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之门（上半完成~下半努力中~）

黄泉之门 一

时间是黄昏时分，天色暗淡，黑夜降临前的短暂时光。

少女站在那栋大楼的电梯前，在白色的节能灯光下，扎成马尾的黑发闪着耀眼的光，在轻松的白色T恤外简单的套一件短背心，充满了活力，下身是相当搭调的低腰帆布热裤，露出了修长的美腿来。

一边咀嚼着口香糖，这个少女一边无聊的注视着慢慢减少的电梯数字，从21一直变到1，接着在“叮”的一声之后，电梯门在她的面前打开了。

少女深呼吸，将口香糖吐在了电梯外的垃圾桶里，然后迈开充满自信的步伐踏进了电梯之中，而她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握住了一支录音笔。

“时间，19点43分，工作开始了。”她这样对录音笔说着话，显然是在做备忘录的，因为说过这一句之后，她就将那支录音笔再放回了背心内侧的口袋里，然后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13这个充满了不祥传说的数字，一瞬间，这个数字就在她的手指下变成了红色，而电梯的门也缓缓的合了起来，好像要将少女封闭在其他的世界那样，缓慢的关上。

而那个少女只是带着轻松的表情，漫不经心的看着倒映自己影子的电梯门合起来，看那样子几乎要哼起歌来了。但是就在电梯门完全合拢的瞬间，一支男人的手臂却伸了进来。

“劳驾。”随着那支手臂而再次打开来的电梯门外，一个男子走了进来。

少女的眉毛动了一下，将头本能的转向了那个男人。

从一般人的角度，这个男人也算英俊了，一对剑眉，下面的充满沉稳神采的双眼，挺直的鼻梁，还有没有刻画任何表情的嘴。因为稍瘦的脸型，所以就算他没有恶意，也依然会让人觉得想要敬而远之才对。

这个穿一身黑色西服的男人进到电梯后应该只是礼貌性的才说那句“劳驾”的，因为他的目光就再也没有落在那个少女的身上了。在看了一眼电梯的按键以后，他才稍微瞥一眼依然注视着自己的那个少女，但也没有多说任何话，只是安静的站到了电梯的角落之中。

这一次，电梯门的合起就没有任何人的打扰了。

电梯里的两个人就在沉默里上升着。

安静的空气里只有电梯被牵引而发出了些微响声。

仿佛被延长的时间其实也不过片刻而已，随着又一声响起来，13楼就随着开启的电梯门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

而在这一瞬间，两个人居然都没有动弹，似乎是想确认这里不是对方的目的一样。

少女回过头去，看着那个站在电梯角落的男人。而那个男人的眼神也直对上了少女的目光。气氛就此变得微妙起来。于是，就在他们对视的时候电梯门已经慢慢的要再次合起来了。

少女的手指摁在了开门的按键上，然后转回头来，轻声叹一口气。

“外行人。”用只有她自己才听得见的声音嘟囔着，少女走出了电梯去，当她转身要走向某个房间时，那无意识移向男人的目光里流露出怜悯，鄙夷，同情等等因素间杂而成的复杂色彩。

但是那个男人根本没有注意到少女的目光一样，当少女离开电梯狭小空间的时候，他也踩着沉稳的步伐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看着那个态度轻松得近乎轻佻的背影，男人稍微歪起头，神情有些微妙的苦恼之色，然后他再跟在了那个少女的背后，这时，想要祈祷两个人的目的是不一样，看上去已经是来不及了。

“抱歉，在下华天。”在觉悟到这样的事实之时，男人先开了口喊住了那个背影。

少女停住了步伐，并没有立刻就转过身来，而是先取出了录音笔来。

“19点45分，遇见自称华天的男人。”她这样对着录音笔说道，用毫无敬意的声音留下这样的记录之后，她才慢慢转过头来，本来轻松自在的神情被冰冷的态度取代了，“冷若云，请多指教。”这样的自我介绍根本只是客套。

“你是想要去那间房吗？”华天虽然已经确信自己的判断，但是依然这样提问，然后他取从西服内取出了自己的证件，“我是警察。”这样说的时候，他伸直手将证件给冷若云看。

但那个女孩子完全没有将华天的证件放在眼里，她低下头，取出一片口香糖，拆掉包装的锡箔纸以后把它放进了嘴里。

“你是什么人？”华天走近了冷若云，声音变得严厉起来。

冷若云偏起头来淡淡的说道：“警察是没有用的。”她移开了自己的眼神，那份轻蔑的模样让华天有些不快，“外行人还是回去吧，如果你不想死的话。”话音落下，她就不再说话，径自往“那个房间”走过去了。

华天立刻快步追上她：“这种事情，请你不要随便开玩笑！警察才是专业的人士，我要和你说清楚！”他大声说着，不过看表情倒像是在对老师辩解着的学生，而冷若云对他的说话却完全没有理会的意思。

少女已经站在了那扇厚重的防盗门前，然后从背心的口袋里取出钥匙来，不假思索的对准钥匙孔就要插进去。

“够了！”华天终于忍无可忍了，一把抓住了冷若云纤细的手腕，后者吃通而不由的轻轻呻吟一声，这时华天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行为貌似不太理智，连忙松开了手。

冷若云退开一步，用充满敌意的目光瞪着华天，揉着自己手腕被那个男人握疼的地方：“你又想干什么？我不是说过警察没有用的吗？不要妨碍我工作啊！”

“果然只是一个貌似冷酷的小孩子啊！”这样的感叹是绝对不可以说出口的，这种程度的常识华天还是有的，他对着冷若云稍微低下头：“真是抱歉了。”他说道，“我只是想要确定你到底是什么人而已，这里毕竟是那件事情的现场，这种警惕是很正常的吧？”华天一边说着一边从西服口袋里取出两副橡胶手套，然后将其中一副递向冷若云，“而且，如果现场被破坏就不好了吧？”

“自称华天的人宣称自己是警察。”冷若云没有接过手套，而是对着自己的录音笔这样说道，“一个麻烦的家伙。”她那怨怼的目光根本没有从华天的身上离开过，显然她对于这个敢用力捏住自己手腕的家伙是很不满的了。

看着冷若云的举动，华天想要苦笑了。

不过冷若云在将录音笔再次收起来以后，毕竟还是伸手接过了华天递来的手套：“接受物管公司委托进行调查的专业人士。”这时她的说话就是对华天问题的回答了，“所以我有钥匙，而你没有。警察。”充满怨念的最后两个字几乎是被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了。

而对于华天来说，这样的回答和没有回答根本是一样的。他实在是想不出，好像冷若云这样的女孩子，会是什么方面的专业人士。但是，就眼前的状况也不适合他继续追问下去了，因为戴上手套的少女已经将钥匙向自己递了过来。

“那么，为了证明你的无能，我也可以将钥匙给你的，反正你现在也只是私人性质的调查吧？警察。”冷若云这样说着，伸到华天面前的手上就是开启这扇门的钥匙了，就像是要恶意的挑战那样，少女似乎在微笑。

“好吧。”华天接过了钥匙。

然后，这个房间就在华天转动插入钥匙孔的钥匙之后，随着他慢慢推动房门的手，在两个人的面前彻底显露出来。

那是一个刺眼鲜红的世界。

在华天身后抄起双手冷眼而视的若云也不由皱起了眉头来，而华天也是第一次亲临现场，在看到眼前一切的时候，他的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住了。

“实在是罕见的例子啊。”冷若云从嘴里吐出这一句来。

“绝对不是一般疯子做得出来的事情！”华天下意识的顺着冷若云的话接口道。

就如这两人之前就知道的事实一样，眼前的鲜红完全是用血染成的，三个成年人和一个小孩的血。而随着鲜血一起袭向两人的，还有刚才在门外明明丝毫都感觉不到的腐臭味，简直要让人呕吐出来了。

“忘记带鞋套了。”华天低头看看同样被涂成鲜红的地板，小声说了一句，然后就看见一只脚毫无迟疑的踏在了那些血染成的红色之上。

“进来的时候把门带上。”已经进到房间里的冷若云头也不回的对华天说着，就像是对待手下的语气一样。

“抱歉，我是一个警察……”华天想要说些什么的样子。

“你不是尹天仇也不是陈永仁。”冷若云却打断了华天的说话，“你不是要调查吗？”

“……为什么要听你的话……”被打断的话还是补完了，但是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因为那个女孩子根本就没有在听的样子，华天叹一口气，“算了。”他摇摇头，也走进了房里，然后将身后的防盗门顺手关上了。

随着防盗门关起时发出的响声，两个人就被隔绝在了这个仿佛地狱一样的世界之中了。

“19点47分，进入。”

这是冷若云在门关上时，毫无表情对录音笔说的话。

二

死过人的房子在中国被称为“凶宅”，那么死过相当多的人的房子也只是用区区“凶宅”两个字就打发掉了吗？青鸟大厦13楼的某个房间就是超越了一般“凶宅”的恐怖所在。

所有居住其中的人都以极端的方式死掉了，而且死法是越来越怪异。

第一户住在这里的人，是在一个清晨的时候全家从窗台向楼下跃出，就好像是高台跳水那样，让自己的头狠狠的撞击在地面上，随着巨大的声响而变得粉碎。

在此之后半个月，开发商在隐瞒了这样事件的情况下将这间房出租给了一户外来人，于是他们成为了新的牺牲者。就在他们入住这套房的四天以后，就再也没有从房间里出来过了，一直又过了三天，物管公司的人才在警察的见证下打开了房门，而那四个外地人已经腐烂掉了，保持着死亡瞬间的姿势，一个人正在看着电视，两个人躺在床上睡觉，还有一个人站在窗台前，然后，他们同时失去了生命一样，就此死掉了。

这间房于是就此被封闭了，因为并没有谁有胆量再住进去。

一直到半个月前，有一家人以相当低廉的价钱彻底卖下了这间房，那个价钱啊，几乎只是这栋楼其他房二十分之一的价格而已。不过，很快这家人就为自己的大胆付出了代价，他们成为了最后的牺牲品。

在住了一个星期以后，这一家的男主人用刀杀死了自己的妻儿以及与自己同住的父母，还将他们的尸体砸成浆，涂满了整个客厅，而他自己也在做完这一切之后，在客厅中央，上吊而死。

这一次之后，整个青鸟大厦的13楼都不再有人敢居住了。所有的人都离开了。而一连发生了三次怪异死亡事件的那套房子也自然彻底被视为了诅咒之地无人再敢提及。甚至连记者也拒绝到这个地方来采访。

“风水没有问题。”冷若云虽然看上去并不像是神婆之类的人，不过她说的话倒真是很像神婆巫汉，“20点15分，确认。”从曾经陈尸两具的卧室走出来的少女对着录音笔说道，目光却游移不定，嘴上是说着“确定”的字眼，但她的表情这样看也不像是“确定”的样子。

然后那个依然在小心敲打着房间墙壁的男人身影进到了若云的眼里。

“那样是没有用的，警察。”有些看不下去的冷若云不由开口道，走到了华天的身后，警察的工作停了下来，回头看着冷若云。

“风水什么的才是没用的东西！只有证据，逻辑，科学，才是有用的东西！”对着那个嚼着口香糖，一看上去就像是心不在焉模样的少女，华天虽然觉得有些多余，但还是这样说道，“如果用风水就可以解决这些个事情的话，还要警察做什么？”

“有道理。”听到华天的话，少女却相当干脆的说出了一句来。

警察一时愣住了，他本以为冷若云会反驳自己的才对，结果已经准备好对那少女进行一番反迷信教育的话语就完全说不出来了。

“但是当你说出‘只有’这样字眼的时候，你就已经是在对其产生迷信了。”冷若云慢悠悠的继续说下去，然后转过身去，“好好努力吧，警察啊。”那带着嘲讽调子的话语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声音居然还很好听，华天一时产生这样的念头。

“强词夺理。”而对于冷若云的说话，他也只有这样应对一句了。

“我的调查已经结束了，你继续好了。”完全没有听到华天说话一样的冷若云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血色客厅里的沙发旁，就像是在自己家里那样坐了下去。

“喂！你这样会破坏现场的！还不快离开这里！！”看到那个少女完全没有常识的举动，华天猛的站起身来大声呵斥道，“如果线索被你破坏掉怎么办！？”

“那是警察的工作，和我没有关系。”冷若云回应道，“而且，这里的人是请我来调查，并没有请你。所以，不要对我大声说话，警察。”她稍微皱起眉来，一副很不爽的样子，然后伸手拿起电视机的遥控器，“你继续好了，警察。”

华天对冷若云这样的行为实在是不能忍耐了，他大步走到了那个少女的面前，狠狠的瞪着冷若云，而后者用满不在乎的目光正迎着他的直视，就像是在挑战一样。

“你给我站起来，然后出去！”华天威严的命令道，果然不是一般的老百姓会有的气魄。

突然，他看见冷若云的嘴角翘起来了，一抹艳丽的笑出现在了那个女孩的脸上。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警察。”

完全无视华天的问题，冷若云没有来由的这样问道，眼神从华天的身上移开直直的盯住了警察的身后。

“不知道你在胡说些什么！不要转移话题！现在立刻给我站起来，不要妨碍我的调查！”根本无法理解冷若云说话的华天干脆对那丫头的问题不加理会，继续对冷若云大声喝道。

“看来是不信的了。”冷若云也采取对华天的愤怒完全无视的态度，自说自话的抬起手臂，指一指华天的身后，“如果你不相信有鬼的话，我很好奇在你背后的，会是什么东西啊？警察。”她带着坏坏的笑容，将眼神再移回到华天的身上，轻轻眨眨眼，“回头看看吧，那个东西啊！”

空气中的温度就像降低了一样，华天在冷若云伸出手指的时候，似乎真的感觉到了有寒意从她手指的方向一直传到自己的后背，就算穿着仿佛丧服一样的黑西服，也感觉的到背心里有阵阵的凉意了。

“难道真的有鬼？”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华天是绝对无神论者，自然不会理会这样的事情，他轻骂自己的懦弱，然后猛回转头去。

身后什么也没有。

“如果不相信有鬼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话，就不会回头了，因为那才是绝对的逻辑嘛。”而冷若云那不紧不慢满是讽刺味道的话语也在这个时候传到了华天的耳中。

“臭丫头！”觉悟到自己被对方耍了的华天涨红了脸，却也只说出了这一句话而已。

“那只是小小的心理把戏而已，绝对是科学的有效利用哟！”而冷若云根本不在乎华天的反应，继续说道，还轻轻摇晃着刚才指向了华天身后的手指头，一脸得意的神采。

本来以为是故做冷酷的小丫头，其实应该是阴险的小恶魔才对！

“现在你快离……”

“被邀请而进入到这里的人是我，并不是你，所以，要离开也应该是你离开。或者，你有搜查证之内的东西，总之，我要在这里做什么是我的自由，请你不要干涉！”又一次打断了华天的说话，少女偏起头来，很有趣似的看着华天那生气的脸。

“……”无话可说了，张着口的华天将最后一个“开”字生生咽回腹中，他对于眼前这个“不可理喻”的丫头已经无话可说了。

“20点23分，欺负警察，很愉快。”从无语的回到墙边继续调查的华天身后传来的，是冷若云心满意足对着自己录音笔说的话。

如果是一个性格恶劣的人，就算现在立刻找把菜刀将冷若云斩杀，那也不算是什么不可想象的事情。所幸华天是一个完全理性主义的人，他还是把怒气克制住了。

被鲜血涂成红色的死亡现场，弥漫着尸体腐臭的空气里，一个充满青春活力的美少女悠闲的看着电视，另一个穿着仿佛丧服的黑西服的男人却蹲在墙角敲打检查。

这一幕如果只是出现在超现实主义画家的作品中就好了，那的确可算是漂亮的景象了，尤其是画中人还算美丽英俊的情况下。但如果在真实的世界里出现这样的场景，那就不太有趣了。

毫不在乎自己的衣服会被落了灰尘的沙发弄脏的冷若云嚼着口香糖看着肥皂剧，其实她和华天都很清楚，那张沙发上可是死过一个人的。

在最后嘲笑了华天以后，这两个人就完全没有说话了，因为一时找不到话题，而且两个也不是太有共同语言的样子。华天努力让自己忘记掉冷若云的存在，认真的对房间的每一处做着检查。

但是看着电视的冷若云，她的目光却不时会移到华天的身上，还偶尔会看看时间，露出不耐烦的模样。虽然没有说出口来，但这根本就是在等待着华天快点放弃调查然后从这间凶宅消失掉。

“居然还有这种警察，简直就是奇怪的人嘛！”在心里这样嘀咕着，冷若云已经听见自己肚子里发出的声音了，“还不快点走啊！”这样在心里催促着，却没有说出口来。

就在冷若云心里胡思乱想的时候，这间房的门被敲响了。

在肥皂剧的愚蠢对话之外，本来安静的空气里传来了敲门的声音，然后又变成了门铃的声响来，看来是门外人意识到了门铃更有用的样子。

华天和冷若云都站起了身来，相互对视。

“开门吗？”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说出这句话来，而直到将这话说出口后，两人才意识到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向对方提出这种问题是很没有道理的事情，至少是对自己立场的动摇。

“21点11分，有访客。”冷若云对自己的录音笔说话的时候，华天已经谨慎的站在了门边，伸手慢慢握住了门锁，然后轻轻转动。

“冷小姐，请问结束了吗？”随着门开启，这个声音传进来，然后穿一身保安服的年轻人站在门外，带着胆怯的样子探头向屋里张望着。华天这时才像是松一口气的样子，退开一步来，转向了冷若云。

“看来是找你的。”警察这样对冷若云说道。

“是物业的保安。”对录音笔说了这一句以后，冷若云对那保安笑一笑，“就快要结束了哟，不过，如果可以帮忙我叫一份外卖的话就更好了。”那是和对华天时完全不同的亲切微笑，简直和商店售货小姐一样，标准的营业用表情。

“哦。”那保安应着，然后将头转向了华天，“那这位是……”

“助手，我的。”冷若云在华天掏出证件前先将这话说出了口，“随便也替这家伙叫外卖好了。”说着，若云将头转向了华天，“你没有意见吧？警，华天。”几乎又要喊出警察的瞬间，冷若云总算及时注意到了而改口称呼华天的名字。

“没意见。”华天应道，他也觉悟到这时候让别人知道自己是警察似乎不是明智之举。

“那，好。两位请小心一点，都已经是晚上了，其实，明天白天再来也可以的，反正13楼都没有人嘛。”那保安这样说着，露出苦笑来，“其实我们都不是很想到13楼来。”

“就因为那些事情吗？”出于职业本能，华天立刻问道。

“那是当然！死了那么多人，都说这是鬼屋，被诅咒了。很吓人啊！”保安应着华天的话，“那个炒饭可以吗？”而这个问题是对冷若云提出的。

“都可以啦。”冷若云说着，“请快点，我都饿了，工作很辛苦的。”

“稍等一下就好了。”那保安友善的笑笑，就离开了，往电梯的方向走过去。

“多赚到一顿晚饭了，好。”而冷若云却在那保安离开后这样说着，又坐到了沙发上，“你要做什么就继续好了，警察。”她看一眼华天，用鄙夷的语调这样说着。

“难道你不打算回家吗？”

“我要结束在这里的工作以后才会离开，所以你不需要担心我。”盯着电视的冷若云头也不回的说道，“倒是你，难道明天不用上班的吗？警察。”

“这个也不需要你担心吧？”华天学着冷若云的语气回应着。

听到这话，冷若云将头慢慢转向了华天：“有道理。”这三个字从她的嘴里很简单的就说了出来。

三

门铃再次响起来是二十分钟以后的事情。

“啊，炒饭来了。”听到门铃声的冷若云这样说着，站起身来自己去开门。而华天这时已经从房间的一角顺着墙根敲打着慢慢走了另一角，听见门铃身的时候他也站直了身子，吐出一口气来，看着那个毫无紧张感的背影开心的去迎接晚餐。

“呀！真是辛苦了，不好意思啊，谢谢了。”一边开门，嘴里一边说着客套话的冷若云笑眯眯的就伸出手想要接过外卖，但是就在她打开门看见门外人的瞬间，她的笑就完全消失了，凝重的神情出现在了脸上，甚至还后退了一步。

“怎么了，是要帮忙吗？”没有看到冷若云此时的表情，华天这样问道，然后就要走过去。

“别过来。”冷若云却头也不回的阻止了他，然后慢悠悠的取出录音笔，歪起头对着它说道，“21点32分，见鬼。”用就像在抱怨什么一样的语气说着话，她退回到房间里，将门关上了。

“发生了什么事情？”似乎觉察到气氛不对，华天径直走到了冷若云的身边，“那个保安呢？”

“门外没人。”冷若云轻描淡写的说了这一句，然后回转头看着华天，“不过你是不相信鬼的存在的，所以不需要害怕吧？警察。”冷若云露出了奇怪的微笑来，“也许只是门铃坏掉了，或者是有谁恶作剧，虽然整个13楼都没有人居住了。”

就在冷若云说话的时候，从房间的外面传来了好像水流过砂岩的声音，仿佛有无数的虫子爬过地面。然后，剧烈的敲击声从墙壁上传来，简直就和无数人站在房外拼命撞击着墙壁想要进到房里来一样。

“如果要用科学，逻辑，证据的方式来解释，请问这是什么情况啊？警察。”冷若云就和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抱着手，站在血色客厅的中央，看着华天，似笑非笑的问着这种问题。

华天冰冷的回头看一眼冷若云。

“放射性物质引起的幻觉现象。”绝对符合理性的答案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华天的手伸向了门锁，“只要确定了不存在其他东西的事实以后，幻觉什么的，也没有必要理会了。”

剧烈的怪异声响没有停息的迹象，但面对身处其中也依然坚持理性逻辑的华天，这一次换做冷若云无话可说了，她的嘴角凝固住了那仿佛微笑样的角度，退后一步。

“警察啊……”默默说着这两个字的她注视着华天将房门再次开启了。

就在门打开的瞬间，包围住这间房的声音变得更剧烈了，就像是不断有气球在爆炸一样，连续不断的响起来。空气的温度也骤然降低，冷若云不由打了个寒战，而华天也几乎是本能的退了一步，因为那样突如其来的寒意就像是一堵墙压在了他的身上，让他几乎不能呼吸了。

但门外什么东西也没有，如同坟墓。

“如果用不科学，无逻辑，没证据的方式解释，这就是所谓的‘骚灵’现象了。”慢悠悠的声音从华天的身后传来，“不过你是不会接受这种解释的。”

“不错。”华天应道，“集体幻觉的例子也有很多。”他说着话，“共振也会引起一些奇怪的现象。”说的时候，人却已经走出了房间，仔细的看着走廊的两侧，然后回过头来，对着依然站在血之家的冷若云说道，“这种说法，我绝对无法接受！”

“真是不错的性格。”冷若云转过头，仔细倾听着怪异的声音，“警察啊，真是不错的性格。”但嘴里依然这样说着，带着冷漠的语气。

“你有不满吗？”

“不满？”冷若云轻笑一下，“没有。”她回过头来，将录音笔举起来对着华天的方向，“警察啊，请问你现在有什么办法帮助让这些声音停止吗？”

华天虽然迟疑了一下，但还是老实的摇摇头：“没有办法了。”

那个少女很为这个回答满意的点着头：“的确如此，这就是我说过的事实了，毕竟，外行人还是不可以处理这种事情的。”她露出了狡黠的表情来，“而我，倒是有办法处理这些声音。”

华天的眉毛的轻轻挑起：“是吗？真是看不出来。”

“我也看不出来。”毫无立场的附和着华天的话，冷若云将录音笔轻轻抛起来，然后再接住，收回到背心的口袋里，同时取出一支真正写字用的油性笔来，“用这个就可以了。”她摇摇头，“其实本来是不想让你看见的。”

“看见？”华天还来不及提出自己的疑问，就看见冷若云走到红色的墙壁边，没有任何公德心的用笔在墙壁上写下了一个“净”字。

然后，所有的怪声就在这一瞬间停住了。

冷若云回过头来，对华天说道：“这样，算是什么样的科学与逻辑啊？警察。”

“高明的心理暗示啊。”华天却像是瞬间洞悉真相的名探一样微笑起来，从嘴里说出来的显然不是冷若云想听见的话，因为在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冷若云瞪着眼看着华天，那表情是相当的精彩。

“死硬理性派啊。”发出感叹的冷若云终于产生了挫败感。

也是在这时，安静下来的空气里，似乎传来了电梯到达时会有的“叮”的声音。

“这一次，应该是保安来了。”华天根本没有理会表情变做苦笑的若云，再一次打开了房间的门，“其实，心理学很有意思。”在望向门外前，他还这样子对冷若云说着。

门外依然没有人。

华天向走廊两端张望，只见电梯的门明明是开着的，然后慢慢合上，接着像是碰到了什么东西一样又在开启，反复着这样的过程，让电梯里透到走廊上的光变得似乎在闪烁一样。

“是有什么麻烦吗？”华天这样说着，就走出了房间，往电梯的方向走过去，他以为那应该是保安在做什么事情，所以才没有立刻走出电梯，或者是电梯出现了故障，出于职业本能的，他想要去看个究竟。

“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听到华天的说话，冷若云也跟在他的身后，从房里探出头来，“警察？”她招呼着，然后在华天之后也走出了房间来，“真是麻烦，不过是一碟炒饭而已嘛，居然还要我自己去取吗？”而嘴里好像无话找话似的抱怨着。

眼前华天已经站立在电梯之前了。

“到底……”

“别过来！冷若云！”突然，华天大声喝道，侧过头认真的看着冷若云，“立刻报警！”

冷若云站在了原地：“报警，警察啊，你不觉得这是个愚蠢的命令吗？”她说了这句之后，却继续往电梯口走过去，“我不觉得有必要听你的说话！”这样说的时候，无视于华天吩咐的冷若云就站到了警察的身后，将头慢慢转向了依然一开一合的电梯。

刚才那个还和他们说过话的保安已经在电梯里，利用通气口的网格穿过领带然后上吊死了，吐出了一截舌头，脸色青黑，无论如何看，也没有救活的可能了。至于阻止了电梯门合起来的，却是一个装有两碟炒饭的大盘子。

“我说了让你不要看的！”华天看着冷若云僵硬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这丫头还是有像普通女孩子的地方，比如面对尸体的时候，也会害怕的样子。

“看来这我的炒饭是不可以吃了吧？”但是一瞬间，冷若云就说出了让华天彻底推翻之前结论的话来，只见她蹲下身子，对那尸体熟视无睹，而自顾自的用竖在炒饭上的勺子装了一勺饭，然后送到自己的嘴里，慢慢嚼着，“还是热的。”接着站起身来，转回身对着华天，“也许还是可以吃的。”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啊？”华天盯着冷静异常的若云的脸。

“电梯里都有监视摄相头，你根本不需要这么紧张。对了，你应该紧张才对，因为你是警察嘛。”冷若云说道，根本不像是第一次见到尸体的人会有的反应，“而且，我接受的委托是调查那个屋子而已，其余的事情和我也没有什么关系吧？又没有钱赚。”

这一次华天没有教育眼前这个丫头错误的人生观了，他的目光停在了冷若云的身后。

冷若云的身后发出一些声响，是什么东西落到地上的声音。

“诶，你问我信不信世界上有鬼。”突然，这样的话从华天的嘴里说出来。

“现在有点相信了吧？”冷若云不用回头也知道华天看见了什么，“你的背后也有哟。”说着，她微笑一下，“或者你还是可以找到符合科学逻辑的解释。”

“特殊形态的等离子体！！”

华天这样大声回答着冷若云的话，同时已经华丽的踢出一脚，至于冷若云就像早和华天约定过一样，伏下身体向前迈出一步，右拳穿过华天的腋下直击向华天的身后。

根本无法相信如此有默契的事情，居然会是两个几小时前才第一次见面的人可以做出来的。那个解开了吊死自己的领带而站在冷若云的身后的尸体被华天一脚踢中侧脑，整个身体都撞倒在了电梯里面。而冷若云则是一拳命中在黑暗里，无声无息的站在华天身后的那具腐烂的肉体腹部，随着手上传来粘稠恶心的触感，那个东西被打倒在地。

“你可以用拳头打到等离子体吗？”因为手上站到了恶心的东西而露出厌恶神情的冷若云对刚才华天的说话嗤之以鼻，“好臭的味道。”

本来在那个血房间里几乎都已经习惯的腥臭味，现在突然变浓了，浓到了让冷若云都出声抱怨的程度。

“这的确不是玩笑。”看着被自己踢倒的保安居然又站了起来，华天说道，“大概是生物电导致的痉挛。”

“作为警察，居然在确定事实之前先做出攻击，你真是糟糕的家伙。”少女冷笑起来，“但是你的功夫真是厉害啊。”她已经摆好了架势，因为那个被自己打倒的家伙绝对没有受到什么致命伤，已经从地上摇晃着站了起来，“但是，为什么你确定我会攻击你背后的东西？”

“因为你太冷静了，冷静得就像要喊出‘我会功夫’这样话了嘛。”华天这样说着，用右手的拇指轻轻擦过自己的鼻翼。

“你喜欢李小龙？”

“啊，精神导师。”

冷若云偏过头，对着华天笑一笑：“呀！看来我们终于找到共同话题了！”

“真不幸啊。”华天冷淡的回应着。

“不错。”冷若云点点头。

然后，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发出了李小龙式的嚎叫，将彼此身后的不明物再次打倒。

“也可能是病毒感染。”然后华天说了这么一句，因为不需回头他也听见了，更多杂乱的脚步声正从安全楼梯那里传上来，同时让人不安的怪异声音也再次出现了，就在整条走廊之上，让人毛发倒竖的拍打声，抓挠声，撕扯声。

“先回房里去！”冷若云这样喊着，转身就跑，她还没有用拳头去对付出现在楼道里的那些东西的准备，那些铁青着脸色，明明露出死相甚至尸斑的东西，不是用拳头就能解决得了的。

华天也认同冷若云的意见，再用一个回旋踢将那个在自己身后要爬起来的怪物踢到楼道口的方向，就转过身跟在冷若云身后往血房间跑过去，两人一进去，就将门用力的关上。

明明就视觉和心理感受上来说，这个用人血染红的房间更恐怖一点，但是比较起来，现在这里倒像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喂，难道你没有枪的吗？警察。”

“火药会吸引丧尸。”

这家伙绝对是《生化危机》的拥趸，冷若云看着华天的脸，取出了自己的录音笔来。

“21点46分，调查被中止，李小龙也处理不了的现场，这里需要的是林正英。”

“林正英也死了。”会说这种话的人，自然是没有什么幽默感的华天，而这一句话也被录进了冷若云的备忘录之中。

“难道你不知道我是在使用借代的修辞手法么？”冷若云白了华天一眼，“警察啊！”

“我的建议是先报警。”无视冷若云的话，华天说着取出了自己的手机，显然他刚才并不是真的提出建议，而只是说出自己要做的事情而已，“你刚才写的字，现在似乎也没有用了啊。”

“科学的解释是什么？”

“放射性物质引起的病毒变异，同时使我们产生了幻觉和幻听。”一边摁着110的号码，一边还在回答着冷若云问题的华天甚至连头也没转一下，根本就是把身后墙壁和门发出的撞击声当做不存在。

“有道理。”冷若云只能这样回应了，她这样说着，却无法像华天那样对于身后看上去并不十分安全的门放心，那些东西正在门外玩命的撞击着薄薄的一扇房门，想要进到里面来，而随着一次次的撞击，那扇门也战抖着，就像随时就要被破坏掉一样。

“不通啊！”华天这时说道，“你先进到里面的房间去躲一下，等我冲出去引开那些怪物，你好逃命。”华天带着认真的神情对冷若云说道，“就这情况看，说不定整座大厦里都没有一个正常人了。”

“难道我和你不是正常人？”冷若云摇着头，“而且，半途而废不是我的性格，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证明这里必然有东西害怕着我的存在啊！”她说着话，露出自负的样子，“而且，我恰好也很擅长林正英电影里的那些东西。”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华天大声喊道，“我是警察！不可以让一般人受伤的！”那严厉认真的模样真让冷若云吃了一惊，“总之，你先进到房间里面去，看看可不可以用座机拨通电话，我会引开那些家伙的，你放心好了。”

“不只是性格好，你根本就是一个绅士嘛。”听着华天的话，冷若云揉揉自己的鼻子，低下头来，“不过，这些话应该是我来说的才对，毕竟，我多少也算是一个道士之类的人。”说着，她已经再次取出那支油性笔来，“我书写的字，具有力量。”

说着，她已经在门上写下了一个“坚”字。

本来因为门外怪物的撞击而震动着几乎要被破开的门立刻不再动弹了，好像是巨大的岩石，沉稳的封住了房间的出入口，虽然外面怪物的撞击并没有停止，但是因为无法再撼动这扇“坚固”的门了。

“看见了吧？”冷若云面对着华天。

后者摇着头：“这是针对那些家伙生物本能的催眠！或者是对我个人暗示后的错觉！”

冷若云点点头：“你说的话也有道理。”她向着华天走近了一步，“不过，这才不是错觉或者幻觉，这就是文字的力量，‘符’的力量。”

“别说笑了，这种不科学的东西，要我相信，这是不可能的。总之……”

冷若云的笔尖已经点在了华天的额头：“你不需要相信。”她说着，偏起头来，“真是好性格啊，警察，我保证，你的信仰不会有任何的动摇。”

“你要……”华天刚开口的时候，冷若云的笔已经在他的额头写下一个“睡”字。

“……做什么……”华天虽然勉强对着冷若云抬起手来，然后眼睛却已经自己闭上，他甚至还没有觉察到自己倒在鲜血染红的地板上就已经睡着了。

“祝好梦，警察。”冷若云对倒下的华天笑起来，“等到下一次，我们再见面的时候，我会好好认识你这个人的，你实在是很有趣的家伙，华天，死硬派，李小龙迷。”

让华天睡着以后，冷若云的神情变得轻松起来，转回身子对着房门，摇晃着手里的油性笔：“先把你们全部解决掉，然后再来寻找真正的原因！就算拿不到钱，但让我陷入麻烦的恩情可不能不还啊！”

手挥起，一个叉出现在了“坚”字之上，然后另一个“净”字被写下。

于是因为受到文字的影响而一时无法接近房门的怪物退开了，就在这一瞬，冷若云拉开房门，冲到了已经堵满怪物的走廊之上，左手也已经握住了另一支油性笔。

“尘归尘……”踢开靠近的怪物，再将房门关起来，冷若云的眼里流露出的是狂热的兴奋，被称为“凶光”的凌厉神采，“土归土！”笔锋在白色的墙壁上落下，被称为“符”的文字就这样从冷若云的笔下诞生了。

四

当最后一具异变的尸体化为灰烬彻底消失于这个世界的时候，冷若云早就离开了青鸟大楼。她正忍耐着没有吃晚餐的懊恼往公交车站走去，盼望至少不要错过末班车。

而才刚刚醒过来的华天躺在鲜红的地板上，眼里充满了疑惑了，虽然还记得自己是到这里来调查连续的异死事件，但为什么自己会睡着的，他却没有记忆了。还有别的东西，似乎也在梦里被忘记掉了。

“真是糟糕，还不到30岁就已经开始健忘了啊。”这样说着，华天站起身来，继续开始敲打着墙壁地板，进行着认真细致仿佛猎犬一般的搜查，而对于门外曾经发生的事情，他根本就不知道，甚至连有人曾经在他的头上写下过一个“忘”字的事情，他也完全不知道，或者说是已经彻底忘掉了。

此时，无论是冷若云还是华天都无法预知，他们真正的相识会来得那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