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合拍與否全看緣分
第三章 合拍與否全看緣分
「哦哦,通了通了!真厲害,這應該不會有太大的延遲吧。」
『對吧對吧。雖說要如何跟次元門連結還是個問題,但進行得很順利。』
從智慧型手機的擴音器中,傳來博士滿意的聲音。感覺好像能看見她洋洋得意的神情。
博士現在位於表世界的巴比倫,我則在裏世界的多拉克里夫島。我也覺得能夠跨越世界說話超厲害,難怪博士會露出得意的表情。雖然我是沒實際看到啦。
這下即使裏世界(這邊)出現變異種,也有辦法應付了。
另外就是,如果這個世界有類似冒險者工會的組織,就能請求他們協助。
收集情報的機關或組織……要是能請這樣的單位助我一臂之力,就是幫了我大忙。有沒有像我家的忍者部隊──椿小姐那樣的一族存在呢?
啊,說不定紅貓的副首領•愛絲特小姐會知道些什麼。畢竟她們做的同樣都是不為人知的工作。
反正我也打算把智慧型手機交給她跟首領•妮雅,就順便問問看吧。
「我稍微出門一趟。」
「請您慢走。」
『嗶。』
『波。』
『叭。』
穿著女僕服的三臺星體戈侖仿效銀龍•白銀,一起低頭鞠躬。那三臺的動作也變得相當流暢了。真不愧是擬人型,學習能力果然很高。
呃──妮雅她們在……
我用智慧型手機進行搜尋。唉呀?她們的所在之處不是史特雷因王國的廢棄城塞裡,也不是聖王國鄂蘭的聖王都地底基地耶。是又更換根據地了嗎?
位置比史特雷因王國的廢棄城塞還要北邊,不過還是位於王國境內啦。
先用【傳送門】前往廢棄城塞吧。是也可以用【瞬移】直接傳送到妮雅那邊啦,但畢竟有了上次的內褲事件……我是覺得不會發生第二次,但這是為了以防萬一。
我開啟【傳送門】,傳送到廢棄城塞的中庭。
「哇!?」
位於中庭的年輕小哥發出驚訝叫聲,下意識拔出腰間的劍。從他捲在頭上的紅色頭巾來看,他肯定是『紅貓』的成員。
「你、你、你是誰!?」
他戰戰兢兢地盤問我,看來是不認識我。
「我是望月冬夜。只是在去妮雅那邊時稍微繞過來一下,你不用在意。」
「你、你是首領的熟人嗎?」
「嗯,算是吧。啊,愛絲特小姐在嗎?尤妮或由莉也可以。」
我這麼一問,頭巾小哥就衝進城塞中,而馬尾少女•尤妮立刻跌跌撞撞地從裡面飛奔出來。
「嗨,好久不──」
「冬夜先生!你來得正好!請把力量借給我們!」
尤妮打斷我的問候,用一副被逼到走投無路的表情對我訴說。怎麼啦怎麼啦,出了什麼事?
「首領和副首領現在正在戰鬥!請你過去幫幫她們!」
「什麼?」
正在戰鬥?那兩個人?難道是王國騎士團攻過來了!?
「位於這裡北方的利普多斯城裡,出現了黃金怪物!而且不只一隻,數量似乎相當可觀……!就算有我們首領跟請來的王子──巴納謝斯王國王子的兩臺『王冠』,數量還是太多了……!」
出現變異種了嗎!而且還是一群……這下真的糟了……!
我取出智慧型手機,投影出這一帶地圖,搜尋變異種。
咚咚咚咚咚──好幾根大頭針落在地圖上。數量是一百隻前後嗎……呼,害我慌張了一下,還以為是以萬為單位呢……呃,現在不是我冷靜下來的時候。
「有兩臺『王冠』的話,應該有辦法處理吧?」
我記得巴納謝斯王國的王子,應該就是打倒變異種的『王冠』持有者。以前在來到裏世界(這邊)時,我有在報紙上看過。
「首領跟王子的『王冠』都不適合用在跟多數敵人的戰鬥上!況且還要保護市裡的人,首領的魯格大概也無法完全發揮能力(戈侖技能)!」
魯格──妮雅所持有的戈侖,也是紅色『王冠』。他的能力是如同鬼神的破壞力,以及火焰之力吧。而作為代價,他需要契約者的鮮血。
這的確不是適合對付多名敵人的力量。而且數量愈多,妮雅要流的血也就愈多。倘若有個萬一,也有可能因出血過多而死。
為了不要波及城內的人們,無法使出全力戰鬥……但使出全力戰鬥,妮雅的生命又會有危險。不管怎麼樣,我都得趕快過去才行。
「我知道了。我去幫忙吧。」
「謝謝你!」
這個距離的話,用一次【瞬移】就可以抵達。
我匆匆回應尤妮的道謝後,立刻當場使用【瞬移】傳送至現場。
映入我瞬間切換的視野中的,是一片冒起黑煙的城市景象。
我傳送到的地點是能夠俯瞰城市的丘陵,而眼前有超過一百隻變異種在破壞城市。幾乎都是低階種,但當中也混了幾隻中階種。
在這種狀況下,不好用福雷姆基亞直接在城市展開格鬥戰。既然這樣──
「瑞吉蕾芙!」
我從【儲藏】中喚出我的愛機•瑞吉蕾芙。
我一坐進座艙,就把智慧型手機裝到控制臺上,一邊駕駛瑞吉蕾芙在城市上空中飛行,一邊啟動飛操劍(佛拉格拉克)。
位於瑞吉蕾芙背後的幾枚板狀翅膀,其一部分與機體分離,開始如衛星在周遭繞行。
「變化形狀(變換模式)•短劍(匕首)。」
『飛操劍(佛拉格拉克),轉換為短劍(匕首)模式。』
板狀的長翼各自分裂成四枚,十二枚板狀晶材轉眼間變成四十八把短劍。
「【流星劍群】。」
短劍一閃而過。
四十八把流星劍反射著光芒,接二連三地刺穿在我眼下到處作亂的變異種。
因為我不曉得核心的位置,便貫穿大致位置三次,藉以打倒變異種。在解決變異種的同時,還得小心不能給街上帶來災害。
一眨眼間,【流星劍群】便殲滅了低階種,只剩中階種了。
緊接著,其中一隻蜈蚣型的中階種,對我施放聚集起光束粒子砲。
就在我想於空中避開這一擊時,有什麼東西自瑞吉蕾芙前方的屋頂上跳了起來。是戈侖嗎?那是臺小小的藍色戈侖。
總覺得跟妮雅的魯格有點像。難道這傢伙就是『藍色』王冠?
藍色戈侖將手伸向緊逼而來的粒子砲,同一時間,筆直衝來的光之槍在它跟前彎成『ㄑ』字型,消失在天空的彼端。剛剛那是什麼?
跟我的反射魔法【反射】很相似……但那感覺不是反射,說是扭曲應該更為恰當。那就是這傢伙的能力(戈侖技能)嗎?
剛剛那個……是在幫我吧。老實說我並不需要……唉呀,不行,這件事等等再說。
我用數把晶劍刺入發射粒子砲的蜈蚣型中階種,貫穿那具身體裡的核心。蜈蚣型中階種就這樣冒出黑煙,融解成一片黏答答的樣子。
還剩下三隻中階種啊。
「變化形狀(變換模式)•晶劍(刀刃)。」
飄浮在半空中的四把短劍(匕首)融合在一起,變成一把長劍。總計十二把劍分成四把一組,襲向三隻變異種。
鏘啷──宛如擊碎金屬的聲響響徹此處,三隻變異種跟著粉身碎骨。
變異種以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融化成黃金色的金屬液體,接著冒出黑煙逐漸蒸發。
呼,這下暫且解決了吧。
我將鏡頭往下移動,化為瓦礫的城市模樣顯示在銀幕上。受災情況相當嚴重啊……
哦,在那邊的是妮雅和愛絲特小姐吧。還好她們平安無事。兩人的戈侖──魯格和赤金也在。
我降落在提防著瑞吉蕾芙的兩人面前,從座艙跳了下來。
「冬夜!?原來是你啊!」
「嗨。我過去城塞的時候,受到尤妮的請求。妳們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呃,的確是得救了……你是從哪裡取得這種戈侖的?」
「這不是戈侖,叫做福雷姆基亞……啊,算了。先等一下。」
得先想辦法解決還在到處燃燒的火勢才行。
「【雨來也,潔淨的恩惠,神聖之雨】。」
雨雲立刻以我的頭上為中心往外擴散,過一會兒便開始淅瀝淅瀝地下起雨。
我們一躲進附近房子的屋簷下,雨水便彷彿算好時機似的(其實是我這麼做的啦),突然嘩啦一聲變成了猛烈驟雨,過沒多久又馬上像是一場謊言般忽然轉晴。
「這樣應該能滅掉大部分的火勢吧。」
「好厲害……你居然還能做到這種事啊……」
「根本就是大魔法使……」
望著放晴的天空,兩人用傻眼的聲音說。
能使天空降雨的古代魔法【神聖之雨】,會根據魔力的容量及熟練度,來決定降雨範圍與雨量。根據翎的說法,一般魔法使的降雨範圍似乎最多就是一坪左右的面積,時間也只有幾分鐘。
因為只能在這種程度的範圍降雨,這種魔法基本上沒有用處,所以也不太有人會使用,也就被廢掉了。
畢竟如果只是要叫出水,用【清水之球】就行了嘛。不過在替田地灑水這方面,這魔法可是很方便的。
「是說,魔法怎樣都好啦!冬夜,那個!那是什麼!?」
「您說……那不是戈侖吧……」
妮雅指著瑞吉蕾芙,愛絲特小姐也抬頭望著它。旁邊的魯格和赤金也仰望著遠比自己還要巨大的瑞吉蕾芙。
好了,該怎麼說明呢?我雖然沒有蒙混過去或隱瞞他們的想法,可是要解釋就要解釋一長串,還是先回到城塞……
「太棒了!」
突然有道聲音從我們身後傳出。在轉過頭看到聲音的主人時,我感覺到自己有一瞬間露出皺眉的表情。
要說原因嘛,就是因為對方是個只能以『王子殿下』這個詞來表現的存在。
柔順的金色短髮,剪成娃娃頭的頭上戴著小小王冠。他的短披風以藍色為基調,自條紋花樣的燈籠內褲伸出的腳上套著白褲襪。
倘若對方是個小孩,還可以說是個可愛的男孩子,但我覺得眼前的他年齡跟我差不多,實在令人感到不忍卒睹。明明就有張漂亮的長相,像是從童話中跳出來的王子殿下,真是太遺憾了。
據我推測,他應該就是巴納謝斯的王子吧。剛剛那臺將變異種粒子砲打歪的藍色小戈侖也在他身旁。
「真棒,真棒,真是太棒了!那份強悍,這份美麗!我無法抑制感動的顫抖!」
藍王子激動地朝瑞吉蕾芙發出讚賞的言詞。感覺是個很誇張的傢伙呢……
「……那傢伙是誰啊?」
「他是巴納謝斯王國的大王子──羅伯•特爾•巴納謝斯大人,也是『藍色』王冠『扭曲布朗』的使用者。」
「就只是個煩人的白痴王子。」
妮雅厭煩地吐出這句話。嗯,我是隱約有種他並不普通的感覺──不,是很明顯看得出來。
「喲!你就是那臺戈侖的主人嗎!?」
「這裡是說主人(Master)啊,對,那是我的沒錯……」
王子把視線從瑞吉蕾芙身上移開,大步朝我走來。他笑容滿面,彷彿要表現出那份感情般,用誇張的肢體語言,使盡全力表達自己的激動。簡直就像舞臺劇演員……
「是嗎!謝謝你!如果你沒趕到,真不知道情況會怎麼樣。我代替市民們對你獻上最深的感謝!方便的話,可以請教你的大名嗎?」
「望、望月冬夜……」
「望月冬夜啊,真是個好名字。我是巴納謝斯王國的大王子,羅伯•特爾•巴納謝斯!我倆似乎能夠相處融洽,你就隨意點叫我羅伯吧!畢竟我的朋友很少,大家都會因為我是王子而畏縮。如果你能忽略這點,我會很高興的!」
羅伯王子用雙手緊緊握住我的手,並用閃閃發光的眼神凝視著我……這是怎樣,好煩。
雖說他似乎不是個壞人,該怎麼說呢……就是會感受到溫度差。這大概是他沒什麼朋友的原因吧?我不太認識他,但至少可以明白自己跟不上他的時尚品味。
「喂,放開冬夜。那傢伙可是我的朋友。」
「既然是妳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有什麼問題嗎?」
「我是說,你不要表現得好像跟他很熟!」
「要加深友誼卻設下限制,這也太過荒謬了,妮雅•貝爾摩特。我也想跟妳加深友誼啊。」
「別說這種噁心的話!你這蠢王子!」
「『紅色』王冠的主人還真容易害羞啊。」
相較於如小混混般瞪著對方的妮雅,羅伯以完全沒有惡意的笑臉回應道,但兩人根本是雞同鴨講。我脫離兩人的爭論(只是妮雅單方面地極力反駁),出聲叫住愛絲特小姐。
「看來他是個相當麻煩的王子……」
「關於這點,我的意見與您相同。不過他差不多該老實下來了。」
「咦?」
就在我為愛絲特小姐的回應感到困惑時,正和妮雅爭論的羅伯如同電池沒電般往前傾,最後啪一聲當場倒下。
怎、怎麼啦!?發生了什麼事!?該不會被妮雅揍了吧!?
但傳入慌張的我耳中的,是『呼嚕嚕嚕嚕……』這種……打呼聲……嗎?他睡著了!?
「是『藍色』王冠的代價。『藍色』王冠操控的是『扭曲空間』,而他以清醒的意識為代價,會強制陷入沉睡。」
扭曲空間……?原來如此,就是那份力量,扭曲了剛剛那記粒子砲的吧。而作為那份力量的代價,他會失去意識。但他好像不是昏迷,只是睡著了而已。
「這傢伙能夠扭曲空間,跟冬夜一樣傳送到各種地方。不過他使用能力一個小時後,就會像這樣深深陷入夢中,很難判斷到底方不方便。」
「他會睡多久?」
「好像是要根據當時的能力使用頻率判斷。從我聽到的情報來預測,這次應該要睡整整兩天吧?但我也不清楚啦。」
要睡整整兩天啊,的確是很難判斷到底方不方便的能力。要是在戰鬥途中睡著,可能會致命。不是睡美人,而是睡王子嗎?
……是說,要怎麼處理這傢伙啊?
在如此煩惱的我面前,旁邊的藍色小戈侖……(是叫『扭曲布朗』吧。),用小小的背扛起王子。啊,它是要帶這傢伙回去吧。
「王子!」
「羅伯大人!」
從坍塌的街道對面,有兩位像是騎士的男女朝這裡跑來。我詢問妮雅,得知他們好像是這位王子的護衛,時常和他一起進行傳送。
嗯,畢竟變成那個樣子,完全就是毫無防備嘛。他姑且也算是王子殿下啊。
帶著兩名護衛,『藍色』王冠與在它背上睡著的藍色王子殿下,消失在我們面前。
「不過,不管是『紅色』、『紫色』還是『藍色』……『王冠』的契約者就沒有正常的傢伙嗎……?」
「你有說什麼嗎?」
「不,我什麼都沒說。」
幸好妮雅似乎沒有聽見我的小聲咕噥。好險好險,禍從口出,我要小心。
總之,妮雅她們也因為盜賊團的立場,無法在這裡久留。於是我回收瑞吉蕾芙,打開【傳送門】,跟她們傳送至『紅貓』的廢棄城塞。
◇ ◇ ◇
「突然就來了如此令人難以置信的事啊……不過在很多點上也能解釋得通。」
「唉……我本來就覺得你是個奇怪的人,結果你根本就是個超奇怪的傢伙嘛。」
「要妳管。」
在作為『紅貓』基地的廢棄城塞中,我在中庭架起的巨大帳篷中,說明了至今的經過。
我是從隔壁世界來的、是那個世界的公國國王、變異種也打算毀滅這個世界,還有我正為阻止這場災害而行動等等全部的事情。
在帳篷當中,『紅貓』首領•妮雅、副首領•愛絲特小姐以及幹部•馬尾少女尤妮,和有著一頭輕飄飄波浪捲髮的由莉等四人坐在座位上,露出像是驚訝又像傻眼的表情。
「那麼,那種黃金怪物……是叫變異種嗎?牠們今後也會在這個世界搞破壞嗎?」
「八成會。在我們的世界裡,已經建立起事前可以得知牠們現身的合作機制,但這邊沒有任何對策,我就思考能不能想點辦法。這次的數量雖然還算少,可是萬一出現比這次規模還大的數量,隨隨便便就能毀滅一個國家。」
「大、大規模的數量大概有多少?」
「嗯,會達到以萬為單位的量吧。在我們世界,這已經不是一個國家能設法處理的等級了,所以我們才會彼此合作應付。」
令人諷刺的是,由於想要毀滅世界的異世界侵略者,各國竟逐漸整合了起來。因為如果不相互合作、統一步調,等待自己的就只有世界的毀滅。
在這個世界,就算想要整合,應該也沒辦法以普通的方式來處理。事實上,普立姆拉王國及托里漢拉神帝國甚至還曾經發生過戰爭。
「等一下唷,以萬為單位……喂喂,會有那麼大量的那種怪物襲來嗎!?這不可能贏的吧!」
「剛剛妮雅和愛絲特小姐不是有看過福雷姆基亞嗎?那原本是為了打倒弗雷茲……也就是變異種原身的傢伙們才製造出來的。我們就是投入了數百臺那種機器殲滅變異種。」
「數百臺那種機器……嗎?」
嗯,但並不是數百臺瑞吉蕾芙就是了。遺憾的是【儲藏】中只放了瑞吉蕾芙,沒辦法讓她們看到其他機體。
「那麼,你接下來想怎麼做?」
「簡單來說,就是想跟願意在這邊幫忙收集情報的合作者,還有願意助我一臂之力的國家進行商議。我是已經跟普立姆拉王國和托里漢拉神帝國尋求結盟了,但這還只是一部分的國家而已。」
「可是,還不曉得其他國家會不會相信唷~?跟他們說明你是從異世界來的,大概也只會被嘲笑……」
由莉說得沒錯。除卻像普立姆拉王國這種特殊的例子,一般大概都很難取信於旁人吧。
然而,他們很快就只能相信我的話了。只要變異種來襲,他們就不得不這麼想。
可是這樣就太遲了,等國家毀滅再採取行動,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這個嘛……要說收集情報的情報機關,我也不是毫無頭緒。」
哦哦,真不愧是愛絲特小姐,她似乎想到了什麼。
「有那種地方啊?是我也知道的組織嗎?」
「就是『黑蝶』。」
「『黑蝶』……就是掌管那個黑市的組織?」
我購買三臺古代機體(遺產)•星體的黑市──我記得掌握它的犯罪組織應該就是『黑蝶』。
妮雅之前曾經說過,那是個只要能賺錢,就什麼都做的犯罪組織……
「『黑蝶』目前正處於內部分裂的狀態,起因就是作為對於那場黑市襲擊的復仇,他們對『紫色』王冠派出暗殺者,卻被對方漂亮地反殺,反而是支配『黑蝶』的首領遭到『紫色』殺害。」
『紫色』王冠……※狂熱維奧拉啊。還有它跟隨的主人,『瘋狂淑女』露娜•多里雅斯特。(譯註:因應劇情發展需要,從本集起將「法納提克•維奧拉」更正為「狂熱維奧拉」。)
那兩個傢伙根本就亂七八糟。以個人立場而言,他們是我盡可能不想見到的對象。
「結果『黑蝶』分裂成了兩個勢力,大致可分為表集團和裏集團。」
根據愛絲特小姐的說法,表面的勢力是以經營旅社及妓院來收集情報為業的人。成員以透過報紙、傳聞等媒介,進行輿論操作或離間工作的人們為中心。
而裏方的勢力則是以暗殺政要、設施的破壞行動、集團強盜及非法交易等等為業的人,而販賣贓物的黑市經營也是裏方的工作。
而掌握這些表面工作的幹部,與掌握裏方工作的幹部正面槓上,陷入了一觸即發的狀態。意思是這場糾紛跟繼承問題有關嗎?
「遺憾的是,被殺的首領沒有孩子,所以大家都認為繼承人會是這兩人之一。但他們彼此都無法接受對方的主張,才會陷入泥沼。」
「原來如此,那麼我只要能跟表側的幹部合作……」
「是的,他們在情報收集方面應當能幫上您許多忙。畢竟受『黑蝶』庇護的旅社相當多,位置遍布各國。」
這的確很有魅力,感覺可以取得數量不輸表世界(那邊)冒險者工會能得到的情報。
「────等一下,愛絲特。說到黑蝶表側的幹部……」
「是的,就是席露艾•莉莉,『影百合』。」
「不、不行不行!妳讓冬夜到那女人那邊去看看!他一個晚上就會被迷到暈頭轉向的!」
妮雅慌慌張張地揮手,對這辦法提出異議。這是怎樣?是說,表側的幹部是女人啊。
「……對方是什麼可怕的人嗎?」
「在某種意義上算是吧。那女人被稱為影百合,也是『黑蝶』所經營的妓院總管。她可不是個簡單的女人,據說沒有任何男人可以逃得過她的魅力及手腕。我曾經見過她一次,所謂的魔性之女,說的大概就是那樣的女人吧。」
妓院嗎……嗯──雖然覺得有點難為情,但還是暫且去問問看吧。
「和裏側幹部相較之下,作為表側幹部的影百合麾下,沒有多少直接性的戰鬥成員,但人員數遠勝於裏側。要是她願意站在您這一邊,可以成為相當強大的助力。」
「我能見到這麼高階的幹部嗎?」
「使用『紅貓』的聯絡網,就能找出影百合的所在位置。接下來就是……冬夜先生的話,您只要強迫對方見你一面,應該就會有辦法了吧。」
在這種時候,我想要採取溫和手段……雖然想極力避免紛爭,但看來行不通。不過我已經習慣了,所以是無所謂啦……
◇ ◇ ◇
僅次於史特雷因王國北方王都的第二都城,商業都市•坎特雷。
我來到位於娛樂區正中央、市內第一高級妓院『月光館』前方。
如同大宅邸的建築物點亮了絢爛燈飾,霓虹燈(其實是魔光石)的亮光能變換七種顏色,產生出奇幻樣貌。
「感覺的確是很貴……」
一次到底要付多少錢啊?像是一枚白金幣?儘管不是付不出來,可是我又不是抱著那種目的來的……嗯,雖然不是抱著那種目的來的,但為什麼我會心跳加速呢?
在入口的樓梯下站著兩名身材結實、像是警備兵的男性。壓迫感有夠驚人……
好了,呆站在這邊也沒有用,再這樣下去顯然會被當作形跡可疑的人。
在警備兵的目光下,我走上入口的階梯。等穿過左右裝飾著巨大彩色玻璃的大廳、抵達櫃檯時,對面那位身穿黑西裝的男子便笑咪咪地跟我搭話。
「歡迎光臨,歡迎蒞臨『月光館』。恕我失禮,您是初次造訪的客人吧?」
這位年約三十多歲、身材高䠷且留有鬍子的男性接待員,笑容滿面地面對我。感覺完全就是營業用笑容,老實說這是我很不擅長應付的類型。
「是第一次來,但不是客人。這裡有位叫做席露艾•莉莉的人嗎?」
「……既然不是客人……在嚐到苦頭之前就回去吧。」
對方那張本來還是笑容的臉猛然一變,還甩出像是恐嚇威脅的臺詞。唉呀,看這反應是來對了吧?
「她在吧?能不能讓我跟她談談?一下下就好了……」
「喂,你們兩個!把這傢伙轟出去!」
聽到男人的聲音,外頭的兩名警備兵飛快趕了過來。他們伸出如同圓木的粗壯手臂想要抓住我的胸口,卻被我反過來抓住手,用【麻痺】麻痺身體、停止了動作。
「咕噗!?」
我不去管整個人癱倒在地的警備兵,同樣使用【麻痺】讓另一名警備兵無法動彈。對不起啊,我等一下就會讓你們復元的。
「你、你這傢伙!是薩維特派來的嗎!?」
像是經理的男子從櫃檯下方取出短劍朝向我。薩維特是誰啊?啊,難不成是『黑蝶』背地工作的幹部嗎?畢竟聽說是一觸即發的狀態嘛。
「給我躺下吧──!」
「【滑動】。」
「咕哇!?」
因為我的魔法,隨意握住短劍朝我衝來的男子狠狠摔了一跤。我撿起脫離跌倒男子手中的短劍,刺入館內的柱子上。突然揮劍真是危險。這代表他雖然是負責表面生意的人,但是身為犯罪組織的一員,卻也是不變的事實吧。
「我是不曉得薩維特是誰啦,總之能不能讓我見見席露艾小姐?我想問她一些事情。」
「嗚咕咕……」
男性接待員趴在地上瞪我。這可真難辦……由於地點的問題,我是想避開僅憑力量強闖這個方法的……
就在這時,一道女性的嗓音從上方對著我說:
「能請你就此收手嗎?再繼續吵鬧的話,會造成我的困擾。」
「大、大姊頭!」
在連接大廳與二樓、劃出平緩弧線的樓梯處,有名女性佇立於此。
那名女性有頭亞麻色長髮及一雙淡褐色眼眸,年紀在二十到二十五歲之間,像是白色旗袍的服裝包裹著她曼妙的身軀。雖說白百合外形的漂亮髮夾很引人注目,不過精緻的髮夾在本人的美貌前也顯得黯然失色──這是我的感覺。
這個人就是席露艾•莉莉,『影百合』嗎?
的確是個美女,卻是我不太想靠近的美女類型。該怎麼形容呢?要說是無法大意,還是難以喘口氣,她散發的就是這樣的氛圍。
「妳就是席露艾•莉莉小姐?」
「嗯,沒錯。雖然不曉得你是誰,但沒有預約就不請自來是否有些失禮呢?我也是有自己的計畫的唷。」
「關於這點,我願意道歉。只是有人告訴我,按照一般程序提出要求的話,妳應該不會見我。」
「誰說的?」
「『紅貓』的副首領,愛絲特小姐。」
我一這麼回答,席露艾小姐先是表現出有些驚訝的表情,接著又立刻露出微笑,緩緩地走下階梯。
從旗袍開衩間隱約露出的漂亮長腿,美得令人目眩神迷。嗚嗚,我果然不擅長面對這種大姊姊。
「看來你不是薩維特的刺客。然後呢?你找我有什麼事?」
席露艾小姐走下樓梯,優雅地站到我面前,並維持著那張充滿古典魅力的微笑這麼問道。
然而就在這時,比起眼前的美女,我的意識被其他地方吸引了。我從懷中取出智慧型手機確認。嗯,果真不是我的錯覺。
「……在這之前,我想先問一下。現在外頭有四、五十個人包圍了這座館,是不是已經預約的團體客人?」
「……!?」
聽到我的發言,席露艾小姐嚇了一跳。而就在同一時間,大廳的彩色玻璃隨著劇烈聲響碎裂,有三個人類從破洞中可以窺見的夜空從天而降。
不,它們雖有著人類的外形,卻不是人類,而是身上纏著黑衣的戈侖。
它們的雙手都裝設了跟手甲化為一體、刃長約三十公分左右的劍。三臺戈侖一降落到大廳內便完全無視我,一齊攻擊席露艾小姐。
「大姊頭!」
目睹主人的危機,倒下的男子們大聲喊道。我背對這些聲音的主人,集中魔力。
「【盾牌】。」
我一朝著席露艾小姐伸出手,她的周圍便出現看不見的堅固盾牌,將戈侖的劍刃一一擋下。
「這、是……」
席露艾小姐看著停在自己周遭的戈侖刀刃,當場僵住。戈侖們不斷將手上的劍刃揮向席露艾小姐,卻無法傷她一根寒毛。
「【包覆吧冰晶,永遠的冰棺,不朽之棺】。」
我詠唱完咒文,冰便以相當迅速的勢頭,自三臺戈侖的腳下延伸上去,轉眼間就把它們關在四角形的冰柱之中。這就是古代魔法【不朽之棺】。你們就暫時在那邊老實待著吧。
被三根冰柱圍繞的席露艾小姐避開它們,來到了我這邊。
「……剛剛那是你做的?」
「是我多管閒事了嗎?」
「不會,你幫了我大忙。剛剛情況真的很危急……這些戈侖恐怕……不,比起這個,你說這座館遭到包圍……」
「哦,那部分也需要我幫忙處理嗎?這樣的話,妳有時間可以聽我說話嗎?」
「……可以。如果你真的能夠處理,這根本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好,跟對方約定好了。那麼,就稍微去清理一下外頭吧。
◇ ◇ ◇
「嘿咻,這樣就結束了吧。」
在高級妓院『月光館』的入口前,渾身漆黑的可疑男子如同死屍般遍布在地,還有幾十臺體型纖瘦的戈侖被封在冰中。
我當然沒有殺任何一個人,也沒有破壞任何一臺戈侖。
從『月光館』出來的警備兵綁住渾身漆黑的男子,不知道把人帶到哪裡去了。應該……不會是要扭送到城市的騎士團那邊吧?
不管怎麼看,這些傢伙都不是正常人。打扮一看就像是特殊部隊,還放出館內也可以察覺到的殺氣。以暗殺者來說,他們在這部分根本是二流。不,不是暗殺者,單純只是襲擊者吧。
這裡的警備兵是打算讓這些傢伙招供、吐出幕後黑手是誰吧。他們應該早就知道幕後黑手是誰,這樣的詢問充其量只算是確認吧。
「沒想到你真的解決了所有人……你是『紅貓』的成員嗎?」
「不,不是喔。只是跟他們關係很好。」
望著被帶走的男人們,席露艾用像是感到很傻眼的口吻低語道:
「話說回來……既然對方都做得這麼直接了,就表示情況已經沒得商量了吧……」
「是妳剛剛所說、那個叫做薩維特的傢伙指使的嗎?」
「沒錯。薩維特•葛蘭,掌握黑蝶裏側的男人。」
果然啊。他是想殺了席露艾小姐這個絆腳石……不,照他派出這些差勁傢伙的情況來看,可能只是打算威脅而已。
何況席露艾小姐是個美女,是覺得殺掉很可惜嗎?
「他以往也做過不少過分到很難說只是討人嫌的事情,也曾經粗魯對待過妓院的女孩,當中甚至有些孩子受到心理創傷。那個男人啊,非常非常喜歡把對方逼到絕境──特別是女性。他目前應該正想像著因恐懼而渾身顫抖的我,並沉浸在愉悅當中吧。」
倘若她說的是真的,那傢伙就是個無可救藥的垃圾嘛。把席露艾小姐當作目標的,就是這種人?
那狀況是不是非常危險啊?對方也有可能因為這次的失敗,下次真的對這裡發動攻擊……
「總之我先按照約定聽聽你的話,進來吧。」
在席露艾小姐的催促下,我回到『月光館』中。結果前方大廳不知何時聚集了人潮,大家一同把視線轉向我。
「嗯、咦!?」
看到眼前的光景,我不禁僵在原地。裡頭雖然也有男性,卻有超過一半都是女人,而且幾乎都是半裸。
透過色彩繽紛的透明迷妳襯裙,可以完全看到所有人的內衣褲,甚至有人連胸罩都沒有穿。這就是那個吧!?辦事途中嗎!?等等!還有什麼都沒穿的人在耶!?
「好厲害!你好強喔!」
「謝謝你保護了這間店!得救了!」
「呵呵呵。作為謝禮,今晚選我怎麼樣?我可以陪你一整晚唷。」
「啊,好狡猾──!他也是我的目標耶!」
「啊、不了,我、還有、還有事情!」
在女性們的揉捏中,我本想設法逃走,但手卻從四面八方伸來,容不得我逃跑。
嗚啊啊,有股好香的味道!還有柔軟的東西抵著背!臉頰被親了啊──!
「好了好了,到此為止。那孩子跟我有事要談,大家都回房間去吧。」
席露艾小姐啪啪拍了幾下手後,大姊姊們便一邊咕噥著「嘖──」或「只有大姊頭太狡猾了」之類的話,一邊回到各自的房間。進去同一個房間的男性則是客人吧。
得、得救了……
「沒事吧?看來這種刺激對你而言太強了……是還不太習慣這種地方嗎?」
「……任、任您想像。」
我一面避開像是看透一切般輕聲笑著的席露艾小姐視線,一面冷卻身體的火熱。啊──嚇我一跳……刺激的確太強了。
在這種尷尬的氣氛中,我在席露艾小姐的帶領下來到館的最上層。在巨大門扉後方是間豪華的房間,看來這裡是她的個人房間。房內到處擺著看起來很高級的家具擺設,簡直就像是王宮的房間。我國的王宮是沒有像這個樣子啦。
我在席露艾小姐的勸誘下坐到沙發上,從那邊仰頭往上看。透過裝設在天花板的巨大圓形天窗,能夠望見外頭的滿月。
在我所坐的位置旁,有隻黑貓以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縮成一團在睡覺。是席露艾小姐養的貓嗎?
「喝果汁可以嗎?還是要喝酒?」
「麻煩給我果汁。」
席露艾小姐將飲料放到我面前的矮桌上,接著坐到我對面。她面前那杯像是香檳的飲料,在玻璃杯中冒出小小氣泡。
「那麼,你想跟我說什麼?是說在這之前,我還沒聽到你報上自己的名字?」
「啊,對不起。我是望月冬夜,目前算是旅人……吧。」
「旅人、啊。嗯,算了,就先聽聽你的話吧。」
我簡略地把自己的要求告訴她。還有黃金怪物不管在世界何處出現都不奇怪,以及有辦法事前感應到牠們出現,再加上希望他們協助我收集這些情報的事情。
「黃金的怪物嗎?最近好像真的在許多地方都有目擊消息,也有國家是整個村子都遭到毀滅,甚至有國家是犧牲了幾十臺騎士團的戈侖才終於解決牠們。不過我還是不太難相信牠們會是來自其他世界的侵略者……」
「妳知道得真是詳細啊。」
「當然囉,我可是『黑蝶』的情報整合負責人。各式情報都會立刻傳到我這邊。從世界各國的動靜,到無關緊要的小混混家族成員等等都是唷。」
該說真不愧是『黑蝶』的表層身分嗎?只要不是特別小的村落,不管什麼樣的城鎮都會有旅社或妓院,而這個例子也不只適用在這個世界。
如果有組織的情報員混入其中,或是經營者本身就是組織成員,那些情報便會全部傳到位於金字塔最頂端的席露艾小姐這裡。儘管『黑蝶』的手不可能遍及整個世界的城市,卻似乎還是有相當程度的規模。
「然後呢?協助你們對我有什麼好處?」
「可以早一步避開變異種……黃金怪物的襲擊唷?」
「牠們也不是一定會出現在城市裡吧?這樣的交易沒有太大魅力。」
嗯,我想也是。一說完之後,我自己也這麼認為。
然而,等到不久後真正的襲擊開始,果然就會有必要了唷。當然,我是沒辦法等到那時候的。
但說到有什麼好處嘛。這就是那個吧,作為交換要提出某種要求。況且我總覺得她臉上有點笑意。
不過嘛,我能想到的條件也只有一個。
「……那麼,如果我設法解決剛剛妳說的那個叫做薩維特的人,妳會願意協助我嗎?」
「我喜歡聰明的孩子,因為可以很快就達成共識,對我很有幫助。」
席露艾小姐露出頗有深意的笑容,並改蹺起另一隻腳。那雙從如同旗袍的服裝開衩間露出的美腿,對我的眼睛有一點點刺激。
「這麼說來,我剛剛才想起來,你該不會跟普立姆拉王國及托里漢拉神帝國前些日子的戰爭有所牽扯吧?」
唉呀,她連這種情報都掌握了啊。嗯,畢竟綁架現場有很多目擊者在嘛。
因為我也沒有打算隱瞞,便一字不漏地將自己支援普立姆拉王國、綁架敵國二王子(其實是公主)後,又逮捕托里漢拉元老院議長的事全說了出來。而我預定今後向這兩國請求協助的事情也沒漏掉。
「傳送魔法……太讓人詫異了,沒想到你居然還會使用如此犯規的力量。那要是我拜託你把薩維特綁來,你會實現我的願望嗎?」
「應該不是不行,但把人帶過來幹嘛?是要殺了他嗎?然後由妳繼任黑蝶的首領?」
倘若席露艾小姐也會經手暗殺或竊盜團等暗地裡的工作,我就有必要稍微重新考慮是否要跟這個人扯上關係了。
黑蝶跟紅貓不同,並非義賊。事到如今我沒有要他們改做些清廉正當的事情,卻不想要自己主動去做類似跟他們合作的事情。
席露艾小姐大概是感覺到了我的表情變化,靠在沙發上苦笑著揮揮手。
「我成為黑蝶的首領?別開玩笑了。我啊,反而想跟那邊的黑蝶訣別呢。老實說,只要對方不對我這邊出手,我是想貫徹互不干涉準則。但薩維特那個笨蛋,貪心到連我的工作都想捏在手裡,情況才會變得這麼複雜。」
「也就是說,妳只想繼續經營旅社跟妓院?」
「不,情報能夠換錢,我也打算繼續把情報活動當作副業,只是不打算使用情報去做恐嚇或竊盜的事情。不過嘛,可能會把黑心商人或惡劣貴族的惡行,散播給整個社會知道吧。」
原來如此,儘管對方好像不打算完全自犯罪金盆洗手,但這點程度還在容許範圍內吧。畢竟紅貓的妮雅也有在做差不多的事情。
「總之,只要讓對方不會再對席露艾小姐你們出手就行了吧?」
「嗯,沒錯。你有什麼好方法嗎,魔法使先生?」
「這個嘛,最簡單的就是對他使用『詛咒』……」
「你說『詛咒』……一下子就變得可疑起來了呢……」
席露艾小姐微妙地皺起眉頭。我不是不能理解她的感受,但使用闇屬性魔法的話,就能朝對方施以強制性詛咒,讓他不再出手干涉這裡。我認為這是最有效果的辦法。
對方只要知道自己的確遭到了詛咒,也不會想來染指這裡了吧。
「妳知道那個叫做薩維特的傢伙在哪裡嗎?」
「別說知道,他人就在這個坎特雷裡啊。他就住在這個都市最高的北區高塔上。」
當席露艾小姐站起身、拉開牆上的窗簾,我便看到那座在黑夜當中散發璀璨光芒、聳立於城內的高塔。
其實在來這裡的時候,我曾看過那邊一次。我還以為那是鐘塔,看來並非如此。
塔的外觀跟那個很像耶,就是明治•大正時代位於淺草的那座十二樓高塔──凌雲閣。我有在歷史課本上看到過。
不過凌雲閣沒有像那樣華麗地點上許多燈飾就是了。
話說居然離得這麼近啊。
「明明是犯罪集團的老大,卻住在這麼醒目的地方啊。」
「那傢伙表面上也戴著商人的面具啊,像我在表面上就是妓院的女主人。明明是會接連除去妨礙自己之人的惡人,城內的人們卻不會知道得那麼深入。這個城市內的商人都得看那傢伙的臉色才能活下去。」
簡直就是黑暗區的老大啊,看來對方完全就是個自私自利的壞蛋。跟『紅貓』的大家相距甚遠。
「在我店裡工作的員工當中,也有很多人的家庭被那傢伙摧毀家庭。其中特別嚴重的,甚至有人的身體被那傢伙燒傷。但這對那傢伙而言,或許就只是一種遊戲罷了。」
當席露艾小姐悔恨地這麼說的時候,門口傳來敲門聲,一位女僕說著『失禮了』走了進來。然後女僕跟席露艾小姐說了什麼悄悄話後,立刻又離開了。
「出了什麼事嗎?」
「剛才那些傢伙招供了,果然都是聽從薩維特的命令才來攻擊的。目的基本上就是威脅,有機會的話似乎還想要綁走我,甚至打算燒了這座館。」
確定他就是犯人了嗎?既然如此,那就不需要客氣了。
「那麼,能請妳告訴我薩維特那個人的特徵嗎?只要外表就可以了。」
「咦?呃──頭髮很少,嘴邊留著很長的鬍子,還戴了金框眼鏡。年紀超過三十歲,中年發胖的體型,常常拿著黃金枴杖,然後眼神很下流。」
雖說最後那個應該是只針對席露艾小姐,但只要知道這些情報,就能夠鎖定目標了。
我就跟以往一樣把塔的地圖投影到半空中,搜尋薩維特。哦,有了有了。真不愧是山大王,就在最上層的房間裡。
席露艾小姐對於投影到空中的塔示意圖感到驚訝,但現在就先別管吧。呃──距離大概是這樣,方位是這邊……應該沒問題。
「那我稍微去一趟。」
「咦?」
我在席露艾小姐的房間使用【瞬移】,轉眼間就移動到另一側高塔的最上層──薩維特的所在位置。
視野內的景色瞬間改變,我和一位頭髮很少的大叔四目相對。對方正在享用看起來很美味的厚切牛排。
「什、什、什──」
如同鯰魚從鼻子下方伸出的兩根長鬍子,配上品味很差的金框眼鏡──這個身上服裝類似中華風長袍的人就是薩維特吧。兩側還有衣著單薄又妖媚的大姊姊在服侍,太令人羨慕……不對,這無關緊要。
斷定這傢伙就是薩維特後,我不由分說地抓住對方的後領,再次使用【瞬移】,帶著人回到席露艾小姐的房間。
「咕哇!?」
「呀!?」
被扔到地面上的薩維特的聲音,還有被突然出現的我們嚇了一跳的席露艾小姐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好了,綁架完成。到此為止大概只花了五秒鐘。
我真的已經習慣了耶……因為這個世界幾乎沒有結界技術,可以隨便我進行傳送。再這樣下去,我就會變成綁架王了。
「你、你這傢伙是誰啊!?這、這裡又是哪裡!?你以為我是誰啊!?」
被抓來的薩維特把還插著肉的叉子朝向我,滿臉通紅地怒吼道。
他的目光一捕捉到席露艾小姐的身影,儘管面露狼狽,卻還是用帶著怒氣的聲音對她開口:
「這樣啊,是妳幹的好事啊。愚蠢的傢伙,只要默默跟隨我,我就會把那個地位交給妳。沒想到妳竟然還特意做這種會使自己身敗名裂的事。」
「我已經說過好幾次,我沒有在你麾下效勞的打算。這是我的最後通牒,不要再來牽扯我們了。」
「哼,黑蝶的首領不需要兩人。既然不遵從,就只能消除妳了。喂,那邊的小子!」
突然被人叫住,我不禁用手指著自己。咦,叫我嗎?
「解決這女人。不管是錢還是女人,隨便你要。你還可以成為我的親信唷。我會提拔你做黑蝶的幹部──」
「不需要。」
「咕哇!?」
我拔出布倫希爾德,朝薩維特的肚子擊出麻痺彈。全身都遭到麻痺的薩維特,以臉部先著地的方式癱倒在地上。
「你、你殺了他?」
「只是讓他麻痺啦。他還活著,也有意識,但應該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我讓倒下的薩維特改為仰躺,他只有雙眼在微幅動著。他還有意識,那麼應當也能聽到我們的聲音。我蹲下身,看著那傢伙的眼睛,盡可能地以沒有感情的聲音告知他:
「喂,仔細聽好。我接下來會對你施以『詛咒』。沒事的,只要你不打破約定,就不會受到任何傷害。聽清楚了,不要再對席露艾小姐的地方出手。不光是你,你所有部下都是。只要有一人出手,『詛咒』就會發動,逐漸麻痺你的身體,等最終連心臟都麻痺……你應該知道後果吧?」
薩維特的雙眼浮現恐懼之色,看來他清楚瞭解我話中的內容了。
「當然,要是你沒有任何行動,麻痺也不會發動,可以很普通地活下去。你要小心喔。即使部下是在你不知情時擅自出手,或是你委託任何人,『詛咒』都會發動。要好好警告他們啊。」
詛咒的內容是『不要和席露艾小姐他們有所牽扯』,就只是這樣,不是什麼嚴苛的詛咒。只要離開這個城市,犯下禁制的機率就會大幅度減少。
「【束縛的黑暗,給此人的罪行施以懲罰吧,罪孽紀律】。」
詛咒魔法發動,讓薩維特的額頭浮現出圖樣。這就是遭到詛咒的證據。
我對他使用【復甦】,解除【麻痺】。薩維特跳了起來,用充滿憤怒及恐懼的目光看向我。
「你、你對我做了什麼!」
「就說了,我對你施加了『詛咒』啊。比起這個,你待在這邊沒問題嗎?光是這樣,就等於是『有所牽扯』了唷?」
「詛、詛咒?你、你在說什麼蠢話……嗚、嗚啊!手、手指!手指的感覺!」
薩維特用左手握著右手大拇指,臉色變得鐵青。已經發動了嗎?嗯,我就是知道會變成這樣才做的嘛。這下他就會如同字面上所示,刻骨銘心地清楚理解了吧。
既然事情已經辦完,也下足威脅,我便打開【傳送門】把薩維特傳送到原本所在的塔的房間,讓他回去了。
任務結束。
那傢伙今後便不能和席露艾小姐他們有所牽扯,也必須好好管理部下,避免他們糾纏這裡的人。
更進一步地說,若是他的手下知道了『詛咒』的內容,或許就會有背叛者特意對席露艾小姐出手,好發動薩維特的『詛咒』。如果不是相當信賴的對象,他應該不會說出『詛咒』的事情。不過我很懷疑那傢伙到底有沒有這種信任對象。
「嗯,就是這樣吧。這下那傢伙就不會再來糾纏席露艾小姐你們了。只要他還是黑蝶的首領,應該會反過來拚命貫徹不過問的態度。」
席露艾小姐目瞪口呆了好一陣子,最終似乎是掌握了情況,輕輕點頭。
「這的確是『詛咒』呢。這下黑蝶就無法再對我們出手,反而會避免跟我們扯上關係……真是的……你竟然這麼簡單就解決了我頭痛的問題。」
席露艾小姐用像是佩服又像是傻眼的聲音吐露心聲。我也已經習慣這種反應了。
「那麼,妳能按照約定協助我們嗎?」
「當然,我會盡可能給予最大的協助。」
很好,這樣我就跟這個世界的廣域情報機關有聯繫了。接下來就是討伐現身的變異種的實戰部隊。
畢竟這邊沒有巴比倫嘛。好啦,該怎麼辦呢……
「話說回來,你之後有事嗎?方便的話,要不要到下面玩玩?如果是你,我可以讓你包場唷?」
「去下面玩?包場?」
在那一瞬間,我還不曉得席露艾小姐在說什麼,但注意到她帶著惡作劇意味的微笑,腦中便重新播放起剛才的樂園。
「不然我也可以做你的對象喔……?」
席露艾小姐擺出凸顯胸部的姿勢坐著靠向我。嗚喔,這破壞力太強了!
「不、不用,已、已經很晚了,我今天就此告辭!詳情等之後再說!那麼晚安了!」
「唉呀,真可惜。」
離開似是調侃的蠱惑眼神以及無聲微笑,我使用【異世界傳送】回到表世界。
過於性感的大姊姊類型會讓我有種受到玩弄的感覺,所以不太會應付……
但我要先說清楚,我並不討厭這種類型,真的不討厭。因為是很重要的事,所以要說兩次。
…………唉。
◇ ◇ ◇
在我對盯上席露艾小姐的薩維特施加『詛咒』的幾天後──
除了席露艾小姐這一邊以外的黑蝶關係人,掌控黑蝶地下工作的薩維特……不對,包含他的部下在內,全都從商業都市(坎特雷)消失無蹤。
嗯,畢竟光是在同一個城市,就很有可能和席露艾小姐這一側的人有所牽扯。我懂他的心情。
居住的人離去後,那座與凌雲閣相似、曾經閃閃發光的塔也跟著失去光輝。
但這座都市存在許多生意人,它要獲得新的持有人、取回原本的光芒,也只是時間的問題吧。
附帶一提,席露艾小姐似乎完全沒有意願搬到曾是薩維特住所的那座塔。
席露艾小姐他們這些前任黑蝶成員決定更名為『黑貓』,繼續活動。
這跟妮雅他們的『紅貓』重疊了吧──我本來是這麼想的,但這個名字似乎就是抱著這種意識而取的。這麼說來,席露艾小姐的房間裡有隻黑貓嘛,這名字或許就是取自於牠。還是說,只是單純的對抗心態呢?
我把幾片感應板交給變成『黑貓』一員的席露艾小姐。
「這是可以預測變異種……黃金怪物現身的魔道具嗎?」
「是的,它會顯示出方位、距離、出現數量及出現預測時間,可以靠著這些資訊進行避難或迎擊。我想把這些東西分配給席露艾小姐麾下的旅社跟妓院,要是有了反應,希望妳可以立刻聯絡我。」
席露艾小姐拿著黑色薄板狀的感應板進行各種確認,而我向她如此說明。
比起感應板,席露艾小姐對我後來給她的量產型智慧型手機更感到驚訝。不過席露艾小姐的手機上還只有我的電話啦。
我等等也打算把手機交給紅貓的妮雅她們,但妮雅那傢伙似乎對席露艾小姐有所不滿,應該不會打電話給她。
紅貓副首領•愛絲特小姐倒是有可能會打,但愛絲特小姐和席露艾小姐這兩人的對話中,感覺不是會充滿謀略,就是飄出壞心眼的氣息,好像不是很好玩。
「既然有過約定,又拿到這種東西,我也只能協助你了。況且說是世界的危機,感覺也未必是在說謊。如果捕捉到黃金怪物的現身跡象,我一定會聯絡你,你就放心吧────所以啦,我們之間什麼都沒發生過,妳們差不多也該解除警戒了吧,小姐們?」
用調侃口吻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席露艾小姐的目光轉向在我兩側的由美娜及露。兩人都揪著我的手,緊黏著我不放。
「我們知道妳並非壞人,但對我們而言肯定是危險的存在,所以姑且還是要提防。」
「要是我們的冬夜大人迷失在淫樂之館就不得了了!是是、是說,妳、妳是不是露出太多地方了!?」
「冬夜,你被強烈地愛著呢。」
「呃,哈哈哈……」
夾在兩人之間的我只能苦笑。
前幾天從『月光館』回到表世界時,我被大家指出沾到身上的香水味和臉頰的吻痕等處,被狠狠地說教了一頓。
雖然設法取得大家的理解,卻定下了前來裏世界時(特別是要與席露艾小姐見面的時候)必須帶著數人同行的規矩。
我還真不被信任……不過來到這裡時,的確會產生一種詭異的雀躍感!她們或許就是看穿了我這部分的心思。沒辦法啊,我是男生耶……
「嗯,我是可以理解妳們擔心男朋友的心情啦……哦哦,你們『還沒做過』吧?既然這樣,我們也有客人跟女孩子是喜歡被觀看的,有興趣的話要不要參觀學習一下?」
「嗚耶!?參、參觀學習!?」
「是、是要參觀學習什麼!?學習什麼啦!?」
在我左右的兩人臉色明顯愈變愈紅,感覺都要發出噗咻聲冒煙了。
看到這一幕,席露艾小姐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她完全是在調侃她們玩啊。
兩人都是在閨中長大的公主殿下,對於這方面的事沒什麼抵抗力。這裡又不像我原本所在的世界,有成人DVD……啊!
我不禁把視線轉向交給席露艾小姐的量產型智慧型手機上。我說不定是把這東西交到一個很糟糕的人手上了……
如果能販賣可以播放錄影影片的魔道具,感覺熱賣的程度會是世界級規模耶……畢竟色情的力量可以賣錢……不過我是沒有看過那種DVD啦,因為我還是未成年!
唉呀,比起這個,得讓兩人冷靜下來。再這樣下去,她們就真的要冒煙了。
「清純無邪,真好啊。」
「妳別調侃得太過火,她們兩個都很純真。」
「唉呀,說得好像我就不純真一樣。」
「妳很純真嗎?」
「怎麼可能。」
這樣的對話結束後,我便帶著臉還很紅的兩人離開『月光館』。好了,接下來就是紅貓那邊吧,這裡也有麻煩的傢伙在啊……
「哦,區區一個冬夜,竟然有未婚妻呢。還是兩個人?很行嘛,喂!你這個色狼!」
果然緊咬不放。妮雅興奮到雙眼放光,陷入愛看熱鬧的鄰居歐巴桑狀態。好煩。
是說──『區區一個冬夜』是什麼意思啊,喂。沒禮貌。
「正確來說,包含我們在內,冬夜先生預定共會有九位新娘喔。」
「九位!?你的新娘也太多了吧!?又不是國王!呃,你的確是國王沒錯……那麼,這在你們那個世界是被允許的嗎?」
聽到由美娜的回應,妮雅環抱雙手、疑惑地歪頭,紅色的雙馬尾隨著她的動作晃來晃去。
不,我的新娘數量在表世界也算是很多的那一方……就連伊古瑞特的國王陛下也只有七位太太。雖然已經死了,但桑德拉的豬王據說有超過二十位妻子就是了。
「比起這個,我們真的可以收到這個叫做『智慧型手機』的通訊機器嗎?雖說這的確是幫了我們大忙啦……」
「是的。為了預防萬一,請各位拿著吧。裡面還附有地圖、計算和筆記功能,很方便喔。」
愛絲特小姐從剛剛就一直埋首閱讀使用說明書,此時抬起臉問道。在她身旁,馬尾少女•尤妮和有頭輕盈捲髮的由莉,正興奮地用自己的智慧型手機替彼此拍照。
在紅貓的基地•廢棄城塞中,我將量產型智慧型手機交給妮雅等四人。這就是我今天過來的主要目的,但其實還有另外一件事要辦。
「相對地──雖然這麼說不太好──不過我有件事想請妳們協助。」
「是什麼事呢?如果是我們能做得到的事,我們不會吝惜協助。」
這種事情本來是該和身為首領的妮雅商量,不過這麼做也沒有問題。畢竟紅貓的實權等於是握在愛絲特小姐手上。
我來到帳篷外,從【儲藏】中取出跟輕型車差不多大、像是把蛋橫著放的四臺機器。
「這是……」
「這叫做『福雷姆裝置』。由美娜,露,可以麻煩妳們嗎?」
「是,我知道了。」
「交給我們吧。」
兩人用熟練的動作打開福雷姆裝置的艙門,坐到裡頭。沒過多久,裝置發出低低的啟動聲,並在前方的半空中以大畫面映出平原的風景。嗯,是平原舞臺啊。
而白騎士(光輝伯爵)與黑騎士(巴倫騎士)就出現在那片平原原先空無一物的空中,降落在虛擬的大地上。由美娜是白騎士(光輝伯爵),露是黑騎士(巴倫騎士)嗎?這些裝置跟放在城內的那些不同,並沒有輸入專用機(女武神)的資料。
「嗚哦哦!是巨大戈侖!」
「那是……前幾天的……!」
「那、那些是什麼啊!?」
「嗚耶……」
妮雅等人用完全不同的方式表現出自己的驚訝。周遭的紅貓成員也張大嘴巴,緊盯著飄浮在半空中的畫面。
「這叫做『福雷姆裝置』。一看就可以知道,這是可以練習福雷姆基亞的訓練裝置。」
在畫面中,福雷姆基亞之間的戰鬥開始了。
由美娜的白騎士(光輝伯爵)揮出劍,而露的黑騎士(巴倫騎士)則用盾擋下這一擊。接著白騎士(光輝伯爵)蹲下身,躲開黑騎士(巴倫騎士)就這麼因半迴轉,而增加勢頭的斧槍(長戟)。
「這些借給妳們,麻煩妳們訓練……不對,是讓城塞裡的人玩。」
「這個?意思是要我們搭乘那東西戰鬥嗎?」
「我是希望這樣的機會不要來臨……但大概會有這必要。為了保護想要守護之物,我認為擁有這樣的力量也不會有什麼困擾。」
聽了我的話,愛絲特小姐看著畫面陷入沉思,最終點點頭。
「總之,我們現在就先借來當作娛樂道具。況且只要學會這項技術,或許就可以不必再感受到前幾天那種無力感。」
我把厚度跟筆記本差不多的福雷姆裝置使用說明書交給愛絲特小姐。不過,這與其說是福雷姆裝置的說明書,倒不如說是福雷姆基亞的控制手冊。
在畫面中展開的戰鬥,以操控黑騎士(巴倫騎士)的露勝利告終。在近身戰上是露更勝一籌啊。
話雖如此,那也只是些微的差距。能不相上下到那種程度,或許是因為由美娜的那種能力仍在進化。
能預知未來的預見之力。雖然似乎還只能看到模糊不清的結果,但等到能夠熟練的時候,應當會成為相當強大的武器。
不光是她,成為我眷屬的其他八人也許也已經有了某種變化。
福雷姆裝置的艙門打開,兩人離開裝置。
「好,下一個換我!」
「啊,妮雅就算嘗試了可能也沒有任何意義,不用勉強自己喔。」
對於幹勁十足走向福雷姆裝置的妮雅,我這麼對她說。被潑冷水的妮雅瞪了過來,用帶有怒氣的聲音說道:
「你是在小看我嗎!?只要我上場,那點程度的事馬上就能……」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愛爾卡技師和我們那邊的博士,正在開發以戈侖為基礎的新福雷姆基亞,那似乎會變成完全不同的東西。我想讓妮雅跟魯格去駕駛那種福雷姆基亞,所以妳用福雷姆裝置練習應該也沒什麼意義。」
我看向妮雅背後、身材跟小孩子差不多的紅色戈侖。如果可以製造出一種機體,充分活用被稱作『王冠』的那臺古代機體(遺產)的力量就好了。
「那件事歸那件事,不過我並非不能用這東西吧?」
「嗯,是這樣沒錯啦。如果只是玩的話。」
「那不就好了嗎?喂,露,教我怎麼弄!」
妮雅立刻拉著露,坐進福雷姆裝置。
「該怎麼說呢,真是一位豪爽的人。」
「照愛絲特小姐的說法,她基本上就像個笨蛋吧。」
聽到由美娜的感想,我環起手嘆著氣回答。
在妮雅之後,尤妮和由莉也開心地跟進,而站在福雷姆裝置旁的露則是指導員,由四人操控的四臺福雷姆基亞出現在畫面上。
首先大家按照露的指示,重複前進、後退、跳躍及蹲下等基本動作。雖然動作看起來還很令人膽戰心驚,但過段時間就會習慣。我們騎士團的成員也是如此。
接下來就把智慧型手機,送去給普立姆拉王國和托里漢拉神帝國的國王們吧。啊,既然都是順便,那就帶聖特拉爾導師去普立姆拉王國……不對,她已經是巴雷利烏斯女王了。
雖然事到如今才說這個有點太晚,可是擁有相同祖先的一族,各自在不同世界建立起王室也是相當厲害的一件事呢。
超越五千年的時光再次相遇……雖說這讓人有種宏大的感覺,但都經過了這麼久的時間,雙方也可以算是不相干的外人了。
這麼說來,愛爾卡技師好像說過,普立姆拉王國的國王陛下擁有一塊祖先代代相傳的『石板』什麼的,而我說不定可以解讀它。順便請對方讓我看看吧。
我看著在畫面中展開追逐的福雷姆基亞,思考起這樣的事情。
◇ ◇ ◇
「初次見面,我是阿列里亞斯•巴雷利烏斯的後裔,巴雷利烏斯王國女王──聖特拉爾•巴雷利烏斯。」
「歡迎來到普立姆拉王國,聖特拉爾閣下。我是雷里奧斯•巴雷利烏斯的後裔,普立姆拉王國國王──路迪奧斯•普立姆拉•巴雷利烏斯。」
兩位都姓巴雷利烏斯的人物用力握緊彼此的手。
雷里奧斯•巴雷利烏斯是阿列里亞斯•巴雷利烏斯的次子,簡單來說,這代表兩人都是阿列里亞斯•巴雷利烏斯的子孫。
因此這是場子孫之間超越五千年時光的相會。
我們帶了幾位護衛聖特拉爾女王的騎士,和巴雷利烏斯翁的四位得意門生子孫之一•紅髮的西都代表──米莉•威斯特小姐一同來到普立姆拉王國。
嗯,與其說是我帶來,不如說是她自己要求要過來的。是對自己國家的代表要前往未知土地──而且還是異世界──感到擔心吧。
語言方面,我已經替大家加上了翻譯魔法,所以沒有問題。
附帶一提,這次負責陪同且監視我的是八重&希爾妲這對劍士組合。
「擁有同樣祖先的我們能超越時空及世界再會,全都是冬夜閣下的功勞。我要向你道謝。」
「不會不會,幾乎都是自然而然的發展。巴雷利烏斯王國的人之間,原本就有流傳這個世界的事情。」
面對普立姆拉國王的道謝,我輕輕地搖搖手。對喔──差不多也該把裏世界的事情告訴其他國王,這已經不光是我們的問題了。
「這些是阿列里亞斯大人留下的文獻和魔法書。全都是複製品,請您收下。」
「您太客氣了。時空魔法的基礎理論啊,有研究的價值呢。」
時空魔法就是跟所謂的六種屬性、無屬性都有一線之隔的魔法。大概是想往藉由魔道具發動的方向來研究,好讓沒有適應性的人也能使用。而這種魔法的極致便是那個次元門吧。
況且這個世界也存在著像我的【儲藏】一樣,賦予過收納魔法的道具。
那就是商人•桑喬先生所持有的『儲存卡』。這恐怕是巴雷利烏斯翁的次子•雷里奧斯傳下的一部分時空魔法吧。
事實上,與其他國家相比,普立姆拉王國是個很熱衷於研究魔法的國家。話雖如此,這裡的魔法水準還是無法跟表世界的魔法文明相提並論。
我曾經把翻譯成這個世界語言的初級魔法書,交給了『紅貓』的妮雅等人,當然也有把同樣的東西交給普立姆拉王國。希望他們能好好活用。
「順帶一提,我有樣東西想請聖特拉爾閣下及冬夜閣下過目……」
普立姆拉國王使了記眼色,而在後方待命、年約五十歲的執事靜靜地把一個木製箱子放到我們面前的桌上。
箱子的大小大概是A4尺寸(二一○×二九七)……跟畫冊差不多吧。國王陛下打開那口像是桐箱的箱子,出現在我們眼前的是一塊漆黑石板,它正躺在鋪設於箱內的厚布上。
「這是……」
「是我們王家代代相傳的物品,似乎也是雷里奧斯•巴雷利烏斯遺留下來的東西。」
形狀是長方形。石板表面像是被打磨過般光滑閃亮,從正上方往下看,可以看到上頭宛如鏡子映照出我的臉。這到底是什麼?
「這……不是鏡子吧?」
從我身旁探頭窺探的希爾妲疑惑地歪起頭。這感覺可以當作鏡子來用,但用途恐怕並非如此。
聽到這句話,普立姆拉國王輕輕笑了笑,取出石板交給聖特拉爾小姐。
「妳可以用手拿著,對其輸入魔力。」
「魔力嗎?……啊!」
聖特拉爾小姐拿起約有一公分厚的石板、輸入魔力後,石板便發出紅光,上頭浮現像是楔形文字的字體。
沒過多久,文字便暫且消失,接著再次出現。這回出現的文字雖是楔形文字,卻跟剛剛不同。文字再度消失,然後又出現。看起來是按順序在顯示幾篇文章。
這就是那個、跟冒險者工會用來通訊的魔道具──『傳文之書』相同的東西?
「每一代繼承王位的的人也會繼承這塊石板。據傳浮現於這塊石板上的文字,只有建國王•雷里奧斯才能看懂,因此我也完全不清楚內容。據說這可能是雷里奧斯所在的異世界文字……」
原來如此,所以才拿給我們看啊。但我是第一次看到這種文字,這也不是我們平常使用的世界共通語言呢。
「冬夜閣下,你有看過這種文字嗎?」
「不……這不是古代魔法語言,也不是古代精靈語言……是我沒看過的語言呢。」
既然是雷里奧斯•巴雷利烏斯所用的語言,或許是五千年前的語言。沒辦法,再請博士過來吧。不,讓『圖書館』管理人•法姆過來也許比較實際。可是那傢伙都龜在『圖書館』裡啊……
聖特拉爾小姐平靜地對思考起解決方法的我開口道:
「這是巴雷利烏斯島上流傳的文字。是時之賢者──阿列里亞斯•巴雷利烏斯用在一部分密藏文書上的語言,據聞這原本是某個無名少數民族的語言。」
「什麼!那、那麼聖特拉爾閣下能夠讀懂這些文章嗎!?」
「是的,不只是我,四位得意門生的一族之人應該也能看懂。米莉,如何?」
聖特拉爾小姐把石板交給坐在旁邊的米莉小姐。
「……是。雖然有些不瞭解文章的架構,還有某些地方不知道該如何翻譯,但還是能掌握大致上的意思,應該不會有太多偏差。」
普立姆拉王國的建國者•雷里奧斯是巴雷利烏斯翁的兒子,會使用這種文字也不奇怪。可是,做到這種地步都要藏起來的內容,到底是什麼呢?
「乍看之下是某種記錄……不對,看起來也像是日記……?水晶惡魔……這指的是否就是弗雷茲……!」
「弗雷茲!?上頭有寫弗雷茲的事嗎!?」
「恐怕有……只是有些地方的表達很困難,需要一些時間才能解讀……」
米莉小姐做出這番發言後,普立姆拉國王便把一疊紙放到桌上。
「這是石板文字的謄抄記錄,請用吧。」
「那真是幫了我大忙。能否借我筆記用具?」
米莉小姐瀏覽過寫在紙上的文字,四處寫下東西,表情卻逐漸變得嚴肅。
同一時間,聖特拉爾小姐也讀著石板上的文字,時不時獨自頷首或顯露詫異的模樣。沒辦法看懂的我們只能望著這一幕。
可惡,如果至少能夠知道語言名稱,也許就能使用解讀魔法了。
幾十分鐘後,米莉小姐抬起埋首於文章的頭,露出奇妙的表情把那疊紙交給普立姆拉國王。
國王陛下用認真的眼神閱讀文章,確實看完後,便把紙遞給我。
這文章的確可稱之為日記,也可說是記錄。據我推測,這塊石板就跟普立姆拉王國的建國王•雷里奧斯的日記本是差不多的東西吧。
我繼續閱讀雷里奧斯•巴雷利烏斯走過的那段奇妙歷程。
帕爾提諾曆二○一五年 水天月 第十九日
■據說水晶惡魔的大軍已經毀滅東都,正往帝都邁進。兄長遵照父親生前的命令,帶著一門全部成員與認識的人,先行前往『島』。只要在那座『島』上發動結界,水晶惡魔就無法出手。作為代價,島的人類將與外頭的世界隔絕,但目前已不是能說這種話的狀況。既然有可以存活下來的辦法,就沒理由不選它。可是這個只能讓我們自己倖存的選項,仍會令我產生罪惡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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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爾提諾曆二○一五年 水天月 第二十一日
■我也應該盡早前往父親花費一生製作出的『門』所沉眠的『島』,但我目前還離不開國家。我也有了不得不做的事情。若是有被稱作異界來訪者的『他』和那些僕從們的協助,應該還有可能性。說不定能夠趕走那些惡魔。雖然只是一線希望,我卻想賭賭看。就相信身為『白』與『黑』之主的『他』的力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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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爾提諾曆二○一五年 地導月 第三日
■由於『他』的絕望,『黑』和『白』的力量失控。以結果而言,水晶惡魔的確有大半被趕出我們的世界,可是在那之後,我被捲入啟動的扭曲之力,把家人留在另一側,就這麼穿越了世界。我偶然達成了父親渴望的異世界傳送。我已經無法再回到另一邊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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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爾提諾曆 二○一五年 地導月 第五日
■真可惜,這個世界的魔法技術比我們的世界還要落後。我被獨自扔進了這個未知的世界,語言不通,完全走投無路。我時常會不自覺地想到原本世界的事。移居至受到隔離的島上後,兄長及大家都平安無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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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爾提諾曆二○一五年 光輪月 第十七日
■我被一個叫做普立姆拉族的部族迎為同伴。我只是在偶然間救了遭到魔獸攻擊的女孩,而她正是族長的女兒。魔法在這個世界沒有多少發展。雖然還不及父親的水準,但我也能使用一定程度的魔法。在他們眼中,這似乎是種不可思議的技術。真是奇怪。明明從我的角度來看,能夠操控機器人偶的他們,才是不可思議的存在。他們很勇敢,不忘恩負義,而且非常親切。可能要暫且打擾他們一段時間了,獨自一人果然很難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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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爾提諾曆二○一九年 宵闇月 第六日
■普立姆拉族和薩拉薩族間的紛爭,以普立姆拉族的勝利告終,這樣普利姆拉族就是這塊土地的盟主了。在不知不覺間,他們給予我斡旋於部族間的調停者之類的職務,最終我娶了普立姆拉族族長的女兒為妻。成為新任族長的我整合周遭部族,建立了普立姆拉王國。會有此舉,或許是因為我想為也許在未來某一天會從『島』前來的同胞們,創造出一個可以接受他們的場所。想再見兄長與同胞一面──我今天也懷抱著這個希望,繼續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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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爾提諾曆二○五一年 火翼月 第十七日
■或許在未來的某一天……我孩子的世代、孫子的世代或是再後來的世代──那些被關在『島』上的同胞會穿過『門』,來到這個世界。希望普立姆拉的人民可以接受他們,這個世界的迷途之人,只要有我一個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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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那疊紙放到桌上,嘆了口氣。如果這本日記屬實,雷里奧斯是在五千年前因為驅逐弗雷茲時的意外,而被彈到了這個世界。
他的兄長和同胞們在不知道世界已經得救的情況下,在『島』上架起結界,與世界隔離。經過五千年的漫長時光,又不得不和巨獸們戰鬥,以求生存……
巴雷利烏斯一族的命運還真是坎坷……
我還以為……雷里奧斯肯定是在巴雷利烏斯翁過世的更久之前,就來到了異世界,結果並不是啊。
可是比起這個,我向普立姆拉國王問起自己更加在意的事。
「這篇文章中提到的『白』和『黑』該不會是……」
「嗯,恐怕是指戈侖吧。『黑』就是『黑色』王冠,『時空諾瓦爾』。『白』這方面就不清楚了,指的會不會一樣是『白色』王冠?」
果然啊。巴雷利烏斯翁就是遇見跨越世界的這兩臺戈侖,以及它們的主人『他』,才有了時空門的點子。而巴雷利烏斯翁尚未完成它就亡故,長子被隔離在門所長眠的島,次子被彈到異世界……
「可是冬夜先生,按照這份記錄來看,就代表『白』和『黑』應當是留在對面的世界……也就是我們的世界是也……」
「嗯……但我記得有聽說過『黑色』王冠和它的主人是在這個世界……」
紅貓的由莉的確有說過,當代的『黑色』主人是首領•妮雅的勁敵。
被留在我們世界的『黑』是如何回到這個世界?是跟雷里奧斯一樣,因為意外被彈回來的嗎?還是『黑色』王冠擁有這方面的能力呢?
還有『白色』王冠怎麼樣了?倘若是『白色』王冠修復了世界的結界,就沒有不去找它的理由。
還有或許也有必要去見『黑色』王冠及它的主人一面。
「『黑色』王冠如今身在何處?」
「不清楚。前幾天它才跟主人一同來到這個國家,而我一說了愛爾卡技師的事情,他們就如同箭矢般飛奔出去了。」
「愛爾卡技師的事?……為什麼要告訴他們?」
「唉呀?你沒聽愛爾卡技師提過嗎?『黑色』王冠的主人就是她的妹妹。」
什麼!?喂喂,我沒聽說啊……這種事情就該先講嘛!
「我也有將冬夜閣下的事情告訴她,說不定……」
懷裡的智慧型手機就像是要打斷普立姆拉國王的發言,響起了來電鈴聲。取得普立姆拉國王的諒解後,我接起電話,是多拉克里夫島的白銀打來的。
「喂,是白銀嗎?」
『冬夜大人,很抱歉在您百忙之際去電打擾,但目前的情況有些麻煩……』
「怎麼了?」
『是,島內出現了入侵者,吵著要我們交出冬夜大人。對方是帶著黑色戈侖的小孩,嘴上喊著「把姊姊還來,綁架犯!」,一副眼看就要打破結界衝進來的氣勢……』
咦?我怎麼變成綁架犯了?
啊、不對,我是有做過幾次綁架的行為。最近也有做過……
是說,入侵者是愛爾卡技師的妹妹──『黑色』王冠的主人嗎?
這就是『說曹操,曹操到』吧,沒想到對方會主動找上門。我暫且先拜託白銀告訴對方在那裡等候,便掛斷了電話。
這下得把愛爾卡技師帶過來才行,畢竟人家似乎是在生氣。可是說我是綁架犯,還真沒禮貌。是對方自己跟過來的耶。
嗯……紅色、藍色和紫色,在『王冠』的主人當中,我至今從未見過正常的傢伙。去見她真的沒問題嗎?我有些不安……
◇ ◇ ◇
在多拉克里夫島的沙灘上,倒著幾頭龍。每一頭似乎都還未死亡,只是受到讓牠們昏迷的傷害。
在沙灘通往島嶼中央部的路上,有阻止入侵者的結界(龍當然可以通過),而於其前方倒地的龍身上,有人正環抱著手、擺出一副傲慢的架式。
對方是名少女,身穿白罩衫,領口繫著微粗的蝴蝶結領帶,下半身為黑色高腰吊帶裙搭配黑絲襪。而一臺戴著長圍巾的騎士型小戈侖,如同侍從般在她身後待命,而在戈侖身旁則站著一位滿臉歉疚、留著堇色短髮的女僕。為什麼要帶著女僕?
我是有聽白銀說對方是小孩,但還真小啊。比蘇……不對,應該比我們家的女僕•玲寧還要小。大概五歲還是六歲吧?
相對地,她渾身散發幾近王者風範的氣息,並以目中無人的表情瞪著這邊。
我們是使用【遠程感知】在觀察位於山腰的宅邸,對方應當看不到我們啊。
「那就是妳妹妹?」
愛爾卡技師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只是看著投影到空中的影像不斷點頭。咦,總覺得她出了很多汗耶。是在害怕嗎?
「總之,去跟她談談吧。只要愛爾卡技師去跟她說明,她就會明白──」
「不要!」
……竟然直接插嘴拒絕了。還緊緊攀著庭院的樹木,表現出絕對不會從此處移動的架勢。
「絕對會被罵的!那孩子生氣起來超恐怖!只要被罵過一次,冬夜就會懂了!」
「妳是小孩嗎!?」
看到她泫然欲泣地緊攀著樹、不斷搖頭拒絕的模樣,讓人完全想不到這名女子就是畫面上那個女孩的姊姊。這對姊妹是不是該反過來才對?
在場的我、八重及希爾妲都露出為難的表情,面面相覷。目睹年紀比自己大的女性像這樣鬧脾氣,總給人一種難以釋懷的心情呢。
我用帶著『喂,該怎麼辦啦』之意的視線,看向愛爾卡技師身旁的狼型戈侖•芬里爾。
『嗯,主人不擅長應付妹妹。況且這次她還在沒有任何通知的情況下就出門旅遊、也完全沒有主動聯絡,妹妹應該相當生氣。會變成這樣,也無可奈何……』
「完全沒有聯絡……這是為何是也?只要在旅遊地點好好寄封信……」
「寄信的話就會被鎖定地點了啊!要是曝光,絕對會被抓住的!」
妳是逃亡者嗎!居然做到這種地步,也太怕妹妹生氣了啦。是說,一開始確切交代過後再出發,對方也不會生氣吧。
『因為主人是一下定決心,就會立刻行動的人。而且有著對抱持興趣的事物毫不妥協,扔下其他一切往前衝的習慣。雖說是個壞習慣啦。』
這部分我感覺好像可以理解,畢竟都做到要跑來我們世界的地步了。那個妹妹會生氣或許也是理所當然。
話雖這麼說,在這邊繼續磨蹭也不是辦法。
「總之,我們走吧?」
「不──要──!」
儘管希爾妲抓著她的手想把人拉走,但不知道她是不是打算貫徹這份決心,她連腳都緊攀著樹,不願離開。
真是的,妳是沒買到玩具就鬧脾氣的小孩嗎?
『總之,能請冬夜閣下先跟妹妹說說看嗎?只要您詳細解釋過原委,或許也能……多少平息妹妹的怒氣。』
「咦咦……」
我很不擅長應付那種類型的小孩啊。在見到帕盧夫王國少年王的未婚妻•瑞秋時也被對方挑釁,還惹哭她了。
她不管怎麼看都比瑞秋還小,談過以後會接受嗎?
我請跟我一起來的八重與希爾妲監視愛爾卡技師、避免她逃走,自己不情不願地走下通往沙灘的道路。
妹妹仍舊站在陷入昏迷並將舌頭整個吐出來的地龍身上,維持環抱雙手的姿勢瞪著這邊。
我們就這樣隔著結界對峙。在位置方面,因為對方是站在龍身上的關係,所以變成由我仰頭看著她。
「你就是普立姆拉國王口中的望月冬夜?」
少女以※鄙視(雖然以狀況來說的確是俯視)般的目光看著我開口道。哦哦,是個性格挺好強的孩子耶。(譯註:鄙視及俯視在原文內的寫法都是見下ろす,故主角才有此言。)
從她來到這裡的行動力來看,看來是沒辦法以一般方式解決了。
「啊啊,妳就是愛爾卡技師的妹妹嗎?名字是?」
「諾倫……你那表情是什麼意思?」
「啊、沒有,因為我認識跟妳同名的人。」
我是不是將驚訝稍稍表現在臉上了?沒想到對方會跟我國的騎士團副團長──狼獸人•諾崙同名。不過這不是很稀奇的名字,也是會有這種事發生的嘛,何況性格似乎並不相同。
「所以呢?姊姊在哪?」
「她在上面怕得發抖,說不想來這邊。」
「……如果你老實地把姊姊還來,我本來打算揍你一拳就算了,但這是想拿她做人質嗎?」
「什麼?」
「諾瓦爾!」
聽到小女孩的聲音,她背後的黑騎士(巴倫騎士)小戈侖便朝著結界跑來,使出全力揮出一拳。
當然,那記小小的拳頭被結界產生的透明牆壁擋下,沒有打中我。
喂,竟然突然就揍過來嗎?還真是個果斷的女孩。
「我說啊,好好聽人講話啦。我不記得自己有綁架妳姊姊,是她自己跟來──」
「諾瓦爾!『武器召喚』,No.10【牛頓】!」
『瞭解。』
在我說到最後一個字之前,眼前的黑騎士(巴倫騎士)戈侖……恐怕就是『黑色』王冠,便舉起了不知何時拿在手上的巨大槌子。好大!
相較於不滿一公尺高的小戈侖本體,槌子卻有著跟輕型車差不多的大小。那是從哪裡拿出來的啊!
隨著一聲如同玻璃碎裂的「喀鏘──!」聲,島的結界便被破壞了。嗯嗯,既然能打壞結界,就表示那不是單純的槌子吧?
「諾瓦爾!『武器召喚』,No.09【薛丁格】!」
『瞭解。』
遵照主人•諾倫的命令,黑色王冠•諾瓦爾手中的巨大槌子消失,換成了兩把魔法槍。
兩把槍施放出電擊,雖然威力感覺不足以殺死人,但我也不打算老實地被電。
「【吸收】。」
我用吸收魔法消去朝自己而來的電擊。對方又接著施放了幾次電擊,也全部被這一招搞得煙消雲散。
總之得先處理這臺戈侖。又不能打壞它,就讓它稍稍動不了吧。
「【監牢】。」
有了剛才那次槌子的前例,為了預防萬一,我對黑色戈侖施展包含了一點神氣的監獄魔法。
黑色戈侖立刻被囚禁在約一立方公尺的藍色半透明監獄中。我放著那臺戈侖不管,想要跳上站在巨龍身上的諾倫那裡。
「主人!」
短髮的女僕小姐手持不知從哪裡拿出的細劍,朝我衝過來,想要阻止我的行動。好險,也讓她稍微老實一下吧。
「【麻痺】。」
我避開刺來的劍,抓住女僕小姐的手使用麻痺魔法。我本以為這下她就會動不了,沒想到女僕小姐沒有停止動作。
「!?」
我避開從旁揮來的劍。她的身體能力似乎很優異,劍技的技巧卻是區區門外漢,不難閃開。
【麻痺】沒有效果嗎?嘖,是有拿著護身符之類的東西吧。我還以為這個世界的人不會有呢。
「抱歉啊。【重力】。」
「呀!?」
我拍了一下女僕小姐的肩膀,發動加重魔法,令她匍匐在地上。
「嗚!」
諾倫拔出放在腰後的魔法槍(咒文詠唱者),對準眼下的我。唉呀,要來這一招嗎?
「【滑動】。」
「咿!?」
諾倫自地龍的頭上滑落,直接屁股著地摔在沙灘上。在她起身之前,我就跟對付那個諾瓦爾時一樣,使出【監牢】奪去她的自由。嗯,將軍。
「嗚!喂──給我打開!卑鄙小人!綁架犯!色鬼魔法使!」
「色鬼……妳對我的認知是這樣嗎?」
面對咚咚敲打【監牢】屏障的小女孩,我產生一股難以言喻的心情。
啊……這就是那個吧,她以為我是以身體為目的,才綁架了愛爾卡技師嗎?別開玩笑了。
為了解開她從根本就搞錯的誤解,我重重地在沙灘上坐下。
◇ ◇ ◇
「……也就是說,是愛爾卡技師自己跟來我們的世界,還是半強迫過來的。懂了嗎?」
「……我知道了。雖然有幾處無法接受的地方,但我理解狀況了……姊姊給你添麻煩了呢。」
看來她總算理解了,這令我鬆了一口氣。我本來很擔心孩子無法理解異世界的事情,但她不愧是在這個世界被稱為天才的愛爾卡技師之妹,頭腦似乎跟姊姊一樣好。
「……所以,我已經明白情況了,希望你可以早點解除這個。」
「啊,抱歉。」
諾倫一臉不悅地敲著【監牢】的屏障。
我把後方諾瓦爾的【監牢】也一同解除,並讓女僕小姐從【重力】的效果中解放。
女僕小姐拍拍沙子站起來後,很快地行了一禮。
「那麼,重新自我介紹一次,我是諾倫•帕托拉克榭。那邊的戈侖是諾瓦爾,這位是艾爾芙拉……所以你那表情是怎樣啦。」
「啊、沒有,因為我們的世界裡有個國家叫做※『艾爾夫拉』,我有點驚訝。」(譯註:艾爾夫拉及艾爾芙拉的原文都寫作『エルフラウ』。)
「哦,還真複雜。」
妳說得很對。
「我是艾爾芙拉。若是會混淆,就稱呼我為芙拉吧。」
艾爾芙拉小姐跟我們家的色情女僕•西絲卡說出了相同的話。這時候應該要叫『艾爾』吧?西絲卡也是,全名明明是『弗蘭西絲卡』,小名卻不是『弗蘭』。是有什麼法則嗎?
「那麼,我家的笨蛋姊姊就在上面嗎?」
諾倫指著聳立在山腰的宅邸問道。居然說笨蛋姊姊,她好歹也是天才戈侖技師,不過這種事情對親人來說似乎無關緊要。
「芬里爾也在。愛爾卡技師整個人戰戰兢兢,就怕妳會生氣。」
「嗯,我很生氣。擅自衝出家門也就算了,流浪近兩年是怎麼回事?這裡晃晃、那裡晃晃,在目的地引發糾紛,而且全部都得由我擦屁股這一點,最令人火大!多虧了她,我不是被當作試刀殺人的嫌疑犯,就是遭到賭場的貪婪老闆攻擊,狼狽得要命。我可是有堆積如山的話想對她說呢!」
雖然應該是不到多年怨恨的程度,但她好像也累積了不少鬱悶的情緒。這是她們姊妹之間的事,不做多餘的查探才是上策吧。
「明明是個孩子,卻這麼辛苦啊。居然讓這麼小的妹妹為自己擔心,真是個壞姊姊。」
「啊,不可以!」
『警告,禁句。』
按著嘴的女僕小姐……芙拉小姐及『黑色』王冠•諾瓦爾同時開口。
我被那邊的二人吸引注意力、滿頭疑惑,沒有注意舉起手中魔法槍(咒文詠唱者)的諾倫。
金屬及木工的結合體在極近距離扔出,以飛快的速度命中我的雙腿之間。
「嗚!咕……!」
我幾乎發不出聲音,完整地吐完一口氣後,直接跪在熱燙的沙灘上,雙腿蜷縮起來。
呃……黏膩的汗水、就像瀑布一樣、流個不停啊……!等一下……這是……!
【痛不堪忍】
因為過於痛苦而站不起身、匍匐在地的意思。
這指的就是這麼回事啊……!
「別把我當作小孩!別看我這樣,我已經十五歲了!」
她好像說了什麼,可是我的腦子無法思考……十五歲是什麼?意思是她跟艾爾賽、琳賽同年嗎?哈、呼……呼吸好痛苦……我似乎看見花田了……你們不會懂這種痛苦的……
完全出其不意地攻擊要害還真有效呢……
「您、您沒事吧!?」
「雖……然、不是、沒事……但暫時、讓我維持、這樣……」
芙拉小姐衝了過來,卻被我用手制止。關於這部分,他人無法給予協助,只能等待疼痛過去……
這麼說來,之前也有過類似的事情呢……那個時候是被『倉庫』的迷糊管理人•帕榭踩到了吧……明明我就再也不想受到這種傷害了啊。
『性急,謝罪。』
「嗚……是因為他先說出那種沒禮貌的發言啦!」
連戈侖都在責備主人的行徑。嗯,如果是六歲的女孩,還會獲得原諒,以十五歲的少女來說就不是很妥當了。不對,即便是六歲的孩子,也不太好吧……
據我推測,她恐怕對容貌感到相當自卑,但她真的不管怎麼看都像是五、六歲的女孩。她似乎不像翎那樣是長命種,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我一面與自下腹部傳來的悶痛戰鬥,一面在混濁的意識當中發自內心起誓,下次開始要替褲子賦予【盾牌】。
◇ ◇ ◇
『時空諾瓦爾』。
『黑色』王冠,能力為時間控制及干涉並列世界。
儘管時間很短(一分鐘),卻可以把所有時間、並列世界的各式事物呼喚過來。
而這指的不光是物體,它甚至可以喚來『重量』、『抗力』、『衝擊』或『其他世界的自己』並加以增幅。雖然是很強大的能力,卻只能在夜晚使用,另外契約者需要付出記憶維持原樣、只有肉體時間遭到回溯的代價。
它也可以做到觀看幾秒後的未來、加速自己的動作或令對手慢一步等時間控制,但停止時間跟回溯似乎『還沒辦法』做到。
「也就是說──」
巴比倫博士從自己所站的位置移動至右方、站在其他地點,並指了指自己站的地方及剛剛所站的地方。
「我現在位處這個A點,但是一秒鐘前卻是在那前方的B地點。」
「嗯嗯。」
「而再往前一秒的時候,我在C的位置;再更往前一秒的時候,是在D位置。意思就是,那分別是一秒前、兩秒前及三秒前的我。『黑色』王冠的能力,就是從這種時間相異的世界將各種事物拉到自己時間的能力。也就是說,就是把一秒前、兩秒前及三秒前的我叫到現在的世界,把那些我的存在暫且固定住。雖然是靠能力模擬出來,但可以讓四個我同時存在在這個世界裡。」
四位博士嗎?真是個討厭的世界。
嗯……雖說不是不懂她的意思,可若是把一秒前的自己拉過來,不就表示一秒後──也就是現在的自己會不存在嗎?
「時間的流動這個在方向是相同的,卻有無數名為可能性的分流。比方說,我目前在這裡,一秒後卻會有前面、後面、右邊跟左邊的我等各種未來唷。假設我在這個時候往前移動,把往右邊、左邊跟後面的我都召喚過來,我的存在也不會動搖。」
哦哦,平行世界嗎?是時光機類的電影或漫畫中常出現的要素。
那是叫做『時間悖論』嗎?記得有個被稱作『祖父悖論』的理論。若回到過去,殺害自己出生之前的雙親,那自己會怎麼樣呢?
在這種場合,會產生以下的矛盾……因為已經殺了父母,自己就不會出生,等於父母也不會被殺。
可是倘若想成──在殺了雙親的那個時間點,世界就分歧為和自己出發的世界不同的世界,就不會引發矛盾了。也就是可以想作世界分成『父母被殺,自己不存在的世界』,還有『父母沒有被殺,自己存在的世界』。
隱藏著各種可能性的『如果』世界。所以對那裡進行干涉、拉來各種事物就是諾瓦爾的能力嗎?
那不是挺厲害的嗎……要是在夜晚戰鬥,我搞不好就慘了……不,對方是需要代價的,應該也沒有那麼簡單。
「跟異世界又不一樣呢。」
「畢竟雖然不存在於相同的時間軸,世界卻是相同的嘛。不過在你所說『神明』管理的無數世界中,相似的世界說不定要多少有多少;若是離得太遠,搞不好就算是『異世界』了。」
原來如此。就是包含可能性在內,才算是一個世界嗎?不是其他世界,可以想成是位於其他時間軸的相同世界啊。
「在五千年前擊退弗雷茲的,也是那個能力嗎?」
「誰知道呢。即使只是暫時性,也是從這個世界排除高達幾十萬的弗雷茲大軍了,它或許還有其他能力。而這部分連愛爾卡技師也沒有搞清楚,諾瓦爾本人的記憶似乎也重置了。嗯,畢竟代價巨大,也不能輕易嘗試。」
王冠持有者(冠冕主人)的代價嗎?再加上還有只能在夜晚使用的限制,這或許反而成了緩衝呢。
附帶一提,它在跟我的戰鬥中拿出的武器,似乎都是愛爾卡技師的作品,跟諾瓦爾沒有直接關係。
至於諾瓦爾,每次使用夜晚的能力(戈侖技能),主人•諾倫的肉體年齡就會回溯。這樣的話,我也能夠理解為何她已經十五歲卻還是那個樣子。
乍看之下,這好像是個可以保持年輕的美好之事,但使用愈多就會變得愈年輕,最終要是成了胎兒,就跟死亡沒有兩樣。
十五歲的少女看起來只像五、六歲,代表她有九到十年份的時間被吞噬了。
仔細想想,這代價真的太可怕了。而身體會隨著時間流逝再次成長這一點,或許還算值得慶幸的事吧。
因此,年齡及身高對她來說是禁忌。雖說她在那之後姑且還是跟我道歉了,但似乎還是會反射性地出手(諾瓦爾言)。
這麼說來,以前看過的※電影裡有過一個被叫『膽小鬼』就會爆炸的主角吧。那部電影的故事也跟時光機及時間有關呢。該不會是親戚還是……那是不可能的吧。(譯註:此指美國電影《回到未來》。)
而那個諾倫對著愛爾卡技師──不知道這該算是說教還是責備──總之就是罵了很久。但話裡到處都可以隱約感受到她擔心姊姊的心情,我也感覺得到她的不坦率。這就是傲嬌嗎?……在這種時候不算吧。
「那麼,諾倫小姐要怎麼辦?」
「因為愛爾卡技師不打算離開巴比倫,她就說要暫且待在表世界(字旁小字結)。我有問她要不要住在城堡裡,卻被拒絕了。她好像在『銀月』投宿了。」
「嗯,附近能有『王冠』坐鎮,真是幫了大忙。如果它能協助我們今後的各種計畫,那就太棒了。嗯,另外──」
博士拿起放在『研究所』桌上的一疊紙,翻了起來。那是普立姆拉的建國王──雷里奧斯•巴雷利烏斯留下的日記譯本。
「『白色』王冠被留在表世界(字旁小字結)……吧。你當然已經搜尋過了吧?」
「嗯,但是沒有反應。我已經看過『紅色』、『藍色』、『黑色』和『紫色』的王冠戈侖了,每一臺都有類似的特徵,我不認為只有『白色』會是例外。」
既然搜尋魔法用那個條件還找不出結果,不是它已被拆得四分五裂、靠外觀判斷不出來,就是遭到結界阻擋。
或許是五千年前來到這個世界的『黑』與『白』的主人,把它封印在某處了。
「而有關那位謎樣的前任主人,我有件在意的事情,那就是『黑色』王冠•諾瓦爾的代價──肉體的時間回溯。那股力量強大到可以在五千年前逼退弗雷茲,代價自然也會相當巨大吧。即便前任主人是個步履蹣跚的老爺爺,也很有可能回復到胎兒的狀態。」
「所以呢?你是想說前任主人在那個時間點就返老還童過頭、直接死掉了嗎?」
「不,當然還有前任主人是長命種的可能性,所以無法斷言。只是,我認為也許還有另一種可能。意思就是,『白色』王冠的代價會不會跟『黑色』王冠完全相反呢?」
咦?肉體的時間回溯的相反……也就是『增齡』嗎?
「也可以說是『老化』。意思就是,會不會只要湊齊『黑』與『白』這兩臺王冠,就可以不受代價的限制……不過這也只是推測罷了。」
『返老還童』與『老化』,相反的代價。正和負──不對,負和負湊在一起,是會得正的吧。
但這終究只是想像,現在光想或許也沒用。
「話說回來,戈侖的強化計畫進行得如何?」
「嗯,還算可以。這是樣品的模型。」
博士拿出一個彈珠般有著透明感的巨大水晶,以此為中心,並裝上手腳和頭部的機器人過來。
整體的設計跟福雷姆基亞完全不同,隱隱有種粗野兼備的感覺。因為是樣本,所以沒有塗上半點顏色。上頭到處都埋著透明零件,是打算使用晶材吧。
「首先是用魔力傳導性高的特殊凝膠包覆戈侖與契約者(主人),然後從那邊增幅各處……嗯,細節就算了吧。總之它可以擁有相當於福雷姆基亞的力量與機動力,還能更進一步強化能力(戈侖技能)。」
「哦~」
「只是,關於『王冠』,不慎重重複實驗是很難實際使用的。要是威力成為百倍,代價也變成百倍就不好玩了。」
她說得的確沒錯。特別是這一點,我希望她在實驗時也能多加小心。要是犯下錯誤,對諾倫的諾瓦爾和妮雅的魯格而言,代價都太大了。
「一般戈侖也能使用這個吧?」
「我也有朝那個方向進行。只要以這個核心的部分為中心變換零件,就能重造出其他型態。比方說,既然是以愛爾卡的芬里爾為底來製造的,就能變成它的動物形態。」
說完,博士把樣品模型的手腳和頭拔掉,取出其他零件,啪啪啪啪地組合上去。
本來是人型的機器人,轉眼間就變成四隻腳的狼型機器人。靠著替換零件,能夠製出各種外形呢。
這樣的話,就能對應各種類型的戈侖了吧?不對,再怎麼樣厲害,像桑喬先生那邊的螃蟹公車也許還是沒辦法。
即便如此,作為對抗變異種的手段,這會格外有利。即使並非王冠等級的戈侖,或許也能解決對手。
裏世界結界裂開的狀況,並不像表世界那樣嚴重,應該是不會出現很厲害的對手,但有無迎擊手段,根本就是天和地的差別。
「這個完成的進度有多少?」
「大概……六成吧。不過就如我剛剛所說的,王冠的話還需要調整及實驗,所以路還很長呢。」
情況就是這樣吧。我是沒打算催促她啦,但我也不想落後。我只能交代她,請盡可能快一點。
在那之後,我離開『研究所』,前往『城牆』的城。我希望這裡的集團也差不多做出結論了。
「喲,冬夜,好久不見。」
「我覺得今天的晚餐可以吃豬排飯。」
「梅兒大人,那個兩天前才剛吃過。我覺得拉麵比較好。」
「魚,最好是生魚片。配上熱騰騰的白飯。」
面對已經完全放鬆下來的四人,我輕輕嘆了一口氣。適應得也太好了……看他們這麼習慣,會讓人想吐槽耶。
「……結果,你們整理出結論了嗎?」
弗雷茲之『王』•梅兒一邊咬著桌上的餅乾,一邊喝著紅茶;而坐在她對面的涅伊及麗絲這對支配種姊妹,嘴裡塞滿蘋果派或其他東西──我看著她們,出聲向恩德詢問。
「什麼結論?今天晚上的菜單還沒決定呢。」
「我不是在問這個。」
恩德誇張地舉起雙手,擺出投降的動作。我是覺得吃著點心煩惱晚餐的菜色很奇怪啦。
「我只要能跟恩德繆昂在一起就夠了。」
「我果然還是希望梅兒大人能回到結晶界(弗雷澤)。許多同胞應當也是這麼期望的。」
「就說了,我已經不是『王』了……」
居然還是平行線嗎?完全沒有任何進展,所以你們都只是在吃嗎?
除去恩德的三位支配種體會到用餐這種未知體驗,似乎被深深吸引,目前正過著期待每日三餐與點心時間的生活。
雖說是用餐,卻也不會轉換為能量,只是享受味道,但她們從一開始的要求就十分大量。比八重還會吃,真是讓人受不了。每天一人可以吃掉十頭牛,就算是我也會感到很為難啊。
可是她們好像在不久後就習慣了品嚐味道,變成只有少量也無所謂,即便如此三人還是能吃下十人份。
所謂的吃閒飯,指的是否就是這些傢伙呢?我很想趕快就此解放,但若她們在我不知道的狀況下遭到變異種或邪神吸收也很麻煩。
話雖如此,不讓人家吃飯也……總覺得好像在欺負人,感覺很差。
「外面有沒有發生什麼奇怪的事情?」
「目前還沒發生任何事,只是裏世界(那邊)也開始時不時地出現變異種了。」
我一邊回答,一邊在恩德所坐的沙發前坐下。以心情來說,感覺就像是被白蟻啃掉房子一樣,可以說是隨時崩塌也不奇怪的狀態吧。
「其他弗雷茲已經全都被變異種吸收了嗎?」
「涅伊她們帶來的傢伙是這樣沒錯。被變異種『吃掉』的數量,大概有數十萬左右吧。」
數十萬啊……好多。而且根據我聽到的消息,弗雷茲的低階種似乎會花費很長的時間進行增殖。希望變成變異種後,這一點不要跟著強化啊。
不管怎麼樣,已經不可能再取得更多晶材。雖然我擁有的量算是堆積如山,但也必須有計畫地使用了。
不過,這些傢伙根本完全習慣軟禁生活啦。或許是因為自己是長命種的關係,她們恐怕早已習慣無聊。
梅兒卻與其相反,向『圖書館』管理人•法姆借了幾本書,閱讀了不少種類的書籍。
她似乎也跟巴比倫博士和愛爾卡技師一樣,是所謂的『天才』人種,理解力相當優異。
畢竟是她想出令弗雷茲們橫渡世界的辦法,只是從她大口吃著豬排飯的模樣實在難以想像。
這表示天才跟那個啥的就只有一線之隔嗎?
「冬夜,比起這個,差不多可以放人出去『外面』了吧?」
「我已經說了──梅兒要是出了【監牢】,就會被變異種感覺到。你想讓這個國家暴露在危險當中嗎?」
「不是不是,就算是我也知道這個道理。意思是只有我出去行不行啦。」
嗯……嗯,恩德應該是不會扔下梅兒自己逃走。反正改變【監牢】的設定,只讓恩德可以自由進出是很簡單的事,不過他想要外出的理由是什麼?
「就是……修行嘛。我的自尊心也是很強的,如果有能夠跟那對雙胞胎再戰的機會,我想變強到下次不會輸的程度。」
就是那對把恩德打得非常淒慘的支配種雙胞胎吧。據說是跟在尤拉那邊,成為變異種了。
大概是非常後悔的緣故,恩德用認真的目光看著我。
嗯,我很明白他的心情,也不在意他自行修行啦……
「就是這個氣魄!」
「「嗚哇啊!?」」
某個人物突然隨著光芒出現在我旁邊大聲喊叫,讓我不禁和恩德一起叫了出來。
對方的年紀大約快三十歲,留著一頭短髮,身穿像是白色武術服的服裝,環抱在胸前的手腕底下是經過鍛鍊的肌肉。額頭上綁著頭巾,粗眉毛加上銳利的眼神,還有抿成一條線的嘴巴──這位不管怎麼看都像是格鬥家的男子,就站在我身側。
居然能夠入侵【監牢】,他到底是何方神聖!?
「啊!?你、你是……」
「是恩德認識的人嗎?」
「在、在我取得神劍時,把我打得很慘的,就是這個人啦!」
「許久不見啊,少年!」
格鬥家突然露出牙齒,揚起一個有點熱血到令人難以忍受的笑容。
把恩德打得很慘……等一下,也就是說……
「你難道是……武神……?」
「正是!我就是為了實驗那位少年的願望,才化為人降臨於此!」
嗯,第七位神明來了──
這已經超過規定人數了吧……還是說,你們的目標是想成為異世界的※七福神啊?你的位置是毘沙門天嗎?那花戀姊姊就是辯才天囉?(譯註:在日本信仰中被認為會帶來福氣的七尊神明,分別是惠比壽、大黑天、毘沙門天、壽老人、福祿壽、辯才天和布袋。)
「既然我來了,你就放心吧。我會把強大的道理,牢牢刻進那具身體裡!」
被武神用力以手指指著,恩德一臉僵硬地說『你說我?』並指著自己。
這麼說來,世界神有說過武神想收他為徒弟吧。他之前都在窺視降臨人界的時機嗎?
即使對恩德很不好意思,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倘若武神的目的在此,那就讓他好好發揮才能吧。反正恩德想要變強,神明的徒弟可不是想當就能當的唷,嗯。
……活祭品只要一人就夠了。
◇ ◇ ◇
「我就重新自我介紹一次吧!我是冬夜的叔叔•望月武流!請多指教!」
武神……兼武流叔叔豪邁地打完招呼後,排成一排的布倫希爾德成員全都目瞪口呆。
其實以年紀上來看,設定成我哥哥也可以,但是花戀姊姊和諸刃姊姊都以「不想要熱血到令人煩悶的哥哥」為由,硬是改成了叔叔,也就是變成農耕神•耕助伯父的弟弟。
「喂,冬夜……既然是你的『叔叔』,意思就是『那麼回事』吧?」
旁邊的艾爾賽小聲地跟我說。
「啊、嗯,對……他好像是武神,就是專精武術的格鬥之神。以空手的武技為主……」
說到一半的我,看到艾爾賽那興奮到閃閃發光的眼神,便閉上嘴巴,心裡想著「糟糕了」。
可是,已經太遲了。艾爾賽毫不客氣地走向武流叔叔那裡,很快地跟他互相問候完畢。
「嗯,看那對慣用的臂鎧,妳也是武鬥家嗎?」
「是的。我是冬夜的未婚妻,名叫艾爾賽。能否請您指導我一手?」
「哈哈哈哈哈!有趣!既然是侄子的妻子,就等同於我的侄女!我接下來要陪徒弟修行,妳也一起來吧!」
「是!」
嗚喔,八重跟希爾妲是有接受諸刃姊姊的諸多指導,但她的經驗無法用在艾爾賽身上,因此艾爾賽只跟她學習了基礎的身體動作。
而格鬥術之神就在這時候出現,會變成這樣也是當然的吧。
……太好了呢,恩德,你的同伴增加了。
「妳要修行是無所謂,但要好好注意安全唷?」
「人家知道啦,謝謝你。」
艾爾賽握緊拳頭,露出微笑。沒問題吧?艾爾賽也正在眷屬化,應該是不會因為一點小事就受傷啦。
「很好!那你們兩個,首先是如龍升天、高聳入雲的拳技修行!接下來我們要前往瀑布!」
「是!」
「啊、是……」
與充滿精神回答的艾爾賽相反,恩德回答時的表情相當僵硬。那傢伙沒問題吧?眼神都死了。
當武流叔叔把手放到兩人的肩上時,三人便當場消失。是傳送到哪裡的瀑布了呢?即使已經化為人,神還是什麼都做得到呢。
「唉呀呀……陛下的親戚都是些不得了的大人物呢,我還以為自己已經很習慣了……」
宰相•高坂先生會這麼說,是因為剛剛在騎士團成員的觀望下,武流叔叔和諸刃姊姊一對一打了一場。
那場戰鬥很難用言語形容,就是以厲害的技巧你來我往。能夠用雙眼清楚看到戰局情況的,大概只有包含我在內的各位神族了吧。
由於狩獵神•狩奈姊姊判斷再打下去會給周遭帶來危害,便由她介入中止這場比賽。
不過真虧他能只憑裝備在雙手的臂鎧,擋開諸刃姊姊的劍……雖說是訓練專用、沒有刀刃的劍,但我還是要說真不愧是武神啊。
「姊姊沒問題吧……」
琳賽脫口說道,語氣流露出擔心著消失的姊姊。花戀姊姊輕拍她的肩膀,露出微笑。
「沒問題的。他雖然是個修行笨蛋,在這部分卻還是有好好考慮過,應該是不會勉強艾爾賽喔。」
「而且他對女孩子很寬容,相對地對男性就很嚴格。真要說的話,我更擔心一起去的他。」
像是要接著花戀姊姊的話,諸刃姊姊說出這番話。恩德……你要活著回來唷……
◇ ◇ ◇
「沒想到連武神都降臨了。這麼多神明降臨人界,算不算前所未聞啊?」
狩獵神──在人界則自稱為望月狩奈的女性,手裡拿著酒吧的烤雞串,對著新加入的男子隨口說道。
「正確來說,我只是在追被偷走的神劍,不過我的確也對那位新神有興趣啦。」
武神……在人界自稱為望月武流的男子,大口喝下裝入大啤酒杯的冰啤酒,驚訝地瞪大雙眼。
「嗯……真好喝……!我好久沒喝人界的酒了,比起神酒(甘露),我更喜歡這個。」
「喵哈哈~!真不愧是武流,很懂嘛~!奴家也比較喜歡這個唷~!神酒(甘露)什麼的太過完美了,根本不有趣。人界有各種酒類,所以很有趣啊~!」
已經喝得爛醉的小女孩是望月醉花,也是酒神。在人界的立場為狩奈的妹妹,對武流而言就是姪女。
在旁邊用魯特琴彈奏美妙旋律的是音樂神──望月奏助。這位青年就相當於狩奈和醉花的兄長。
他時常在夜晚的酒吧內演奏,有許多人前往酒吧的目的,就是為了那美妙到如同神明下凡的演奏(實際上也正是如此)。
而像是被他演奏的音樂吸引,又有一個神端著巨大托盤過來了。
托盤上放著他特意進酒吧廚房自行烹調的料理。
「來,煮好了。這是咖唻,放了許多在我田裡採的蔬菜。可能有點辣,武神……武流也別客氣。」
「嗯,那我就不客氣了。」
農耕神……在人界自稱為望月耕助的男子,把放入許多蔬菜的蔬菜咖唻盤,放到武流面前。
用湯匙舀起一口吃下的瞬間,武流詫異地瞪大雙眼、停止動作。
「好吃!真好吃,農耕神!好吃到讓人受不了!這個會令手停不下來!怎麼會這樣……!啊啊,怎麼會這樣……!」
「唉呀唉呀,你能喜歡真是太好了。」
武流沒有看向微笑的耕助,而是一味地與蔬菜咖唻搏鬥。在格鬥方面,他可不能輸。即使渾身是汗,送入口中的湯匙卻沒有停止過。
過了不久,武流的咖唻盤就空了。他像是用灌的一般喝光啤酒,噗哈一聲吐出滿足嘆息。
「酒跟料理都很美味!人界真棒啊!」
「啊──真是的!怎麼擅自開始了!要稍微等等嘛!」
「唉呀,看起來很好吃。也有我們的份嗎?」
戀愛神•望月花戀一進入酒吧,看到氣氛已經熱烈起來的同胞們,便不悅地嘟起嘴。在她身後,劍神•望月諸刃也走向神明圍繞的座席。
總共七人,人化並降臨人界的神明在此齊聚一堂。
「那麼,慶祝我們於人界再會~!乾杯!」
在醉花的帶領下,眾人互碰酒杯。耕助向酒吧的服務生加點下酒菜和餐點,旁邊的諸刃則將話頭轉向新加入人界的武流。
「然後,你的兩個徒弟感覺如何啊?」
「嗯,很有趣。恩德在直覺方面的天分優異,艾爾賽則擁有在做到前不會放棄的毅力。我只教了一點小技巧,他們就都將其昇華為自己的招式。我很期待將來……但是,我們的使命應該是協助那位新神吧?」
「我們已經充分幫助他了。我也有負責八重、希爾妲及騎士團的訓練,這些總有一天都必定會成為冬夜的力量。」
「那就好,畢竟世界神也說過『順便就好,麻煩幫他一把』。總之我就先鍛鍊那兩人吧。」
武流再次大口喝下倒入杯裡的啤酒。
「你真拘謹。真要說起來,原本要協助冬夜的傢伙卻是這樣耶?應該可以更隨意一點吧?」
「別這樣說人家啦!我也有以姊姊的身分確實在協助他喔!」
聽到狩奈像是在調侃自己的發言,花戀十分憤慨。以名義上來說,花戀便是冬夜的輔助代表。
花戀本人強烈地主張,自己在照顧戀愛方面的心理,以及讓他能總是圓滑地處理人際關係等處十分活躍。
「你們才是,都只是為所欲為而已喔!特別是醉花!總之只是在喝酒喔!」
「奴、奴家的定位是、喏,是可愛的妹妹嘛。作用就類似……治癒冬夜哥哥的心靈?」
「妳之前不是還吐在冬夜的背上嗎?妳的意思是那可以治癒他?」
「嗚。這麼說來……」
醉花一臉尷尬地替自己的酒盅注入逸仙的酒,再一口喝下。她會臉紅,應該不只是因為酒的緣故。
對於身為酒神的她而言,要不要喝醉都是可以自由控制的,而她大多會醉到恰到好處的程度,好享受那微醺的狀態。
而作為酒神,她似乎也多少對那樣的失態感到羞恥。
接著耕助像是要替她重振精神般地插嘴道:
「好了好了。雖然在名目上是要協助他,對我們來說卻類似半休假的狀態。稍微放鬆一下也無妨吧?」
奏助配合耕助的發言,開始演奏起悠閒的曲子。
由※好幾位藝術家翻唱過、帶有『希望你在我身邊』之意的這首曲子,或許正顯示了他們如今在身為新神的他眼中的立場吧。(譯註:此應指山姆•史密斯的《Stay With Me》。)
基本上對抗邪神的是冬夜,而神明們完全只是協助他達成這個目的。雖說已經化為人,可要是由神打倒邪神,就無法作為其他神明的榜樣。這就跟雙親介入小孩之間的爭執、毆打對方孩童差不多。
「可是,要是冬夜輸給邪神,這個世界就會被破壞神消滅吧?我很喜歡這個世界,果然還是很想避開這個結局呢。」
「所以我們才要鍛鍊他,還有能夠成為他力量的人啊。嗯,他好歹也是世界神的眷屬,我是認為他不會這麼輕易就落敗啦。」
武流也用力點頭贊同諸刃的話。
「嗯,但是傲慢會導致大意。結果能夠依靠的,也只有自己的力量,及一路培養過來的羈絆。在這一點上,那名少年看起來沒有問題。」
武流豪邁地咬了一口端來的肉串。就他看來,這位叫做望月冬夜的新神,在同伴方面似乎得天獨厚。這應當也是他至今走來和人們的交流,帶來的好結果吧。
「冬夜雖然有很多敵人,同伴卻也很多。不過他也有過於老好人的地方,因為他會很隨意地接受麻煩的事情喔。」
「而且警戒心也很薄弱。如果不是有由美娜在他身邊,應該會常常被騙吧?在這個層面上,他的確是找到了不錯的伴侶。」
在人界的兩位姊姊貶低起弟弟來了。
有許多人接近他,是因為抱著想要取代他成為國王的野心。但這些人大部分都被由美娜的魔眼看穿而遭到排除。
因此,他周遭幾乎沒有危險份子。當然,人心是會變的。只是目前這個時候還沒有出現危險人物,但只要有由美娜在,兩人都認為不需要擔心。
剩下的八名未婚妻也會率先彌補冬夜做不到的事,或是冬夜一個人力不能及的事情。這實在是難能可貴。
「也就是說,我們只要給予適當協助就好了嗎?」
「也對,人世交給人類處理最好。只是冬夜算不算人這一點就很微妙了。」
耕助這樣回答狩奈的話,並大口喝下啤酒。
「那麼,再來一次!這次慶祝冬夜哥哥的前途光明~!」
『乾杯!』
七位神明贈予祝福給新成為同伴的少年,他們決定,在人界時會給予少年適當的幫助。
插劇 在你身邊
「喝啊!」
諸刃姊姊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重太郎先生橫掃而來的木劍。她這不是勉強『躲開』,而是在最後一秒『巧妙閃過』。
重太郎先生的木刀這回再次劃出由下往上彈起的軌跡,但這也被諸刃姊姊輕易閃過。
她完全看穿了重太郎先生的劍,換作是我就辦不到了。如果是【神威解放】的模式倒還另當別論,但在普通的狀態下,我想光要設法躲過就得費盡全力。
「喝!」
重太郎先生隨同銳利氣勢揮出的突刺,襲向諸刃姊姊的喉嚨。諸刃姊姊只靠微微往旁偏移的動作躲過這一擊,令重太郎先生的劍尖只空虛地刺入空氣中。
「你忽略腳邊了喔。」
「嗚!?」
砰──隨著痛快的聲音響起,重太郎先生的腳被諸刃姊姊的腿掃過。就在失去平衡的重太郎先生想要重振態勢、把注意力放到自己被掃過的腳那瞬間,諸刃姊姊如同閃電般,朝他跨出一步。
木劍一閃而過。
那把木劍以雙眼也看不見的速度橫砍過重太郎先生的身體,下一秒巨大的聲音響起,重太郎先生被打飛到後方。
那是什麼?木劍發出像是鞭子揮舞時的聲音耶。
「兩次……是三次吧?」
「嗚嗯嗯……在下也沒有看清是也……」
旁邊的希爾妲和八重小聲地這樣對話。咦,剛剛是複數攻擊嗎?我根本搞不清楚。
「嗚……!」
被打飛的重太郎先生站起身,壓低身體再次逼近諸刃姊姊。嗯?那個動作跟八重一樣……
「九重真鳴流奧義,飛燕烈破!」
壓低的劍尖閃過。往斜前方劃過的劍立刻迴轉過來揮落,朝著諸刃姊姊的肩頭而去。
「還是很慢唷。」
諸刃姊姊縮起肩膀轉動上半身,躲開這記攻擊,接著乘勢對著重太郎先生的脖子使出宛如描出弧線的一擊。
「嗚……!」
重太郎先生當場重重地往前傾倒在地,握著的木刀也鏘啷一聲掉到地上。
嗚喔喔……好可怕。如果是真劍,頭就會被砍飛了。
「到此為止了吧。」
「重太郎少爺!」
當諸刃姊姊咚一聲用木劍刺向地面的同時,跟我們一起參觀的綾音小姐跑向重太郎先生。
被綾音小姐搖晃並抱起頭的重太郎先生仍然沒有意識。
「喂……妳是不是做過頭了?」
「沒問題的,我沒有使用會留下後遺症的打法。他馬上就會醒來。」
聽到諸刃姊姊的回應,我皺起眉頭。我不是在說這種事情啦……
我暫且先替重太郎先生施加【治癒之術】和【回復】。
「不好意思,琥珀。能請妳帶重太郎先生去醫務室嗎?」
『遵命。』
我把昏迷的重太郎先生放到變成大老虎的琥珀背上。擔心他的綾音小姐跟著直接前往醫務室的琥珀離去。
目送這一幕的諸刃姊姊開口道:
「他的實力比之前更強了,只是心境沒有追上。該說是拚命嗎?感覺像是在為某事感到焦急。」
「焦急……是嗎?嗚嗯嗯,會是有何煩惱是也?」
八重環起手,疑惑地歪起頭。作為妹妹,果然會擔心吧。畢竟八重很在乎家人啊。
由於重太郎先生之前的要求,今天他和諸刃姊姊進行了模擬戰。
以前重太郎先生曾在我國的武術大會上獲得優勝,卻在後來的表演賽上徹底輸給諸刃姊姊。
今天就是重太郎先生的復仇戰。
只是結果就如我們所見。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想贏過劍之神明,本來就是個錯誤。
重太郎先生也是,與其說他想贏,不如說他是抱著接受指導的心態在進行挑戰。
可是也不用做到那種地步吧。一同從逸仙過來的綾音小姐一直坐立不安,顯得非常擔心耶。感覺我們做了壞事呢。
「是從未見過兄長輸到這種程度吧。在逸仙裡包含父親在內,劍術比兄長更加優異的,也只有寥寥數人是也。」
哦,也就是說重太郎先生果然非常強嘛。怪的只有眼前這個脫離常識的存在。
「你有說什麼嗎?」
「什麼都沒有。」
諸刃姊姊,您的直覺真是敏銳。
「……在下有些擔心兄長,過去看看情況是也。」
「嗯,我也去。」
雖然不管有任何異常,醫務室的芙蘿菈應該都能治好啦。
我們從訓練場橫跨中庭走進城堡,進入位於深處的醫務室,在被白牆圍繞的房間中設置了六張簡易病床,重太郎先生就躺在其中一張床上。
而旁邊站著一臉憂心的綾音小姐以及身穿護士服的芙蘿菈,載重太郎先生過來的琥珀則在隔壁床上縮成一團。
「啊,吾主。沒問題,不需擔心。他只是昏過去了唷。」
「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
我該說……真不愧是諸刃姊姊嗎?雖說這樣講感覺很微妙。
「很抱歉,給您添麻煩了……」
「這是什麼話,他可是在下的兄長。不用客氣,這點小事理所當然。」
面對深深低頭致歉的綾音小姐,八重誇張地回答。既然是八重的家人,對我來說也是很重要的人。我是希望她不要顧慮太多。
「不過,今天的兄長有些奇怪,發生了何事是也?」
「…………」
聽到看著重太郎先生臉龐的八重這麼說,綾音小姐靜靜地低下頭……怎麼啦?真的有發生什麼事嗎?
留下沉睡的重太郎先生,我們離開醫務室,直接穿過城堡走廊來到中庭的庭園。
這裡由『庭園』的西絲卡管理,是個圍繞著各色美麗花朵及綠意的療癒空間。
雖然遜於巴比倫的『庭園』,卻是能使心情舒適的安穩場所,很受大家喜愛。
老實說,我至今仍無法相信那個廢物色情女僕有這樣的才能。
畢竟連那個農耕神•耕助伯父都誇獎了她,我也只能認同西絲卡的園藝技術的確一流。嗯,她就是在強化過這類技術的前提下,被製造出來的吧。
我們坐在庭園的長椅上,詢問綾音小姐狀況有些怪異的重太郎先生之事。
「重太郎少爺最近常常露出鑽牛角尖的表情。當我一針對此事進行詢問,就會表現出像是想說些什麼,卻又欲言又止的模樣。應該是無法對我言說的深刻煩惱吧……」
「兄長有煩惱?嗯……以劍術頂點為目標之人,的確常常會碰到瓶頸是也……」
八重環抱手臂,疑惑地歪著頭。如果是劍的煩惱,跟綾音小姐說確實也沒有用,而且跟女性談論這個感覺很弱。我是能夠理解重太郎先生的行為啦……
劍的煩惱啊……希望不要因為今天和諸刃姊姊的比賽,而使他的煩惱加深啊。可是,只有這樣嗎?
「那個,公王陛下!我知道這個請求很失禮,但能否請您聽聽重太郎少爺的煩惱呢!?若彼此同為男性,或許就能說得出口了……」
「我嗎?這個嘛,只是聽聽的話是無所謂……但我不曉得他會不會跟我說喔。」
倘若是劍的問題,我都是用身體經過強化而形成的實力輾壓,沒辦法給予建議,也完全不清楚『劍技』這回事。
然而畢竟對方是將要成為我大舅子的人,我是很想設法助他一臂之力啦……嗯,就去問問吧。
我把兩人留在庭園內,轉頭走回醫務室。
一回到醫務室,我就發現重太郎先生已經醒了。芙蘿菈把智慧型手機舉到重太郎先生頭上,但她可不是在拍頭皮。
芙蘿菈的量產型智慧型手機擁有如同X光、可以穿透過去觀看物品的功能。這是應用我的【遠程感知】而生的機能,在這種醫療領域中非常方便。
「沒什麼問題,十分健康唷。」
「感激不盡。」
重太郎先生低頭向芙蘿菈致謝,但表情還是一樣消沉。
我請芙蘿菈離開現場,坐到重太郎先生病床旁的椅子上。因為輸了跟諸刃姊姊之間的比賽而沮喪──感覺他的情緒跟這果然還是有點不同。
「重太郎先生,您看起來很沒精神,是有什麼煩惱嗎?」
因為迂迴打聽也沒有意義,我便直接問了。重太郎先生像在猶豫什麼似地沉默了一陣子,才如同下定決心般小聲說起:
「…………那個、這是……沒錯!是友人、友人的事情!」
「……哦。」
居然拿『朋友的事』當藉口嗎?可是啊……我開門見山地問,結果卻換來迂迴的回答耶,喂。
「那個男性已有心儀的女性,但對方似乎打算在最近相親結婚……所以……」
「咦!?」
「怎、怎麼了?」
「沒、沒事,請您繼續說。」
相親!?等一下,不管怎麼看,會讓重太郎先生有這種意識的對象,只有綾音小姐了吧?也就是說,綾音小姐要結婚了嗎!?
「對象是商家的繼承人,在江滬似乎也是首屈一指的布料批發商。對方非常熱情,想在今年辦喜事……我……不對,友人本來打算爽快退出……」
「請、請等一下!真的要那麼簡單就放棄了嗎!?」
「那位小老闆好像打算在結婚的同時繼承店舖。而與之相比,友人還是個足輕小頭。嫁給誰才會幸福,實在十分明顯……」
嗯、嗯──大店舖的年輕女主人跟下級武士的妻子,形勢的確有點不利耶。
九重家姑且是還有德川家劍術指導這個名譽的職位,但這是父親•重兵衛先生的職位,不是重太郎先生的。
而且這個職務並非世襲制,也不曉得下回會不會還是九重家擔任。我是覺得維持這樣下去,這份工作大概還是會由重太郎先生負責啦……事已至今,家泰先生要改換劍術的流派也很麻煩。
但這不是絕對的。儘管重太郎先生在布倫希爾德的劍術大會上取得了優勝,逸仙卻還有許多更強的武人。要是那些人們報上名號,劍術指導也有可能會由九重家改換他人……
「為了對方的幸福著想,還是最好退出……雖然腦裡這麼想,卻無法如此輕易割捨……請問,友人該怎麼辦才好……」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正因為想著對方才會如此煩惱嗎?我懂他的心情。我在決定要不要跟八重她們結婚的時候,也曾經煩惱過。像是──選我真的好嗎?我能帶給大家幸福嗎?
那個時候……啊!?
「立•刻•解•決,你的戀愛煩惱!就讓我為你們牽起紅線!一切都交給我•望月花戀喔!」
「嗚哇!?咦,從哪裡跑出來的!?」
「出現了……」
就看我的吧──花戀姊姊擺出這樣的姿勢現身在醫務室裡。就說了不要用瞬間傳送跑來啦。
我不該在花戀姊姊的領域──也就是城內談論戀愛話題的……這順風耳也太靈了吧。
「妳來幹嘛……」
「那還用問嗎?只要某個人有戀愛的煩惱,望月花戀就會現身在此!」
面對突然出現的花戀姊姊,床上的重太郎先生顯得很困惑。
「呃、呃……」
「不需要解釋一切,全都交給我吧。冬夜也是靠著我恰當的意見,才能跟八重順順利利的。我有實績!」
真的嗎?重太郎先生用這樣的視線望著我。嗯嗯,她的確是有給我建議,而我因此獲得幫助也是事實。
「……嗯,雖然我不是很願意承認。」
「不是很願意是怎樣喔!哼哼──!」
花戀姊姊不滿地抗議道。她好歹是戀愛的神明,也就是專家,但花戀姊姊終究只會給予建議。該如何行動才會順利,不實際去做便不會曉得。
實際上,也有跟花戀姊姊商量過、戀情卻無法結果的例子。根據花戀姊姊的說法,讓那段經驗作為回憶結束,成為邁向下回戀情的原動力似乎才是最好的結局。因為,一直不去忘卻這段戀情,也不會有什麼好事。關於這點,我也是這麼想的。
……即便我不是很情願啦,但這姑且也算是戀愛神的建議,就聽聽看吧。
「那麼,妳是要他怎麼做?」
「戀愛即是戰爭!首先要從理解敵人開始!接著再藉此思考進攻方式喔!」
……嚇我一跳,意外正常嘛。
不瞭解競爭對手的事情,的確就無法與之較量。
冒險者也會在調查過討伐對象的習性及特性之後才進行挑戰。預先調查是很重要的。
「重太郎先生,您知道那個布匹批發店的小老闆是怎麼樣的人嗎?」
「不……完全不清楚。因為我對服裝沒有興趣……」
嗯,要是綾音小姐真的要跟那個人結婚,也不能讓她嫁到會讓老婆哭泣的垃圾那裡啊。
看來有必要火速展開調查。
好,為了重太郎先生及綾音小姐,就由我來鼎力相助吧。
◇ ◇ ◇
「然後呢?有得知什麼情報嗎?」
「是,有幾項。」
目前在我及八重面前單膝下跪聽命的三個女孩,是椿小姐麾下的猿飛焰、霧隱雫和風魔凪。
在那之後過了幾天,我讓她們調查了那間布匹批發店的小老闆,探聽的情報以性格、周遭的評價傳聞和人際關係為主。
所做的事情就跟雇用偵探來調查沒什麼兩樣。
「目標名叫駿河屋一之助,是布匹批發店『駿河屋』的繼承人,今年二十六歲。」
三位少女之一的雫向我報告。二十六嗎?我記得重太郎先生是二十二歲吧?綾音小姐應該是二十。總覺得差很多歲,但好像也沒有吧?
二十六歲的獨身男性在逸仙應當不算少見,不過女性會在二十歲左右就結婚。
「我們在城內打聽過,目前沒有聽到任何不好的傳聞。目標似乎既認真又會照顧人,也完全不會賭博。」
「外貌呢?」
「請您稍等。」
雫從懷中取出智慧型手機,執行了某些操作後,我跟八重的智慧型手機便響起了收到郵件的聲音。寄件者就是眼前的雫,信內附上了一張照片。
「嗯,看起來是位很溫柔的人是也。」
的確,八重說得沒錯,照片上顯示出的是位身穿和服、儘管高䠷瘦弱卻露出柔和笑容的好好青年。這個人就是重太郎先生的勁敵嗎?
「畢竟也不是沒有外表看起來是個好人,內在卻是個壞人的例子……光是這樣還無法判斷吧。」
「不~內在也是個好人唷~在小焰被發現的時候也是~……」
「哇,凪這個笨蛋!妳、妳在講什麼啦!?」
被發現?被發現是什麼意思?
「就是,我用變裝術變裝就近觀察,焰和凪是躲起來從遠處進行監視,焰卻在樹上打瞌睡……」
「即使那個人來到附近,小焰也沒發現,還從樹上掉了下去~」
「咦咦……?」
作為忍者,這好像不妙吧?居然打瞌睡到被目標發現……
「對不起……」
「明明再可疑不過,他卻很溫柔地問小焰說『妳沒事吧?有沒有受傷?』~那個人肯定是個好人~」
後來驚慌失措的焰行過一禮,就如脫兔般離去了。
嗯──就目前聽到的,看來是個好人耶。如果對方是個好色的垃圾或專注賄賂、頗有心機的商人,事情就簡單了。
「啊,但有一件令人在意的事情。」
「嗯?」
就在我跟八重面面相覷、想著該怎麼辦的時候,雫說出了補充的情報。
「那位小老闆似乎正在尋找『火鼠裘』。根據打聽來的情報,聽說是相親對象的要求……」
「火鼠?」
「在這邊是叫做『焰鼠』吧。那是種主要棲息於逸仙的火山地帶,還有這裡的桑德拉地區的魔獸。」
焰鼠……哦哦,就是那種尾巴常常燃燒著火焰、一旦開始戰鬥就會用火焰覆蓋全身的巨大老鼠啊。我記得體型大概跟大型犬差不多吧。
嗯,我也只是在工會圖鑑裡看過,並沒有實際目睹過啦。
而且綾音小姐要這種東西是打算做什麼呢?
「焰鼠的毛皮擁有極高的火焰耐性,即使沾上髒汙,只要投入火中就會變為純白色。這種毛皮是相當貴重的素材,不太會流入市面。焰鼠本身不但個體數稀少,再加上強度不弱,令取得變得更加困難。」
純白的毛皮嗎……是要用在新娘服上嗎?這表示綾音小姐也有那個意思嗎,還是說……?
「小老闆是想設法取得那個東西,趕快進行結婚的事宜嗎?」
「是的。他不惜金錢,委託各方門路在尋找,應該在近日就能取得……」
「嗯嗯嗯……要是他得到了那東西,事情或許就會進行得更加順利是也……可是為何綾音會想要這種東西……」
八重環起手,疑惑地歪著頭。我也是這麼想的。
綾音小姐是離江滬有些距離的村莊地主之女,而父親是重兵衛先生的弟子,她就是靠著這條門路前往九重家藉由工作來學習禮儀的。
在某天突然回到老家,嫁到某處去也不奇怪吧。
不過火鼠裘啊……火鼠裘……好像在哪裡聽過……?
「啊。」
對喔對喔,就是那個!
我取出智慧型手機搜尋『火鼠裘』,很輕易就找到了。
『火鼠裘』就是曾出現在輝夜姬的故事……也就是『竹取物語』中的物品名稱嘛。
簡單來說,就是輝夜姬為了拒絕五位向自己求婚的貴族,提出了不合理的難題,要他們去取得不知道是否存在的五樣寶物。
『火鼠裘』就是其中之一。難道綾音小姐是為了拒絕婚事,才要對方拿這東西過來嗎?
「八重,妳知道竹取物語嗎?就是會出現輝夜姬的……」
「輝夜……?是哪個國家的公主嗎?在下並未聽過是也……」
「咦?不知道?」
我也問了一下九之一的三位少女,卻都得到搖頭的答覆。也是啦,那是地球的故事。會叫做『火鼠裘』也只是單純的偶然……應該說,這大概只是世界神設定的異世界翻譯,翻成了我比較好理解的詞彙吧……
可是……綾音小姐或許跟輝夜姬一樣,是想藉著向對方提出不合理的難題而拒絕婚事。
若真是這樣……那表示重太郎先生還有機會吧……?
◇ ◇ ◇
「因為這樣,我們去取得『火鼠裘』吧。」
「我完全不懂『因為這樣』是怎麼回事啊……」
我們把在逸仙江滬城進行訓練的重太郎先生叫出來,直接提出建議。嗯,會不懂也是當然的。
「聽說啊,那個小老闆的相親對象似乎跟他要了一匹『火鼠裘』。」
「咦!?是綾……咳咳,相、相親對象要求的嗎?」
「嗯,就是重太郎先生的『朋友』心儀的那個人。我在想這是不是一個拒絕的藉口。雖然想拒絕,卻因為家中狀況等各種原因沒辦法這麼做,才會提出這種不合理的要求。」
「拒絕的藉口……」
重太郎先生稍微露出了喜悅的表情,但要是他在這時候就放心,我就困擾了。接下來才是重點啊。
「可是,如果繼續磨蹭下去,小老闆或許就要取得那個『火鼠裘』了。倘若到了那個地步,婚事也許就會繼續進行下去,再也無力回天。所以我們必須在那之前取得『火鼠裘』,早對方一步把心意傳達給那個人。」
「呃,但是……那應當不是能輕易取得的東西吧?」
「兄長,冬夜先生可是能使用探索魔法及傳送魔法的人唷。他已經掌握好地點,就只剩要不要去做的問題是也。」
面對兄長猶豫不決的口吻,八重用強烈的語氣這樣強調。
見妹妹用筆直的目光望著自己,重太郎先生有一瞬間露出膽怯的樣子,最終那雙眼卻靜靜地燃起決意的火苗。
「我知道了。出發吧。」
很好,這樣才對嘛。我跟八重望著彼此,露出笑容。
「啊、不是的,這只是為了『友人』!沒錯,是為了『友人』!」
…………我跟八重望著彼此,露出僵硬的笑容……唉,真是麻煩。
「好,重太郎先生,為了綾音小姐去取得『火鼠裘』吧。然後重太郎先生要把自己的思念化為言語傳達給她。」
「是!…………咦?」
「很好,取得承諾了。」
「該怎麼說呢……兄長真的沒辦法說謊是也。」
八重以一副「真拿你沒辦法」的模樣聳聳肩嘆了口氣。嗯──在這部分妳也是一樣的說。這個無法說謊的坦率之處,兄妹根本一模一樣。
「不、不是的!我、我沒有立場去置喙綾音的婚事……!」
「唉呀,這種事情怎樣都好啦。都發展到這種地步,就如同八重所說,只剩要不要去做的問題了。您要在這邊放棄也可以,但您絕對會後悔的唷。」
重太郎先生嗚了一聲,顯得有些躊躇,過一會兒卻又緊握拳頭、宣布道:
「……………………我要做。我……不想後悔。」
他用不再迷惘的雙眼看著我們。終於認同自己的心情了嗎?
「冬夜先生,請打開【傳送門】。趕快前往焰鼠所在的地方是也。」
「交給我吧。」
我發動【傳送門】,讓光之門扉出現在此。一穿過門,眼前便是一片灼熱的大地。這裡是與桑德拉地區的拉比沙漠相鄰的帖克拉卡拉峽谷。
紅褐色的岩石表面以及照耀大地的太陽在此迎接我們。總覺得這個風景會令人聯想到地球的大峽谷,只能看得到遍布四周的岩石與沙土,還有稀疏的植物。不對,好像有什麼白色的東西躲在岩石陰影中……那是不是動物的骨頭啊?
焰鼠只有這種地方有嗎?要來很麻煩,要找也很麻煩,難怪素材會算是貴重物品。
「不過我們的話,很輕易就可以找到啦……」
我用智慧型手機搜尋焰鼠。呃,記得體型沒有一定程度的大小,價值也會降低。那就把最大的那隻當作目標吧。
「在這邊啊。看來距離並不遠,用走的過去吧。」
八重及重太郎先生都有在鍛鍊,這點程度的岩場應該沒問題吧。我們開始走向智慧型手機的地圖標示的場所。
我們在岩場上方跳著移動,爬上岩山。咦,我本來以為距離近會很輕鬆,但路程還挺嚴峻的……
果然還是用【飛翔】飛過去吧──我這麼提議,卻被八重以「不想飛上天」為由拒絕了。嘖。
「應該就在這附近了……」
「沒看到像是目標的生物是也。」
我們在有些低窪的場所環顧四周。由於到處都是跟住宅差不多的巨岩,視野很差。
「嗯?」
「怎麼了?」
重太郎先生壓低重心,手握上刀柄。我們也對此做出反應,一樣提防起周圍。
「我感受到有熱氣從這裡傳來,焰鼠會不會就在這附近?」
重太郎先生指向巨大岩石所在的方向。說有熱氣,但這裡整體都很熱啊。啊,不過按照地圖顯示,的確是那邊沒錯。
畢竟聽說焰鼠的尾巴時常都在燃燒,是那股熱度傳到這邊來了嗎?啊,的確有炎熱的空氣往這裡傳來。答對了嗎?
就在我這麼想時,一個令人無法置信的生物蹦入我的視野中。
白毛老鼠從重太郎先生所指的巨大岩場陰影處慢慢探出頭。
是焰鼠,絕對沒錯。但大小跟我聽說的不同。我記得在工會的魔獸圖鑑中,牠的體型就跟大型犬差不多,可是眼前的焰鼠不管怎麼看都比大象還要大。大概跟有點規模的小屋一樣了耶!?
『嘰嘰嘰────!』
用雙眼確認我們的存在後,焰鼠渾身如同點上火的爐子般燒了起來,是完全表露出敵意的狀態。
「快避開!」
重太郎先生與八重對我的聲音做出反應,立刻散開。巨大的焰鼠放出好幾顆火球,朝我們所在的地點擊落,引發接二連三的爆炸。
「冬夜先生,這就是焰鼠嗎是也!?」
「雖然大小不對,但應該沒錯。大概是快要巨獸化了。」
雖說還是現在進行式,不過要是再放個幾年,就會完成巨獸化吧。到那種時候,就只能駕駛福雷姆基亞打倒牠了。
可是這個體型的話,應該能夠設法打倒吧。而且牠的體型這麼大,就算布匹批發店的小老闆取得『火鼠裘』,在外觀方面也肯定不會輸給他。
「好,我會用水魔法壓制那傢伙的火焰彈,你們就趁這個時候────」
「……不,公王陛下,這裡能否交給我一人來處理?」
「咦?」
重太郎先生瞪著焰鼠,提出這個要求。
呃,可是那個大概是銀等魔獸。你再怎麼厲害,一個人應付起來也會很吃力……
就在我想要提醒他的時候,旁邊的八重拉了拉我的袖子……嗯,畢竟是重太郎先生要送給綾音小姐的東西。我也不是不懂他想自己設法處理的心情。
「我知道了。但如果情況真的很危險,我就會插手喔。」
「感激不盡。我覺得若能自己打倒這頭魔獸,似乎就可以稍微超越障礙。」
重太郎先生把刀尖對準焰鼠。老實說,我很……不,是非常不安。重太郎先生的刀沒有賦予任何屬性,雖然盔甲應該算是不錯的東西,卻只是逸仙的常見款式。
也就是說,重太郎先生必須在沒有半點魔法輔助的狀況下,打倒那隻快要成為巨獸的焰鼠。我只能說這必定會相當嚴峻。
至少上點回復魔法──我本來是這麼想,卻也被八重阻止了。
「雖說對手是魔獸,但兄長是認真地想跟牠一決勝負。他有回復魔法的幫助,而對方沒有……這不能算是對等的勝負是也。」
我是可以理解她想說的事情啦。但以魔獸為對手,正直到這種地步感覺也怪怪的。
即使他們這麼說,不過要是重太郎先生快要死了,我就會認定勝負已分而衝過去介入唷?
真是的……太過遵循武士道也是個問題呢。
『嘰嘰嘰────!』
「呼!」
重太郎先生勉強避開對手揮落、那隻燃著熊熊火焰的爪子,一邊後退一邊立刻拔刀橫向一掃,砍中了焰鼠的手腕。
『嘰!?』
太淺了。嗚,真可惜。那整身噴出的火焰果然很難應付。
逸仙武士持有的刀基本上都是往「砍」這方面進行強化,因此面對堅硬或巨大的對手會很不利。因為即便砍中了,以整個身體的尺寸來說也無法造成致命傷。一個不好,還會因捲刃或血液造成鋒利度變差。
我是認為重太郎先生應該也很清楚這件事啦……
重太郎先生與焰鼠的戰鬥是一進一退……不對,真要說的話,感覺看起來是重太郎先生單方面的防守。
焰鼠放出好幾發火球,重太郎先生不懼岩場這個對立足處不利的條件,勉強躲開……
『嘰嘎啊啊啊啊啊────!』
「嗚!?」
焰鼠用後腳站了起來,大大地張開嘴,如同火焰噴射器般吐出烈焰。那傢伙竟然會像龍一樣吐出火焰吐息嗎……!
重太郎先生往旁邊一跳躲過火焰吐息,接著躲進岩場陰影處。
糟了……重太郎先生的呼吸非常急促。畢竟是這個熱度,再加上不斷遭到火焰攻擊。體力應當消耗了不少吧?
差不多該阻止他了嗎……
「八重……」
「還沒,兄長的眼神尚未放棄。為了捕捉勝機,他現在應該是在窺視對手如何出招是也……」
八重吞了口唾沫,望著重太郎先生的戰鬥,她相信兄長必會獲勝。
……也對,八重明明相信著重太郎先生,我怎麼可以不信呢。為了向綾音小姐傳達自己的心意,重太郎先生絕對會贏。
『嘰咻啊啊啊啊────!』
用後腳站著的焰鼠再次吐出火焰吐息。重太郎先生看到這一幕,不知想到了什麼,竟使出全力往前衝。咦!?
重太郎先生以比焰鼠的火焰吐息更快的速度衝進牠懷裡,像是彈簧跳起般用力地踢了下大地。
「九重真鳴流奧義,蜂刺一突!」
重太郎先生使出的必殺突刺,深深地刺入焰鼠的喉嚨,直達護手處。他一直在等這個機會嗎!
『嘰咻…………!』
焰鼠從嘴裡吐出鮮血,後背朝下地倒在地上。
牠在地面掙扎了好一段時間,覆蓋身上的火焰逐漸轉弱,最終完全消失。那裡只躺著一隻喉嚨被貫穿的巨大白老鼠。
贏了……嗎?
「……!哈、哈……!」
大概是不再緊繃的關係,全身沾滿血和汗水的重太郎先生膝蓋一軟。
「兄長!」
「沒、事……不用擔心……」
重太郎先生笑著回應朝自己衝來的妹妹,明明渾身到處都是燒焦的痕跡,看起來就不像是沒事的樣子。他贏得非常勉強吧?或許因為是在妹妹面前,才想耍帥。
「【光來也,女神的療癒,高級治癒術】&【回復】。」
我暫且先治療重太郎先生的傷,並替他回復體力。焰鼠就由我放在【儲藏】內暫時保管,去冒險者工會請他們解體。
反正除了『火鼠裘』,其他都可以賣掉。但我記得焰鼠的肉好像不好吃吧?這樣的話,恐怕賣不了多少錢。
「嗯,接下來只要把重太郎先生的心意傳達給綾音小姐就行了。」
「哈哈……這是比焰鼠還要難對付的強敵呢……」
紅著臉的重太郎先生無力地癱坐在地。嗯,我也不是不懂他的心情,畢竟我也有相同的經驗。
但如果很認真地希望自己能待在那個人身邊,就不能逃避自己的心情啊。
◇ ◇ ◇
「這是你委託的『火鼠裘』。」
「哦哦!這可真是美麗是也……」
幾天後,我們在布倫希爾德的服飾店『時尚大王薩那珂』取回交由他們加工的『火鼠裘』。
薩那珂先生交給我們的『火鼠裘』散發出沒有半點暗沉的純白光輝。
即使弄髒或被火燒到,沾在『火鼠裘』上的髒汙似乎也會掉得乾乾淨淨。想當然,這個素材本身就擁有極高的抗火能力,也能用來製作冒險者的裝備,是非常值錢的素材。雖說在加工之際縮小了幾成,但毛皮本身很大,所以沒有問題。
我撫摸薩那珂先生交給重太郎先生的『火鼠裘』,感受到一種柔軟且滑順到令人難以言喻的觸感。
嗚喔……好棒……這真棒……我設法忍住想把臉埋住其中、享受蓬鬆觸感的衝動。要是對要送給綾音小姐的禮物這麼做,兩人都會退避三舍的。
「那麼,加工時產生的碎布就由敝店收下了?」
「嗯,就當作是加工費。」
「謝謝你。用那個做成小東西,應當可以立刻賣出。」
雖說是碎片,不過毛皮本身就很大,應該能做成手套或耳罩吧。相對地,這東西的加工費就扯平了。
畢竟是除了一流職人外就無法處理的素材,要加工也很貴。我有說過要出錢,卻被重太郎先生堅定地拒絕了。這時薩那珂先生提議,加工之際產生的碎布及品質不太好的側腹毛皮就全部讓給他。唉呀,真是太感謝了。
「兄長,趕快拿著這個去綾音那裡。在一切都太遲之前是也!」
「嗯、嗯!」
重太郎先生小心翼翼地接過裝有『火鼠裘』的紙袋,向薩那珂先生道謝後走出店門。
我立刻打開【傳送門】,把我們傳送至位於逸仙江滬的九重道場──也就是八重和重太郎先生的老家。
八重走進家中,把綾音小姐叫出來。畢竟道場有弟子在,家裡還有他們的母親•七重夫人嘛。讓他於母親在的地方告白,再怎麼樣都太嚴苛了。
重太郎先生從剛剛開始就在旁邊不斷重複深呼吸,看來他超級緊張……
「呼──」
「不需要那麼緊張啊,我覺得照平常那樣說就好了。」
「不、不是!就算您這麼說!要不緊張還比較困難!到底該怎麼告訴綾音呢……公、公王陛下當時是如何?面對八重的時候是怎麼做的?」
跟八重嗎?跟八重的那時候記得是……
「在決鬥時說的……?」
「無法參考!?」
呃,我們的情況是相當特殊的例子,重太郎先生的狀況嘛,我認為坦率地告訴對方就可以了。
就在我看著仍然緊張得渾身僵硬的重太郎先生、思考該如何令他放鬆時,八重慌慌張張地從道場的門衝了出來。
「不、不好了!綾音在不久之前被布匹批發店的學徒叫走,已經往店的方向去了是也……!」
「!?」
一聽到這句話,重太郎先生立刻衝過街道。好快!?
慢了一步的我們也跟著跑了起來。三人使出全力跑過市內,彎過幾個轉角,持續跑了約五分鐘後,來到人潮眾多的熱鬧大街。
我們直直地沿著那條路跑,最終發現目標人物正迎面朝這裡走來。
「綾音!」
「咦?啊,重太郎少爺……連八重小姐及公王陛下都在!?怎、怎麼啦?」
拿著包袱的綾音小姐看到我們,驚訝地瞪大雙眼。
由於重太郎先生使出全力跑來,喘到實在說不出話。周遭的人們正時不時地瞧向這裡,在這樣的人群中告白再怎麼樣也太困難了。
「不好意思,總之先換個地點吧。」
「咦?」
我在腳下打開【傳送門】,只把我們四人傳送到其他場所。傳送地點是江滬附近的鎮守森林當中,也是我第一次降臨的逸仙之地。
高大的楠木、小小的神社、鳥居和狛犬在此迎接我們。
「咦、咦,那個、這裡是……鎮守森林?」
「綾、綾音!我有話想跟妳說!」
「是、是的!?」
可能是被突然大聲說話的重太郎先生嚇到,綾音小姐手中的包袱啪沙一聲掉到地上。
因為掉落的振動而從包袱中彈出來的,是我剛剛在心底暗自期望能享受那蓬鬆觸感、純白且美麗的物品……
「啊,不好!髒汙會……!啊啊,沒有弄髒……」
「綾、綾音……那、那是……?」
「這個嗎?這叫做『火鼠裘』,好像是非常貴重的毛皮。據說用火烤就能去除髒汙……怎麼了嗎?」
重太郎先生的臉色變得一片蒼白。嗚哇……簡直如坐針氈……
「綾、綾音……妳那是否、是當作結婚禮物收下的是也……?」
「咦,八重小姐,您為什麼會知道呢!?其實正是這樣沒錯。我完全沒想到可以取得……整個人嚇了一跳呢。」
與開朗笑著的綾音相反,重太郎先生感覺快要變成四散的灰燼了。
太遲了嗎……不,在那之前,看到她這麼開心的樣子,或許打從一開始就沒有多少拒絕的意思,而是想稍微測試一下對方的心意是不是認真的。
「看到這個,我想姊姊也會很高興的。得趕快拿去給她。」
「…………嗯?」
等一下,好像怪怪的唷?得拿去給她?明明是送給自己的東西,為什麼要拿給姊姊?難不成……
「請問──綾音小姐?難道說,要跟布匹批發店小老闆結婚的……是綾音小姐的、姊姊嗎?」
「是的,沒錯唷。」
「「「什麼────!?」」」
聽到我們的聲音,綾音小姐再次緊張到渾身僵硬。
什麼啊!狀況完全不一樣啊!是誰說綾音小姐要結婚的!?啊啊,是重太郎先生!
「重太郎先生!這是怎麼回事!?」
「呃,我的同事的確是在酒館這麼聽說的啊……!」
居然是道聽塗說嗎!對方完全把綾音小姐跟她姊姊搞錯了吧!結果相親的是布匹批發店的小老闆和綾音小姐的姊姊,要求『火鼠裘』的也是那個姊姊嗎?
「全都是誤會嗎……在下已經不知該說什麼是也……」
八重以打從心底感到疲倦的感覺重重嘆了口氣,我也是同樣的心情。費了那麼大的力氣,卻完全是白費工夫……※雷聲大雨點小,說的就是這麼回事嗎?雖說老鼠的確滿大的……(譯註:原文為「大山鳴動して鼠一匹」,所以主角才會有後方那一句感慨。)
「請問,到底出了什麼事……?」
綾音小姐露出一臉搞不清楚狀況的神情望著我們。嗯,這樣當然會不明白囉。
該怎麼說明呢──重太郎先生沒有理會連這些力氣也被奪走的我,踏出一步站到綾音小姐面前。
「綾音,妳看看這個。」
重太郎先生從手中的紙袋中取出『火鼠裘』。連外行人都能看得出來,這比綾音小姐手上的那一塊還要大,品質也更好。
「唉呀,重太郎少爺……!這是……!?」
「是為了送妳才取得的,原因就跟布匹批發店的小老闆一樣。」
「咦……?」
綾音小姐面露驚訝,視線從『火鼠裘』轉向重太郎先生。
「那個……如果妳願意……希、希望妳能一直待在九重家……不對,是一直待在我身邊……」
「重太郎少爺……您的意思、是……」
「我、我希望妳能嫁給我……雖然我可能無法像小老闆一樣令妳過上富裕的生活,但我一定會讓妳幸福的……!」
用包巾包住的『火鼠裘』再次啪一聲從綾音小姐的手中滑落。
在夕陽遲遲未落的鎮守森林中,吹來一陣微風。望著兩人的我們吞了口唾沫,有種時間彷彿停止的感受。
綾音小姐及重太郎先生都沒有動。我們也只能屏息觀望事情發展。
在這之後經過了多久呢?好像是兩、三秒,也好像更長。
最終綾音小姐的手伸向重太郎先生手上的『火鼠裘』。她接過東西,緊緊抱在胸前,小聲回答重太郎先生的求婚。
「好的……小女子不才,以後都要請您多多關照了……!」
在那雙笑著仰頭看向重太郎先生的雙眼中,美麗的淚水正閃閃發光。
「綾音!」
一聽到這句話,重太郎先生綻開喜悅的笑容抱緊綾音小姐。嗚哦,真大膽。
「重太郎少爺……!」
綾音小姐也緊緊與重太郎先生擁在一起,在已是未婚夫的他胸口拭淚。兩人互相擁抱了一會兒,又微笑著凝視彼此。
嗯,完全陷入兩人世界了。不過,有人在這時候插嘴道:
「嗯嗯……!這雖是件喜事,可是以妹妹的立場來說,看到你們秀恩愛的心情實在很難為是也……」
「啊,不是的!八重,這、這個是……!」
「八、八重小姐!?那、那個,我、我並沒有秀恩愛的打算……!」
滿臉通紅的八重假咳了一聲,才讓兩人回過神來拉開距離。
對啊,哥哥的告白場面可不能夠常常看到,所以很難做出反應。雖說心底還是有覺得「太好了」並為他們祝福、感到喜悅的心情啦。
「恭喜妳,綾音。不對,是否該改叫嫂嫂是也?」
「呵呵,您太性急了。我們還尚未取得重兵衛老爺及七重夫人的許可呢。」
綾音小姐露出微笑,再次擦拭溢出的淚水。對唷,既然是重太郎先生的妻子,也等於是我的嫂嫂了。
「哦哦,也對!那麼冬夜先生,馬上打開通往在下家的【傳送門】吧!得向父親與母親報告才行!」
「好唷~」
領著臉紅但看起來很幸福的兩人,我們傳送到九重家。
◇ ◇ ◇
當晚,九重家陷入狂歡的熱烈氣氛當中。
綾音小姐報告允諾婚事的事後,七重夫人高興地抱緊她,相對地重太郎先生則被重兵衛先生大罵說:『太慢了,混蛋!』
雖然嘴上大罵,但眼見他的聲音及目光都帶著笑意,便可得知雙親早就清楚兩人的心意。畢竟連我都察覺到了嘛。
接下來由重兵衛先生領頭,把來到道場的弟子們全都捲入的酒宴開始了。
憧憬綾音小姐的弟子似乎也很多,重太郎先生就在酒宴旁被半嫉妒的人們連續要求進行對戰,這看起來倒是有些好玩。
我也拿出放在【儲藏】內自己收到的酒及保存起來的料理,參加這場宴會。話雖如此,我還是謝絕飲酒。
「嗯,我們再過一下就回去。好,幫我跟大家問好。」
因為要在這邊用晚飯,我便聯絡露,通知她不需要準備我跟八重的份。
我目前所在的九重家庭園跟道場有些距離,也聽不太見歡鬧的聲音。月亮浮在天空中,晚風非常舒服。
「原來你在這裡是也。」
「啊,八重,重太郎先生呢?」
八重自連接兩棟建築的走廊走來,坐在開放的走廊上。
「他已經倒在道場裡了。連倒下了也在笑,應該是非常高興是也。」
接二連三進行那麼多場比賽,當然會倒下啊。平常那麼認真的重太郎先生,居然會做出這種蠢事啊。這就表示他的情緒真的很亢奮。
附帶一提,重太郎先生及綾音小姐只是先訂婚,結婚似乎還要等到一或兩年後。這個時間是以重太郎先生已經有所出息為前提,不過會這麼決定好像也跟我和八重結婚後,重太郎先生就能使用「布倫希爾德公國王妃之兄」的頭銜有關。
而兩人似乎是覺得只要確認心意就足夠了,看起來並沒有多著急,我是覺得這樣也很好啦。
「綾音正在照顧倒下的兄長,兩人看上去已經像是夫妻是也。」
「是對很相配的夫妻呢,恭喜他們。」
「真是可喜可賀……只是在下也感到有些寂寞。兄長今後會跟綾音組織新的家庭,而那裡卻沒有在下的容身之處。總覺得……有種像是兄長被搶走的古怪心情是也……」
八重露出有點寂寥的笑容。
因為八重最喜歡哥哥──重太郎先生了嘛。儘管我沒有真正的兄弟姊妹,可是如果感情很好的姊姊或妹妹要結婚,我或許也會有同樣的心情。
我在走廊上坐下,輕輕握住八重的手。
「即使結婚,也不代表妳跟重太郎先生之間就斷絕關係。八重一定會有容身之處的。因為包含我們在內,大家都是一家人啊。重太郎先生永遠都會是八重的哥哥,只是所處的位置有些改變了而已。」
「……也、對……兄長會建立家庭,在下也會組織家庭。但在下依舊是兄長的妹妹,而兄長也仍然是在下的兄長是也……謝謝你,冬夜先生。」
八重在月光之下露出微笑……真漂亮。
我們互相凝視好一陣子,不知不覺間湊近彼此的臉龐────……
「哦哦!公王陛下!您在這裡啊!」
聽到重太郎先生突然出現的聲音,我們兩人立刻跳了起來。重太郎先生從走廊朝滿臉通紅、匆匆分開的我們這裡快步走來。
嗚哇,渾身都是瘀青跟傷口耶。他們完全沒有手下留情呢……
臉泛紅潮的八重對著哥哥開始抱怨道:
「兄、兄、兄長!兄長應該要再稍微學會察言觀色一點是也!」
遭到責備的重太郎先生朝妹妹嘆了一口氣。
「妳在說什麼莫名其妙的話……妳才是該再沉穩一點,不然可是會被公王陛下厭棄喔。妳應該要像綾音一樣再多增加些女人味啊……」
「多、多管閒事!兄長才要多多留神,別讓綾音嫌棄你才是!畢竟你本來就很遲鈍是也!」
「什麼!?這種話輪得到妳來說嗎!?」
看著這位持續哇哇爭吵的兄妹,我不知為何心底暖洋洋的,想說兩人感情真好。
儘管還在爭論,兩人為彼此著想的心情卻還是傳了過來。愈吵感情愈好原來是真的啊。
我打從心底覺得,能夠成為這兩人的家人真是這個世界上最令人開心的事情。
後記
在此送上《帶著智慧型手機闖蕩異世界》第十五集。各位讀起來還開心嗎?
本集是跟許多人建立連結、類似短篇集的一集。世界拓展開來(在真正的意義上),冬夜的行動範圍也跟著變得廣大,與各種人們接觸的機會就會增加,不過隨之而來的糾紛也會增加。
好了,雖然黑色『王冠』的主人•諾倫在本集登場,卻跟布倫希爾德騎士團的副團長•諾崙撞名了。
老實說,這個名字原本是先定給『王冠』的諾倫,諾崙則是挪用。
接著因為許多原因,網路版的諾崙會在不久之後改名為『諾爾』,書籍版也會沿用這個劇情。
我也有研究過是否要讓後來才登場的『王冠』諾倫改名,但總覺得這孩子的名字就該是『諾倫』,便決定貫徹到底了。女僕小姐•艾爾芙拉也是同樣的理由。
若是因為名字能夠發揮的地方很少而偷懶,之後就會後悔……
女主角也是……像是蘇跟露……我為什麼會取成相似的名字呢?嗯,不過蘇的本名是蘇西,而露是露西亞啦。沒想到簡化的時候,發音會撞到……這可說是我大意了吧。嗯,希望大家不要太過介意。
這次加寫的部分很多,再加上很多預定都重疊在一起,讓我感到非常辛苦。※理由就如同書腰上所寫,是因為要出廣播劇CD。我第一次寫類似劇本的文本,要只靠臺詞說明狀況好難啊……(編註:此為日本出版情形。)
值得慶幸的是,聲優沿用了動畫的分配。很遺憾的是我無法前往收錄現場,但聽說收錄時充滿和樂融融、愉快和諧的氛圍。
收錄當天,現場的負責人好像有打電話給我,但很對不起,我整個睡死了……為什麼我會把手機設成靜音模式啊……
內容方面,因為這次登場的角色,都是在動畫中出場過的人物,所以露、希爾妲和櫻不會出現。
……不過要是有第二彈,我想讓她們登場。只是主角再加上九位女主角的廣播劇CD,在某種層面上感覺很厲害耶。
※廣播劇CD預定作為第十六集的特裝版進行販售,只要預約,我想應該就能確實買到了。特裝版還有兔塚老師新繪製的不同封面圖,麻煩各位多多購買唷。(編註:此為日本出版情形。)
那麼,這次也要寫下謝辭。
負責繪製插圖的兔塚エイジ先生,一直以來都很謝謝你。我很期待第十六集特裝版的封面圖,當然也很期待一般版本的唷。
負責設計機器的小笠原智史先生,謝謝你在百忙之中還為我設計三臺戈侖。還請你今後多加關照。
責任編輯K先生,還有Hobby Japan編輯部的各位,以及參與出版本書的各位工作人員,謝謝你們平時的幫忙。
最後我要對在「小説家になろう」閱讀本作、閱覽本書以及看到這裡的各位讀者獻上感謝之意。
冬原パトラ
备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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