人注目吧。
「很遺憾,你們的計畫會全以徒勞告終。如果真的為玉龍著想,就該把手上的短劍換成鋤頭啊。」
不曉得是因悔恨還是疼痛,首領神情扭曲地瞪著我。我扔著他不管,走進城塞中。
狠狠將襲擊而來的傢伙們揍倒後,我們便發現了通往地下的傳送魔法陣。
這座基地原本是【黃金結社(戈爾迪安)】建來構築魔法帝國的地方,每個重要地點都可隱約看到這類魔法技術的部分。
我把地上交給兩人,朝魔法陣輸入魔力,傳送至地下。
這裡的構造宛如一個巨大的鐘乳洞,置有木材或金屬等眾多素材,呈現彷彿是整備庫的樣貌。只看這麼一眼,就可以看出這裡放著許多明顯是用裏世界(那邊)的技術製造的物品。
也有看起來還在組裝的鐵機兵。不會錯的,這裡就是生產工廠。完成的鐵機兵恐怕都被送上戰場了,放在這裡的盡是些尚未完成的東西。
大約有十位戴著『九羅』面具的男子們來到這裡,拔出腰間的劍。大概是這裡的警備兵吧。
「礙事。」
「咕噗!」
「噁哇!?」
我靠著布倫希爾德,立刻就讓這些人無力反抗。比起拔劍的男子們,我更關心站在鐵機兵周遭、身穿破舊衣服、像是囚犯的男性們。
他們沒戴面具。我很確定他們不是『九羅』的成員。原因不光是沒戴面具這一點,更重要的是他們的脖子上戴著『隸屬化項圈』。
在那些男子中,一名老人朝這邊走來。他差不多已經超過六十歲,有著顯然沒在打理的白色鬍子,還戴著小小的圓型夾鼻眼鏡。儘管腳步有些不穩,眼鏡後方的雙眼卻能令人確實地感受到意志之力。
「我們、會、服從、你。不要、殺我們。」
老人比手畫腳,用不完整的句子向我說道。果然是裏世界的人啊。
不過『不要、殺我們』是怎樣?嗯,看到有人直接在眼前開槍,這也是當然的。
「【翻譯】。」
我對眼前的所有男子施展翻譯魔法,這樣語言應該就通了。
「你們是戈侖技師嗎?」
「!你、你能聽懂嗎!?沒錯,我們是戈侖技師。我們在交貨給艾辛格魔工王的途中,誤入不知名的土地,於是被這些戴著面具的男人抓起來,戴上了這個項圈……!」
交貨給魔工王……?從他們不知道艾辛格魔工王已經不在的這點來看,他們是在那之前就已經誤入這個世界了嗎?
「詳細的事情我之後再問。被帶過來的人總共有幾位?」
「一開始是十八人,現在在這裡的只有十五人,被抓時有三個人被殺了。對了,小弟,這裡是哪裡?沒有聽過的語言及魔法技術,簡直就像是誤入了其他世界一樣……」
事實正是如此,但這暫且之後再說。
我替所有漂流者摘掉『隸屬化項圈』,放他們自由。這些人大概真的吃了很多苦頭,還有人因為摘去項圈的事情而開心到流淚。
「總之先用傳送離開這裡吧。有東西要帶走嗎?」
「不好意思,請稍等一下。」
老人開始挖掘組裝中的鐵機兵腳邊,接著從地下挖出了某種像是卡片的東西。
「那是?」
「是老夫個人的儲存卡。只有這個可不能被奪走,於是就一直藏著。」
還真是個精明的老爺爺,這表示他也不是白活這些歲數的吧。
好,就先帶他們到同樣是裏世界居民、也是戈侖技師的愛爾卡技師那邊去吧。
我打開【傳送門】,連接愛爾卡技師和巴比倫博士所在的岩場。
正在眺望戰場的兩人轉頭看向陸續出現的我們,愛爾卡技師杏眼圓睜地指著老人。
「咦?『教授』!?」
「嗯嗯!?『再生女王』的小妹妹!?」
兩人互相用手指著彼此,接著陷入沉默。
「兩位認識嗎?」
「嗯、嗯,他在我們的世界是很有名的戈侖技師。難不成被抓的戈侖技師們就是……」
「啊啊、嗯,就是這些人。」
「小妹妹,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們完全搞不清楚狀況。話又說回來,這裡是哪裡啊?」
「呃,該從那裡開始說起呢……」
總之,既然互相認識就簡單啦。我把他們交給愛爾卡技師,回到城塞。
城塞已經幾乎被武流叔叔和恩德攻陷,『九羅』的戰鬥人員倒成一片。我把那些人全都傳送到霍倫的監獄。
得一個也不剩地送過去才行呢──他們就跟雜草一樣,留下根部就又會長出來。
用【檢索】確認過沒剩任何人後,我們來到門外。
似乎是武流叔叔要做最後的收尾。
「聽好囉。『氣』這種東西充斥在大自然之中。有的來自大氣,有的來自大地,而有的來自太陽等等。你要接受它們,靠著提煉氣,把自然之力化為自己的力量,等到你能好好控制……」
武流叔叔的雙手正前方好像有什麼東西集結起來,正在晃動。
過沒多久,某種和魔力不同、巨大的力量之塊,就在武流叔叔面前集結到可以用肉眼看見的程度。
那個晃動變得跟平衡球運作時差不多大,肌膚甚至能夠感受到大氣一陣一陣的顫抖。
「喝!」
隨著一聲使勁叫喊,武流叔叔擊出那個搖曳的塊狀物。
下一個瞬間,巨大衝擊連同劇烈的聲響襲向我們。那簡直就像炸彈在近距離爆炸的衝擊。
等飛揚的沙塵散去,那裡已經看不到城塞的身影。只剩下一大片被挖出大洞的荒地,城塞後方的岩山也被打飛了。
更前方的岩石與山丘也被掘起,就如同弗雷茲高階種發射的擬似荷電粒子炮。威力也太驚人了。
不使用魔力和神力,只憑人的肉身能做到這種程度的事情嗎?
位於地下的工廠自然也被颳飛,『九羅』的基地已自這個世上消失無蹤。
「該怎麼說呢……我修行得還不夠……」
「呃,我覺得這已經是不能當作範本的類型了……」
聽到恩德愣愣的呢喃,我也看著消失的岩山,小聲地這麼回他。
◇ ◇ ◇
『九羅』的成員被我一個也不剩地引渡給霍倫王國,且鐵機兵•木頭傀儡部隊也已經毀滅。他們想要奪取霍倫王國的野心在此化為泡影。
『九羅』的首領以及幹部將會被公開處刑,剩下的人則處以算是終身刑罰的礦山勞役,不會再踏上外界的土地。
幾天後,霍倫王國的新王即位,名為庫歐•達•霍倫,是個年僅一歲的國王。
同一時間,霍倫王國的宰相──施魏因•亞丹堤表明辭職的意向,而他薦舉的下任宰相便是前王弟──加諾薩•達•霍倫。
也就是大叔父會以為侄子攝政的身分任官。以一般觀點來看,這或許是最安全的做法。
霍倫王國擺脫了以往的鎖國狀態,先派出國內的年輕人前往諸國留學。
他們應該會吸收那些年輕人帶回的他國優異文化及風俗,完成嶄新的進化吧。
我希望他們能夠加油,不要變得像是光追求過去的榮光、內裡卻空空如也的鄰國玉龍一樣。
要誇耀過去是無所謂,但光是這樣,就跟借雙親之勢到處耍威風的蠢兒子沒兩樣。
我就相信玉龍當中,也有好好注視著未來的年輕人吧。
好了,至於被救出的戈侖技師們呢──
除卻其中一位,他們本來都是在艾辛格的『工廠』中任職。
作為國家重要設施的『工廠』,其最高領袖人自然就是國王。
然而艾辛格的國王•魔工王目前生死不明。再加上因為失去魔工王,艾辛格成了沒有領袖的國家,一直處於混亂當中,甚至還傳出或許會開始內戰的傳聞。
即使清楚地把事情告知他們,大部分技師還是回答說想要回去,於是我用『次元門』把他們送到了艾辛格。
大半的人在那邊都有家人,我也不是不懂他們的心情。
可是他們都已經被當作行蹤不明或是死亡而失去了工作,或許還有可能被人認定侵占了那三千臺軍機兵(士兵)。若是那樣,留在艾辛格就太危險了。
因此,我抱著被拒絕的心理準備,與卡爾迪歐帝國的路克雷西安前皇子……雷威邊境伯商量,對方則回應很願意把這些人迎入領地。他們都是優秀的技術者,想來應當是沒有人會拒絕。
他們目前應該正帶著家人前往卡爾迪歐帝國。
而問題在於剩下的這個人。
「那麼,那位老爺爺……是叫教授吧?他說要怎麼辦?」
「他要在這個世界旅行,說是想看看各種國家。」
愛爾卡技師撥弄著咬在嘴裡的吸管,皺起眉頭。放在桌上的柳橙汁中,冰塊發出清脆的聲響。
「老人獨自旅行,不是很危險嗎……」
「在離開這個國家之前,他還在矮人的工房內做了簡易的軍機兵(士兵)。看來他還藏著『G立方』和『Q結晶』。那些東西乍看之下只是五個身穿盔甲的騎士,作為護衛再好不過。」
他居然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就做出了戈侖嗎?雖然不是古代機體(遺產),但還是能說真不愧是裏世界中屈指可數的戈侖技師呢。
「我本來還想讓他幫我各種忙,但他說想遊山玩水一段時間。他好像一直被強迫製造鐵機兵,大概就是因為那樣,才想到處旅行吧。」
嗯──我是覺得製造軍機兵(士兵)並沒有造成他的心理創傷啦。不過大概還是會想離開機器一陣子。
「喂──!休息時間已經結束了!快來幫忙──!」
「咦咦~莫妮卡好嚴格哦……」

整備主任莫妮卡對著在『整備庫』角落桌邊喝茶的我們發出怒吼。
黑與紅的究極裝甲就坐鎮在她背後,等待戰鬥造成的損傷檢查兼翻修。
愛爾卡技師一邊咕噥,一邊在芬里爾的陪同下前往究極裝甲的所在之處。
就在我站起身、打算跟著告辭的那個當下,懷中的智慧型手機響起了來電鈴聲。咦?真稀奇,是神明打來的。
「喂,哪位?」
『哦哦,是冬夜吧。老夫有點話要跟你說,能請你來神界(這邊)一趟嗎?』
我在這之後沒有任何預定。我告知祂沒問題後,掛了電話。是有什麼事要說呢?
總之就去看看吧。啊,在這之前得繞到廚房準備伴手禮。畢竟空手過去很失禮。
我記得廚房有主廚•克蕾兒小姐最近做的羊羹吧。只要沒被花戀姊姊吃掉,應該還有剩,就帶那個去吧。
我帶著幸運地免於花戀姊姊襲擊的羊羹,傳送至神界。
一如既往的雲海,以及沒有天花板和牆壁的兩坪多小房間在此迎接我。
「祢好。這是禮物,羊羹。」
「哦,不好意思哪。馬上就拿它做點心吧。」
神明從碗櫥取出刀子和盤子,連同茶一起端給我。茶跟羊羹真是最棒的組合。
「那麼,祢是要說什麼事情呢?」
「嗯,就在三天後。」
「什麼?」
神明一邊用小叉子切開放在盤子裡的羊羹,一邊開口道。
三天後?有什麼事情?
「什麼三天後?」
「就是兩個世界重合在一起的日子。三天後,你往來的兩個世界將會合而為一,脫離我們神明的掌控。」
「咦咦!?」
我不禁大叫出聲。我本來就聽說這結果不知道何時會到來,可這也太突然了吧!?
可能的話,我想在那之前召開雙世界會議……不對,仔細想想,這樣反而更方便吧,畢竟現實就這樣不由分說地擺到眼前了。這下我們的話就不會被當作是胡說八道,裏世界(那邊)的國王們也會認真地面對吧。
「的確很突然,但這個怎樣都沒辦法哪。原本就是破壞神早就要處理掉的世界,情況並不穩定,也就難以預測。」
「也……對。三天後、啊。」
只有這幾天的時間,能處理到哪一步呢?
「會引發天崩地裂嗎?」
「本來是有可能,但你不是成為精靈王了嗎?只要拜託海、大地及暴風精靈,就不會有什麼災害。雖然還是發生一段時間的小地震,不過世界應該仍會平穩地融合在一起。頂多就是地形圖多少會歪掉吧。」
我是覺得光是地形歪掉,就已經非常不得了了,但看來是不會釀成大災害。比起這個,我更怕人們的恐慌啊。
「從那個時候起,那兩個世界就會脫離老夫的管轄。既然是最後了,就讓兩個世界的語言統一,作為神的奇蹟吧。不過在大家的認知裡,會變成一開始就是同樣的語言哪。」
只有來往兩個世界的人,才能體會到這個奇蹟吧。這就等於是對全世界的人們施展翻譯魔法,規模太大了。
我可能也做得到,不過光是要鎖定目標大概就得花上超過一個星期的時間。
「是說,這樣好嗎?神不是不能用神力干涉人界?」
「原本是不行。但這件事也關乎到邪神,又是最後,就跟能做的犯規招式一樣。脫離神明(我們)的控制,也代表不需再負管理責任。」
就像是以往放在圖書館裡的書有了問題,要被扔掉的情形嗎?那已經不是圖書館的東西了,也就沒有管理的責任。剩下的就是誰會撿到那本書了……
「從這裡開始就是你的工作了。把邪神從那個新成立的世界趕走。這樣的話,那個世界就能繼續存在,破壞神也不會多說什麼哪。」
「還真是個麻煩的問題……」
「嗯,一般來說,你是老夫的眷屬,在那邊又是半調子的神,並沒有任何會輸的要素。只是邪神十分狡詐,不保證他不會有什麼奇怪的後手。你要多加小心。」
「是。」
咦?這是業務交接嗎?我腦裡浮現出從要離職的老鳥員工手上,接過工作的新進員工形象。
「都已經有七個神降臨人界協助你了,這可是很少見的狀況哪。」
「呃,那些人與其說是協助,感覺不如說是來休假的……」
雖說我這邊的確是如七福神般湊齊了戀愛神、劍神、農耕神、狩獵神、音樂神、酒神和武神,但要說他們有沒有正常地協助我,感覺又很微妙。
「哎呀,畢竟是兼作休假的協助啊,這也沒辦法。等最終你能管理那個世界,那裡或許就會變成神明的渡假勝地了。」
那樣感覺也怪怪的。想要渡假勝地的話,應該有更好的世界才對。算了,不管什麼事,都得等設法處理掉邪神再說。
先跟元素精靈們商定,然後還要聯絡各國代表。接下來不知會發生什麼事,必須繃緊神經。
我大口吃著羊羹,並懷著嶄新的決心喝下熱茶。
────在那之後過了三天。
有個國家自合而為一的世界上消失無蹤。

後記
在此送上《帶著智慧型手機闖蕩異世界》第十七集。不知各位是否看得開心?
雖然※本集是六月發售,我在寫這篇後記時還是五月。五月啊……天氣已經很熱了。到底是怎樣啊?(編註:此為日本出版情形。)
今年是猛暑嗎?我一到夏天就會變成廢人,只會一直渾身無力。
一吃東西就會吃壞肚子,出門就會中暑。
真是段如同地獄的時間。一直開冷氣會導致身體狀況變得不對勁,所以我會避免這麼做……祈禱秋天能夠盡快到來。
最近我一直無法從倦怠中回復,因為身體很疲憊,於是買了按摩椅。這個型號的體積還滿大的,要搬到家裡時還得把門拆掉才搬得進來。雖說這是因為我沒有好好量過尺寸,就直接買的問題啦。
一開始用的時候,我還會大叫「嗚啊啊,痛痛痛痛,痛死了──」之類的,卻逐漸轉為習慣,現在甚至會直接睡著。就是會覺得「咦?已經按完了嗎?」同時又攝取到睡眠的感覺。
但是這個按摩椅放置的地方也沒有冷氣,我總有種它在夏天會變成地獄的拷問刑具的預感……
雖說我很高興它令我的工作效率提升了。
這麼說來,本作在這個月,出書就滿四年了。集數也來到十七集,總覺得在接到詢問出書的電話開始,這四年一轉眼就過了。
今後也請大家多多指教。
那麼,這次也要寫下謝辭。
負責插圖的兎塚エイジ先生,很感謝你總是百忙之中為我撥出時間。下一集也要麻煩你了。
負責設計機器的小笠原智史先生,你在很久之前就設計好的羅絲薇瑟終於登場了。非常謝謝你。
責任編輯K先生、Hobby Japan編輯部的各位以及參與出版本書的各位工作人員,一直以來都很謝謝你們。
最後我要對在「小說家になろう」閱讀本作或觀看本書,看到這裡的各位讀者獻上感謝之意。
冬原パトラ

「弗雷茲少女,前往冒險者工會。」特典小冊子
弗雷茲少女,前往冒險者工會。
「恩德繆昂,這裡就是冒險者工會呀?」
「沒錯喔,梅兒。」
獲得可以消除弗雷茲共鳴聲的結界以及改變外貌的魔道具後,梅兒、涅伊和麗絲三人來到了冒險者工會的布倫希爾德分部。
要說她們為何會在這裡,是因為梅兒說想參觀恩德工作的地方。
嚴格來說,恩德並非工會的員工,所以這裡不是他工作的地方。
但他是在此處接工作賺取金錢,因此這裡在某種意義上可算是工作的仲介處。
「那麼梅兒大人,我們進去看看吧。」
「咦!?要進去嗎!?」
涅伊的發言令恩德大吃一驚,他以為她們肯定只看完工會外觀就結束了。
「怎麼了?是有可能看到會造成你困擾的東西嗎?……難道說你劈腿了!你有了梅兒大人,還有其他女人嗎!?」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也太會聯想了吧!」
面對瞪著自己的涅伊,恩德如此叫道。涅伊的思考太過狹隘,若是沒好好說明,她可能會因臆測而展開行動。
「有很多冒險者很粗暴,我只是覺得帶梅兒進那種地方不太妥而已。」
「哼,我不會讓那種傢伙碰梅兒大人一根手指頭。只要打爆他們就好。」
涅伊充滿自信地放話。真希望也能盡量避免這種行為啊──恩德心想。
三人就在這期間快步走進公會,恩德急忙追了上去。
工會內一如往常地熱鬧,貼有委託的公布欄前十分擁擠。
「歡迎光臨,歡迎來到冒險者工會。哎呀?您不是恩德先生嗎?您要接什麼任務呢?」
「嗨。我今天預定要休假,只是順路過來的。」
櫃臺的貓獸人服務小姐出聲問道。恩德的冒險者等級是銀等,是比一流更厲害的幹練冒險者才能升上的等級。面對這麼有名的銀等冒險者,負責仲介工作的櫃臺小姐自然會表現出親切的態度。不過,卻有人不這麼認為。
「你們還挺親密的嘛,恩德繆昂。那女孩是什麼人?」
「那就是你的劈腿對象嗎?」
「就說不是了!」
涅伊和麗絲目不轉睛地看著恩德。
也不曉得梅兒有沒有搞懂這些對話的意思,只見她正笑吟吟的。恩德從那抹笑容感受到些許恐怖,流下了冷汗。
恩德於內心焦急地想著要設法轉移話題,此時有一陣乒乒乓乓的粗魯腳步聲從入口接近。
走進門口的三名魁梧男性筆直地來到櫃臺前。
「擋路!讓開讓開!」
就在領頭的男人伸手想推開位於櫃臺前的梅兒時,他魁梧的身體就漂亮地飛舞到半空中。
他就那麼背朝下地掉到工會內的桌上,徹底破壞了放在那裡的桌椅。
「嗚噁!?」
「蠢貨,不准碰梅兒大人!」
涅伊用放話般的輕蔑態度哼了一聲。在那個男人
碰到梅兒的身體前,她就介入兩人之間,把人扔了出去。
「梅兒大人,您沒事吧?」
「有點嚇到,但我沒事。謝謝妳,涅伊。」
梅兒道謝後,涅伊便露出靦腆的神情,而恩德則反過來用手按著額頭,一副「慘了」的模樣。
怎麼會有人真的爆打對方呢?想要阻止那人,不是還有更好的辦法嗎──他這樣的想法並沒有傳達給她們。
「你們幾個,對大哥做了什麼!」
「要打嗎,啊啊!?去外面打啊!」
妳看,情況變得這麼麻煩──恩德看著突然火大的男子們,摸清了對方的底細。他們是最近才來的冒險者吧──如果是以布倫希爾德為據點在活動的冒險者,不可能不認識銀等的自己。
最近因為修練之類的事情,他都沒有過來工會。這些冒險者就是在這期間從別處過來的吧。
「好了好了,冷靜下來吧。雖然出手是我們不對,但那也是因為你們想粗魯地推開梅兒……」
「囉嗦!」
「我要打飛你們!」
「聽我說啦!」
兩人朝著恩德揮拳。那一瞬間,兩名男子就和剛剛的男人一樣飛到半空中,然後也掉到了桌上。
「噗噁!?」
「哦噗!?」
在一陣劇烈的聲響過後,兩張桌子雙雙損毀。
看著把兩人打飛的梅兒和麗絲,恩德再次無奈地用手抵住額頭。
「不許你們對恩德繆昂施暴!」
「這些傢伙好吵。礙事。」
儘管她們應該是想幫自己,恩德卻開心不太起來。因為櫃臺小姐微笑著遞給他一張寫有金額的紙,而那肯定是桌椅的賠償費。
恩德邊嘆氣邊解開錢包的繩子。
日新月異的人生
「哎呀,可喜可賀!真是可喜可賀啊!」
「能圓滿成功真是太好了,我一時間還以為會怎麼樣呢……」
「父、父皇……!不需要叫得那麼大聲……」
「母后也不要叫啦!真是的!」
在托里漢拉神帝國皇帝陛下與史特雷因王國女王陛下情緒高昂的歡鬧聲中,他們的兒子與女兒──盧夫斯皇太子及貝麗葉特公主正紅著臉制止兩人。
今日,史特雷因的王城因兩人訂下婚約而陷入沸騰狀態。
比賽情況的轉播由智慧型手機透過布倫希爾德製的投影機在宴會場播放,大家都入迷地看著。他們都為初次看到的魔動乘用車(乙太車)錦標賽感到激動。
「啊啊,還想說錦標賽是什麼東西,想不到這麼有趣。不知是否也能在我國舉辦呢?」
「哎呀,那麼就讓我國擔任共同主辦,每年都來舉辦吧?魔動乘用車(乙太車)的話,就把開發部門交給兩人……」
皇帝與女王擅自決定著什麼重要大事。看著此景,當事者們重重地嘆了口氣。
「抱歉,貝麗葉特小姐。父皇身為皇帝,以往卻幾乎沒做過什麼事情,便覺得自己得為國民做點事,這才有些失控了。」
「不會,母后也有一看到新奇事物,就立刻緊抓不放的習慣……」
「原來如此,跟妳很像啊。」
「……這是什麼意思?」
貝麗葉特露出有些不悅的表情,令盧夫斯感受到一種孩子氣的可愛感。
「我認為會把目光放在新事物上,並非什麼壞事。特別是技術似乎是『日新月異』的,沒有察覺到的話,就會逐漸被世界所扔下。」
「日新月異?」
「是布倫希爾德公王陛下說的,意思好像是……『每日每月一直持續進步』。新的技術會成為更進一步的技術立足點。不論是人還是技術,都會每天前進。」
身為下一任的王,自己還有很多事情必須學習。盧夫斯皇太子聽到那句話,便牢牢刻進了心中。就算只有一點也好,他希望今日的自己能比昨日的自己更進步,明日的自己又會比今日的自己更好。
而他也打從心底期望身旁能夠一直有她的陪伴。
「我們也────」
一同往前走吧──皇太子本想就這麼繼續說下去,但看到自己的未婚妻滿臉通紅、杏眼圓睜的模樣,不禁噤了聲。
她的目光緊釘在眼前投影機投射出的畫面上。
把視線轉向那個畫面的皇太子也當場僵住。
『貝麗葉特公主。』
『是?』
『妳是位很棒的女性。我認為若是跟妳在一起,必能有個美滿的婚姻。能否請妳嫁到托里漢拉,然後在身旁支持我?』
『……好的。』
會場湧起「哦哦哦哦哦哦哦哦──!」的歡呼聲。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畫面上竟播放著兩人求婚的那一幕。
「這、這、這、這是什麼啊────!?」
渾身都變得紅通通的貝麗葉特開始大吵大鬧。盧夫斯也蹲了下來,用手按著自己漲紅的臉。
「皇兄在該行動的時候也是很行的嘛,我對你刮目相看了!」
盧夫斯的妹妹•莉絲蒂公主拍拍他的肩膀。因為這種場面而讓妹妹刮目相看,他也一點都不開心。
看到這一幕,宴會會場的貴族女性們都顯得情緒激昂,紛紛逼近貝麗葉特公主以及盧夫斯皇太子。
「真是浪漫的求婚!盧夫斯大人!」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您當時是以什麼樣的心情接受求婚的呢?」
「兩位十分相配呢!」
忍不下去的兩人手牽著手逃離宴會會場。儘管主賓逃走簡直讓人不敢置信,但出席者們似乎都看做「兩人的感情真好呀」,並會心一笑。
順帶一提,雖然眾人無從得知,但清楚錄下那個求婚橋段的,就是某個相當於布倫希爾德公王之姊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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