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猪爱上人(原创)(完结)

躲雨的时候,沙僧问八戒:“你说,猪会爱上人吗?”

这的确是个问题,一个有故事的问题。

很久很久以前,一个天宫高级白领变成了一头猪。

那是一个懒洋洋的午后,阳光温顺得像一只刚被人捡回家的小猫,我们的猪角八戒悠闲地坐在办公室的真皮转椅上,悠闲地翘着传说中的二郎腿,更加悠闲地喝着人间难得一见的咖啡。苦涩的液体在口中来回翻滚,那种略微酸涩的滋味让八戒深深地着迷,据说这种饮料还能使人的头脑更加清醒。八戒喜欢这种痛并清醒着得感觉,在很多具有宗教色彩的非法刊物中(比如天宫严厉稽查的佛教经文),痛和清醒是二元一体的,也就是说,一个人只有在真正痛苦的时候,才能更清醒地认识到这种痛苦,这恰恰和幸福的感觉相反,因为一个人真正幸福的时候,却最不能理解这种幸福的宝贵。从这个意义上讲,咖啡是一种非常具有哲学意味的饮料,值得反复品味。

当然,如此深刻的道理,是八戒在日后邂逅秃头A,猴子B,妖怪C后体悟出来的,但那时一切都已经晚了,套用沙僧的说法,就像秃头的头发那样,一去不复返了。

此刻,时光又转回很久很久以前——

一阵罪恶的敲门声唤回了八戒不知飘飞到哪个次元的思绪,哎,我什么时候才能退休啊,八戒无意识地将偷懒的想法化为嘟囔,不情愿地叫了一声:“进来!”

一个硕大无比的鼻子猛然占据了他的视野,深不见底的鼻空中,无数根黝黑的鼻毛争先恐后的向八戒炫耀自己优美的身段,靠,又是他,不是老早就叫他修剪一下吗

?

仿佛猜到了上司的心情,牛头用力吸了吸鼻子,但脆弱的空气根本无法撼动那些坚挺的身躯,他们示威似的扭了扭身子,继续卖力破坏着八戒脆弱的审美。

八戒只好随手拿起一张堆在办公桌上的报纸,假装研究着八卦板块的新闻,边看边痛苦地皱起眉头,用牛头可以听见的声音发出政治家特有的严肃地哼哼声。

这一切都是为了向那个笨牛暗示:我,八戒,一个天宫高级白领,正在严肃地思索问题,你如果没事就快滚!不,有事也快滚,总之滚就是了!

无视眼前的一切,牛头用一种呆板的三等职员之特有声音开口了:

“这是孟婆今年一季度的工作总结,她希望您能尽快批准新型孟婆汤的使用——有一个游魂已经出现恢复记忆的征兆了。”

说完,他上前两步,用双手把报告递给八戒,鼻毛在八戒眼前晃了又晃,卖力地召唤着八戒胃里的早饭。

“知道了,你可以滚——什么?你详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八戒突然缩回了已经悄悄瞄准牛头臀部的右脚,一把丢开手中印着玉皇大帝准备新娶第38910房小妾消息的报纸,“那个游魂,游魂怎么了!?”

牛头瞬间便被八戒的气势压倒,摆出一幅“终于鼓起勇气要求涨工资却被老板指着鼻子痛骂的三等小职员”的姿势连连后退:

“这个……这个……我只是转述孟婆的原话,您有什么问题还是直接问,问她吧!”

“屁话!老子问她还要你有什么鸟用!我的管区出事还不是我担责任!我还有八十年就退休了!八十年啊!你们这帮鸟人平时只会偷懒打牌搓麻将,一天到晚嚷嚷三缺一,三缺一结果把一个游魂缺了出来!你知不知道上次就是因为这样,那个孙——”

八戒突然硬生生地掐断了话头,一股古怪的沉默在八戒和牛头的对视中蔓延,前面那段颇有领导气势的宣言就这样残忍的流产了,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无暇在意,因为那个词,那个名词,那个代表一个名字的词——

牛头直愣愣的盯着八戒,脸色好象麻辣火锅一样红白相间,冷汗或冷鼻涕自鼻孔汩汩而下,温柔地流过鼻毛,再依依不舍地滴落——那种表情注定要让八戒终身难忘,并在每一个恶梦中不断重温。

“你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不知道,你今天来我的办公室,递交完文件后被我一脚踹了出去,是吧?”

听到那和前面的语气截然不同,竟然还透着一丝温柔的最后一句,牛头脆弱的神经终于还是撑不住了。

一阵重物倒地的轰响。

“算你识相!”低声嘟囔一句后,八戒便那张令人反胃的嘴脸彻底抛进异次元,他绕过办公桌,缓缓走到豪华的落地窗户前,当然中间并没有刻意避开,甚至有意种种踏过某人的鼻子。

“有意思,是谁能在那种剂量的麻醉下恢复记忆呢?”迎着暖烘烘的阳光,八戒却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有一种异样的冲动在不断升腾,他下意识地端起了桌上的咖啡杯。

“一定是一个像我一样强壮的男人,或者……曾经反复服用药物而产生了抗药性?……太荒谬了,不可能有那样的傻瓜!对,只有我这样的男人,才能战胜孟婆汤的药性!没有其他的可能!”

但,真的不可能吗?八戒泯了一口咖啡,原本纷乱的思绪渐渐变得清晰

:

这样不行,我一定要去见见那个游魂!这种概率虽然渺小到不可能,但那只猴子本身的存在就打破了不可能……这样的事情不能再出现第二次了,万一他又比我帅,或和我差不多帅,或比我差很多但仍然帅,我就先下手为强……!

随着暗黑妄想的逐渐成型,八戒得嘴角缓缓浮起一抹冷酷的微笑。

后来八戒才知道,又帅又强壮的,不仅仅是男人。

为了他,她轮回了不知多少次。

那是一种特殊的轮回。原理非常简单,生人死了就来到阴世,死人死了呢?

没错,传说中,如果你有勇气在桥头喝完孟婆汤后,趁着药性还没有发作时跳下奈何桥,跳入黄泉,跳入那个有去无回的死地,你就能避开天宫,重返阳间。

这种轮回的感觉可不是白鹤送子的温柔,而是一种撕心裂肺的剧痛,是硬生生地把你的身体扯断,揉碎,然后体贴地告诉你,我要对每一个碎片重复同样的动作,你再忍耐一会。事实上,没有几个游魂能忍住如此折磨,大多数坠入黄泉的游魂就像坠入深渊的落叶,不得不用自己漫长的生命体会死亡的绝望。

曾经有人研究过什么样的痛苦最难以忍受,答案很简单,失去你最不想失去的,或得到你最不想得到的。在黄泉中,这二者同时存在。我们都知道,如果世界上一加一真等于二的话,无数人的生活都会轻松很多。

但它不等于。这正是无数人痛苦的根源,也是无数游魂在黄泉中堙灭的根源。生命的伟大在于无论身处什么环境,它都能给你留下最后思索的三秒钟。正是这三秒钟,让无数游魂死不如生,也让嫦娥获得了一次又一次新生,惨烈的新生。

嫦娥没有什么秘诀,因为她从来就不擅长反抗。她只是很听话地默默忍耐着。无牙可咬,无血可流,不能借助任何肉体的刺激,甚至不能握一握拳,挺一挺胸,说几句激励自己的谎话。三秒钟,要纯粹靠自己的精神,在这三秒钟内忍受三千年的期望,三千年的渴望,三千年的失望,三千年的绝望,三千年的无望。我们都知道,当一加一不等于二的时候,几个三千加几个三千也不会等于有限。

是的,嫦娥就用这三秒钟,忍受无限,一次又一次。

值吗?

花泥禅师曾经在上课时说,值不值是人类最愚蠢的问题。

“那您为什么老告诉我们,不值得忘记,不值得看破,不值得摆脱啊?”当时的劣等生唐僧倔强地反驳。

“我说过我很聪明吗?”

“我不相信有比您更聪明的人!”劣等生继续反驳。

“傻孩子,人不值得聪明阿!”

“……靠,我现在相信了。”

“什么破地方,我衣服很贵欸!”八戒一路上就没有停止过抱怨,孟婆都快被他吵得神经崩溃了。

他的前世一定是长舌妇,死后进拔舌地狱的那种。孟婆在心里邪恶地想,并以此来维持精神稳定和新陈代谢的平衡。这种时候,狗眼看人低的精神是非常必要的,实际上狗之所以能够忍辱负重生存几千年,全靠这种坚韧的精神。

当然,还有那些像狗和孟婆一样生存的人。

“TM的还没到阿!”八戒开始发飚。

“快了,快了,马上就到了。”孟婆咬住牙,反复和自己说:我在哄一头发情的猪,我在哄一头发情的猪!

“对了。”背后的八戒突然间用一种孟婆几乎不认识的冷酷声音说:“除了你,还有人见过他吗?”

一股有如实质般的杀气瞬间便刺穿了孟婆的心防,那是一种赤裸裸地,不带有丝毫情感的威胁,孟婆脑纵猛然闪过关于八戒的那些本令她嗤之以鼻的传说:

他,莫非真的是那个什么白衣杀神?

但无论如何,孟婆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在那种杀气的监视下,说谎无异于送死。

“玉帝陛下曾经提审过……那个游魂……”

杀气缓缓退去,八戒仿佛认可了这个回答。孟婆在内心深处悄悄松了一口气,但仅仅是一口气,因为还有一件事情她并没有说。

或许那件事情并不重要,但一旦成为现实,定会变成天宫最大的机密和最大的丑闻,自己作为这个机密的始作俑者,并没有义务将它分享给别人——尤其是背后这个让人看不清深浅的男人听。

作为天宫的老油条,孟婆深深知道,要想保住自己的位置,领导的信任是关键,但获得领导信任的方法决不是为领导守护机密——

是为领导创造机密。

这,就是孟婆能够成为孟婆的暗黑智慧。

路的尽头是一间漆黑的牢房,在若隐若现的灯光下,这种黑暗反而显得越发的狰狞。

八戒的心跳突然无逻辑加速,一股夹杂着温暖和悲哀的心情油然而生,就像,就像从前那样……

靠,哪有什么从前,八戒懊恼地甩了甩头,我八戒从不屑于认识比我猛的男人……当然,那个猴子不算,这么说来,他也不认识我,其实他也就比我猛那么一点点,一点点点而已……不过,这种熟悉的感觉又是什么呢……突然感觉好像哭啊……

正当八戒沉溺复杂的心理活动时,一声刺耳的尖叫横空出世——

“别过来!再过来我就,就,就……你们别过来!!”

就就就,你就是再就一百遍也没用,我已经用特制孟婆汤将你催眠,你现在应该乖乖地躺在地上,就像一个普通的游魂那样,等哪个男人走后……孟婆刚想得意地炫耀一下自己的特效药,却猛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她,她为什么能说话?难道她的抗药性连特效孟婆都能抵抗?我的伪装术呢?不会也无效吧?不能,绝不能让那个男人看到她的样子……!

八戒却好像被吓了一跳,瞬间便缩到孟婆了身后,一边缩一边喊:“别过来!再过来我就,就,就……你也别过来!”

孟婆从没见过一个男人,甚至一个人,缩得这么彻底,以至于她不得不打断思绪,先想办法把八戒从自己的衣服里挤出来。

“大人,没事的,她,不,他早被铐住了……”孟婆努力抵抗着八戒那无缝不入的大头,好,也许他还没有发现……不过这个男人怎么突然像个小孩一样,刚才那种杀气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我的错觉?

“……我上有80老孩下有嗷嗷小母,我不但骨瘦如柴更身兼多种传染病,孟婆不但肉质鲜美更养颜保健,食之有味弃之可惜啊……大人饶命啊……”八戒继续赖在孟婆“温暖”的身体上,边嚷嚷边用手在孟婆的身上上下乱抓,狂吃“豆腐”。

那一刻,孟婆清楚地看到自己脑中理智的线,正在一根根断掉。她气急败坏地抓住八戒的手:

“大人,请你别闹了——啊——!”

一阵莫名其妙晕眩中,孟婆模糊地感到自己被一股大力击中,正自由地翱翔在天空中,并以完美的抛物线向黑暗的角落飞去。

靠,被耍了。这是她昏倒前最后一刻的心理活动。

八戒得意的拍了拍手,刚才他正是用这双手使出了得意技:色狼之咆哮,将孟婆推倒并打晕,这招只对女性起作用,八戒自打练成还没用过几次。随后他便双手叉腰,气韵丹田,冲着牢房的角落大喊:

“和我单挑吧,游魂!虽然你被铐着,但我只会出九成九的力量,咱们就算是扯平了,要知道我一向重视决斗的公平性,你无权抵抗,有权投降……”

“啊?你,你不是玉帝派来的吗?”一个夹杂着些许迷惑的柔弱女声突然响起。

“啊?你,你不是猛男吗?”另一个夹杂着无比震惊的雄壮男声也同时发出。

那个延续了千百个轮回的故事,再一次展开了。

“你,你为什么要打晕她?”黑暗中的声音颤抖得令人心痛。

八戒此时深陷在极度的震惊中,却被声音拉回到了残酷的现实:遭了,这下遭了!她是女的,女的!孟婆那个混蛋,怎么没在报告上写清楚?我本来想偷偷教训他一顿,再偷偷教训孟婆一顿……不过袭击同事,要扣年终奖金的,我还想在八十年后拿到完美退休呢……怎么办怎么办?

虽然玉帝的工资欠了几千年,但仍有像孟婆和八戒那样孜孜不倦地计算着自己收益的员工,这些人通常是天宫中最不勤劳,最不热情,最不诚实——但最残忍的人。

一不做,二不休,反正这家伙我早看不顺眼了,不如趁这个机会……八戒的大脑在对待工作时就像老牛拉破车,这时却异常清醒,异常聪明,运转的速度连他自己都感到吃惊,一套又一套完善的方案自脑中产生,而大脑又一遍一遍自动过滤出其中最阴险,最无耻的方案。

先这样,再这样,然后这样……哦呵呵呵,我果然是个天才阿!

“你,你又为什么笑得这么阴险……?” 黑暗中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过这次颤抖得更厉害了。

“因为我本来就很阴险啊——咦?”八戒转向声音的来源,却突然发现自己的声带摆脱了大脑的控制,这不能不说是一种超越人体极限的雄性本能,因为在那个潮湿的,肮脏的,布满了呕吐物和老鼠屎蟑螂便的地面上,他看到另一双洁白如玉的小脚。

可以想象,那是一种怎样的震撼。

瞬间,八戒的世界便凝固了。

脚……如玉的脚……靠,玉算什么东西!玉能有这双脚美吗?应该说洁白如脚的玉!八戒在心中狂吼,有脚如此,人何以堪!他小心翼翼地吞了口吐沫,小心是因为他觉得哪怕喉结最轻微的滚动都会破坏这份静美,吞吐沫则是因为他实在不想把口水流到地上。

好像,我很熟悉这种感觉?

“你这人真怪,别,别老盯着我的脚看……”

是的,那时,她也有一双洁白的小脚……

“你,你说话阿,怎么愣得像石头一样!”

是的,那时,她也喜欢叫我“石头”……

“喂!你听到了吗?你再不说话我就不理你了!”

不理你。不理你。不理你。声音在八戒的脑海中回荡,回荡,荡到了某个遥远的地方,触动了某段遥远的记忆。

是的!那时,她也是这么说的!

我没听到,所以她不理我了!不理我了!不理我了!

“我听到了!!”八戒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汗毛都用来发声,我听到了,你知道吗?

所以,别不理我啊!

“啊!我知道你听到了,不用喊那么大声!啊,你别过来!你,你怎么抓我的手,我要喊人了!”

曾经,有一对相爱的男女。

然后,他们分开了。

最后,他们死了。

沙僧评论道:“八戒,你能不能讲一个像你一样丰满的故事啊?为什么每次喝酒都讲这一个啊!”

“靠,这不是故事!”八戒醉醺醺的一甩头,“不是故事……”

“小声点!别让师兄听到!”沙僧连忙堵住猪嘴四下环顾,幸好那只猴子还在睡觉。

“八戒?”沙僧突然感到指缝间流过一股温热的液体,他低头一看,发现八戒正捧着酒壶,愣愣地凝视着夜空。

好像,一座坏掉的石像。

“师兄,你手怎么湿了?”

“这个阿,刚才不小心沾到酒了,对了,你说到那个故事……”

“那个阿,其实……”

“其实?”

“那就是一个故事!我瞎编的故事!哈哈哈,上当了吧!”

温柔的月色下,一头猪笑得无比灿烂。

“因为玉帝想娶你,你却想去找那个他,所以就跳了一次又一次,轮回了一次又一次?”

嫦娥点了点头。

此时,据八戒推倒孟婆已经过了好三个时辰。

“你当我傻冒啊!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黄泉啊!你以为是游泳池还可以随便跳着玩吗?像我这么又帅又强壮的人,从那种地方跳下去都会魂飞魄散啊!你知不知道什么叫魂飞魄散啊?”

嫦娥摇了摇头,想了想,又点了点头。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八戒啊,八戒!知道我干什么吗?我是天宫的天篷元帅!知道什么叫元帅吗?就是最原始的最终极的帅!我这么帅又这么强壮!你难道不心动吗?”

嫦娥坚定地摇了摇头。

“那你还想求我帮你?求我把你领上奈何桥?你知不知道我要是这么做了会怎么样?我会被杀头啊!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杀头?咔嚓一下我的头就没了!我就死了,几万年的修为就这么没了!最惨的是,我连轮回都不能,就这样永远消失了!这样你还想让我帮你?”

嫦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八戒,用她那朦胧如月的目光。

静静地,看着。

八戒在心中狠狠地操了自己一下,又一下,然后点点头说:“好,我帮你。”

失败了。

刚一出牢门,八戒和嫦娥就被无数天兵天将里三层外三层像裹粽子一样围了起来。

在最远的封锁线上,站着一个八戒熟悉的人:牛头。

“就是他,就是他!就是那个好色的臭男人,逼迫我打开牢门,想和那个恬不知耻的贱女人行那苟且之事,快,快抓住他们!”耳边突然传来孟婆饱含着愤怒的尖叫,此时的孟婆就像一只吃不到咸鱼的老猫,再用爪子用力抓门泄恨,“那个女人,就是玉帝的新妾侍!”

原来,八戒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孟婆,早已经不是女人了,而是女人婆!色狼之咆哮的掌力不足以将她完全击倒,三个时辰的时间足够她转醒,偷听,愤怒,嫉妒,偷偷传信,然后装晕。

而孟婆在此泄露嫦娥的身份,也是经过

精密的计算:既然八戒知道了嫦娥的身份,这个秘密已经失去了独一无二的利用价值,反正到时候大家都会知道,不如先一步利用它激起众怒,将八戒除掉,而玉帝总不能同时将所用知道这件事的十万天兵天将灭口吧?这也在无形中保护了她自己。

当然,还是有一点遗憾,只要八戒愿意,她原本能和他一同分享这个秘密,但他竟然疯狂地想助嫦娥逃脱……这只能怪他太过愚蠢!

“可是,啥叫苟且之事啊孟婆?”牛头在远处谦虚地求教,孟婆听了差点又晕过去。

“靠,这都不懂,兄弟们,告诉他!”一个热心的天将振臂一呼,封锁圈里所有的天兵立刻齐声高喊:“做爱!做爱!”端的是威震山岳,音贯九天!

“靠,这么爽!”牛头站得太远,只能模模糊糊地瞄到嫦娥妙曼的身段,心里恨不得把眼球挖出来丢过去。

“他们竟然在牢房里呆了这么久……混蛋!八戒!我要把你碎尸万段!”不自觉地,牛头道出了所有天兵天将的想法,原本对孟婆将信将疑的他们,此刻全部怒火中烧,毫不犹疑地站在了孟婆的一边——也是男人的真理一边。

女人的愤怒是劣质的香烟,一寸寸燃烧自己,一点点毁灭对方;男人的愤怒是露营的篝火,想点的时候怎么也点不着,想灭的时候又怎么也灭不掉。

听到天兵们喊的口号,嫦娥的脸一下子红了,她连忙低下头,用双手捂住脸,努力不让眼泪流出来。

不能,不能让他看见我这个样子。那一刻,在嫦娥内心泛滥成灾的不是孟婆恶毒的言语,不是天兵猥琐的辱骂,而是这个奇怪的念头。

他,他看到了吗?嫦娥用只有女性才能拥有的透视能力,从指缝间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偷偷瞄了瞄八戒。

八戒的脸也红了,深深的红了。

在某些时刻,男人脸红和女人脸红的意义是绝不能混同的,后者经常代表一种委婉缠绵的期待,而前者,虽然不经常,但仍然代表了一种义无反顾的坚决。

对像八戒这样脸皮厚的男人来说,坚决和脸红一样,一次就够了。

因为,我不想再挽回什么。

故老相传,天宫曾发生过三次重大的战斗。第一次是神佛之战,两边厮杀100万年,各死100亿人,然和握手言和,从此之后,天界神佛二元并立的格局形成。第二次是神佛联手对战齐天大圣率领的怪兽军团,两边厮杀10万年,各死1亿人,怪兽军团战败,孙悟空被判刑5000年,关押在天界最底层的五指山重刑犯牢房里。从此之后,天宫严密监控人间,并定期发动大规模洪水地震妨碍人类发展。这两次战斗也被写进了天宫官方版的历史教科书中。

而第三次战斗却被所有人认定为传说,因为它太离谱了,离谱到没有一个人相信。

相信一个天宫人,能对抗10万天宫禁卫军。

曾经有很多人质疑八戒的身份:“你是怎么当上元帅的?”

八戒总会摆出一个很酷的pose,潇洒地回答:“我是考上的。”然后很多人就满意了:原来这家伙和我们一样,也是靠笔杆子上来的。

但他们不知道,元帅的考试比他们想象的更加简单,因为它从不考数学语文物理化学,也不考托福雅斯GRE,只考一个字:

打。

在他身边,嫦娥总会碰上很多第一次。

第一次胡思乱想,第一次羞愧难当,第一次犹豫不决……

还有第一次,看到那么多人打一个人,还打输了。

她那时还不知道,很多时候,爱一个人,就是从爱那种第一次的感觉开始的。

现在,她只是非常害怕,因为很多人流了很多血,天上,地下,空气中,闪动的都是血光,流淌的都是血色,那只手拉着她飞速前行,沿途溅出一道又一道浓重的红。他们是一叶扁舟,在狂暴的风雨中逆流而上,迎接如涛的喊杀,洒下如浪的哀号!

洁白的衣衫,早已红透,破碎,纷飞!

那一阵红白相间的落雨,注定成为天宫人心目中有一个永久的禁忌!

嫦娥依稀记得,这件衣服很贵。

而自己,永远也赔不起。

八戒的第七感告诉他,他快死了。

现在想想,他简直是天下最大的猪头,好好的高级白领不当,非要帮一个来路不明的游魂自杀,而且那个游魂还是玉皇大帝未来的小妾。

这也不是最糟糕的,为了她,他还愤怒地一掌结果了那名煽动天兵喊口号的天将,八戒清楚地记得,那名天将是玉皇大帝的外甥,编号第172,属于和舅舅走得很近的高级外甥。

这也不是最糟糕的,为了她,他还拼着几万年的修为,砍翻无数天兵,硬生生的撑开一跳通向奈何桥的血路。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为了她,他的脊椎断成了十七八截,右手齐腕而断,左半边的身子早已没有了知觉,太阳穴上还钉着牛头包含着怨念和内力的飞镖,胸口插满了孟婆沾满毒汁的银针……其余的枪尖刀片就忽略不计了。他就这么躺在奈何桥上,不能说话,不能动弹,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见。

这更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嫦娥太傻了。

“说好了,我和你们走,你们就放过他?”

“对对对,我们放过他,放过他……你可千万别跳!”孟婆在奈何桥边苦口婆心的排演着谈判专家的角色,对象是站在奈何桥边,以死相逼的嫦娥,“只要你答应玉帝大人,做广寒宫第38910房姨太太,我们保证绝对会放过他的!”

“对对对,第38910房,多吉利的数字!好多人求也求不到啊!”牛头的双角在混战中被八戒砍断了,在容貌上更像他的大哥马面了。

“对对对,还有广寒宫,那可是月亮上最豪华的高级别墅啊!”孟婆连忙补充。

“对对对,还有——”

“我和你们走,你们就不能伤害他,好好治疗他,放过他!”

“是是是,治疗治疗,放过放过!”孟婆连连点头,肚子里却龌龊的想:你眼睛瞎了,他现在不死已经是奇迹了,还救他?如来佛祖都救不了他!哈哈哈!我的年终奖金总算保住了!

“你们发誓,一定会放过他!”

“我们向玉皇大帝发誓,一定放过他!”牛头和孟婆齐声说。

“你……你没事吧,他们已经发誓放过你了,你,你不要死啊……”

恍惚中,八戒感到嫦娥那双白的透明的双手,正在轻轻拭去他额头上的血污,轻轻的,好像沐浴在月光中。

“我走了,走了,你听到了吗?我走了。”一个湿润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回荡。

可惜,那个人已经听不到了。

一滴,两滴,三滴……那是泪水吗?为什么?你为什么哭啊,快跳啊,跳下去,你就能逃走了,你就能去找他了,找他了……

“那,那我走了,”嫦娥顿了顿,努力把所有感情都压缩在这最后一句话里。

“再见……”

那一刻,黑暗中的八戒,清楚地感觉到在自己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别走……别走……为什么不叫她走?她马上就要跳下去了,她可以不嫁给玉帝了,她可以重入轮回了,她可以去寻找至爱了!她可以,离开我了……

真痛,但,真好。

“她会忘了吧?”牛头有一点心虚。

“怎么,小看我研制的“真.最新型孟婆汤”吗?要不你也喝一点试试?保证让你连自己是牛是马都搞不清楚!”孟婆骄傲地翘起嘴巴,“她现在连八戒怎么写都忘了!哈哈哈哈!我的年终奖金又长了!”

靠,有没有搞错,自打神佛大战结束起,玉皇大帝就再没发过工资了,更别提奖金了!牛头很善良的没有泼孟婆冷水,而是在孟婆沉醉于工资的换算之前转换了话题:“就这么把他扔进黄泉行吗?”

“有什么不行!我们是以玉帝的名义发的誓,玉帝不想放过他我们也没办法啊,这不算违背誓言,不会遭天谴的。”一想起那可怕天谴,孟婆就打了个哆嗦:“应该不会吧!”

“我是说,万一,万一他重入轮回了,会不会像那个孙,孙,孙……”

“别说那个名字!”孟婆赶紧堵住牛头的嘴,“你傻了,怎么敢在天宫提那个,那个魔头!”

“不是的,我是说,万一八戒那小子命大……”

“他也会忘的。”孟婆干脆地打断牛头。

“啊?经历黄泉轮回的人不是能保留前世的一切记忆吗?”

“你别问了,这是天宫的最高机密。”孟婆故作神秘地扭了扭腰,表示“那个机密我知道但我不告诉你”,“反正,我就从来不喝什么咖啡!”

雷雨之夜,高老庄特级肉猪养殖场。

一头母猪经过痛苦的分娩,终于生下了十头小猪崽。十头,人类也许没什么感觉,但小猪崽们凭借本能感知到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他们一拥而上,用身体努力占据有利位置,小嘴拱啊拱啊寻找着母亲的乳头。

有九个乳头母猪,只能喂养九个孩子。

当所有小猪崽都在拼命争取着生存的权利时,只有一头小猪崽在赏月。

是的,在雷雨交加的夜晚,迎着冰冷的雨水,炫目的闪电,漆黑的天空,滚滚的乌云——

赏月!

“终于停了,竟然下了一个晚上!前面的路更不好走了……师兄,什么时候开饭啊?”八戒揉揉屁股站起来。

“你还没告诉我呢,猪会爱上人吗?”沙僧穷追不舍。

八戒抬起头,雨后的天空荡漾着一层清澈的蓝.

“那我也问你,人会爱上猪吗?你会吗?”

沙僧扫了一眼八戒的大肚子,坚定地摇摇头:“不会!”

“所以,”八戒的视线缓缓飘远:“我也不会。”

顺着八戒的视线,沙僧看到了——

天边,那道美丽的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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