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 第四卷~交错的危机
右手持镰,左手拥你,不需要脚印。
复杂多变的局势不断涌现在朱雀的面前:
雾岛伢月的双重人格;发现其特殊体质的间桐真名;露出面貌的《零》!
左右为难的朱雀该如何平衡之间的困惑,而真正的危机,却是在天草昂流这边……
第四卷 【交错的危机】
不曾放弃抵抗,哪怕是一秒!
第一卷 【复苏的哀伤】点我进入!
第二卷 【蠢动的敌意】点我进入!
第三卷 【迷雾的徘徊】点我进入!
2L开始连载
《眼》
第三十六章————“开幕”
“既然需要用到我的能力…………那么也就是说,你发现了足以看清《零》真实身份的角色了?”
情理之中,昂流对于朱雀的邀请提出了这个假设。他很清楚朱雀不到必要关头绝不轻易动用王牌,虽
然自夸王牌有些自大,但事实上的确如此,自己拥有比朱雀在看清对象本质上更为便利的能力,而他绝对
不会浪费身边的资源弃而不顾的,换言之就是“利用”。
但这个世界不就是互相利用而集结的集团吗?至少朱雀没有试图掩饰这点,也没有否认这点。
“我也不是很清楚。”朱雀左右摇头,头发也跟着舞动起来,“我只知道那个人隐藏了些什么,而且,
种种迹象表明了他的身份绝不会仅仅是个普通高中生,即使是和《零》没有关系,我也认为有必要弄清楚
这个疑点。”
“难道,是除了我们之外的第三个从者?”
昂流压低了喉咙以免隔墙有耳。朱雀像是一开始就知道他会那么回答,果断而迅速地接口说道。
“应该不是,我起初也那么认为,因为他太完美了…………成绩优异,体育万能,没有任何弱点,简直
就是在用空气传达给我听‘我和你是同类’…………”
“那么,你后来是怎么确定那个人不是从者呢?”
“血液。”朱雀提起右手拇指,朝着自己眼下的面颊横空划过,看来是想要作出用锐器划破皮肤的动作
,“可说是巧合也可以说是我有意为之,我看到了他的的确确从这里流下血来,不是其他的替代物,我能
打包票那是真实的鲜血,他的皮肤在剧烈运动后也会泛红,是正常人的特征。”
昂流想了想菲莉亚曾经说过的话,里面的确有“从者是没有心跳和血液的”这种拍板的不动真理,想
是朱雀的死神也有告诉过他,从而得出对方不是从者的结论来。
朱雀观察着昂流的表情,待他抬起头来,才继续说话。
“在得到更直观的情报前如何猜测都是没有意义的,下周二的运动祭,你能抽空到我们学校来吗?我会
设法安排你和对方的见面的。”
原以为昂流至少要犹豫点时间或是那个态度冷的不行的少女死神出场搅局,朱雀都想好了应对的台词
,不料昂流只是轻松地笑着,一口答应下来。
“当然没问题了,我会重新安排一下行程的,到时候会用手机短信来通知你的。”
“啊,这样啊,那真是最好不过了!”
突然有种感激的情绪扩散开来,但朱雀还是忍住不说,勉强挤出一句不伦不类的话来。有时候他自己
也感到有些奇怪,重生时的自己充溢了仇恨和敌意情感,而猎取了第一个灵魂,第一次共享了他人的记忆
后,自己的人格和习性有了翻天覆地的变换,可以说,如今的自己只是一个拥有“泽渡朱雀”外壳的复仇
聚变体,死神的娱乐工具而已。但自从慢慢融入了他人的生活,或许在和自己妹妹重逢的那时便已经有了
些许改变,曾经的爱恨情仇,喜怒哀乐像是慢慢剥去的蛋壳般将自己深处的感情暴露在了阳光之下,虽然
无法感受到温暖,伸出的手也抓不到光芒,但自己却不再只是簇拥黑暗,孤独一人地行走着。
但还是无法原谅,没有忘记背叛的那天过。想要接近但害怕接近,想要忘记但害怕失去,此刻的他,
无时不刻被矛盾所压抑着情感。他恐惧自己去思考这些问题,于是他转了个话题和昂流搭话。
“飞鸟穗香…………是这个名字吧?那个女孩是你刚认识的朋友?”
“啊?啊,对啊,是我朋友所开的诊所的见习护士兼前台咨询,先前的自我介绍有说到吧?”
“说过吗?啊,好像是的……嗯?诊所?护士?你带她一起来难道是要给谁看病吗?”
昂流有些迟疑,不知道该不该将话题进行下去。但看着朱雀充满求知的眼神,逃避开来似乎有种罪恶
感。虽然明白对方善解人意,不会唠叨自己不想涉及的话题,但他突然有那么种感觉——朱雀是值得去信
赖的吧?
其实,昂流自己也没有察觉到,自己心底也有希望得到他人理解,希望得到倾诉,告诉他继续走下去
的理由。那不是出于个人的懦弱,而是身为人类,或者说曾经身为人类相扶相伴生存下去的本能。
“嗯,是给奶奶来看病的,从很早前,在带朱雀君第一次到这里来的时候之前便一直有着常规的定期治
疗了,原本应该是和我那个开诊所的朋友一起来的,最近他比较忙碌,就让穗香来代替自己跟我来了。”
朱雀“哦”了一声也陷入了沉默,或许他也意识到话题开始涉及到昂流的私事,深究下去可能并不合
适,但他还是有种一定要问下去的预感,总觉得其中有些会和自己有关的事情发生,即使不是如此,他也
必须那么做来让自己心中莫名产生的不安得以安抚。
“那个…………可以多问一句吗?”
“请说。”
看来昂流没有抵触的样子,这让朱雀镇静了不少。
“具体怎么治疗我不清楚,先前你也有提醒那老奶奶服药,即使是单纯的用药,我也不能理解这里的那
么多人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你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年来操作当家主人的生活,究竟你和那个老人是什么关
系?或者说,你和这个家族有什么联系呢?”
掂量着自己的语气同时打量着昂流的神情,确保自己没有刺激到对方,朱雀等待着对方的答复。
“是呢,既然我要求得到你的信任,什么都不说的话也太说不过去了。”昂流吐出一口长气,坐在了走
廊边缘,淡淡地说了起来,“你听说过一种名为‘O3’的病毒吗?”
“‘O3’?那是什么?从来没有听到过。”
“呵呵,那当然了,在这个世界上,即使倒退时光,知晓这个名词意义的人也不会超过十个人……其实
就我知道的人中也只有五个人明确了解它的意义。”
朱雀轻轻地坐到他的身边,静静地听他说下去。
“其实这个病毒用专业医学术语来定义的话应该不是这样的,但发现它的那个医生,并投身于攻克其危
害大约半年后,是用这样一个方式告诉我的,他在我的眼前画了三个圈…………大概是那种东西吧!然后
说:‘它就是这样的存在。’”
“于是我便称呼那个恶魔为‘O3’,三个圆圈的病毒。如同你猜想的那样,时雨……就是现在的水无月
家的当家老妇人便在很小的时候感染到这个病毒,至今仍然没有痊愈。”
“这个病毒感染后并不会很快对身体产生破坏性,但却是时刻进行着它那可怕的侵略。如果不加以控制
,等到病发到了末期,哪怕到了今天这个年代,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拯救患者的生命……”
“等等!”朱雀一直闭口倾听,但还是打断了他的述说,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
,之所以我的脑中没有你说的那个病毒的资料,不是命名的问题,而是从一开始,那个病毒就没有在世界
范围,甚至没有在病毒发源地蔓延出去吧?”
“正解。”昂流会心一笑,但立刻表情又变得忧郁起来,“就像朱雀君说的,这个病毒拥有很多其他同
类病毒不具备的奇异特征,首先,它的传播途径不明。至今研究这个病毒的人员也无法准确得出它的感染
途径,介于它的第二特征可得出至少它不会通过空气,唾液等难以预防的通道感染,而第二特征是,感染
者必须苛刻地满足一个条件才有可能被感染,这个条件已经被证实是遗传基因的缘故。”
“遗传基因?”
“嗯,只有特定的基因携带者才有几率被感染,明确地说,最基础要拥有水无月家的血统才有可能。”
“水无月家的遗传基因吗?那么说,这个病毒应该属于遗传疾病的统筹了?”
“可能是,但它之所以难解,就因为它不但有遗传病的特征,也有流行传染性的特征,所以至今无法找
出它实际的性质加以破解。”
“是呢,遗传的话是不会传染到他人身上的…………嗯?你的意思是,当家老奶奶的病毒,是被其他的
人————并且是同一个家族的人所感染到的?”
“………………应该是这样没错,虽然到底是如何传播的这点无法理解,但另一方面,如今调查下来,
这个O3病毒的携带者只剩下她一个了,只要不发生意外,这个病毒便会自动从这个世界得到根治,所以说
,即使无法得到根本性治疗的手段也无所谓。”
“这么说来,你接近水无月家至少有着控制病毒扩散,调查家族成员感染与否两项任务了,没错吧?”
“很合理的推理,事实也是如此。”
“那么…………虽然你在告诉我这件事的过程中闪烁其词了一些地方,我也不想一一指出了,我只想问
一句,你按你的想法回答我就好了。”
“什么问题?”
“杀死水无月时雨是最有效地防止病毒扩散的手段,你先前有想到这点吗?”
昂流顿了顿,一霎那间理解了朱雀的寓意,淡淡地笑道。
“当然想到过了。”
“是吗?”
朱雀也报以一笑,两人心照不宣,无声胜有声。
风再次吹起,比先前的凉爽多了,朱雀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低头说道。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那么多,我想那嚣张的少爷没那么快能解决问题,我也不去打扰了,还是早点回去
吧,希这边我多少有点担心。”
“嗯。”
昂流头也不抬地回答着,黑色的两旁长发遮住了面前的容颜,无法看出他现在的表情。朱雀说完便转
身准备离去,刚踏出一步,背后传来了昂流的声音。
“朱雀君…………你认为,一个人的一生……能记住多少事情呢?”
“嗯?”
朱雀停下了脚步,但没有回头,因为他有种意识,现在的昂流似乎并不希望别人看到他此刻的表情。
“记忆能维持多久呢?用时间的尺度来衡量,是十年还是二十年呢?”
“……………………”
“如果把金字塔比作人类的记忆,人在成长,而塔在伸高,那个极限,就是遗忘的终点吧?”
“…………人是无法记住一生的画面的…………”
“说的对……童年的记忆总是那么清晰,就像金字塔的地基一般,宽广而厚实。基础牢固的话,塔才能
构建的高耸入云吧?但是…………即使是广袤无垠的过去,如果被一块块抽去的话,用不了多久,塔顶也
会无奈地落下,完全崩溃的。”
“………………”
“我,想要阻止它粉碎想要抵达天空的梦想,一秒钟也好,也希望能继续向上爬,即使蔚蓝的尽头空无
一物………………”
“我也是。”朱雀按耐住胸口起伏的气息,一字一句地告诉昂流,“我也不认为我现在做的事情有实际
意义。但是,我也有着和你一样的,想要飞向天空的愿望…………”
“对呢…………”
昂流再也没有说下去,朱雀小声地道别,在玄关的尽头消失了。四周寂静扩散依旧,如果空气能用表
情来形容的话,此刻弥漫着的是非哭非笑的诡异气息。
昂流定了定神,朝穗香方向望去。大概是有点累了的缘故,她正靠在院中央的桦树小小地打起瞌睡起
来。昂流心中不觉纳闷,一般人那么无聊的话应该会想要早点回去吧?穗香看起来也不像那么闲的样子,
竟然独自玩着玩着睡起来了,在这种地方睡觉,让病情加重就不好了,虽然从诊所出来的时候好像恢复的
有模有样了,但也不能保证不是再次硬撑出来的————虽然那么做也没有意义。
他一边想一边走到她身边,风吹叶落,一片树叶落到了穗香的脑袋上,安稳地保持平衡。这画面就活
脱是河童的悠闲午睡了,昂流忍住不笑出声来,伸手要去取下那片恶作剧的树叶。
前提是河童没有醒来的话。
下一瞬间的事情只能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形容,在昂流的手还未触及到穗香的头发前,穗香突然有
如惊弓之鸟般大叫起来,然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躲开昂流的身前,全身颤抖不已,牙齿上下打颤,瞳孔中
充满了恐惧和哀伤。
昂流受到的惊吓也不会很小,对于穗香的古怪反应,他除了无解还是无解,伸出的手僵硬地无法收回
,一脸诧异地与她四目相接,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做了什么了吗?
昂流快速思考着自己有可能令她反感排斥的前提,可无论怎么消极去想也无法得出会让她害怕到失态
逃窜,像是个小动物般蜷缩在自己面前瑟瑟发抖的过失。
到底怎么了?
昂流决定还是小心地开口试试。
“那个……啊,是我啊,昂流,天草昂流啊!我只是想要替你摘掉头上的落叶…………那个,不要紧吧
?”
满脸惶恐的穗香机械地摸了摸头顶,树叶早就在她逃跑的瞬间给抖落了,自然无法摸到什么,但昂流
诚恳的眼神也不像是玩笑,甚至从他的表情中也能看到自己落魄的丑态,那是不偏于怜悯的微妙的表情。
“………………昂流…………?”
穗香的声音有如蚊鸣。
“是,怎么了吗?”
“对,对不起!突然发出那么大的声音!”
穗香“呼”地站起身来,一脸抱歉地弯腰致意,但任谁都能从她的言行中看出她心中仍有抵触和害怕
。昂流不敢涉及过深,只好以对方的步调将对话进行下去。
“不,这种事情不用在意,不过…………怎么了呢?好像很害怕的样子?”
“唔…………只是,那个…………突然一下子…………”
“突然?做噩梦了吗?”
“啊,对对!就是噩梦啊!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境呢!怎么说好呢?想想都后怕啊…………然后醒来的
时候把昂流当作里面的怪物了…………所以…………”
表情大起大落手舞足蹈的穗香试图让昂流相信她只是被梦境所惊吓,做出如此大的反应。但昂流几乎
完全没有认同这个说法的样子,只是为了避免令她的神经更加紧张而轻松地笑了笑。
“这样啊,真是吓了我一跳呢!没事就好,气喘吁吁地先缓下来吧,嗯?深呼吸?”
依照昂流的指示一呼一吸几次后,果然她的表情缓和了不少,脸上也恢复了血色,只是泛白的嘴唇未
能调整过来,有如冰雪叠加般惨白。
“嗯,好多了,真的是不好意思呢……让你担心了,像个小孩子一样惹人麻烦啊…………”
“不用在意了,只是啊,下次不要再把我看做什么不堪入目的怪兽哦,很伤人的哎!”
昂流眨着眼温柔一笑,宛如已走的春风般令人向往,如此丝毫不逊色于少女的笑容令穗香不禁看的有
些入迷了,回过神来昂流已经走在前头,两侧的长发信风而起,只是若显淡淡的孤寂无时不相随其旁,少
女无言低语,双手互握微微颤抖,眼中是何种光景?
“昂流…………”
风已止步,人却依旧再走,谁在你身旁呢?
时光如梭,十年如一日,既然有这种理论,那么一个礼拜自然可以说是转瞬而至,到了樱海高校的历
年运动祭的那天,被邀请而至的天草昂流早早从家门走出,迎着晨曦耀眼的光芒,踏着结实的步伐往着记
忆中的方向走去。虽然朱雀生怕他不知路线而耽误时间特地给他手画了一副简单的地图标注,说是简单,
其实用简陋来形容都觉得不能表现出那“地图”的粗制滥造,整张A4大小的打印纸上就几个矩形和直线,
用文字在各个矩形中写下几个标注型的建筑名称,直线代表道路和移动路线,箭头指向终点樱海高中,很
显眼地描了几个圈算是个别待遇,要是有人能凭借这个地图找到目的地的话,那个人绝对可以上电视台做
个专访。平日谨慎的朱雀制造出那么个小学生程度的地图,应该是当初和他联系的昂流反复强调自己是知
道怎么来才妥协的结果,最后大概是多少有点还是不放心,就诞生了这个很有水准的涂鸦。
“这里啊,果然有种热闹的气氛呢!”
昂流将涂鸦纸张塞进口袋,抬头看着樱海高校校门口竖立起的显眼蓝色公告板,颜色有渐变效果,做
的很是精致,和某图就是不一样,上面用艺术字体印有“欢迎各位参加樱海高级中学第32届夏季运动会”
最下面画着一男一女的学生像正朝气蓬勃地跃起,很有冲击力。昂流很欣赏地多看了两眼,然后朝着校园
内部张望着,门口夹杂着学生和便服模样的各式人群,看来已经有不少社区居民和其他人员来校参观了,
两旁站着左右各两名女生,手持一叠宣传单派发给每个入内的观光游客,听朱雀介绍,上午的一些比赛大
多为室内和小规模竞赛项目,对观光者的吸引力不大,下午才是大型项目开催,田径和团体战,一些具有
娱乐性质的比赛才是真正能吸引观众目光的节目。
“所以人还不是很多的样子,也听不到什么嘈杂的助威声呢!”
昂流理解地点了点头,踏进校门,有礼貌地收下了一张宣传单,粗略地看了一遍,和朱雀说的没有
什么差异,只是多了点建议观光路线,学校简介和注意事例而已。值得一说的是,宣传单制作的也很精良
,看来校方对这次活动还是花了不少工夫的。
昂流四处张望,找到了当初和朱雀约定的地点————广场水池前的雄鹰雕像前。他靠着雕像休息
着,打量着周围行人学生,寻找着朱雀的身影。他看了看左手腕上的电子表,时间是上午十点半。
众人都在忙碌着,来去匆忙的学生有的拿着一份不知名的档案穿梭眼前,更多的是三两成群的学生
抬着大件的纸箱走来走去,里面装着的似乎是体育器具,也有不少身穿运动服的学生快速跑过,看来是要
赶着参加下个项目,作为参观的游人们则是无忧无虑地谈笑风生,坐在距离昂流不远处的长凳上等着下午
节目的开催,看来都是些闲人呢,里面应该有不少学生的家长吧?特意前来观赏子女的英勇风采,然后得
意地朝着周围的人说“看那个第一名的孩子,就是小儿呢!”
“真慢…………”昂流又看了一次时刻,抱怨了起来,“被什么耽搁了吗?”
深知对方是准时的性格,才得出这样的结论,看来朱雀的确是被什么困住了,一时脱不了身吧。
“再耐心等一会儿好了…………”
昂流叹了口气,再次无意义地四处观察行人起来。
“嗯?”
视线中出现的是一个穿着得体,素颜盘发的中年女性,之所以令昂流停留视线,发出小小的惊呼,
是因为————
“真像啊……还真是很像呢…………”
“说什么真像啊?”
背后传来一声回应他自言自语的声响,同时肩头也被轻轻拍住。昂流回过头去,面前出现的是两个
男生,一个是熟人,一个是从未相识的人。
“朱雀君,来了啊,等了很久了!”
来者是朱雀,他身旁的那个戴着眼镜一付很有自信的男子,是新闻社的社长,须神苍。朱雀听昂流
那么说,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摆手摇头地说道。
“啊,那句话还是说给我旁边的这家伙听比较好…………他缠着我已经有一个多小时了!好不容易才
说服他后就连忙赶来了。”
“嘛,你要理解我的苦衷呢,泽渡同学。像你这样受到学生关注的人,我们新闻社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这个炒作的机会!除了学习上的较量,不少人都反映出想要了解你和我们班的雾岛之间在其他领域上的交
锋呢!其中不少是女生哦,我想多少你也要配合一下群众的呼声才对呀!”
用清澈的嗓音语调平缓但充满威严地说着的须神看起来还是那么认真,对于朱雀和伢月之间的报道,
想要他放弃似乎是不怎么可能的了,但对于不想被唠叨的朱雀来说,这种来自他人的热情简直令他浑身不
自在,虽然知道没有恶意,但讨厌就是讨厌,好不容易说服须神下午的比赛允许他们新闻社采访,他才露
出微笑不再多言,看来是个很有分寸的家伙,只是完成任务的决心更为来的坚不可摧罢了。
“那么,你怎么不去纠缠雾岛去呢?老是跟在我后面干吗?”
朱雀提出这个一直困惑着他的问题,须神自然地给予答复。
“很简单啊,因为雾岛他一直都很配合我,每年的运动祭也积极回应采访,已经算是种默契了,不需
要我一直去思想工作。”
“…………啊,是啊,一直让你来做工作还真是辛苦你了哦!”
朱雀苦笑着回过头,对着昂流说道。
“我上午没有安排,你跟我来吧,我会让你见到那个人的。”
昂流嗯了一声点了点头,须神好奇地盯着昂流的脸,推着眼镜询问着朱雀。
“哦?是泽渡同学的朋友吗?”
“嗯。”
“不给介绍给我们认识吗?”
“没有这个必要。”
“啊呀呀………………”
须神挠了挠后脑笑了起来,识相地退后一步,挥手离开。
“那么,我先去忙其他的事情了,下午还请多关照啦,泽渡同学!还有另一位朋友,晚些见了!”
两人也挥手朝着他作出“掰掰”的动作,直到他小跑步离开视野,看来社长的工作也是很忙的,虽
然听说他没有参加任何一项比赛,但将他归类到无所事事的范畴中看来是自己的失误了,朱雀不禁那么想
到。
“那么…………”朱雀迈出步伐对身后的昂流说道,“我们走吧,去见那个人。”
“好。”
昂流跟了上去。
前几天从朱雀这里得到了那个需要自己去接触的人的一些情报:雾岛伢月,樱海高中的天才学生,
全能且受到各方关注,似乎和某财团有牵连,真实身份暂且不明,故需要自己的出马,掌握确切情报。虽
然朱雀没有提及,但从他此刻凝重的眼神中可以摸索到对方所给他带来的不凡的影响,也可以预计到朱雀
将他定义为《零》的相关人员的事实。可以说,今天看似晴空万里无云,春光明媚,而对于眼前的那个男
子来说,很可能是一场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踏上通往教学楼三楼的阶梯,朱雀将昂流带到自己和雾岛教室所在的楼层。同样是听须神所说,雾
岛上午和自己一样,没有安排项目,此刻应该在教室调整或是到处闲逛着,既然这样,自然要先到A班的
教室去看看他是否在内。路过自己班级的后门,佐佐木突然窜了出来。
“啊!哇,好险!差点就给摔了呀!”
佐佐木头也不抬只是连忙看着手掌中握着的东西,确保安然无恙后发出一声长长的满足气息。
“嗯?这不是朱雀嘛?哦,身边的那个…………呃,是男的还是女的啊?”
“上午好,我是天草昂流,是如假包换的男生。”
再次被质疑到性别,昂流只好无奈地大声自我介绍起来。朱雀也止步回过头来对佐佐木问道。
“他是我邀请来的朋友,昂流,这个冒失鬼是我们班的班长佐佐木杉,你要小心不要被他感染了傻瓜
病毒啊。”
“傻瓜病毒是什么玩意儿啊?”佐佐木不满地露出气愤的表情,“不要听这家伙乱说啊,我是佐佐木
,很高兴认识你,天草君。”
说着他伸出右手想要握手,昂流下意识地伸出左手,佐佐木有点意外,但还是换成左手进行了下去
这个礼仪。
“你手中小心翼翼地握着什么呢?看你好像很担心的样子。”
朱雀问道。
“哦,你说这个啊?”
佐佐木摊开右手掌心,手掌中央是个纽扣般大小的电子零件,上面还焊接有一些奇怪的触角,是个
有点奇怪的,不曾见过的元件。朱雀打量了几眼,确定了自己记忆中没有这类玩意儿,然后继续问道。
“什么东西啊这个?”
“嘿嘿,小小的发明哦!我不是说过嘛,我们计算机社也有制作一些电子设备的习惯,这个就是我们
现在在研究的项目哦!”
“嗯,看上去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具体来说是什么用途的东西呢?还没有完成吧?”
昂流也饶有兴趣地问了起来。
“具体的用途啊…………你们知道GPS是什么吧?”
“GPS?全球卫星定位系统吧?我只知道是很久前美国开发的,用于军事用途的工程…………”
昂流回答道,佐佐木赞许地点了点头。
“说的对,具体来说GPS是“Global Positioning System"即“全球定位系统”的简称。该系统原是
美国国防部为其星球大战计划投资100多亿美元而建立的。 其作用是为美军方在全球的舰船、飞机导航
并指挥陆军作战。被称为继阿波罗飞船登月、航天飞机之后的第三大空间工程。”
“那么,这和你手中的小玩意儿有什么关系呢?”
朱雀看来对他的介绍有点烦躁,直接打断了话头提出质疑。
“GPS如今已经全面渗透到我们的生活中,全球卫星定位系统包括绕地球运行的多颗卫星,能连续发
射一定频率的无线电信号。只要持有便携式信号接收仪,则无论身处陆地、海上还是空中,都能收到卫星
发出的特定信号。接收仪中的电脑选取几颗卫星发出的信号进行分析,就能确定接收仪持有者的位置。”
呼了口气,佐佐木继续说了下去,“但问题是那个接收仪在普遍性上还是存在弊端,姑且不论它的体积,
它在多种环境下和物理冲击的袭击下无法保全它的安全性,所以,我们社团提出要开发出一种便利的,能
克服以上缺点的接受设备。”
“…………你指的就是手上的这小东西?”
“现在还不行,它只是个概念,我们需要更多的时间去尝试这种可能性,有一丝希望的话,我们都要
继续下去这个研究。”
“哦…………意外很有气势的发言啊…………没想到你们计算机社连这种程度的发明也尝试攻克呢,
嘛,继续努力吧?我和我的朋友还有点事情要去办,先走一步了。”
朱雀说着便拉着昂流的手便要走,佐佐木也不挽留,淡淡笑着和他们告别,然后便上楼回到社团教
室继续研究。朱雀后来和昂流解释道,佐佐木已经完成了上午的项目,下午三点左右才有最后一个比赛,
不过依照他先前的说法,下午他还要来动员同学的士气,作为班长作为象征也要露个脸,看来给他研究的
时间并不会多。昂流则是对于他们自主的发明很感兴趣,赞不绝口,朱雀没什么兴趣地迎合着他的赞美,
走进了A班的教室。
门被悄悄地开启了,教室里哑然无声,只有一个人的身影,站在窗边看着外头的风景,一脸平静的
神态。
“他在。”
朱雀小声地说着,和昂流两人一同走了进去。
雾岛也同时回过头来。
《眼》
第三十七章————“盛会”
“我还以为是谁呢,这不是泽渡同学吗?嗯…………身后的是朋友吗?”
关上吹来潮湿热风的开口,在阳光下拂起耀眼银色的长发,雾岛伢月弯起嘴角向朱雀一行走来。
“路过这里就随便往里望了一眼,看到你一个人在这里发呆,便想到过来打个招呼。”
朱雀将自己早已熟记于心的台词自然地读出,完全没有丝毫做作的痕迹。走到身边的昂流第一次目睹
了这个从一定意义上耳熟能详的,传说中的男子,不由得被他的高贵举止和谈吐,还有那令人过目不忘的
俊美脸庞所动摇。如果从者也能有心跳的话,此刻理应是扑通扑通地鼓动不已吧?
他就是被朱雀所留意的目标吗?昂流下意识地上下打量起雾岛的全身,除了在这个学校泛滥成灾的男
生制服外,他的两颊也微微透露出血色来,从那白皙异常的皮肤里毫无掩饰地告诉了自己————他的确
不是从者。朱雀轻声咳嗽一下提醒昂流不要太过观察,顺势伸出手来给两人互相介绍。
“我来介绍一下,我身边的这位男生叫做天草昂流,是我最近认识的朋友,今天特地邀请他来观看我们
学校的体育盛会。”说着他又将手对这雾岛这个方向,“这位是我跟你提到过的雾岛同学,雾岛伢月,是
我校炙手可热的焦点人物,在各个方面都有不凡的成就,A班的实质领导核心,学生会会长。”
“啊呀呀…………真是太抬举我了不是吗?会让天草君误会的,我并没有你说的那么厉害啦!”
一脸自嘲的傻笑,雾岛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和当初西洋剑对决时露出的尖锐眼神,挑衅味十
足的嚣张气焰不同,此刻的他看上去扭扭捏捏,毫无张力,偏偏却丝毫没有刻意做作的样子。
难道和我一样,也是演技吗?
朱雀心中一动,想到这个可能性,但立刻打消了这个想法。
也不对,如果有掩饰自己的需要,当初和我对决的时候就没有必要突然豹变,继续装傻就好了。那么
说的话……果然是学生中秘密传言的“双重人格”?错了错了,前后顺序不能搞混,在有确切的证据摆在
面前之前,胡乱的主观臆断会误导推断,之所以这样,所以才安排了昂流和雾岛两人的见面不是吗?
而关键的那一刻,就在这毫无预兆的瞬间展开了,就如同策划的一样,昂流自然地视作友好地伸出右
手————契约器官“幻象黎明”,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好了,让我看看你的决定吧,雾岛伢月!你该怎么办呢?如果你和《零》之间脱不了关系,那么必然
会得到“天草昂流的右手有得知对方情报的能力”这个前提,这样的话无论你怎么装作不认识他,也无法
掩饰你的身份。拒绝握手的话反而令人可疑,我就可以断定你知道有关《零》的事情,到时候就采用说好
的措施,两人强行将其捕获,收集情报;如果对方很坦然地伸出手来,那么我们也可以得到他脑中的记忆
,得知有关雾岛伢月的真实情报。
一句话总结,目前的局势,无论怎么考虑都是对自己有利的,哪怕对方借口想要离开,也会视作第一
种情形,将动用武力压制。这也是朱雀第一次利用了《零》收集到昂流情报后的反击。
朱雀不禁咽口水,内心兴奋不已。
伸手?还是不伸手?
雾岛的反应要比朱雀简单多了,他毫不迟疑地伸出右手来,握住了昂流主动伸出的手,笑着说道。
“你好,我是雾岛伢月,第一次见面还请多关照。”
确确实实地握住了他的手。昂流如同触电般从对方的大脑中枢感受到一股冲击压迫而来,记忆的画面
毫无保留地映照在他的面前。
“嗯?怎么了?天草君?”
注意到昂流的眼睛泛白,身体僵硬,雾岛有些担心地在他眼前来回晃动着左手,右手却还联系在“幻
象黎明”上,继续被窥视着内心。
“喂喂,昂流,没事吧?”朱雀算准了时机推了推昂流的身体,装作关心地问道,“果然还是肚饿吧?
不吃早饭还是太勉强了…………”
“唔…………啊,啊…………是啊,太勉强了呢。”
松开右手后,昂流的意识恢复过来,站稳了脚跟。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感到有些意外。
怎么了?那么晕眩的感觉?只是很平常地看了下对方的记忆而已啊…………
“我说啊…………”雾岛叹了口气说道,“虽然天气还不算太热,但不会是中暑了吧?不吃东西就出来
也太随便了,泽渡同学你还是带他去食堂吃点东西吧,下午人多起来就麻烦了,人山人海的谁也照顾不了
谁了。”
朱雀理解地点了点头,拍了拍昂流的肩头。
“嗯,待会儿去吃点东西,顺便喝点什么好了,真的中暑起来可就麻烦了!”
成功了。朱雀心中暗道。虽然不知昂流为何有那么大的反应,但看起来还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朱雀回过头对雾岛说。
“那我先带他下去了,雾岛同学,下午的比赛我很期待哦!”
就一定意义上来说,整个学校的学生都很期待两人的对决。
“哈,我可不会放水的哦,哪怕让你在朋友面前丢脸也会全力以赴的!”
雾岛自信地笑了起来,扬起的眉毛惹人注目。
“那么你们先去吧,我习惯比赛前一个人安静地思考,这样才能让我下午的比赛集中精神。”
“好。”朱雀招呼着昂流让他跟随自己,“走吧,昂流。”
迎合着朱雀的呼唤,昂流轻跑上前,挥手和雾岛道别,雾岛也微笑着点头示意。
步出A班的教室大门,朱雀有心地合上门,朝里面看了一眼,雾岛果然又漫不经心地眺望起天空来,一
脸的悠哉,朱雀想了片刻,带着昂流往楼下走去,学生都在操场和室内体育馆,走廊鸦雀无声,两人踏地
的声响格外清脆。往下一楼后,朱雀又往上望去,确保了没有人跟上来后轻声对身边的昂流说道。
“那么…………结果是?”
昂流像是要再次整理一下脑中的思路,将得到的画面再确认一遍,敲了敲脑门,顿了顿说。
“嗯,是B,没有错的。”
这个是两人前几天在电话中说好的暗号,为的是避免被他人从其他方式获取情报,将可能得到的几种
可能性归类为四大类:
A——雾岛伢月为《零》有关人员,并对于其组织有一定的认识。
B——雾岛伢月为佐藤雅美的唯一继承人,如今使用的是假名。
C——雾岛伢月同时满足以上两种身份。
D——意料外的第四种存在。
“是B…………吗……果然,佐佐木得到的情报和推断是正确的……”
虽然并没有出现第四种,也就是自己无法预料的情形出现,雾岛的身份可说已经明朗化,但多少可以
从他的语气中可以听出他的失望情绪。毕竟如今并没有能说明佐藤财团和《零》有所关联的证据,很有可
能这完全是两码事情,虽然雾岛隐瞒了自己的身份,以虚假的姓名注册入校,但也不是什么匪夷所思的事
情,对于他这种大有来头的万人之上的王子陛下,捏造一个身份完全合理,只是为何要到这种平民化的学
校就读便有些费解,一般这种公子哥应该接受的是英才教育,在贵族待遇的学校成长才对。
这些疑问,昂流应该是知道的吧?但朱雀仍然保持戒心,觉得在这里讨论“他”的事情并不妥当,既
然情报已经到手,无须太过心焦,事后才问也不迟。只是,有一件事让朱雀有些许在意。
“刚才你好像有些失神,没有什么问题吗?”
的确,刚才大约有十秒钟,昂流完全愣在那里的古怪举动,这让朱雀感到有些疑问,总觉得里面有些
蹊跷。
“说实话,”昂流看着自己的右手,也不禁皱起了眉头,“我也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对方并没
有什么特别令人诧异的地方,可是,却传来了一种无法言喻的,既不是悲伤也不是压抑的负面情绪……如
同找到了排出的通风口,倾泻而来,让我的胸口重重感到压迫感…………”
“负面情绪?那是‘他’的主观情绪还是………………”朱雀忽然醒悟过来捂住自己的嘴,“啊,算了
,下次再谈这个了……说实话,快到中午了,不如就真的去吃点什么吧?再晚点的话估计人都拥进来那我
们只好去小卖部啃面包了!”
昂流完全没有自己的想法,只是单纯地跟随朱雀的步调。两人便往教学楼底层的食堂走去,一路上观
光客的确是增多了不少,大家的脚步也不约而同地加快了频率,似乎都有着“下午开始便是动真格的了”
的自觉,大小老少的年龄层次参差不齐,弄的像是游园会一般,热闹极了。被这种气氛感染,昂流突然也
萌发了一种想要成为高中生过着平常人的生活的年头。
如果我生在这个时代,她也在这里的话…………
想到那人的容颜,昂流不禁又涌出一种无名的消极想法来,将幻想中的画面撕裂得支离破碎,无法用
双手去捕捉那粉碎的幸福。
幻象黎明————我看到的,只是被更替的黑夜所带来的幻觉,对吧?菲莉亚?
“喂!”
“嗯啊?”
被人用力推了一下后背,昂流才大梦初醒地回过头发出一声惊呼。
“大白天的不要那么恍惚啊,我说。”说话的是朱雀,只见他一手拿着一个托盘,左手边的是海鲜拌面
,另一侧的是牛肉定餐。托盘很大,上面只放着装有食物的大腕和筷子,看上去就很不稳的样子。好在朱
雀的平衡感不错,一路轻松地就从购买处给端到了两人坐着的位置处,“因为你一直看着窗外,我就帮你
买了我们学校风评颇佳的牛肉定食了,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了,明白吗?我不会跟你换的,我在这里只吃面
条的!”
昂流支吾着说着感谢的话,将自己那份端到自己面前,朱雀也顺势坐在他的对面,将一次性筷子扯开
。
“等等…………那么说来的话,刚才是谁拍了我一下?”
突然意识到朱雀是双手并用走来的,难道是有第三者接触了自己?那么考虑的昂流立马被朱雀给否定
了。
“人类除了手之外还可以动脚的!过会儿拍一下背后的灰就是了,谁要你一脸欠骂的扑克脸摆在那里。
”
是这样啊————算是理解了的昂流也取出筷子准备用餐,牛肉的量很多,红油浇的也是香味扑鼻,
的确是很赞。后来听朱雀说原本是没那么好待遇的,应该是为了给外校的人留下好印象才额外附送的,朱
雀这边的拌面原本浇头就不多,只好从面条加量着手,于是便出现了叠成小山般的壮观景象。
“啊,是哥哥啊!”
在朱雀正犹豫着如何解决那么多的面条之际,背后传来了一声熟悉不过的娇嫩女声。
“希?”
朱雀便说便回过头去,视线中央出现的呼唤他的女孩子的确是希本人,她身边还站着一个女性,手拉
着手感情很好的样子,那自然是夕子,身穿一身天蓝色的连衣裙,头发也梳下来了,由于还不习惯所以有
点卷,但还是看上去比平日年轻不少。两人注意到了朱雀后便走了过来,和他们打起招呼。
“咦?这不是天草君嘛?一个人来的吗?”
留意到朱雀对面的男子,希有些意外地瞪大了眼睛。
“啊……算是吧,因为得到了朱雀君的邀请,所以便过来看看……”
昂流也发现希身旁的女性便是在等待朱雀时看到的那个女士,当时所自言自语说“真像啊”便是指希
了,此刻两人走在一起更是对比明显,诸多细节可以端详出血脉的痕迹。
那是和朱雀截然不同的外貌。
“哦,这样呀,还好哥哥有邀请你呢,我刚才还在后悔没有邀请你会不会让你生气呢!”
“呵呵,不会啦,我也只是偶尔有空而已。”
朱雀咀嚼完口中的食物后,对着希她们说道。
“带妈妈一起来啊?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个安排?难道有什么隐情?”
“什么呀!”希抢过朱雀的筷子也尝了一口拌面,意犹未尽地吐了吐舌头,“因为哥哥要么很晚回来,
要么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缘故啦!早就那么决定要一家人都来了,只有哥哥你不知道!”
“唔,这样啊…………”朱雀再抢回筷子,拿了一付干净的筷子给希,“是来吃饭的吗?你们吃什么,
我去买好了。”
夕子微微笑道,阻止了想要站起来的朱雀。
“不用起来了,我去买就好了,小希,你要吃什么?”
“刨冰!”
“驳回!”
朱雀看着天花板很果断地给于表态,希眯着眼睛朝他发出幽怨电波,然后叹了口气说道。
“…………那我和哥哥吃一盆拌面好了,原本就不怎么饿的样子,谁让她欺负人!”
“哦呵,那好,我还烦恼吃不掉呢!帮了大忙了呢!筷子自备,不准有攻击举动啊!”
朱雀坏笑道,希又板了他一眼,坐在了他的身旁,夕子便去买自己的份,回来的时候发现是咖喱饭。
“咖喱饭最能看出这里厨师的水准啦,第一次一定要吃这个才行呢!”
她是那么解释的。
有说有笑地结束了午餐时间,果然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人便多了起来,位子也招呼不过来,人流嚷嚷
嘈杂,失去了原本安详的气氛。由于昂流借口家中有事早早撤去,只剩下三人坐在原位无所事事地消化
胃中食物。昂流完成了既定计划自然没有留在这里的意义,朱雀也不阻止他,料想他也有他的事务,不便
干涉。希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吃不了多少,只是吃了几口便只是喝饮料说笑话了,结果还得朱雀收拾残局
。
“下午哥哥有不少项目要参加吧?刚才在操场遇到佐佐木君,他可是对你抱有很高的期望呢!”
希看着窗外操场上开始布置的器具突然想到说了起来。朱雀耸了耸肩,没什么底气地给予回答。
“啊……是哦,我会小小地努力一下的。”
“其实啊,不谈佐佐木君,我对哥哥最后的接力跑比赛也可是很感兴趣的,对手是A班的雾岛君呢!似
乎外头不少人都对这场比赛很关注,甚至有的男生还在暗地赌博预测你们的胜负呢!”
“啊呀呀…………高中生赌博哎…………”
夕子摇了摇头,不置可否。
“真是些闲人啊…………”朱雀玩弄着手中的筷子,转了一圈又一圈,“焦点放错地方了呢,这些家伙
…………我一点也没有要和雾岛比出胜负————”
语音未毕,朱雀的脑海中一晃而过那天和雾岛在西洋剑比试的画面,当时自己的心情是————
怎么可以输给你呢?!
的确是那么想的。虽然口中一直强调着无心对抗,但到了关键时刻,无法辨别自己是从哪一秒开始变
得争强好胜起来,只是单纯的遇强则强还是害怕落败?不清楚,在这个学校,或者说在这个世界,自己的
灵魂被死神愚弄的时间平行点上,能战胜自己,不!只是能平分秋色的对手都几乎不存在,所以说,我是
不会失败的…………真的吗?真的是这样吗?当日被雾岛逼到绝境,失去控制的自己又是恐慌着什么?
害怕输给雾岛?害怕认识到自己的渺小?害怕——————
“我们来场游戏吧…………泽渡朱雀…………”
我害怕的是————那个声音的主人!
背后已是一片湿透,里侧的白衬衫透出肉色的肌肤,好在被外套所掩盖,脱下其实也并不显眼,夏天
的运动会,流点汗是再自然不过的了。朱雀恍过神来,又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希的大眼睛凑了过来。
“不会是…………完全没听到我说话吧?哥哥?”
“嗯,答对了,掌声鼓励!哇!”
玩笑才开了一半就被希手刀砸脑,朱雀摸了摸并不怎么痛的脑袋,抱怨着妹妹的粗鲁行径。
“这是女孩子该有的举动嘛?啊,不管了,你前面说什么来着了?”
“时间啊时间!”希抬起手将左手的表给朱雀看,时间已是十二点半了,“哥哥只有半个小时准备啦!
一点钟有男子100M冲刺跑比赛的吧?哥哥连衣服都没有换,还大大咧咧地说什么风凉话呢!”
朱雀摸着下巴摸索着记忆,好不容易才想起的确有报名这个项目,时间紧迫,如果去晚了要被算弃权
处理的,届时身为班长的佐佐木铁定要吵耳一个学期,想到便一身寒颤,立马起身伸了个懒腰,道。
“希,那我先走了,骑马战的时候我会声援你的。”将目光转到夕子,朱雀也同样露出笑脸,“妈妈你
和希就好好欣赏我们的比赛吧,应该会很精彩的。”
“好的,可不要硬撑哦,胜负是其次的,不要把身体给搞坏了哦!”
“明白了。”
回首留下一句“过会儿见”,朱雀小跑步地跑出了餐厅,两人从玻璃窗外能看到他走向教学楼的身影
,阳光洒了进来,朦胧了视线。
更衣室便是自己班级,话说不少选手都是直接将运动服穿在外套里面的,比赛的时候脱去就是了,像
朱雀这样比赛项目满盘的更是应该这样做才对,也不知道他有意和他人隔清界线还是觉得那样不舒服,反
正在比赛临近之际还在忙着更衣的恐怕唯有他一人了,连门也不关便开始换装,然后很随意地在背后用大
头针系上参赛的号码“22”后,便披着外套冲了下去,总共费时四分钟左右,可以申报世界纪录了。
凭着脑中微弱的记忆,朱雀跑到了即将开赛的跑道旁,看样子其他选手都已经抵达的样子,在一旁有
说有笑,当然也有显得紧张不已的选手,不停地晃动着小腿,咬着大拇指的指甲。朱雀想到要先去登记一
下参赛名单,询问了一旁的咨询教师后得知地点,匆匆报名后又返回了比赛场地,看了看时间,还有两分
钟100M赛跑项目就要开始了,选手们的表情也逐渐变得认真起来,开始有条不紊地做着热身准备了。
跑道的右侧距离看台其实只有三米左右的距离,各个班级的拉拉队都以自己的风格为他们的选手助威
加油,其中自然有朱雀所属的C班,只是在另一侧看不清楚了。当初佐佐木极力推崇的超短裙制服作战计
划很和谐地被排出考虑范围内,最终还是模仿了橄榄球队的拉拉队制服,无袖T恤加短裙,不得不失。
“朱雀,朱雀!”
耳旁出现了佐佐木的幻听。
什么呀,从一开始就不要指望那么邪恶的打扮不就好了,还在讲台前哭哭啼啼的多丢人啊…………
“朱雀——————!!”
“嗯?”
这次听的更清晰了,朱雀不禁将视线转向右侧看台,左右打量,只看到其他班级占据了眼前的位置,
并没有自己班级的人头…………等等,那个韭菜绿的头发是…………?
“喂喂!这里这里啊,朱雀!”
果然是佐佐木!朱雀一下子有种脱力的错觉,无奈地抬起了手。
“哈,好不容易才让我挤到这个视野极好的位置呀!我可是会睁大眼睛好好注意你的表现的哦,一定要
把那些家伙打得落花流水才行呀!”
“我说…………”朱雀脚步未动,只是提高了嗓音,“我不怎么上体育课的吧?你怎么就那么肯定我能
轻易地赢过他们呢?”
“啊呀,那种小细节用猜的就可以啦,既然雾岛能做到,你当然也不在话下啦!”
“这么说你是把我当成第二个雾岛了?”
“嗯…………虽然有点不一样………………”
佐佐木的声音被一旁的人潮给压倒,朱雀只能看到他的嘴唇上下张合,估计也不是什么有意义的低语
。发令员提示选手到起跑线待命,朱雀也就走到起点处,跟着身旁两侧的人一样摆出起跑姿势,因为比赛
有用到助跑器,动作多少让朱雀有点不适应,虽然按规定选手是可以提出拒绝使用助跑器的,但嫌麻烦的
他自然不愿多事。
反正都是一个结果。
“预备————————”
操场的音乐停息,发令员粗犷的嗓音环绕在选手们的耳边,众人神经紧绷,微微抬高下体蓄势待发,
有种弓在弦上的激动人心。朱雀感到时间仿佛停止了一般,塑胶跑道散发的灼热气焰化为有形的线条,穿
梭眼前,在想要辨认它的形状之前,汗水却先流了下来。
“真热…………”
朱雀吐出一口气来,热气被风吹回,感到十分不爽。
如果跑起来的话,就能凉快点了吧?
“呯——!”
发令枪如期而至,响彻四周,身后两旁的助威声一下子轰鸣起来,甚至无法辨认他们在说些什么。朱
雀两旁的人影如同脱兔般冲了出去,有如重获自由的鸟儿般迎风而疾,无拘无束。
朱雀却没有同时起步。
是谁?谁的视线在看着我?
朱雀背脊一凉,身体一下子无法动弹。
“干什么呢!你这个笨蛋!!”
佐佐木踩着护栏对着朱雀方向大喊起来,他的表情真是哭笑不得,其实也是,对于朱雀此刻的行为来
说,的确无法找出一个合适的表情来应对。朱雀被一下子喊回了现实,连大脑都没有意识到,身体却已经
冲了出去。
观众们都倒吸一口凉气,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喂喂,搞什么啊?起步慢了那么多啊!”
“就是啊,都有两秒多了,一共才100M,这不就是明摆着淘汰了嘛!”
“那个是C班的泽渡朱雀吧?新闻社说他可以和雾岛匹敌,果然是夸张炒作啊!”
众人发出嘲笑和不屑的呼声,连自己班级的学生看到朱雀起步失误也不禁摇头叹气。佐佐木握紧着拳
头说不出话来,弓步踩着护手,一付很有气势的样子,结果就是被后面挡住的学生给一把拖下。
朱雀低着头感受着迎面而来的风压,长发被吹起,飞舞飘然,脚步越来越快,逐渐赶上倒数第二的选
手,只是半秒过后,他的身子便半数超越了那个选手。朱雀脚下发力,一秒过后又超过了两名选手。
场外一片哗然。
“玩,玩笑吧?那是什么速度?!”
“喂喂!看到了没有,他一步几乎能跨出两米的距离啊!”
“又超过一个了!起先是放水的吗!”
仅用了五秒钟,朱雀就令观众咋舌,让他们立刻闭嘴臣服,那就是超越了人类身体极限的姿态,看似
完美却实际上是满溢着伤痕的身躯。
“最后一个…………了吗?”
朱雀越跑越是得心应手,晃过的瞬间有种力压群雄的征服感,令他无法停手,下个瞬间,他便用无可
比拟的速度赶超了第一位,跑到了最前端,然后便是毫无悬念地越拉越开,摘取了冠军的宝冠。
广播稍后便传来了这次比赛的情报数据。
“第一名,三年C班泽渡朱雀选手,时间为十秒三二…………第二名………………”
“十秒三二?!听到了没有?是十秒三二啊?!”
“太乱来了!起步晚了超过两秒,结果却是十秒多?那不是说他超越了100M的世界记录?!”
骚动到达了巅峰。完全没有人去留心后面几名选手的成绩,朱雀的存在完全掩盖了他们的存在,变成
了他一人的表演。佐佐木起先还是一脸愁容,听到这个消息立马活蹦乱跳起来,跑到自己班级挥舞起旗帜
,唱着不知所云的歌曲起来。
第二名的选手一脸怒气地回到休息区,将矿泉水喝了一口便扔了老远,嘴里咒骂起来。
“不用太放在心上,启人…………”银发的男子走到他身前,淡淡地说道,“是泽渡同学太厉害了,你
已经尽力了,对吧?苍。”
说着朝后方须神苍的方向说道,雾岛伢月坐在了那个叫做启人的男子身旁。
“嗯,说实话,我也没料到他真的有那么强大的实力,伢月…………你有自信战胜他吗?”
须神一边擦拭着镜框一遍问道,语气有些动摇。
“不知道啊…………”雾岛眯眼笑了起来,“看来他是不会手下留情的样子…………我也要小心了呢!
”
“他和你好像…………和我们完全不是一个水平上的人…………”
启人拿起毛巾擦汗,良久才吐出这句话来。
“是嘛……和我很像吗?”雾岛抬起头望向朱雀的方向,此刻的朱雀正被自己班上的同学所拥挤的水
泄不通,热闹不凡,“不过啊,我和他还是有点区别的。”
“嗯?”
须神和启人同时发出询问的呼声,两人都期待着他们班的王牌将话题说下去。
但雾岛只是闭上了眼睛,然后慢慢地睁开,眼神变得尖锐无比。
《眼》
第三十八章————“激突”
没有给朱雀调整呼吸的空闲,甚至他连接过裁判员身旁的工作人员递过来的毛巾,将脖子后方的汗水
给抹干净都无法实现,他便被来势汹汹的人群给包裹地严严实实,耳旁尽是互相干扰辨别不清的呐喊声。
其中有自己班同学的祝贺,新闻社部员的采访也有好事的学生过来凑过来热闹一番,其实更多的,是
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出来的大批女性追捧者,年级遍布全校,发出比用猫指甲划过黑板发出的刺耳怪声还
要令人毛骨悚然的热烈呼声,硬是不顾形象地拨开人流,只为能多接近心目中的偶像一点。里面还有近四
成的女生随身携带纸笔,呼唤着朱雀给予她们签名,眼神炽热有光,令朱雀不禁倒退大步。
“我说今天怎么女生那么少,原来都藏在下面为了突击目标啊…………”佐佐木有些羡慕地挠了挠头,
回到了自己班级的区域,和希她们打了声招呼,“哟,不下去跟你哥哥祝贺一下吗?那…………嗯,旁边
的是伯母吗?”
留意到她身旁的女性,佐佐木收起嬉皮笑脸的调调,朝着夕子点头问好。
“啊,是佐佐木同学吗?我女儿一直有提到你呢!”
夕子露出灿烂得体的笑容,看的他有些陶醉,但立马清醒过来,坐在了两人的右侧板凳上。
“比我估计的还要厉害呢?”
“嗯?”
“我是说朱雀啊…………”回答着希不解的侧脸,佐佐木接着说了下去,“虽然猜测他平时一直有留手
,但也万万没有预计到他有那么强的爆发力…………真的是太厉害了啊!”
“是哦,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哥哥跑步,虽然不是很清楚男生的速度……但好像是很了不起的成绩呢!”
“不是了不起,简直就是匪夷所思啊!”佐佐木拿出座位旁饮料箱里的矿泉水,给了希她们一瓶,然后
打开瓶盖,咕噜喝了一口,“破记录了啊……如果没有先前的失误,他可是能轻松夺取奥林匹克运动会金
牌的啊!”
被那么一说,希才有了个具体的概念,双手一震,差点没把瓶子摔地,她朝身边的母亲投去惊讶的目
光,而对方也张着口一脸的吃惊。
“世…………世界记录?哥哥吗?”
“嗯…………怎么说呢…………如果没有雾岛这个人的话…………”佐佐木的声音渐渐变轻了,目光也
开始模糊不定起来,“如果对手是雾岛的话,究竟是哪个更占上风呢?”
须神啊…………我们身边都有一个怪物呢…………
佐佐木无奈地叹了口气。
朱雀连叹气的闲暇都顾不上,半推半就地逃脱人群,跑回运动员休息区,四周维持次序的教师员工也
终于晃过神来,一窝蜂凑上来将人潮压了下去,受阻的热情追捧者有狂热之心无违法乱纪之勇,见朱雀走
远,工作人员也大声叱喝,总不能揭起造反旗帜打倒人民公务员,只好作罢,大事化小小事飘渺,渐渐作
鸟兽散去,一地狼藉,只好再派遣清理人员来处理干净。
而在A班这里,雾岛倒是被这个画面给逗乐了,抿嘴呵呵而笑。
“你看起来还是蛮轻松的嘛,我还以为你多少该有些危机感呢!”
须神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地在后方说道。
“这个嘛…………说没有也是不可能的啦!可是啊,多亏了有泽渡同学,今年我倒是自由不少了呀!”
“自由?啊……对啊,如果没有他的话,今年运动祭的焦点也只是唯独你一人包揽而已……话说女人就
是这样喜好不定,东走西顾。”
“那么说也太小家子气了,苍。”雾岛扭动脖子做起了热身运动,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可不认为在气
势上,今年我就会逊色于他。”
说着,广播喇叭响了起来。
“请参加15M箭术射击的选手迅速到司令台前集合,重复一遍,请参加………………”
雾岛脱下外套,展开双臂伸了个懒腰往前方走去。
“那么…………实力上呢?”
须神的疑问,他只是用笑容来带过,没有一丝阴霾。就仿佛是一记强心针,告诉自己的同志。
你等着看好了。
朱雀像是尽义务似地吮吸着插有麦管的运动果汁,一脸懒洋洋的样子躺在休息区的长椅上。正值当午
艳阳高照,充溢着威慑力的强烈辐射洒在众人身上,汗水几乎已经和皮肤融为一体,不离不弃,成为新的
器官。
“热死了…………真是的…………”
虽然有遮阳板的待遇,但出生在北海道雪国的朱雀自然无法忍受如此自然侵蚀,挂在当空的炽热火球
简直像是假的一般,和童年记忆中的温暖性情截然不同,如今尽是淫威大发,也不知道是谁惹它生气,弄
的好大脾气,连一丝云朵也没有胆量来遮挡一下,任凭其发光发热。
捏起拳头然后放开,先前的兴奋之情也不觉之间殆尽无存,摸了摸脸蛋,很烫。
我在干什么呢?
朱雀纳闷起来,自己怎么会突然之间失控,全力以赴地跑了起来。有这个必要吗?说是受佐佐木之托
也未免太自欺欺人,那个瞬间,自己的确是有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亢奋之情,想要胜利,不想输给任何
人!
可是,不是很空虚吗?
他将毛巾铺在脸上,眼前漆黑一片,灼热的黑暗。
“果然,我在害怕什么吧?”
再次直视自己的内心,忘记所看到的,忘记所听到的,只有自己的虚无世界里。
路西法在对面。看似身处一步之遥,却无法接近的距离,看不到他的表情,大概是在笑自己吧?
你也笑话我吗?
他没有回答,身影却模糊起来。
哗然一声巨响,将朱雀吓得不轻,脸上的毛巾被弹起的身体给落到老远,朱雀睁开眼睛,刺眼无比。
“怎么了?”
他站起身来,只见远处操场对面的草坪上,蜂拥的人流往一个人影方向疾步跑去,那个画面,先前好
像就有看到过。人群围成一个圈,观众席上发出惊人的掌声,交头接耳,赞不绝口。
雾岛伢月?!
朱雀几乎是用身体得出的结论,皮肤感受到的就是写有他名字的空气。
“第一名是三年A班的雾岛伢月同学!他以精彩的满分毫无悬念地力压群雄!!”
广播发出嘹亮的通告,呼声再次被激起,A班的拉拉队更是煽风点火,高喊着他们的英雄名字。这个
气势完全不输给先前朱雀激起的高潮,甚至有赶超的样子。
朱雀却笑了起来。在希和佐佐木他们被这波热浪搅得东西不分的时候,他却笑了起来。
“我有点明白了呢。”朱雀望向A班的休息区,他们的班长须神苍也正用得意的眼神看着自己,“你安
排我和雾岛对决的意义是什么了…………佐佐木啊……”
今年的运动祭简直无法用惊心动魄来描述,随后在男子跳高项目上,朱雀如同浮燕般轻松飞过两米高
的横栏,再次打破创校以来的记录,成为了无可置疑的王者;而人们还未从朱雀创造的梦幻奇迹中清醒过
来之际,另一位传奇人物雾岛伢月在不远的室内体育馆内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击败了其他三位选手,用他
强大而优雅的技巧站立于自由格斗项目的巅峰。平心而论,今天的盛会完全只是两人的表演,两个班级的
角逐交锋,其他的选手连插花的份都挨不上,也难怪不少人在遇到这两人前便找各种借口宣布弃权,以免
受到耻辱打击。
之所以如此,下午四点即将举行的男子1000M接力跑受到了来自各方各地学生和游客的迫切关注,没
有人怀疑过冠军将会从这两个人之中产生,而看似四人团体赛的这场较量,完全沦为两位风云人物的第一
次零距离胜负,虽然实际上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在更多的人们心目中,这场强强对话将成为今天的最大
高潮,再过二十分钟,传说将诞生。
谁将征服谁?是朱雀还是伢月?
我们能够相信的,只有那未知的时间了。
四周变得安静起来,完全没有人去关心发生在同时的其他比赛。作为核心的两人,此刻都回到了自己
阵营,和自己的队友们讨论接下来的战术,互相鼓舞。
“太精彩了!今年真是太棒了!看看我们班级的分数啊!只差A班六分,六分啊!只要这场比赛打败了
A班,不…………应该说打败雾岛,我们就领先两分了!”
兴奋之意溢于言表的C班班长佐佐木欢欣起舞,右手上下挥动着这次各个项目的分数统计表,朱雀取
过来瞄了一眼,A班暂时居于榜首,位居第一,总分103分,自己班级排在后面,紧紧咬着不放,97分。其
他班级形同虚设,无形中仿佛有条分割线将第三名及其以下的名次隔开老远,不在商讨范围内。
“今年大家都表现的很好,原本以为不会取胜的项目也摘得了冠军,当然,关键还是今年有了朱雀的加
盟,完全压制住了雾岛的前几年不可一世的猖狂气焰!”
佐佐木完全是一副日本足球队历尽千辛万苦,流血流泪夺得世界杯冠军后日本队主教练的架势,感觉
要哭出来的样子,朱雀下意识地将他推开,逃过他的拥抱。
“少恶心了!”
身旁的队友们也点头称是,对朱雀大加赞赏,精神大振,士气高昂。有种朱雀成为他们心目中的精神
领袖的感觉。
“不管怎么样………………”佐佐木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好几块黑巧克力,分给即将参加接力跑的同
学们一块,朱雀自然也分到一块,而且很大。“大家的体力都消耗了不少,吃点高热量的巧克力补充一下
,可可也有醒脑的作用,不会加重胃部的负担,影响大脑供血。”
“哦,你很清楚嘛…………果然班长不是白当的。”
朱雀佩服他的决策能力,打开锡纸咬了一口。
“那当然,为了战胜A班那些嚣张的家伙,我每年都有这个惯例哦,你是第一次参加运动祭,自然不清
楚我的英明!”
舌头深处传来苦涩的味觉,朱雀皱了皱眉,不去和他鸡婆。其他三位选手也开始吃巧克力,互相勉励
,气氛很不错的样子,大家的眼前都仿佛勾勒出胜利的画面,以往想都无法想的那个瞬间。
雾岛这边就显得平静多了,作为主角的他完全没有决战前的紧张感,和队友们谈笑风生,为他们提出
如果缩短起跑时间技巧的建议。须神看了看比分,却也没有担心的样子,他和佐佐木在这个层面上是一样
的:相信队友。也难怪他们的交情不浅,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而该来的还是要来的,四点的钟声从教学楼屋顶敲响,渺渺散来,回响在每个人的耳膜里,令人精神
为之一震,平静的心再次跳将起来。
决战的钟声,属于两个天才的宣战宣言终于激响了!
“走吧,想着下辈子再也不跑步的决心去跑吧!”
佐佐木拍着四人的后背说道。话说越来越像教练了啊…………朱雀无奈地笑了起来。四人围成圈互相
覆盖着彼此的手掌,然后高高托起。
“加油!”
然后踏向橘红色的跑道,昂首挺胸。观众席上掌声一片,拉拉队的助威声更是今日最高。
“不能让C班的人小看了呢…………”雾岛抛开披在肩上的外套,直立在前方,“要让他们知道,今年
笑到最后的,还是我们A班!”
“喔——————!!!”
队友们应和着队长的激励,很有气势地战起身来,眼神炯炯有光,誓不退缩一步。
“那么,我们去了,苍。”
雾岛对着不发一语的须神招了招手,对方则是回以信赖的目光。
“我会好好看着你们的胜利的。”
雾岛笑着走了出去,掌声再次响起,在这个学校,这个瞬间,已经没有人能坐得住了,甚至连眼睛也
不愿多眨一下,生怕会遗漏某个精彩刹那,事后遗憾不已。
此刻,作为战场的塑胶跑道上,各自布营完毕,每个人都站在了自己的位置,按部就班。朱雀和雾岛
同为最后冲刺的第四棒,两人交错的瞬间,眼神一晃而过,站停的下一秒,风也自觉地停息下来。
“终于…………能比出胜负了吧?泽渡朱雀?”
雾岛的表情极度不屑,眼睛眯成一线,似乎是人格再次变成那时的嚣张状态。
“果然,最后还是要这个‘你’来跟我比个高下呢…………”
朱雀回头看着身后的众人,不禁叹了口气。
“你是在想‘他们只是多余的’吧?哼哼,那么想就对了,胜负只是我们之间的事情,和他们这些喽啰
没有任何关系!”
朱雀露出厌恶的表情,伸出右手作出手枪的姿势,食指对着自己的太阳穴,手腕上的勾玉在阳光下反
射出碧绿的光辉。
“你的脑子大概不好使吧?这种话,要赢了我以后才说才对!”
临近两人附近的观众听到了朱雀的挑衅,顿时欢呼叫好,因为这才是他们所期盼的对决,敌视,压制
,征服!火药味再浓厚点吧,这样才好看呢!
原以为会得到反应的雾岛却意外地冷静,闭上眼睛低低笑了起来。
“从一开始你就注定了要输给我的,泽渡朱雀,只是时间问题!”
“那我要把时间给矫正过来给你看。”
“那我会很期待的。”
观众的心被点燃了,一触即发的下一秒,即将响起颠覆常理的枪声。
“各就各位——————”
第一棒的六位选手屏气凝目,手掌已是汗水交加,令人担心棒子会不会突然滑落。
枪声响起。
四周的欢呼声更是波澜壮阔,划破了属于以这个操场为中心的方圆一百米外的空间,宛如隔世。
六人的起跑几乎统一,并没有明显的差异,这个学校的接力跑有些特殊,四名选手所跑的路程也是越
后面跑的越多,从少至多依次是150米,200米,250米,400米,可以看出第四棒选手的能力将直接影响的
全局,因此历年A班的收尾选手都是雷打不动的雾岛伢月。第一棒的选手单纯只是直线加速,所以只需有
速度和爆发力便可,不必考虑过弯时的平衡性,但由于第一棒的路程太短,实在是拉不开差距。所以第二
棒的接手,也几乎是同时完成的。得到队友的接力后,第二棒选手便由缓冲立马调整为冲刺,力求在第二
棒决定优势。
第二棒的确是拉开了人们的距离,C班的选手由于在能力上不足以和A班的选手抗衡,渐渐被拉开差距
,只能勉强和其他选手争夺第二的位置。当他气喘吁吁地接手给第三棒后,已经是瘫倒在地,勉强拖着自
己的身体往操场内部移动,以免干扰后面的比赛。
“果然…………还是A班的男生比较厉害啊,是不是太勉强了?”
希在远处的看台担忧地看着那个无力的同学,回过头对着佐佐木问道。
“没问题的!”佐佐木捂住嘴巴一脸严肃地看着呼啸而过的第三棒,一点也没有担忧的神色,“第三棒
是樱井,我训练他很久了,他是个被埋没的运动健将,这次将是他证明自己能力的舞台。”
话音刚落,樱井脚步加快,很快摆脱了原本并列的选手,逼近了A班的选手。
“我们C班…………并不是只是依赖朱雀的废物啊…………”
两人并驾齐驱了,对方也咬紧牙关完全不留机会给樱井反超的机会,而雾岛已经在眼前了。
“樱井!快给朱雀!!”
佐佐木突然按耐不住,爬上栏杆高声呼喊起来!随着他的呼喊,观众席上高潮再起!
当然…………他人还是要被后面的观众给拉下来的………………
“朱雀,交给你了!”
樱井伸出右臂,将希望递给正在起跑的朱雀,朱雀握紧前端,左手伸出了大拇指。
“干的漂亮,接下来就看我的了!”
红光一闪,超越其他选手的他,如同低空划过的雄鹰,冲出了樱井的视线。而同时雾岛也得到了接力
棒,迈开步伐,留下银白色的轨迹破风而去。
咆哮的热浪!飞舞的身影!
朱雀和伢月的较量,在一片轰鸣声中爆发了。
这次,我不会留手的!
朱雀心头一动,压低前身,脚步却没有减缓,抬高的膝盖几乎要能踢到他的下巴,保持着这个诡异的
姿势,朱雀在仅仅三秒钟内拉开了与雾岛的距离,并持续着领先。
“好啊!就这样跑下去!朱雀!”
佐佐木再次助威呐喊起来,C班的拉拉队顿时压过了A班的声援。
“嘛…………我还以为你会晚点才用实力呢…………”雾岛啧啧嘴不满地自言自语起来,“现在如果不
加把劲的话————”
说着他也低下脑袋,减少风阻,并且他停止了挥动的双臂,往后方摆出“八”字型姿态,这让他比朱
雀更像鸟的动作,并且是急速飞行的银白之翼。
仿佛是理所当然般,他和朱雀之间的距离慢慢缩短了,朱雀听到身后雾岛的呼声开始响彻起来,不由
得回头而看,而雾岛和自己几乎已经要面对面了。
这家伙!
朱雀再次发力,瞬间的爆发力让他再次超越雾岛大约两米的距离,拐过最后一个弯,只要能保持冲刺
动作和现在状态的话——————
刚那么认为,雾岛已经在他身旁了,两人平行前进,脚步一致,如影相随。
好快!只是一个弯道就超了过来?!
“很奇怪吗?”雾岛突然在比赛中和朱雀交谈起来,由于风声夹杂,听起来模糊不清,“只要提前一秒
转身拐弯的话,就不必损失那么多速度了。”
“切!”
“你明白了吗?我和你的差距?”
激战之余仍然有余力说话,难道自己真的和他有着无法逾越的距离?朱雀恼火起来,不去理睬对方的
骚扰,只是一心看着最后一百米处的终点。
怎么能输呢!
再努力点的话…………再努力点的话——————
只是那么想而已,事实是残忍的,雾岛已经越到自己的前方,不再是和自己在一条线上了。
佐佐木骂了一声,低下头不再看下去。C班的拉拉队也顿时没了气势,放下了手中的花团。
“是我赢了,泽渡朱雀。”雾岛回过头来愚弄朱雀起来,但下个瞬间,他的表情变得古怪不已,“我,
我…………唔?”
他的眼神突然失去刀锋般锐利的光芒,转眼变得透明清澈起来。
“你…………?”
他是另一个雾岛!朱雀立刻从他的表情读出了这个变故,而这突如其然的转化,似乎连雾岛也无法接
受,脚下步调大乱,身体失去平衡,跌倒在地。
场外一片哗然。
朱雀还没意识到怎么回事,身体已是越过终点线,毫无自觉地成为了冠军。
怎么了?我赢了?
不只是朱雀一人无法从这个状况中恢复过来,在场所有的人都安静下来,目光停留在倒在原地的雾岛
,接力棒被弹飞到很远,已是失去资格,后来赶上的选手也各自怀着犹豫的心情超越了他,获得各自的名
次。
“男子1000M接力跑的冠军班级是————三年C班!!”
等到大家清醒过来,那是听到广播传来的如假包换的事实消息后了,没有欢呼也没有失望,大家都是
一脸的莫名,似乎都无法接受这场对决的结果。
连朱雀也无法接受。
“没事吧?”和医务人员一同赶来的须神将雾岛扶起,担心地询问道,“有没有受伤?”
不少人都赶了过来,朱雀也走了过去。
“太夸张了,你们!”雾岛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晃动着小腿,“嗯,没有大碍,不需要什么治疗。”
须神在他各个部位检查了一遍,按了按膝盖和小腿肌肉,确定了没有受伤后松了口气。
“没事情就最好了,真是可惜呢,比赛…………”
“啊啊,是啊,竟然输了呢…………”好像要展示给周围的人看自己的安然无事,雾岛一跃而起,走到
朱雀面前,伸出手祝贺,“太小看你了呢,下次可不会这样了。”
朱雀盯着他伸出的手,眼中酝酿着动荡的气息,并不伸手回应。
“无法接受,这种胜利简直没有意义。”
“什么?”
“如果不是这个意外,我原是不可能再有余力去超过你的,这个胜利一点实际感都没有!”
“泽渡同学说话真是小孩子呢!”雾岛淡淡笑了起来,“我摔倒说明是我的能力不足,为了超越泽渡同
学你不计后果地莽冲,这才会这样,比赛就是那么回事,没有单纯的巧合的。”
“…………”
“说的对。”须神也插话进来,“只是运气的话绝对不可能战胜他的,你该对自己有点自信,泽渡同学
。”
渐渐的,人都围了上来。
“还有,不要忘了我们说好的,要接受我们新闻社的采访哦!”
须神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笑了起来,然后扶着雾岛往自己班级方向离去了,一路上雾岛坚持要自己走
,但好像对方不怎么理睬他的样子。
“唔………………”
朱雀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无法接受的样子,他摸着手腕上的勾玉,轻轻呼出一口气。
而须神率领下的一名新闻社社员有些犹豫地,走两步退一步地走到他的背后,很小心地拉了拉他的运
动衫,风从镂空的地方吹了进去,背后一阵凉意。
“好冷!”
朱雀反射地回过头来,眼平行线上却没有人,低头看去,才留意是个低自己大半个脑袋的女孩子。
粉红色后侧分双叉的长发少女,朱雀感到有点眼熟。
“你…………你是那个…………间桐…………那个什么来着的?”
“间桐真名…………名字难记,真是对不起…………”
说着间桐微微低下脑袋表示歉意,这让她看起来更小了。
“啊啊,对哦!是间桐真名…………嗯,是你来负责采访我的吗?”
朱雀指着挂在她脖子上的相机问道。
“…………啊,是,是的!”
不知道为什么间桐每次都显得又小心又胆怯,朱雀有点感到莫名。
难道她原名是间桐莫名吗?!唔,好像还不错的样子…………
“那么…………”朱雀将脑中产生的无聊想法抛开,正经地说,“就在这里采访吗?”
间桐肩头一抖,低下脖子取下相机,有些兴奋地说着。
“如果可以的话——————”
“那么不可以呢?”
那不是朱雀的声音,而是从他身后的简易露天看台旁传来的一声尖锐的女声。不明所以的朱雀还未回
头打探声源的出处,但方才还一脸笑意的间桐却在不知不觉中附上一层阴霾,倒退一步。
“泽渡前辈的专访…………先前有说好的吧?那是由我们两个负责的呀,抢功可是会惹人讨厌的哦!”
插身而过的两个身影在朱雀转过身的刹那飘起女生水手服的后肩带,连同着长发和一股淡淡的洗发水
香味充溢在他的四周。定神一看,来者是两名穿着低年级服装的女学生,应该是高一女生,在朱雀左侧的
是个长的很高挑的长发女孩,眼睛眯成细缝,好像没睡醒的样子;在她身旁的是个子和间桐差不多高的绑
着麻花辫的女孩子,脸蛋看起来很幼齿,但隐约给人种笑起来很邪恶的感觉,叉腰很得意的样子。
同是新闻社的成员吗?
“不…………那个…………”间桐咬着嘴唇鼓起勇气踏上一步,发音清晰地回答道,“我,我后来和社
长他商量过了!他说……他说让我来做也可以的!”
“让你做?不要笑死人了!”
矮个子女孩夸张地抿嘴笑了起来,身旁的高个子也不屑地摇了摇头。
“让你这个说话结巴,神经不正常的疯子接近我们的泽渡前辈简直是种罪孽!装羞涩是吧,间桐学姐?
纯情啊,啧啧!不要令人恶心了!”
矮个子女孩突然恶言口出,完全没有预兆,朱雀也暗自觉得有些蹊跷,但自己毫不知情同时也只是个
旁观者,不方便随便介入,只好暂时闭口任凭她们发展。
“我…………我……我只是!”
间桐也不禁放响了嗓音,浑身发抖,握紧拳头走上前想要表明自己的态度。无奈自己实在是不擅长和
别人吵架,说了几个字眼便掐在喉咙处无法继续说下去。
“我?我什么我?学姐你可不要以为所有人都不敢违抗你!搞清楚点,你的事情不只是这个学校了,已
经是家喻户晓的程度了!有人害怕你自然也有我们这类不把你当回事的人!有本事就来杀死我啊?来啊?
”
“小爱,不要激怒她了……”高个子女孩子拉住她的手,将手指放在自己的嘴唇上表示适可而止,“我
们还是先完成采访才对,不能将泽渡前辈晾在一旁啊。”
被一语惊醒的小爱自嘲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哦,是哦!”说着她晃悠悠地走到朱雀的跟前,从口袋中取出一册小本子和一支水笔,“真是抱歉了
……看到那个女人就有点火大,忘记了正事,须神前辈有跟前辈你说过了吧?那我们到一边去谈话怎么样
?”
朱雀多少感到有些不妥,但既然答应了须神,原则上不愿意毁约,刚想要说些缓解此刻尴尬气氛的话
,不料一直没有回应的间桐突然冲上前,挡在了两人和朱雀之间,朝着两人怒目相对,面容可怖。
“社长说过让我负责也可以的!你们不要太过分了!”
“你这婆娘————真是无理取闹!!”
不等高个子的女孩阻止,另一个女孩已经大步上前,给了间桐一记火辣辣的耳光!众人还未能缓过神
来,她又将间桐推倒在地上,抬脚想要践踏下去。
“你当我不敢对你动手吗?大两岁就很拽吗?!”
“小爱!”
高个子的长发女生语声未落,一个黑影已经忽然接近小爱,她还没意识到是什么东西,风驰而过的拂
眼红发却历历在目,激起的狂风令人战栗。一个停格,她的身体被重重地一记反手耳光打的浮空起来,被
袭的左侧脸颊顿时红的发紫,传来一股深深的刺痛感。
“?!”
连间桐自己也不由得愣在有着余温的地面上目瞪口呆,时间如同被撕裂,分不清真实和梦境。下一秒
的空间里,小爱无声顿倒在间桐的身边。
她完全被打的傻了,连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机械地抬起头,望着那个凄红光芒的主人,十指麻木地前
后抽搐起来。
“抱歉…………”夕阳在此刻划过他的脸庞,一半晕黄,一半暮黑,被吹起的红色散发着刺骨的严寒气
息,“我不是什么绅士…………我是会打女人的。”
将右手缓缓收回的朱雀冰冷地说着。
《眼》
第三十九章————“曳火”
“泽,泽渡…………前辈?!”
高个子的长发女生一脸迷惑地用惶恐的眼神瞪着朱雀,连将自己的好友扶起的常规举措也没能反应过
来,她将双手护在胸前,仿佛眼前的英俊男子忽然化身为袭人的野兽,下一秒将会扑向自己。
朱雀无视她恐惧的脸色和唤声,低着头走到倒在地上的两人身旁,将间桐给搀扶起来,替她拍去背后
的尘埃。
“……如果不能保护好自己的话,就不要做些匪夷所思的举动,明白吗?”
间桐如同大梦初醒,注视着他长发旁露出的左眼,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不知所措。
“啊,那个你…………”朱雀伸出手来指着长发女生,对方身子一震,有点犹豫地回应了一声,“我前
面说过了吧?我不是什么绅士,你来把你朋友给扶起来吧?似乎她还没有自己想要站起来的念头……”
被遗忘在三人之外大概有十秒钟的那个被朱雀狠狠地扇了个反手耳光的女生看来的确没有自主起身的
样子,仍然保持着倒地时的姿势。大脑回复运转的她脸色也慢慢变得难看起来,口中牙齿咯咯作响,眼神
上挑,一付怒不可赦的样子,被朋友搀扶起来后,她径直走到朱雀身前,努力压抑心头的怒火,喘着粗气
高声说道。
“这是什么意思?泽渡前辈?!看不下去我欺负这个女人所以站出来表示一下态度?”
看得出她能连贯地说出不失逻辑的话还是很勉强的,来回在间桐和朱雀脸上瞪视,双腿由于气愤而抖
动不停。
“的确是这样。”朱雀闭上眼不屑地回答道,“虽然我不清楚她有多么惹人讨厌……不过作为学妹殴打
学姐,毫不把我放在眼里欺负一个女性的话,怎么说也得给你点教训。”
“你想要说正义感这种东西作祟吗?!”露出不爽的脸色,女孩啐了一口,拉长音调笑了起来,“哼,
我还以为能和雾岛前辈相提并论的天才少年能有多么鹤立鸡群的高姿态,原来也是被这个丫头的美貌所迷
惑的好色之徒!呸!真令人恶心!”
害怕继续激怒朱雀的长发女生忙将她拉开,但被她果断地挣脱了。
“别担心,惠美!让我说下去!”她又轻蔑地朝着间桐露出坏笑,对着朱雀说道,“泽渡前辈是刚转校
来这里没多少时间吧?就着程度上来说,我也比你更了解这里发生过的事情以及有关间桐真名的情报。哈
,不用摆出这种脸色给我看,你这个卖弄风骚的女人!泽渡前辈…………不止是我而已,厌恶那个女人的
学生完全是数之不尽!你什么都不知道!劝前辈你还是听我一句,多了解一下这个狐狸精后再评论是非,
不然的话——————”
“小爱!”
惠美实在是在一旁担惊受怕的不行,慌忙地封住她的嘴巴,连声道歉,拉着她的手就要离开。
“别多管闲事,惠美!”小爱严厉地推开好友,一个沉默,然后缓缓地说道,“……嗯,我现在说的你
也没有什么实际体会,前辈……偏袒这个女人的男人你也不是第一个了!当然,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你也会
和他们一样!哼,不耐烦了吗?那好,我也不多说了!采访就让给那个女人好了,社长是怕生事,我可不
会妥协!我们走吧,惠美!”
语毕即转身而去,惠美进退两难地朝朱雀这里道声再见后如同逃脱这是非之地般匆匆跟了上去,人流
涌动,立刻便不见了踪影。
而先前如同无人之境的世界再次发出刺耳的喧闹声。
“那个………………”
间桐只是说了个“那个”便没了下文,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也不知是天生丽质呢还是被先前的辱骂吓
得花容失色,估计两者皆有吧?她不安地抬头瞄朱雀一眼,看他的反应。
被那么说后,他会怎么看我呢?
间桐心中微痛,捂住了左胸,头再也没有抬起来过。
“我说…………”朱雀拍了拍她的脑瓜,用很自然的语调打破了沉默,“你什么也不问的话…………要
怎么采访我呢?”
目无表情,却隐约给了她无尽的鼓励,间桐两颊泛红,出于先前的顾忌她仍然无法从喉咙中挤出点完
整的话来,最后还是只能点了点头,眼中徘徊着微弱的光晕。
对于她来说,大概无言的此刻便已经足够,但现实是另外一回事情,热情未去的操场上自然不会有让
他们两个独处的空间。
“哟,朱雀!真是恭喜了啊!”
正前方缓缓跑来的一伙人中,先开口呼唤他的是饭岛同学,被她拖过来的佐佐木看来仍然没能从首次
击败雾岛的光辉瞬间中回到人间,一脸幸福的傻样,口中也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跟着后面的还有自己的
妹妹泽渡希,班主任星野老师和一群朱雀死活想不出名字的同学们。
“反超啦!这下A班的那些家伙的脸可难看了!朱雀君真是不负众望呀,嗯嗯!”饭岛很是兴奋地使劲
拍着他的背脊,将佐佐木顺势扔到一旁,“啊呀,早点有你来帮助我们的话,我们早就称霸运动赛场上啦
!现在我们的总分要比他们高,士气也比他们高昂多了,可谓势在必行,战无不胜啊!”
从饭岛口中连续听到两个成语可不是一般的难得,朱雀有点想要吐这个槽的念头,但斟酌一看,她和
希两人都穿着运动服和短裤,他本人更是汗流浃背的,虽然只是淡淡的但也能看到内衣的样子,朱雀眼神
偏移开来,觉得不太自然,但当事人自己看来无所谓的样子,直到被老师提醒才恍然大悟地接过毛巾擦汗
然后披上外套。
“嗯?你不是…………?”
星野老师瞧见了朱雀身后的间桐,弯下腰低头托着下巴思考了片刻,很夸张地拍了自己一下手掌。
“是B班的间桐真名同学吧?躲在泽渡同学后面我一下还认不出你呢!明明是个多可爱的孩子呀,干嘛
那么怕生呢,来来,过来吧!”
间桐对于星野老师伸出的手有点畏惧,出于礼貌只是探出脑袋打了声招呼,并不回应对方友好的伸手
。
“啊呀……被讨厌了呀!”
大大咧咧并没感到失落的她很豁然地缩回手去,朝着众人说道。
“今年大家的表现都好的不行啦,作为老师的我也脸上有光啊!我去买点东西慰劳一下大家怎么样?”
“哦,这个赞成!”
佐佐木宣布回到人间。
“那么…………要不要酒?啤酒可以吗?”
“…………有让高中生喝酒的班主任吗?我说啊…………”
饭岛摇了摇头,表情却是很欢快,看来对于老师的请客还是感到很高兴的。
“哦,对哦,现在我还在上班呢…………那,买点章鱼烧和寿司怎么样?饮料的话就果汁如何?小孩子
多喝碳酸饮料对身体不好的。”
“太棒了!”
佐佐木从一开始便笑到现在,暂时还是不要和他的视线对到比较好的样子…………朱雀扭了扭脖子,
不自觉地弯起嘴角。
待到星野老师走开后,还有其他任务的学生们也跟着离开了,留意到间桐有些奇怪的神色,希走上前
轻声说道。
“那个…………间桐同学是来采访哥哥的吗?”
听朱雀说过答应新闻社采访,再加上间桐脖子上挂着的小型数码相机,希很合理地得出这个结论。间
桐张大眼睛盯着她的脸看,看得希有些害怕,但脸上还是堆笑,终于她动了动樱唇,小声回答道。
“嗯。”
很简明的答复,简明到希想不出怎么接口说下去,只好将视线转到朱雀的脸上,期盼他能缓和一下这
个压抑的气氛。
“就是那么回事,间桐同学过会儿要采访我点东西,你接下来还有最后一项比赛吧?佐佐木挺看重这压
轴的项目的,要加油哦!”
虽然从希的眼中读出了她的求助,但朱雀也搞不清身边的女孩该怎么应付,只好将话题转到妹妹身上
。
“啊,哦,是啊,最后有骑马战的,是各个年级班级的混战呢…………很紧张啊…………”
佐佐木听她那么一说,走上前很做作地挥了一下额头前的头发,一付“放心交给我好了”那种含义的
傻瓜表情,朱雀身上一寒,感到有种晕眩的错觉,甚至他还留意到,希和间桐也在同时肩头微微振动起来
。
“没问题的,小希!我很认真仔细附加严谨地研究过战术了,和你搭配的四位男生我也嘱咐过了,你只
要到时候随便发挥一下就行了!现在是我们班级领先,只要确保在前三名就没问题了!”
“那么…………如果得不到前三名呢?”
“那也要A班得到好名次才能赶上我们!所以说啦,我们的胜算是很大的,放心去干好了,你是朱雀君
的妹妹的话,肯定也继承到那么优秀的血统啦!”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当是赌马啊?朱雀弹了弹自己的太阳穴,朝他们两人说道。
“那么,我和间桐同学先去解决采访的事情了,既然班长都那么有自信了,你也不用多虑了,希,随便
上去应付一下好了,就这样。”
不等对方啰嗦,或者说朱雀已经觉得被啰嗦的不行了,拉着间桐的手便往学校门前的休息庭院走去,
间桐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呀”地一声惊呼,跳跳跑跑地被拉走了,由于身高问题,背后看上去的两人
————
“比你更像是朱雀君的妹妹呢…………从各种层面上看…………”
佐佐木半开玩笑地打趣道,但希的表情却显得很担忧的样子。
“难道佐佐木君不觉得…………这样有点不太好吗?”
“什么东西不太好?”
“就是…………”希有些犹豫,但还是觉得要说出来比较合适,“间桐同学…………好像很粘我哥哥的
样子……”
“哦,吃醋啊?真是要不得啊,兄妹之恋的话————”
“不是这个意思!”
希突然放大音量打断他的无厘头玩笑,佐佐木也不由得一惊,不敢妄自发言。
“间桐同学…………她…………”
佐佐木明白她接下去想要说的内容,表情也收敛了很多。新的赛事开始了,四周再次轰鸣起来,希的
担忧之辞被人潮之声掩盖过去,口形的动荡能够传达给身边的佐佐木知晓。
却要如何传达给一无所知的朱雀呢?
夕阳四泄,树荫隐约漏出金黄色的霞光,美不胜收。运动祭也即将迎来尾声,时间是下午六点十五分
,各个项目开始收拾比赛用的器械,陆陆续续将起先高低堆叠的视野拓展开来,来往几次,操场上已是一
片空旷,和先前繁华相比,显得少许落寞。
只剩下最后一项团体战,不失热闹和竞争的骑马战。
骑马战的规则是:每个班级派出一个小队参加比赛,名额为四男一女,由男生作为支柱和依靠——也
就是马,托起屈膝而坐的女生,组成小型金字塔阵型的战队。女生必须在额头上绑上一根由裁判派发的红
色缎带,不能离开下方基础,不能跳跃和作出大幅度动作。由高中部三个年级全部班级参加的大混战,失
败条件有以下几点:队形崩溃,女生接触地面;失去头上的缎带;恶意攻击行为和自动弃权四种。同样的
胜利判定是:比赛时间限制中,得到最多的缎带班级组合获胜。
很简单的游戏规则,但却是今天活动中最难以预测的项目,可以说,这种完全即兴发挥的大乱斗完全
是运气成分居多,没有什么大热门或是必胜什么的说法,周围都是敌人,但合理利用其他班级存活下来可
以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如何逃避对方火力和见缝插针地偷袭对方都是不小的学问,是个看似简单却应用
非常广泛,颇有难度的相互较量游戏。
佐佐木坐在有点冷清的看台上,俯视着各个班级互相鼓舞和热身,渐渐觉得有些无聊了,打了个好长
的哈欠,饭岛到校门口去瞅瞅美女老师有没有回来,肚子抗议急着要补充军粮,夕子也回家有段时间了,
毕竟她是家庭主妇,必须回家忙些家务,放眼望去,看台的四周都是前脚踏着后脚离开的人们,天色模棱
两可,不早不晚,但却的确有些暮色萧条的意境,各有所思。那么想着的佐佐木又看到一位年迈的老人在
子女的搀扶下往外走去。
“嘿,关键的压轴都没人关心吗?”
他摇摇头,自言自语。
“哪有那么多的闲人。”
佐佐木还未回头往声音方向看去,一罐可乐先抛到了自己的怀中,肚子凉飕飕的,忙取了起来,触感
冰凉。
“哟,朱雀呀,采访已经结束了吗?”
“嗯,并没有什么好多说的。”
归来的朱雀背对着阳光方向,投影面一片漆黑,甚至连他的五官也混沌不清,佐佐木完全是依靠阳光
下反射的红色光泽才辨别出来者的身份。朱雀一边喝着自己手上的饮料,一边坐在了他的身边,眼神木然
地看着操场,若有所思地吐出那么一句话来。
“结束了吗?”
佐佐木哭笑不得。
“笨蛋!有结束了才做热身的选手嘛?!好好看着自己妹妹的表现吧,到时候也不要给我扮酷了大声给
他们助威吧?”
“啊,这样啊…………”朱雀耸了耸肩,摸了摸有点僵硬的脖子,“我有点累,大声嚷嚷的活儿就交给
你这个大嗓门了,我睡一会儿,结束了叫醒我哦。”
“呐,你也太…………怎么说也关注一下最后的比赛,或者说妹妹的风采?”
“希从头到脚我看了不看了,什么风采没见识过…………”
“………………”
朱雀躺下身托着脑袋眼睛已经上下抖动起来,看来距离梦乡已是十分接近,佐佐木思考片刻决定还是
要问问看有关间桐的事情。
“我说……间桐同学只是询问了你一些比赛上的事情,没有其他的谈话内容了吗?”
“嗯?”
朱雀眼睛也闭上了,那声“嗯”估计也是随意的鼻息声。
“别睡呀!我对她的事情有点好奇,你也觉得那女孩有点…………嗯,有点不可思议?”
“两眼一口一鼻子,没什么奇怪的。”
“别当我随便开玩笑呀,老实跟你说好了,那个女孩子的————”佐佐木指了指自己的脑瓜,朱雀懒
懒地看了他一眼,“这里似乎有点问题。”
“哦,这样啊,放心好了,我对她没有兴趣,她是个怎么样的人不关我的事,还是让我睡一会儿吧……
”
似乎是被朱雀的消极回应态度所激怒,佐佐木狠狠地踩了他一脚,朱雀吃痛,跳起身来抱怨。
“你就不能让我安静睡一会儿吗?”
“那也等我说完了才睡!”
偶尔见他那么执着,朱雀也不得不让步,摊开手咕囔着“请便”让他说下去。
“不管你是真的没有察觉还是不当回事,但间桐同学很明显就对你抱有好感,你是怎么想的?”
“哦,不怎么想啊…………”
“没有和她交往的想法吧?”
“绝对没有。”
“那么,请你还是远离她吧。”佐佐木一本正经地对着朱雀的眼睛说道,还拉住了他的手,“你也应该
有自己的想法了,如此可爱的女生却处处受到他人排挤,连我都没有试图去搭讪的念头,自然有它的道理
。”
朱雀斜过眼淡淡地说声“是啊”,等着他继续发表高见。
“我这个人其实不喜欢在别人背后嚼舌头的,但朱雀君你转来没多久,不希望发生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
遭遇不必要的伤害,这样小希也会很难受的,你一定要理解我。”
他的眼睛告诉朱雀他是认真的,虽然平日嬉皮笑脸的他正经起来有点可笑,但此刻的朱雀一点也没有
想要笑的冲动,反而不知不觉中被他的气势所压倒。
“我知道了。”朱雀再次躺下身子,但说话的力度很足,不再是方才有气无力的样子,“虽然不知道是
怎么回事,但我也没兴趣知道,以后我会尽可能避开她的,不会让你们操心的。”
听朱雀那么斩钉截铁地回答,佐佐木也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浊气,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啊,选手们进场了!你确定不看吗?”
“不看!”
朱雀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任凭四周漆黑的世界喧闹起来。
“那么…………首先先感谢各位选手的精彩表现,今天我校的运动祭可说是圆满闭幕了,再次感谢各位
教师职工和学生的倾情帮助,我代表着学校组织部门………………”
发令台上,身为学生会会长的雾岛伢月正为本届运动祭的闭幕作出演讲,时间是晚上七点多了,天空
实在是没有多少色彩可言了,夜幕开始降临,但此刻的操场还是辐射出耀眼的光芒和暖气,原因便是位于
操场中央的巨大篝火熠熠燃烧着,火星飞溅,火焰冲天,很有气势的样子。这已经是历年来此校的规矩了
,每年运动祭的最后,习惯将当天使用过的废弃物集合在此处进行焚烧,用护栏来隔开保证安全。夜晚摇
曳的光芒星星点点,将每个学生的脸照的通红,可爱无比,偶尔爆出小声燃烧不完全的声响,也是无伤大
雅,徒增乐趣。
学校方面安排了晚上的伙食,所以大家精神上反而比下午更有元气,而出于时间已晚,学校也很体贴
地照顾了各位,次日将不安排课程,放假一天,众人从雾岛口中得到此消息,欢声沸腾。
音乐声悠扬地蔓延开了,这是本校的第二的传统了,所有的学生们随机大乱围成两个圈,一圈在外一
圈在内,互相面对面地在营火旁跳土风舞,一曲完毕后,内圈再顺时针移动一个人的身位,交替着和不同
的学生共舞,可谓是增进学生间感情的优良传统。
“真是无聊…………”
这种话也只有朱雀才说的出来,看着大家兴致勃勃地手拉手围成圈,自己显得一点兴趣也没有。先前
的睡眠看来还是不能满足他的预期效果,眼皮直颤。要不是耀眼的火光刺激着他的左眼,估计他就要靠在
树旁再睡一觉。
“唔啊~~~~~~~”
他伸了个懒腰打起了哈欠,佐佐木正好迎面走来,招呼着朱雀。
“喂喂,在这种地方干嘛呢?赶快过去跳舞啦!大家都在找你哎!”
“找我?啊呀,多我一个少我一个不都一样嘛,让我一旁看着就好了…………”
“什么话啊!”佐佐木用强地拉扯着他的袖管,将他给拉到身边,“今天你可是我们班级,啊,不!是
我们学校的焦点啊,怎么可以没有主角的登场呢?!”
“唔,好麻烦啊…………”
朱雀虽然嘴巴发着牢骚,但脚步还是很听话地跟着部队走,那是因为他很明白佐佐木的牛劲,不是随
随便便就能说服的角色。
然后朱雀按照指示左右开弓拉着两位毫不相识的男学生,对面也是一名陌生的女生,心中又有放弃念
头,但思绪还未酝酿稳当,音乐已是高声放送,身体被无形牵着移动,两个环状队伍开始了今年热热闹闹
的土风舞。
左右扭动几秒后,两旁学生放手往对面靠拢,朱雀后知后觉,有模学样,也踏上一步,看着两遍双人
的舞蹈动作牵手踏步,动作生硬无比,作为搭档的女生轻轻笑了起来,但很理解地配合着朱雀的动作,不
至于太过丢脸。朱雀跳将了几次觉得有点摸清门路了,动作也自然不少,又换一曲,对面的搭档变成了饭
岛同学。
“哈,好滑稽的动作哦!”
饭岛毫不留情地吃吃笑道,令刚有些自满得意的朱雀郁闷不已。
“呀,生气了?算啦!第一次跳已经不错了,就让我来好好教你正确的舞蹈动作吧!”
眉毛微挑,露出自信的牙齿,饭岛主动拉住朱雀的手腕,用自己熟练优美的动作牵引着他,一开始朱
雀有些不习惯,但跟着两次便不由得觉得饭岛的确跳的十分出色,不得不佩服,也就心甘情愿地被动跳着
。
“呀,换曲了呢!真可惜了,有机会再一起跳吧!掰掰~~”
说着饭岛放开了朱雀的手,一个顺时针偏移,又是一个新的搭档上前,朱雀心中勾勒着先前的动作,
确保万无一失后拉住了下一位学生的手。斗转星移,不知不觉地,搭档又变成了佐佐木。
“唔,是朱雀君呀…………哎,虽然不是美女,但和你共舞也是第一次吧?也算不错了!”
佐佐木笑着举起手让朱雀握住,朱雀无奈地叹了口气,机械地跳了起来。
“说真的,今年多亏了有你的帮助呢,我们才能如愿以偿地战胜A班,获得这次冠军。”
“都说了好几次了,不是我一个人的作用,大家都很努力。”
“说的是不错,但你作为我们的精神领袖的意义非凡,实际上你也用你的出色表现鼓舞着大伙儿的士气
。”
佐佐木转了一圈,又回到朱雀面前。
“哈,没看雾岛这家伙现在神情泰然地在上面说辞,现在的他心里一定很窝火!哈,想想都解气啊,等
了两年啦,两年!”
朱雀下意识地朝着司令台方向看去,雾岛作为学生会会长仍然在上面主持活动,表情显得很自在,并
读不出佐佐木所期望的失望表情。
也是啊…………他怎么会是个将心中想法随便表露出来的人呢?
胡乱猜想了片刻,佐佐木也被轮到下方,但朱雀仍然有些疑惑,有关雾岛的事情,多少还值得推敲。
比如他的身份,他的双重人格。
到底昂流在你这里解析出来了些什么呢?如此天才的你,单纯只是精英教育的结果吗?
朱雀再看他一眼,仍然得不到答案,只是看到他微笑的侧脸,丝毫没有做作的痕迹。
歌曲又变了一个音调。
“啊…………!”
对面发出一声轻呼,朱雀习惯地伸出手去握住对方的手,触感细腻,似乎是个女孩子。他微微低下头
看到她那显眼的粉红色长发,矮小的身躯和被烈焰映红的脸蛋,脱口而出。
“啊…………间桐同学?”
同时共享着欢乐舞蹈的星空下,一幢欧式别墅内,一个戴着月牙形状,有如化装舞会上的小丑面具的
男子,轻轻发出一声呻吟,手指抽动,睁开了眼睛。
“…………嗯,回来了吗?”
房间里回荡着无边无际,深不见底的回声,说话的似乎是个年轻男子。刚刚苏醒的男子被那声招呼清
醒了不少,他支撑着身边两侧的靠手,坐起身来,看来自己是在这红木躺椅上睡着了。他拍了拍自己的两
颊然后睁大了眼睛朝四周打量。
“唔,这里不是餐厅吗?”
他自言自语道,然后站了起来。
这里的确是他熟悉的餐厅,硕大的空间中央安置了一张可以应付三十二人的超长餐点桌,四处墙上由
于兴趣爱好挂满了各国名画,茶几上也别具一格地放置了精美的陶器和古玩,背后是超大的落地窗,由于
今天是月食之日,所以并没有每次月光洒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唯美场景,面具男转过头去,朝着由于没有开
灯而导致一片昏黑的房间另一端说道。
“现在几点了?”
“晚上七点四十五分。”
黑暗中的人影淡淡地回答道。
“嗯,很准时呢,雪拉斐。”
“真是废话。”被称为雪拉斐的男子踏着清脆的脚步,双手插在裤袋中往面具男的方向走来,“你有见
过我不准时的吗?”
在黑夜中无法欣赏到他那耀眼的金发,也无法看透那个面具男正用着什么样的表情看着他。
雪拉斐和《零》。
“不说多余的…………”雪拉斐靠在墙边,用手指轻轻弹着身旁的老式挂钟,面无神情地说道,“八点
,还有十五分钟,仪式便要开始,有什么问题现在就说清楚好了。”
“十五分钟…………啊?”《零》在窗边看了看手表上的指针,露出的嘴角微微上翘,“说长不长,但
说短也不短的时间呢…………”
身穿白色西装的雪拉斐缓缓走到他身旁,拉出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没有其他的要说了吗?”
“仪式方面,我对你完全信任,不如我们就安心地享受这个没有月光女神拥抱的寂寞黑夜如何呢?”
《零》脱下面具,梳理着自己的头发,悠哉地看着窗外,可惜此刻没有葡萄酒,不然真是应景十分的画
面。
雪拉斐无视他的建议,自顾自地低头说了起来。
“仪式还不稳定,缺少必要的支架…………但祭品方面还是没有问题的,不用担心。日本国大陆架非常
的不稳定,仪式开始进行的那几分钟,很可能对这个大陆造成地理影响,如果没有估计错误的话,应该会
表现为地震现象。”
“地震啊…………”《零》对此看来毫不惊讶的样子,依旧是那副置身事外的神态,“那真是太方便了
,原本这里的地震就层出不穷,一个意料外的震动并不会造成社会方面的诸多关注。雪拉斐,如果这次实
验成功的话…………估计需要多久才能实现我们的愿望呢?”
“…………以你的性情来决定了…………你不是还热衷于和一位从者之间的游戏吗?这样的话,我也算
不出具体时间。”
“啊呀…………你不说我还真忘记了要把他放在考量的内容里呢…………好吧,我会适可而止的,用我
的方式…………”
雪拉斐闭上了眼睛,黑暗的背后变得模糊不清,仿佛有种噬人的野兽正在注视着眼前的猎物,伺机而
动,一口便将撕裂喉咙。《零》用手指玩弄着桌面上的面具轮廓,划出一条曲线,如同编写着命运的丝线
,统领万物。
钟声则敲响了第八下。
雪拉斐笑了起来。
《眼》
第四十章————“动荡”
朱雀端详着间桐的青涩笑脸,不由得产生种很不自然的感觉。
舞步踢踏,悠扬的音乐声在樱海学院的操场中心欢腾着。夜的舞会妖艳了少年少女的青春色彩,翩翩
起舞,火花映射,洋溢着属于各自形态的幸福,各自的身影。
但朱雀确确实实是一付哭笑不得的不和谐的表情,拉着间桐的小手按部就班地从容舞蹈,沉默不语。
偶尔撇过她的容颜,眯眼笑着好是可爱,被火光染红的两颊像是红彤彤的苹果,忍不住有种咬下去的冲动
,朱雀嘴角抽动,闭上了眼。
“怎么了…………倦了吗?泽渡同学?”
没有色彩的世界传来她的呼声。
“不,只是看太久火炎眼睛有点累而已……”
朱雀慢慢睁开眼,慢慢地且没有表情地回应道。
其实他甚至不想多说一句的,佐佐木的话仍然印象深刻,倒背如流。自己也很果断地说出了“以后我
会避开她”的这种话来,当时一定连他也没预料到此刻的现在,自己正在和间桐真名手牵手地跳着土风舞
,面面相距不过两公分吧?虽然从几点钟方向来看也是天意为之,错不在自己,但心中不免疙瘩起来,顺
其自然无理,果断拒绝也不成,进退两难。
真是忸怩作态优柔寡断啊,泽渡朱雀!他不免心中那么自责起来,原地自转了一圈,再次托住了对方
的手。
“哦…………这样啊……”间桐看来也跳的有些疲倦,气喘吁吁的,但听朱雀那么说道,又有了点精神
,“太好了,我还以为泽渡同学很不乐意和我跳舞呢…………”
恭喜你,答对了!当然朱雀总不会那么唐突地将自己心中所想给如实托出,勉强地弯起嘴角,露出自
以为最为合适的笑容。
“你多虑了。”
舞曲即将完结,朱雀微微有点安心的样子,间桐也没有再和自己搭话,怎么说也减轻了他的负担,多
看她一眼,并不能从外表摸索出她异于常人的地方,众人回避她的理由至今也没去询问清楚,转念一想,
自己哪有这种美国时间来关心他人的生活,自己正被数之不清的繁杂事务所困扰,自己也不清楚在这个现
世能存活多久,和《零》的争夺战也完全被压制愚弄,希的安全根本无法得到保证的现在————
能少件事就还是少件事情的好。
但,当晚上八点的钟声在午夜敲响的瞬间,他的这种小小希翼也在着杳渺的回声中,化为泡影。
在放开间桐的手,正准备着移动脚步迎接下一位学生的这一秒,这个空间,大地开始咆哮起来。
地震开始了!
没有预计,没有准备,没有可以给任何一个人心理调整的时间,如此唐突,如此荒谬,就是那么诡异
的,脚下的土地开始上下颠簸起来。欢腾的笑声在短短的数秒中演变成惊慌失措的尖锐叫声,眼前的世界
也随之震动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任其摆布,肉体的失控直接袭击大脑精神层面的恐慌,人们话不成句,
抱头发抖,害怕地捂住耳朵,生怕自己被身边的咯吱作响的毁灭声频崩溃。
站在最高处司令台的学生会长雾岛伢月被这突如其然的冲击给震倒在地,他定了定神,为了镇静住场
下混乱的学生们,支撑着拿下麦克风,高声宣告起来。
“各位,各位学生!请不要过于恐慌!这只是常见的间歇性地震而已,不会持续很久,请各位俯下身子
依靠在有足够质量的物体边,不要躲在可能塌下的物件下——————”
喇叭传出最后一声尖锐的刺耳声响,由于地震的缘故,似乎线路受到破坏,麦克风无法顺利发声。雾
岛的冷静客观的建议并没有起到理想的稳定局面的作用,他刚想站起身来用嗓子叫嚷,脚下大振,狼狈地
摔倒在地。
好在操场上并没有什么危险物品摆放着,大家虽然担惊受怕但也无人受伤,震级要比平日的常规性地
震来的高,不可避免地让学生们动乱失控。四周的灯火也同时熄灭,看来这场灾难令很大范围内的电力供
给受到影响,耳边也隐约能传来来自远处居民的喊叫抱怨声,如果抬头去看的,也有不少附近的居民恐慌
地跑出自己的屋子进行避难举动,可谓是影响颇大。
地震持续了大约五分钟,但愣在原处瑟瑟发抖的人们都感觉上有发生了一个小时,直到最后一次震动
平静下来又过了几分钟,才有人尝试着站起身来,舒展着四肢,确保没有危险了后大家互相扶起身边的人
,关心问候。
“哇啊!真是吓死人了啊!还没反应过来就给地震起来了!”
“就是就是啊,我还以为要死了呢…………”
“别哭了,恭子,我也差点就哭出来呢,好了好了…………”
“可以站起来吗?来,扶着我的肩膀起来吧?不要怕,都过去了!”
四面传来关怀和哭泣的复合呼声,人们刚从阴影中恢复过来,都不清楚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只能
机械地鹦鹉学舌,说些重复的话语,表情僵硬。
“希?”
朱雀倒在地上还没有爬起来,一想到自己的妹妹可能受到伤害,心头如同雷击一般清醒过来,他刚要
跳起身来,胸口顿重,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自己身上,暖暖的还有点痒。
“间桐…………同学?”
倒在自己胸前的粉色头发少女间桐真名似乎还没有想要站起来的念头,侧脸贴在自己的左胸,双手拉
扯住自己的外套肩头,整个身体就那么直直地倒在自己身上。
“喂,不要紧吧?间桐同学?”
将心中的顾及抛开,朱雀微微震动一下身躯,推了推她的后背想要呼唤她起身,但她似乎没有反应。
“喂喂,受伤了吗?你一直贴在我身上也——————”
心头如同被锤击般的闷痛,朱雀电闪雷鸣地传过一丝不安,然后不安逐渐扩大,化为逻辑清晰的判断
。
害怕心中的想法成为现实,朱雀粗鲁地抬起身体,抱起她的脑袋。
“你…………你………………”
朱雀琢磨着该如何开口,但看着间桐眼中闪烁着狐疑的光晕,脸色惨白,更是无法开口。
“难道…………你?”
挣扎着想要用“她只是被方才的地震所吓,只是自己多心了”这个说法令自己安心,朱雀试着调整一
下语调,平稳地想要去询问面前少女,但间桐微微张开小口,伸出右手毫不犹豫地按在了他的左胸前。
左胸,心脏的前方。
“…………没……没有心跳?泽渡…………泽渡同学你————”
肩头一震,两人都是。间桐害怕地缩回了手,惶恐地瞪视着朱雀的脸;而此刻的朱雀更是表情扭曲,
非笑非哭。
被她察觉了?!被间桐同学发现了!
朱雀眼前一片空白,自己的警觉心逐渐稀薄的如今毫无自觉地被常人给察觉出自己的特殊体质,既不
是惊讶,也不是害怕,兴奋等情绪,现在的他,只是感到无所适从地广袤无边的空白,没有声音没有色彩
。
“好痛!”
“咦?”
等到朱雀回过神来,自己正在死死地抓着间桐的手腕,将它翻转过来。间桐吃痛,叫出声来,这才惊
醒了恍惚的朱雀。
我在干什么呢?抓住她也不是办法…………
念头飞似的转过,朱雀拉着她站起身来,一言不发地跑了起来。
“干,干什么呢?泽渡同学?”接踵而来的变故令间桐也不由得跟不上节奏,茫然地叫道,“突然就跑
起来——————”
朱雀没有回答她,只是寻觅着合适的地方,没有人能干扰自己的地方,拉扯着她的手疾步而走。间桐
这是第二次被那么粗鲁地带走了,身体轻飘飘地仿佛在半空浮游,脚下悬空。但她也没有排斥的意思,有
点心头乱跳,担惊受怕地跟在后面,也不多说一句话。
“喂喂,看那边啊,那不是间桐同学吗?!”
“唔,是啊,有谁正拉着她跑呢!”
“不是吧?那不是C班的泽渡朱雀吗?!”
“泽渡朱雀?真的假的啊?”
“怎么不是呢,那么显眼的红发…………”
惊恐余韵未去的在场学生不少目睹了朱雀带走间桐的一幕,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佐佐木君?”希从不远处走到佐佐木的跟前,后面尾随着的是饭岛唯,“没事吧?我们都没有受伤,
哎?哥哥你有看到他吗?”
佐佐木捏了捏鼻子,有点为难地支吾起来。他当时就在朱雀附近,很明朗地看到了他拉着间桐的手一
脸慌张地跑去的全过程,自己也摸不着头脑。如今当事人妹妹问起,也不知是如实说来还是婉转地推说自
己也不清楚好呢?
他端详着希一脸焦急的神情,生怕自己的一个选择会让她更为担心,哑口无言,又挠了挠后脑,傻笑
着准备推搪过去。
“笑的像玩具熊一样的!”饭岛看穿了他的心思,狠狠地捏着他的脸颊,“有话就说清楚,装傻就天下
无敌了啊?”
“哇,等等!”
佐佐木忙一把将她推开,心疼地抚摸着自己被虐的部位,一脸无辜的样子。这时希也靠上前发动楚楚
可怜攻势,用眼神软化了他所谓的铜墙铁壁。
他想想还是说算了,毕竟总会让她知道的。
“朱雀君的话…………我刚才看到他和间桐同学一起离开了,到哪里去我就不清楚了…………”
“哈?间桐同学?就是那个间桐真名?”
饭岛诧异地眼睛瞪大得像是圆鼓似的。
“就是啊,B班的那个嘛。”
佐佐木偷偷瞄了希一眼,倒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担忧,只是目光无神地云游其外,可能是在考虑着什
么。他也不再多话,使个眼神给饭岛,饭岛会意,拍了拍她的肩膀要他不用担心,然后带她离开了。
佐佐木心中也多少有些顾忌,不理解朱雀为何又牵扯到她的问题上去,但明白他不是说一套做一套的
类型,必然是有什么苦衷的,只要给他点时间的话,他自己会处理妥当的。
“对吧?朱雀?”
佐佐木叹了口气,望着朱雀离去的方向,跑着往司令台集合去了。
但朱雀自己其实也心里没底目前的状况会往哪个方向发展。
他像是逃避光芒似的避开了灯火和月光,漫无目的地四处奔跑,要不是身后拉着的间桐体力透支叫出
声来,估计他将要一路跑到水平线的另一端。
其实他也喘着粗气,想要人给他一个停下来的理由。
“休,休息一下吧…………泽渡同学…………我,我再也…………”
任其摆布的间桐瘫痪地跪在了混凝土地面上,右手压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吸气,不时地咳嗽起来。朱雀
心有不忍,感到一丝抱歉之意,但却不敢直视她的脸,害怕面对着她,会有种自己一直被遗忘的恐惧被揭
开它深邃的面纱,吞噬自己虚伪的人生。
两人跑了很远了,真的是很远,已经跑到距离学校三公里外的跨江大桥下。左手遍地的斜坡青草,右
手则是映射着对面城市糜烂灯火的渺渺江水,风声一起,水波随流,更有一丝寒意。
沿着大堤往上则是双通道公路,也是朱雀和希回家的必经之道,此处车辆甚少,常用于步行,夜晚袭
来,更是寂寥无人。
应该没有人会来妨碍自己的。
他突然那么想到,没有前因后果,唐突地在脑中冒出这么一句话来。再深入地去摸索思绪,又浮现出
一句话来,令朱雀身体为之一震。
杀了她吧,她知道的太多了!
路西法?!朱雀压抑着脑中轰鸣的情绪,四处张望着声音的来源。
这种话,一定是那家伙说的吧?不然的话————————
不然…………我是内心的愿望?
惶恐地看着身旁还未站起的间桐,手心捏拳渗出汗来。
杀了她?
果然还是………………要这样做吗?
没有人回答他的疑问,风吹动的草地响起哗啦哗啦的响声,在各人的耳中传达着不同的声音。
可是朱雀无法辨别它在述说着何种言语,只有虚拟的心跳声不断地刺激着自己的神经中枢,令他无法
自己。
等等…………
他想起了一件事情,暂时缓解了他目前的两难处境。
右眼…………今天已经用过一次了……不过零点的话是不能再用的……但如果不用这能力,我无法设
计出一个天衣无缝,不留痕迹的环境让我动手。
所以…………我还是…………
朱雀胆怯了。
虽然自己也意识到这点,但他还是胆怯了。就事实情况来说,朱雀已经不知杀死了多少仍然燃烧着自
己生命之火的人类,他也没有任何动摇或是犹豫,只是单纯地视作生存本能地睁眼,夺魂,合眼,三个步
骤,毫不拖泥带水。重生之初他曾天真地认为自己能做到只杀该杀的人,自己能辨别何人该死而何人应当
活着,当时的他,真的是那么认为的。
当现实充溢着自己的大脑,来自四面八方的记忆压迫着自己的脑容量,并逐渐取代自己的人生观,价
值观后,他醒悟了过来。这个世界,其实并不是迎着阳光的,自己的死,也并不是什么鲜人听闻的悲剧。
只是自私地活着而已,只此而已。自己也是那样的,踏着无数的尸体前进着,惨无人道。
可是,他却胆怯起来,害怕自己的手沾满鲜血。只是抽取灵魂的话,会给他一种错觉,“我并没有动
手,他也没有流血”,仿佛置身事外,和他无关一样。
但现在不同了,想要杀死间桐,必须亲自动手,动手,动手!将自己丑恶的行径给具体化。
他做不到。
“怎么了?泽渡同学,满头大汗的…………”
自己也早已汗流浃背的间桐取出纸巾,温柔地替朱雀擦拭着额头流淌的汗滴,朱雀恍如触电般弹跳起
来,露出骇人的表情望着间桐。
“你,你都知道了吗?”
发出的是自己也不曾听过的弱势音调,间桐有些后知后觉地侧过头,回答道。
“嗯?你指什么?”
“关于我身体的事情!”
“对,对啊…………”间桐仿佛被提醒到了,拍了一下手掌张着口说道,“我正想问你这个问题呢!泽
渡同学!你的身体…………不,心脏…………为什么…………”
提到核心问题,朱雀的脸变得更难看了。
“等等!”朱雀毫不控制力道地握住了间桐的手,将她的肩头板到自己跟前,无视对方疼痛的表情,喊
了起来,“别说了!不是这样的!”
“痛痛痛死了…………”间桐挣脱了他的支配,无法直视他的眼睛,身子缩退起来,“泽渡同学……你
……突然那么粗暴起来…………而且……手很冷呢…………”
到了没有太阳提供热量的夜晚,没有血液的朱雀自然体温大降,冰冷如尸,朱雀不由得害怕起她的洞
察力来,斟酌着如何找个能够自圆其说的借口说服她。
“对,对不起了…………希望你能明白,这件事情对我影响很大,尽可能的,我不想让任何一个人知道
有关我身体的事情…………”
歉意地扶起娇小的间桐的身躯,朱雀边说边走马观花地摸索着可以解释的说法。
“其实……就像你所说的,我是没有心跳的。确切的说,是心跳频率极度少,甚至可以长达一天不去跳
动。”
“这是种很奇特的症状,就目前世界范畴来看,似乎没有第二个病例与我症状类似的了。”
“…………由于失去心脏的正常供给,我的血液循环也很微弱,一次出血便可能导致丧命。”
“但很奇特的,我还是能够正常生活下来的,并且保持合理的身体维生机能,我无法用科学来解释我的
身体,但事实是我的确活着,并维持着这个微妙的身体。”
反感于多费口舌的朱雀一下子脱口连珠炮地说出那么多话来,可见是心虚扯谎的缘故,他尽力维持着
自己心平气和的表述态度,一边打量着间桐的表情,生怕她突出的观察力识破自己的谎言。
到那个时候,也许不得已只好杀死她了吧?
波浪声伴随着他的汗水滑过脸庞,朱雀不禁再次握紧了拳头。
“啊………………”间桐认真地听完了他的解释,露出了十分复杂的表情——那不能说惊呆了也谈不上
怀疑的神色,“……原来,是这样啊…………”
“什,什么啊?”
对方轻松地笑了起来,完全没有任何的困惑或是为难的样子,这反而让朱雀心有余悸起来。
“不觉得我说的东西很难以令人置信吗?!一点想要吐槽的地方也没有吗?”
“…………吐槽?为什么呢?”
间桐歪着脑袋愣愣地看着自己,他哭笑不得地叉腰蹲坐在她身旁,一字一字地说着。
“外表看起来和常人无异,但其实是个不同于任何一个人的特殊存在…………你一点也没有惊讶的意思
吗?”
“难道说…………很失礼吗?”
“啊,不,也不是那个意思…………”
“很高兴呢。”
“嗯?”
“…………泽渡同学把自己不愿告诉别人的事情告诉了我…………”间桐抬起头,仰望着浩瀚宇宙深处
的璀璨星光,满脸欢悦地笑了起来,“意外和我相似呢,泽渡同学…………”
“和你相似?”
这句话多少将朱雀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他看着间桐,间桐闭上眼幽幽地低语。
“嗯…………被搁在这个世界之外的感觉……我也能体会到那颗果实的苦涩滋味…………”
间桐的睫毛互相交叉,传递给朱雀的淡淡忧伤他虽然能切实感受到,对于她所说的“和我相似”究竟
是何种意义,他却并不想深究,轻轻咳嗽一声,他认真地朝着间桐的眼睛看去。
“间桐同学,关于我的事情,可以看作是我们两人的小秘密吗?请不要告诉任何一个人,包括我的同学
和亲人。我的身体不被任何一个人知晓,除了你而已…………”
除了你而已,这句话在间桐的耳边回荡了许久,一阵晕红,她有如踏入梦境般不知不觉地点了点头。
“好,好的!泽渡同学…………我,我一定,一定不会说出去的!”
间桐的两颊泛红,朱雀也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有倾慕自己的意思,若非如此,她也不会毫无抵抗地跟着
自己到这种地方来。从各种意义上来看,这种少女情怀对此刻的自己是十分有利的。
可是,真的好吗?不将她灭口?
耳边再次传来类似路西法的喊声,肩头一震,朱雀抬起头来,望向堤上的道路,传来了另一种声音。
那是朱雀十分熟悉的叫声。
“希?”
当希的身影逐渐从混沌的黑夜中露出端倪来后,朱雀才发现月光已是如此明显,倾注如玉。她换上了
校服,看来学校方面已经解散了。朱雀只用一个眼睛辨物,自然难以把握距离感,也不清楚妹妹多靠近了
自己几米,但能清晰看到她左右盼顾,听见她喊着自己的名字。
“是泽渡同学的妹妹呢…………”
爬起身来往朱雀看着的方向望去,间桐捂着嘴轻轻地说道。
“嗯,是来找我的吧。”
朱雀拉着间桐的手刚要往台阶处走去,和妹妹碰面,手心一阵温暖传递过来,脑中又浮现出自己对佐
佐木说的“不会再靠近她”的话语,下意识地摆脱了她的手。
“?”
间桐有些感到他行动的不自然,但什么也不说,只是默声跟在后面,随着扬起的清风踏上台阶。
“喂————希!我在这里!”
朱雀挥舞着双臂朝着希的身影嚷着,希听到喊叫,走走跑跑地来到两人面前,朱雀发现她有点气喘吁
吁,看来是一路跑过来的。
“哥哥,你,你…………你怎么在,咳!在这里呢?”
“别急着说话……”朱雀拍了拍她的后背好让她气顺点儿,“学校这边怎么了?”
希抬起头留意到了他身边的间桐,眉头微缩,但却不说出来。
“学校方面……统计没有伤亡人数和器械损坏程度后,雾岛同学便让我们回来了,看起来他也很累的样
子,又要参加运动祭比赛又要担任学生会会长的任务…………”
“这样啊…………大家都回家了吗?”
“嗯。”
今天没有带去书包,所以不必回去学校,顺路返回就是了。想到这里,朱雀低头对间桐说道。
“间桐同学,要我…………啊,不,可以一个人回去吗?”
连忙阻止自己说出“要我送你回去吗?”这种惹事的建议,他收口改了个说法。
“嗯,可以的,我家离这里也不是很远的…………”
间桐弯腰和泽渡兄妹道别,在远处还摆了摆手,露出温柔的笑脸表示告别,路灯所不能照耀到的地方
,她的脚步声缓缓消失。
朱雀也和希并肩往回家的道路走去,风也停了下来,有少许闷热的趋势。希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心中的
顾忌,烦恼之时,朱雀摸了摸她的脑门,先开了口。
“不用担心,我和间桐同学没有任何瓜葛…………因为有些事情想要和她说明白才拉她出来……没有下
次了,所以…………”
没有下次了,这话朱雀自己也无法拍着胸脯百分百断言,但欣慰的是,这话让希感到释怀了不少。希
也不作任何回应,只是挽着他的手,淡淡地笑了起来。
回到家也有点晚了,由于先前毫无征兆的地震,自家和附近的供电还没能完全恢复,邻居怨声四起,
大骂政府无能和情报疏漏,一时很是热闹。朱雀和希回到自己的房内后,朱雀首先想到的是和昂流联系。
取出手机找到了昂流的号码,按下了通话键,对方很快便有了回应。
“喂喂?这里是天草昂流,是朱雀君吗?”
“嗯,是我。”
在继续谈话前,朱雀还是很警觉地询问昂流的目前位置和被监视窃听的可能性。
“放心好了。”昂流有些愉快地说着,“我现在在自己房间里,我就知道晚上你会联系我,所以一早便
留意着四周的情况,调查着房间的每个角落。”
昂流也变得聪明起来了,朱雀微微弯起嘴角。
“那么…………就直接说正题了,雾岛伢月,把他的事情系统地给我说一遍吧。”
“嗯。”昂流象征性的停顿了一秒,似乎是要摸索着脑中的记忆,然后接着说了下去,“雾岛伢月,这
个名字是他后来自称的名号,他的原名是佐藤濑树,佐藤财团总裁佐藤雅美的独生子。六年前突发心脏急
性疾病,生命垂危。佐藤雅美在国内求医未果,转投海外以求希望。后在德国一知名医疗机构内得到治愈
后返回日本…………”
除了“佐藤濑树”这个名字是第一次听说,其他的情报都已从佐佐木这里有所耳闻,朱雀屏气耐心倾
听,等着他说出其他可能对自己有帮助的内容。
“回到日本本国后,濑树本人要求在国内更名为雾岛伢月,并拒绝了父亲要求的英才教育方针,义无反
顾地就学于一所普通中学,不露锋芒地毕业后就读于樱海高校,然后他便毫无保留地展露自己的才华,创
造了无人能及的成绩,成为了这个学校的传说。”
“等等…………关于他为何要改名以及要求像常人般就读于普通学校,并且放弃低调,在高中锋芒毕露
究竟是什么原因?”
对于佐藤濑树的奇异举措,朱雀无法说服自己不去进一步了解事实,但手机的一端却传来昂流的抱歉
声。
“非常抱歉……关于这些内容…………我并没有完整地看到。有关改名,是由于他不想让其他人得知他
的身份,而一反常态地高中杰出表现,我只是听到一个‘声音’。”
“‘声音’?”
“嗯…………是雾岛伢月……也就是佐藤濑树自己的‘声音’,说的是‘是时候了’!”
“‘是时候了’?那是什么意思?”
“不清楚……也许我只是听到了一小段,但他的意思似乎是,‘因为到了必要的时刻了,所以我要让别
人得知我的存在’,这样的意思……”
朱雀无语在房间中来回转悠,思考着这句话的意味。
“因为时间太短,所以不能完全看穿他的内心吗?”
“嗯,也是一个方面,不过我总觉得他的内心非常难以接近…………有种自己也排斥着自己的感觉。”
“哦,是吗?”
“嗯,至少我是那么想的…………有关《零》的内容,一点相关的情报也不存在于他的脑中,如果他是
相关的成员,不可能一点蛛丝马迹也不让我看到的。”
既然昂流如此自信地结论,朱雀也不得不相信雾岛伢月,也就是佐藤濑树与《零》之间没有多大的关
联。
“那么…………有关他的双重人格,他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双重人格?我不知道有这个情况啊…………他的记忆中也没有这类的词汇。”
“哦,这样啊……”
就是说,他对于自己的性格转换是没有自觉的,朱雀暗暗心道。
“嗯…………好的,既然和《零》没有关系,那知道这点就可以了…………明天我们学校放假,我来找
你谈谈方便吗?”
“明天?啊,好,明天我也没有打工的安排,可以啊。”
于是朱雀又和昂流约定了明天下午到他打工的咖啡厅前碰头,商量一下今后的打算。时间磨合完毕,
朱雀结束了谈话。
四周又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由于朱雀不喜灯光,显得更是毛骨悚然。
他坐在床边,又寻觅着电话号码,然后拨打了出去。
“喂,是佐佐木吗?我是朱雀…………”
“朱雀君?你在哪里啊?小希在找你呢!”
佐佐木好像在吃着膨化食品的样子,嘴里发出脆脆的咀嚼声。
“啊,这个她已经找到我了,我们都到家了。”
“呵,这样啊?怎么想到打给我电话?你不是和间桐同学————”
“就是间桐……”朱雀躺下身来,摸着胸膛无声的心室,闭上了眼睛,“可以告诉我有关她的一切吗?
”
与此同时,昂流也收到了一个电话。
《眼》
第四十一章————“显影”
起床后的朱雀发现两个很罕见的状况。
一个是自己的大腿和胳膊处酸痛不已,另一个是当他刷牙洗漱后听到客厅上午十点的钟声响起后,希
还赖在床上爬不起来。
路西法拿起他房间衣橱里的衣架戳着朱雀的酸痛敏感带,朱雀眉头一抖,竟然还真的酸的不行,看来
昨天的运动留下了不小的后遗症呢,即使拥有超凡的身体机能,但该有的毛病还是一个不落下的给反馈出
来了呀…………朱雀换上出门的便服,弯腰抬脚扭动脖子,适应了从四肢往脊椎传来的阵阵酸麻的感觉后
下楼梯到客厅去吃既可以称为早餐也可以看作午餐的牛肉饼。
作为母亲的风间夕子一如既往地在厨房忙活着,朱雀额外留心了一下地板,一尘不染还上了一层亮堂
无比的蜡,摆设整齐无可挑剔,花瓶也换了干净的水,看来在他起床前便一人完成了所有的家务。
以前的她有那么能干的吗?朱雀咬下一口,肉汁溅到了嘴旁,很烫。
虽然尝不出是什么滋味,但闻起来的感觉的确不坏。
感谢农民给予的恩赐赐予的食物后,朱雀有心地回到二楼,想要催促希起床,但料想也是由于昨日的
一日劳累,偶尔偷点懒也不为过,毕竟学校今天的休假也是出于这个目的,想想还是作罢了,朱雀放下了
原本想要敲门的手,缓步走下了楼。
时间差不多了。
“我出门了——————”
朱雀走到玄关一边系着休闲鞋的鞋带,一边拖着长长的音调对着客厅里叫唤着,没等夕子出来送行,
他便轻巧地跳起身来,反手关上大门,朝着阳光的方向大步向前。
今天和昂流约好了在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咖啡厅碰头,时间约在十一点半,可谓是绰绰有余的闲暇,跑
动了几步后,朱雀发现身上的疼痛感已经仿佛可有可无了,实验性地冲刺一段距离也没有不适的感觉,这
让他欣慰不少,心情明朗起来。
路西法看起来总是一付无聊得无以复加的样子,但也不怎么跟在自己后面,估计是到其他的地方打发
时间去了。理想中,朱雀是想要让路西法去暗中保护希,即使做不到也可以届时第一时间通知自己,但怎
么说似乎都说服不了那个小家伙,各种手段齐施也无济于事,说是原则方面的问题,不能协助从者,朱雀
也没有法子,只好打消这个念头。
朱雀的步子很快,没过多久便抵达了目的地,他停下脚步,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时刻:十一点零一分
。
“唔,果然还是晚点出门比较合适吧?”
朱雀弯下腰随意地将地上的易拉罐抛到面前的垃圾箱内,吐了一口气。背后便是开着凉爽冷气的咖啡
厅内部,玻璃窗的两侧宛如两个世界,看着顾客们一脸微笑地坐着享受着美食,朱雀才发现今天还真是热
的可以,那么想到,汗水倒是先滑了下来。
“呼…………准时的过分啊…………昂流……”
时间不偏不倚地标示着上午十一点整,昂流从对面商业街马路沿着人行道招手而来,身穿一件很醒目
的白绿两色相间的T恤和平底中裤,看起来就给人很舒服的感觉。朱雀则是随手取过昨天的校服穿上,完
全没有打扮的意思,以旁人的眼光看来,他更像是一个逃学的不良学生。
撇开昂流意外的潮流装束,他更在意的是跟在他身后的那个女孩。
“嗯?你是……?”
朱雀的印象中的确有个模糊的轮廓见过她,没错的话,应该是在水无月家碰到的,当时昂流也在场。
朱雀再次尝试摸索出她的名字,可惜还是失败了。
“穗香,飞鸟穗香!”
女孩看着朱雀一脸苦闷思考的神情不禁笑了出来,会意地出声告诉了他。
“哦…………是哦,是叫做飞鸟没错…………”
眼前穿着男性化,却戴着个很可爱的太阳帽的女孩子的确是飞鸟穗香,她瞪着大眼睛看着朱雀,然后
又抬头往背后咖啡厅的招牌望去,一字一字地读了出来。
“哈,天草君!这里就是你打工的场所啊?很有气氛的店呢!”
“啊,是,是吗?”突然对自己说话,昂流有些反应不过来,“还不错吧?要不要进去喝点什么?算我
请客好了。”
“哇哇~请客哎,赚到了~”
穗香毫不掩饰地小跳起来,眯着眼笑着,帽檐下的蓝色头发微微扬起。
昂流留意到朱雀的表情多少有些不快,估计是有第三者在场谈话受到阻碍的缘故,只好抱歉性质地朝
朱雀抬起手眯起一只眼,说道。
“和穗香是刚刚才碰到的,她得知我打工的店就在附近,便拉着我要带她来看…………真是抱歉了……
”
“嗯?为什么要道歉呢?”
穗香不理解地看着两人。
“话说,昨晚你不是还打电话跟我说今天学校有体能测试吗?怎么这个时候在这里会碰到你呢?”
昂流不去回答穗香的疑问,反过来对她发起质问来。
“哈!”穗香转过身来,露出门牙坏笑道,“就是这个啊,这个!我想了想体能测试还是太累了,干脆
还是逃课算啦!”
“逃课?那可不是什么好学生能笑着回答的借口啊…………话说,你回去过了?还换了身便服……”
“不,我去诊所换的,那里上次有多放了一件衣服没带回去。”
料想也对,如果她回去的话自然无法和家长交代,不过昂流也无法赞成她公然逃学的决策,但也不便
责备,只好摇了摇头。
“怎么样,还好看吧?”
穗香顶了顶头上的奶黄色长帽檐太阳帽,兴冲冲地询问着两位男士的意见。
“哦…………不错,蛮适合你的…………”
朱雀应付地回答一句,左眼由于不耐烦地抽动起来。
“我倒是觉得很奇怪…………有穿牛仔裤戴太阳帽的流行吗?”
昂流倒是很自然地提出了朱雀的观点,穗香鼓起脸,大声反驳起来。
“啊呀,昂流君真是不懂欣赏哎!现在走的就是另类路线哦,就是要别人想不出来的搭配方式才够新潮
啊!就像前面看到的那一男一女一样,多诡异啊,你怎么不吐他们的槽呢?”
“你指谁?我怎么不知道?”
“就是前面拐弯时在路对面的两人啊,女的留着棕色齐肩平短发,走复古风呢,长的倒是蛮可爱的,就
是板着脸弄的好像别人欠她钱不还一样的…………男的不是披着一件很厚很长的黑色披风,连带着后延帽
遮住了头部嘛,估计是COSPLAY吧?那么热的天竟然包裹那么严实,还是黑色的呢!”
当穗香描述完那个女性的外貌后,朱雀便有些感到和某人的形象重叠起来,而她身旁的男子又是如此
怪诞的装束,实在是无法用常人的观点来看待他们,为了确保自己想法的正确性,朱雀拉住穗香的手,有
些紧张地大声问道。
“等等!你说的那个女性,看起来多大年纪?”
“哎?泽渡同学…………”没料到一直闷闷不乐的朱雀会突然问到自己,穗香也有些惊讶,“大概和我
差不多的年纪吧,大概…………”
“姓名呢?”
“路上偶然遇到的人我怎么知道啊?”
“哦,对,对啊…………”朱雀自己也觉得自己的提问可笑,连忙思索着有没有其他的东西可以确定“
她”的身份,“啊,对了!你看看这个人,是不是和她很像呢?”
灵机一动,朱雀从裤袋中摸出手机,按了几个按键,调出了几张图片,上面显现出来的都是希的脸。
“哇,好可爱的女孩子哦…………嗯,哎!不就是我刚才看到人嘛?原来泽渡同学你认识她的啊?”
果然…………是琉璃!
给穗香看的都是当初希无聊时用他手机拍的头像,朱雀忘记将它给删除,倒是在此刻派上了用场。从
穗香的口中的描述朱雀便怀疑那个女孩是琉璃了,只是无法确定下来,如今一锤定音,朱雀也莫名兴奋起
来。
昂流也多少诧异于朱雀的追问,见他的眼神中突显某种灼热的气焰,自己也仿佛感受到了即将被点燃
的后续,能看到他往远处阔步向前的身影。
“嗯,果然还是长发的时候比较好看呀,我说呢,这——————喂喂!”
穗香还在对希的照片评头论足,洋洋洒洒地想要发表见解的时候,身子一飘,却被一股强而有力的拉
力给牵引着跑了起来。
“带我去找他们两个人吧?飞鸟小姐?”朱雀另一只手一把抓住昂流的手腕,也让他跟着自己一起跑,
“是哪边?左边还是右边?”
“哈?啊,啊…………右边,拐角的弄堂穿进去…………”
被朱雀的强势给压倒,穗香还没来得及提出异议,反射性质地回答了他的提问,连自己也吓了一跳,
昂流被带着跑了几步后也逐渐开始理解朱雀的意图,放开手自己跟了上来,并不多言,完全依照他的安排
行动。
穗香指指点点,抵达了她所说的相遇那两人的地点后,朱雀一行人停了下来,左右相顾,寻找着目标
的行踪。
“他们往什么地方走的,你还记得吗?飞鸟小姐?”
“等,等等…………让我缓口气……真是的,你还是直接叫我穗香好了,叫什么的小姐真别扭啊……”
“好吧,那穗香,你一边休息一边想想,他们往哪个方向走了。”
“唔…………”喘着气抹着滴下的汗水,穗香往前后左右方向伸长脖子张望着,“嗯,确定了,是往西
边走的!”
她指着人潮稀少,远方显得有些落魄的城区说道。
“真的确定吗?”
“嗯。”
“好吧,那我们走吧!”
不等其余两人的答复,朱雀自个儿便跑了出去,但中午时分人头密集,枉是运动祭傲视群雄的他也舒
展不来步伐,无奈只好按部就班地人挤着人,和大部队会合。
“呃,到这里我就不清楚了…………毕竟我也只是和他们擦肩而过而已…………”
“没关系。”
朱雀意外冷静地将手放在穗香的肩头,穗香身子一震,有点胆怯的抖动起来。朱雀以为是自己吓到了
她,抱歉地笑了笑,放开了手,然后在自己的长发后睁开了迪奥西斯之瞳。
呵,找到了。
朱雀无法掩饰自己的喜悦之情,嘴角抽动,低声笑了起来。昂流穗香不解他的古怪行径,不便发声,
面面相觑,只待领军人发出下一步指令。
朱雀的脚步迈开,毫不拖泥带水地前进着。
看到了…………那刺眼的金黄色魂魄的光芒!
久违的光辉,在左眼深邃的黑暗中点缀着。四周充溢的蓝色之海中,那别有一格的颜色是如此抢眼。
迪奥西斯之瞳,死神赐予的力量,可以看到约一百米范围内的生命体灵魂,并用三种颜色来区分它们的性
质;而朱雀吸取灵魂的有效距离仅仅两米不到,从这个角度来看,这个眼睛的实用性主要体现在观测上而
不是抹杀上的。
但现在只要观测这一点就足够了。
踢开分割道路和生僻弄堂间的铁栅栏,朱雀眼前有些晃动的影子漂浮,黄色的轨迹开始移动了……然
后,分裂成两道轨迹!
“什么?”
跟上来的昂流和穗香两人听着朱雀自言自语,跟在他后面依旧保持沉默。如果现在随便插话进去,估
计要被狠狠责骂的吧?
右眼最终确认的光景是————两个黄色灵魂徘徊在一起,一时重叠,一时分离,形影相随。
琉璃身边的那个男子……也是不可侵犯的人类?!
朱雀习惯性地将右手按在没有心跳的左胸上,瞳孔放大,呼吸也急促起来。“扑通扑通”的虚拟心跳
声响彻他的脑海,编织成一道没有尽头的曲调,围绕在他的身旁。
很近了,亲眼目睹一下就知道了!
朱雀再次弯下身跳将出去,随从两人一声惊呼,一脸莫名地继续跟在后面。昂流无意看着穗香的神色
,似乎有种黯淡的阴影在其眼中浮现出来,想要询问又怕失礼,只好先跟上朱雀再说,从长计议。
等又弯过一条马路,走进一条发霉的小道弄堂后,朱雀止住了脚步,抬头看了看四周,然后往侧边的
露天楼梯爬了上去,昂流和穗香不解意图,捂住鼻子也轻声跟了上去。
楼梯可谓简陋的过分,纯铁质的金属半数已经生锈不堪,步子每迈上一步都稀稀落落洒下不少锈斑,
穗香有些犹豫,担心下一秒也许就会倒塌,朱雀啧嘴叹气,强行将她拉上,毫无怜香惜玉之情。
“怎么样?朱雀?”
三人蜷缩在四楼外部阳台边,蹲下身子一动不动,昂流凑到朱雀的耳边轻声问道。
“嗯,那个女孩子就是琉璃,我刚才看到她了,是本人没错。”
“琉璃…………嗯,和希长相一致的那个吗?现在他们在哪里?”
“对面街道居民楼的门口,她和那个身份不明的人在一起…………我前面也瞄到他的侧脸一下,似乎是
戴着一个红白相间的面具…………嗯?话说你是怎么判断出那个穿黑披风的人是‘男性’呢?穗香?”
朱雀探出头瞄了瞄对面楼下站立在拐角处毫无动静的两人,突然想到这点。
“啊,啊?当…………当然是男的嘛!啊呀,泽渡君还真是的…………那么高大的人,怎么说也应该是
男人嘛!”
穗香张惶失措地挥舞着毫无意义的双手,尴尬地哈哈大笑起来,朱雀眉头一缩,捂住了她的嘴。
“嘘…………安静点。”
“………………”
“喂,昂流,我看你还是带着穗香离开这里吧,她在这里会碍事的。”
嘴角一撇,朱雀朝着昂流坐着的地方低声说道,昂流看了看穗香,点了点头。
“嗯……的确是不适合她在场…………呐,低下身子,穗香,我们保持安静地走下去…………”
昂流伸出左手,矮着身躯往她这里挪动,但他伸出的手被穗香给拍回了。
“开什么玩笑呢!”穗香一脸不满,但还是控制住了声调,不至于太大声,“突然拉我过来然后又嫌我
碍事要我离开吗?真是自以为是的两人呢!”
“穗香……别闹了!你不明白的,下面的两人从某种意义来说是很危险的!朱雀君也是担心牵连到你才
——————”
“不成不成,谈判破裂!”穗香鼓起腮帮子按住自己的膝盖,一动也不动地低下了头,“你们要是赶我
走,我就下去大喊一通,不让你们继续跟踪他们!”
“你这家伙!”
被少许激怒的朱雀眼中发出骇人的寒气,穗香不禁肩膀一抖,后悔说出方才的言语。昂流忙不迭地拉
住他的袖管要他息怒,好不容易才让他平静下来。
“明白了。”调整呼吸后,朱雀挠了挠头皮,无奈地说着,“那你就跟在后面好了,掉队了可不要怪我
。”
“好哎!”
“也不准给我有捣乱的念头!事关重大,如果你妨碍到我,我可没有昂流他那么有怜香惜玉的风度。”
虽然语气平缓了不少,但朱雀的表情还是混合了严肃和冷傲,由不得穗香有丝毫的娱乐心态,穗香吐
出舌头倘然而笑,点了点头。
“那么…………你准备怎么做呢?朱雀?”
昂流小心翼翼地将头伸出围墙顶端,俯视着目标二人。
“静观其变吧…………他们没有行动的话——————等等!!”
朱雀突然伸出右手食指放在自己唇前,示意两人不要出声,伏下身子警觉地查看着四周。在旁两人不
敢多语,学样趴下。过了两分钟左右,朱雀先打破了沉默。
“你发现了吗?昂流?”
“嗯…………”昂流下巴少许摆动,“附近有一个黑衣男子在监视着四周,在北面的屋顶上……”
“啊,你也发现了吗…………其实还有一个,就在我们隔壁大楼的上层呢…………”
“…………很棘手呢…………似乎不能动弹了。”
“啊……意料到的事情,但也无计可施……被察觉是时间上的问题,在这里反而更危险,我们还是慢慢
地回到地面上去吧,那里的掩体还多一些,被发现的话也来得及及时做出判断。”
“赞成。”
两位从者交换了意见后,蹑手蹑脚地往楼梯处挪动,穗香一知半解他们的对话含义,但无暇得到解释
,只好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放轻脚步地走下那满目疮痍,布满锈迹的外侧楼梯。
昂流先抵达了地面,拉着朱雀的手让他也下来后,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爆吼。
“喂喂!你们!红发的少年?!你是泽渡朱雀!”
“糟,糟了!”
在天台上无法留意到的正下方居然还有保镖的出没?!真是太失策了!朱雀连忙跳下身子,往黑衣男
子的方向疾步冲去。
“喂喂!!E-16小队!这里有状况!泽渡——————”
不等他取出通信器通信完毕,朱雀一个弓步上前,往他脖子处一记手刀,下手极狠,目标口中支吾不
断,眼睛一白,吐着白沫便斜躺倒地。
“喂喂?E-11吗?这里是E-16,怎么了?怎么了?”
摔在地上的通信器还发出杂音袅绕的回复,朱雀回脚便是一踩,稀里哗啦的清脆声响后,也便没了回
复,只是爆出内部的小小火花。
“朱雀君!”昂流靠在墙角边往对面街道望去,脸色慌张地对朱雀喊道,“那两人开始移动了!似乎还
是发现我们了,要不要追上去?!”
“你这是废话!”
一把抓住还后知后觉一脸茫然的穗香,朱雀便加速跑了起来,昂流会意,也冲了出去,往琉璃他们离
开的方向跑去。穗香再次浮空踏步,世界晕眩起来,不知身处何方。
昂流带头,朱雀他们紧紧跟在后面,脚步急促,分秒必争!既然被对方发现了,那便是单纯的追逐赛
了,玩不出什么伎俩。
以朱雀昂流之辈,速度可谓无人能及,两个转角,穿梭到某建筑工地仓库后方后,琉璃和黑袍人物的
身影便赫然出现在眼前,两人以常人的速度逃跑着,并不回头看他们一眼,朱雀左右环顾,大喝一声天草
姓名,然后将身后的穗香给推倒他的怀里。
“她就交给你处理了!”
话音刚毕,身随影动。朱雀有如脱缰野马呼啸上前,立马缩短了和目标两人的距离,昂流受穗香所累
无法跟上,只好尽力而随。
再给我五秒,不,三秒的话!我就能追上!
只见前方二人移动之慢有如停滞,朱雀也不由得咧开了嘴,挥舞着双臂大步前行。而身后却在不经意
间发出一声巨大的金属碰撞的轰鸣声,刺耳不已,震耳欲聋!
“昂流?穗香?”
虽然目标就在不远处,但出于担心二人的他还是很不甘愿地回过头去,看着烟尘四起,有如迷雾般的
后方,听着从里面传来的丝丝咯吱声响。
“没受伤吧?!”
朱雀停下脚步,大声喊道。
捂着口鼻待到灰尘散去,只见后侧被数不胜数的钢筋条所堆叠,形成一座小山。朱雀下意识地抬起头
来,只见仓库上方的吊车上坐着一名黑衣随从,露出令人恶心的笑容。
“果然还是有备而来的吗?”
朱雀不去计较这些,继续朝着钢筋落下的方向喊道。
“喂喂!昂流!穗香!不要紧吧?”
好在立马听到了两人的回应声。
“哦————朱雀君也没事情吗?我们这里有惊无险,没有受伤!”
“嗯,我这里也没问题!”
“不过好像被隔开了呢,我们!”
“不要紧,你们先回去吧,我一个人追上去就好了!明白吗?穗香!太危险了,你们先回去————”
“呀——————”
传来的是穗香的惊呼声。
“哎?怎么了?”
朱雀不明所以,担心地问道。但身后突然一记剧痛,好像是被钝器所殴打的穿心之痛袭来,身子一软
,蹲倒在地上。
“你这边…………还是多关照一下自己比较好哦,小朋友…………”
说话的是一个光头的黑衣男子,西装革履地挥舞着一根大木棍,口中金牙闪闪发亮,朱雀爬起身来,
又靠上来了两个同样一身黑的帮手,来者不善。
“嘿,不知死活的人真多!”
朱雀冷笑起来,汗水却不知是由于疼痛还是炎热的天气而流淌下来。
昂流这边也遇到了同样的麻烦,突然而至的黑衣保镖趁乱制伏了穗香并用匕首搭架在她的喉咙处,穗
香吓得话都说不出,浑身颤抖,露出满是恐惧的眼神注视着昂流。昂流啧嘴低下身子,不敢妄动。
“大男人的拿女孩子作人质真是个懦夫!有本事的话就来对付我啊?!”
“哼,我可不是什么傻瓜,上头有情报,你和泽渡朱雀都不是常人能对付的角色,自然要耍点小聪明了
!”
激将法不成,昂流也无计可施,凶器离穗香的肌肤仅仅一步之遥,稍有闪失便会酿成惨祸,昂流竭尽
脑汁思索两全妙计,无奈只是徒劳增加自己骚热不堪,汗如雨下。
穗香受制于人,更是目光瘫痪,一片空白,牙齿咯咯打响,嘴唇泛白。
“哼,还想着怎么对付我吗?”
黑衣男子挑衅地笑了起来。
“这里遍地伏兵着我们的兄弟,还是好自为之的好。”
“……………………”
“呐,这东西给你。”
对方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玩意儿,抛到了昂流的脚前。昂流观其表情是要自己捡起,俯身去拿,
原来是个捏成球状的小纸团。
“我就带着这小妞先走了,你一个人到上面所写的地方来,我们不会刁难你,会把这家伙还给你的。”
昂流展开纸张一开,上头绘制着整齐的道路明细,目标离这里也不远。他将纸条塞进口袋,大声问道
。
“想用陷阱来对付我吗?”
对方这次笑的更欢了。
“真是个多疑的小鬼!若担心陷阱,便不必来了,你自己看着办好了!”
昂流突然有种想要撕碎眼前狂妄男子的念头。
“那,我就先带着她走了…………”男子转过身去刚要迈出步伐,突然回头接着说道,“啊,对了!你
可别指望背后偷袭我,我说过了,这里耳目众多,一旦他们发现你有可疑行径,立马会通知我,到时候可
不要怪我下手毒辣!”
“切!”
被看穿想法的昂流忍住心中怒火低吼一声,瘫坐在了地上。男子露出满意的笑容,将匕首按在穗香的
腰间,慢慢地走了出去。
昂流咬牙切齿,用力锤击着坚硬的地面,皮开肉绽,就是没有鲜血流淌出来。
再看朱雀这边,他已经搞定了两人,只剩下方才对自己施加偷袭的光头老哥。
疼痛感渐失,朱雀也手脚利索起来,他拾起地上倒地两人作为武器的水管,歪着脑袋瞪大了眼球。
“你惹火我了,混帐东西!”
朱雀咆哮着往他冲去。
受他充满霸气的压迫感,光头男也不禁哆嗦起来,伸手便要取出枪械准备自卫,但顾忌到这里毕竟仍
有其他市民出没,不能造事,又犹豫着不敢拔出。
这个破绽,大敌当前自然后患无穷,朱雀扫地一腿将他踢倒,然后一记横挥竖劈往他脸上招呼,立马
将他打的神志不清,口吐红血。
“你这种人的灵魂,我都嫌它恶心!”
朱雀爬起身来,抚摸着自己的右眼。今天他还没有动用过能力,原本想要睁眼速战速决,但介于被偷
袭的满腔怒意,还是最终定案还是要亲手泄恨,不然无法释怀。
“喂!昂流,穗香!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担心对面先前的叫喊,朱雀高声问道。但喊了几次都无人回应,料想是两人已经回去,心下一宽,便
立马回身继续追赶目标。
“耽搁了五分钟…………速度上可以跟上,如果没再耍什么小花招的话…………”
阳光洒了下来,朱雀眼前一亮,人流涌动。如果那身穿黑袍的人物脱去外套自然难以辨识,但朱雀再
次睁开死神之眼,往前追逐,前方道路并无分岔,可谓有利条件,仅仅两百米路程,右眼便再次浮现金黄
色的标记。
“…………这次不会让你们再跑掉了!”
跳上栏杆,在众人的视线下,朱雀高高跃起,飞出十米距离,安然落地,然后马不停蹄地有如旋风般
急速奔驰,身旁左右犹如无人之境。
《眼》
第四十二章————“进退”
被手心渗出的汗水所沾湿,绘图着对方所标示的目的地的纸张此刻被撕得粉碎扔进了公共垃圾箱内,
昂流顾不上擦拭脖子后侧流下的汗滴,朝着记忆中的方向奔跑着。
之所以丢弃了地图作用的纸条是因为他发现作为终点的那个教堂不但离这里很近,甚至他还去过几次
,可谓驾轻就熟,无须指引。
他迎着微弱的风继续前行着,步伐丝毫没有混乱。他害怕自己停下脚步,一个停歇不但会令奔跑中无
法感受到的酷热蔓延来开,更有可能危及穗香的性命。
由于自己而导致他人的不幸…………这种事……不想再发生第二次了!
一闪而过的倩影令昂流失措止步,汗便一下子滴在了滚烫的地面上,化为蒸汽。那个身影,原本只存
在于梦境的…………
“啧,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拍了拍脸颊让自己清醒,他又继续跑了起来,这次他再也没有停下,直到抵达目的地。
“呼,这里吧?”
昂流一边取出纸巾擦汗,一边小心地蹑手蹑脚在这座年代久远的英式教堂门口徘徊,观察动静,拾起
小石子扔向周围的杂草丛,试探一下里面是否有埋伏。扔了大约十几颗石子,从声音反馈回来来看似乎并
没有人藏在里面,昂流退后几步仰视着才三层楼高的这所建筑,确保了屋顶没有人在,玻璃彩绘的窗户也
无法看清里面的动静,听不到丝毫声响。
“果然…………还是要亲自涉险一下呢…………”
用拇指划过嘴唇来表达自己的决心,昂流倒吸一口凉气,推开了教堂三米不到的粗糙木质大门,才推
开一条门缝,咯吱的声响夹杂着木板清脆的裂开声并肩而来,有种密境探险的滋味。
这里已经远离商业区了,除了运输车辆偶尔从马路上开过,还真不用担心被其他人打扰,的确是个绑
票良地呢。昂流突然毫无意义地想到这点,然后迅速地从脑中得出可能发生的一些状况和逃生手段,并判
断其可能性,仅仅用了一秒钟而已。虽然昂流极力使自己保持低调,但从各个角度来看,他丝毫没有逊色
于朱雀的地方,同样在处理事务上思路清晰,游刃有余。
碰地一声巨响,门被用力的打开了,阳光不再受到约束毫无保留地照进了教堂大厅,虽然只是一点点
,但在这所不提供任何电力设备的原始建筑内,大自然的光辉便是最主要的光源,象征着宗教的旨意,一
切均受赐于上帝。
“穗香!”
昂流反射性地叫了出来。
“嘿,跟上了!”
跳过施工用障碍物,前方水泥砂浆尚未凝固的地面上缓缓而行突显在朱雀眼中的的确是琉璃两人,由
于宽达六米的整条道路均在施工阶段,地面泥泞不堪,两人行走受阻,溅的大腿一下布满泥浆,速度也受
累延迟,被朱雀轻松赶上。
“哼,天意为之!没有其他可行的通道,只好往这里走了吧?!”
一路直线逃窜,身后便是汹涌而来马不停蹄的朱雀,两人无计可施,只好硬着头皮往此道路行走,朱
雀冷笑,跃身也想跳入泥潭,却被一双大手拉住。
“?!”
朱雀条件反射地回过头去。
“小子,悠着点吧!”又是一个身穿黑衣打扮的高大男子,“不然的话,我也只好把你往那边躺了。”
嘴角一斜,眼睛眯成一线,朱雀往他努嘴的方向望去,只见两位施工人员模样的男子平躺在垃圾箱旁
的角落,纹丝不动,看来是被保镖他们给制伏,以免妨碍到琉璃等人的逃跑。
朱雀摇了摇头,一把将他的手给打开,躲过对方毫无征兆的一拳,跳起便是一脚,命中下巴。壮汉连
叫痛的声音都来不及发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面部落地时还落出一颗门牙。
“杂牌军给我闪开,没空和你们周旋!”
朱雀大声往面前的方向叫道,也就是作为援军而来的一群黑衣男子的方向。
“这世界上比还你蠢的家伙原来有那么多,路西法…………”
朱雀咬紧牙关,张开双臂,冲了上去。
穗香就站在礼拜堂的中央,圣母玛利亚石像的下方,确切的说,是在圣母作出碗状合手的面前,背对
着来访的昂流,低着脑袋,默默无声。
她头顶上方的天窗倾洒着小麦色的阳光,无人打扫的教堂,埃尘满布,反倒是令那渲染着神圣气氛的
光柱显得格外立体,宛如实物。
昂流不作声地环视着整个大堂,生怕受到埋伏袭击,但落寞凋零的此地除了两旁毫无次序感的长椅胡
乱堆放着之外,也只有石像前的硕小演讲台,其余什么也不剩下,连地毯这种例行装饰也无法寻到,更不
用提要在这里躲藏人手了。
玩什么花招呢?
昂流依旧没有松懈下来,虽然穗香就在眼前,身边也没有威胁到她安全的因素,但他还是有种不详的
预感,从他踏入这个领域开始。
有种陷入圈套中的作呕气味。
打算在我去营救穗香的同时作出行动吗?这里没有什么秘密空间,这我最清楚不过了,那么就打算破
窗而入了?等等…………也有点不合情理,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样子,那么要怎么把握时机呢?最后剩下
的可能——————
果然只有在我带她离开的时候下手了吧?昂流推断完毕,正要往穗香的方向走去之时,背后传来一声
沉闷的敲打声。
“哎?”
昂流回首保持警戒,并用眼睛的余光观察穗香的动态。
“放松点吧…………昂流。”大门被关上了,门后的阴影中走出一个成年男子,“我不是你的敌人。”
“你————”
昂流失声喊了出来,脚步往后一退,脸色捉摸不定。
汗水不知不觉再次流了下来。
如果要比较是泡面的时间长还是朱雀解决一群肌肉发达的男子所花费的时间长的话,我还是相信是后
者比较利索点。一分半,朱雀已经让所有人脸面朝下,失去行动力。虽然对手最终还是使用了先前让朱雀
大为吃亏的电击器,但同样的伎俩自然无法对他使用两遍,结果还是毫无争议地一边倒。
朱雀踩在一名男子的后背,往琉璃他们离开的方向眺望。
“真难看啊…………琉璃,只能逃呢…………”
将男子踢开,朱雀跳入未凝固的泥浆中,用自己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继续追赶着。
“真不舒服!”
他皱起了眉头嘴里嘀咕起来,迈开步子赶了上去。睁开右眼,两人的金色灵魂已经离开视线范围,无
法捕捉。朱雀心算一下先前浪费的和自己此刻要耽搁的时间,料想也无法跑到很远,哪怕是躲在什么地方
,自己的眼睛也能透过障碍看透他们的灵魂位置,并不用过于消极担忧。
用力踩在泥泞未干的恶劣地面上,泥浆溅在他的脸上,但朱雀丝毫没有在意,眼中只有前进的方向,
双脚机械地来回交替。跳上干燥混凝土的街道,朱雀留意到目标两人由于践踏过自己方才走过的道路,逃
跑一路留下了暗棕色的泥浆脚印,一大一小,清晰可见。
看来的确是男人呢…………好大的鞋子。
朱雀跟着脚印追了上去,心中不由得暗自称奇,披着黑袍的男子所穿的鞋要比自己还大上一圈!虽然
从外貌上可以估计出他的身高,但鞋子的尺度还是小小地令他有所吃惊,和琉璃小巧的皮鞋摆在一起,更
是显得叹为观止。
“嗯?”
朱雀停了下来,在拐过一个弯,跳下斜坡往下道移动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这次是玩头脑了吗?”
朱雀淡淡地笑了起来,眼中尽是不屑的嘲笑之意。
道路在朱雀面前分成两条,一左一笔直,而沾有泥水的脚印也分别往两个方向留下痕迹,琉璃往左,
黑袍男子往前方。
“分头想要摆脱我吗?”朱雀往四周打探周围动静,一片荒凉,没有可以藏身的场所,右眼也没有捕捉
到目标,看来的确是往某个地方逃窜了,“想争取这点时间…………也太小看我了!”
朱雀瞥了地面一眼,毫不犹豫地往正前方跑去。
“混蛋…………果然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吗………………”
朱雀低声骂着。
“所以说,为什么你在这里?!”
昂流一反常态地大声喊叫起来,对着那个突然而至的访客的方向。可能是他也意识到了即将到来的真
相,内心纠结着愤怒和迷惑。
“回答我,龙也!”
缓缓走向自己的男人————坂田龙也眼睛留着一缝静静地脱下了外套,张开了口却好久没有说出一
个字来,最终放弃将视线集中在昂流身后的穗香身上,期盼她能打破这个僵局,解释来龙去脉————
将自己难以启口的真相告知给自己的朋友,天草昂流。
穗香仿佛是感受到了来自龙也的视线,默默地转过身来,眼中浸染悲伤。
可她还是坚持用勉强地笑容面对着昂流。
“…………对不起,昂流…………可以了,我们都累了…………为了今天……我和坂田所长都累了……
”
“什么对不起?!”昂流预感到自己的猜测可能成真,脸上的表情变得面目可憎起来,说出来的话都变
了一个音调,“说啊!穗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龙也会和你在一起?那个胁迫你的黑衣男子呢?”
“不在这里了…………他只是想要将你带到这里而已…………那也是我们的目的…………”
“龙也!”不把穗香的话听完,昂流大吼着走到龙也的跟前,瞪大了眼睛一字一字地问道,“你想要说
,你和穗香都是串通好的…………将我引到这里来的?!”
龙也被压迫地不自觉地后退一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将视线移开。
“算…………算是这样…………没错吧…………”
“那么…………你和《零》也有牵连?”
“………………”
“我问你你听到没有!”
恼羞成怒的昂流一把将龙也推开,然后拉住他的衣领,眼中傍徨着的是愤怒,悲伤……和不信。
“等等!昂流,听我说————”
穗香一惊,连忙伸出手去拉开两人。受她干扰,昂流放下了龙也,眼神茫然,穗香咬了咬牙,握住了
他的右手。
“?!”
穗香的思绪从两人连接的肉体上传达过来,一个个画面接踵而来,幸福,痛苦,悲伤,快乐充斥着昂
流的大脑,直至他看到了她想要告诉自己的,无法接受的真实。
最信任的两人背叛他的,真实。
发生在同时的另一端,朱雀沿着自己所选定的道路蹒跚而上,完全无法得知昂流这边和即将发生的事
情,踢开脚边的杂草石子,他呼出一口热气。
之所以说“蹒跚而上”那是因为事实如此,此刻的朱雀已经完全远离市区,往荒凉的山道前行着。
这是座没有任何开发的荒山,树木无序地生长着,蝉鸣之声回响空际,连一罐可乐罐的垃圾都没有,
看来真的是荒无人烟,隔世之外了,估计那能被称作道路的黄土地面,也只是被过去来往的人所走出来的
,如今无人问津,杂草便又急速而生,大有掩盖道路的势头。
朱雀跑的更快了。
因为右眼已经完全透视到两人的轨迹,只需片刻,便可直达他们所在地,完全不再依赖于脚印,也不
再顾忌是否有新的埋伏在前,心无旁骛地踏步风驰。
他明白了一点,那两人在呼唤着自己,呼唤着他和自己见面。而终点就在眼前,就在不受密集的树荫
所遮盖的阳光的一端!
光线肆无忌惮地照耀在朱雀的脸庞,同时也平等地包围在琉璃和黑袍男子的身上。
三人终于站在了一起,在这座并不算高的山顶平台上,迎接着即将来到的新篇章。
“……好快…………”琉璃看了身旁的同伴一眼,然后又用她那平淡如水的口气开始了谈话,“真的是
很快…………泽渡朱雀…………”
何时停歇的风再次吹拂起来,吹乱了琉璃平整的短发,但她的表情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一如既往的冷
漠。
而在他身旁的男子也开了口。
“的确,虽然预计到从者的能力,但如此迅速还是出乎我的意料的…………看来留下的脚印并没有起到
丝毫作用呢。”
朱雀定神一看,说话者将脸藏在一个小丑面具的后面,无法看到他的表情。发出闷沉的男声证明了自
己的性别推断。
“你是谁?装模作样的家伙。”
朱雀抬起手指着他,慢慢地往两人靠近。
“我?”黑袍男子低低地笑了起来,被面具所碍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原以为你连我的身份也该
心里有数呢。”
“你是《零》?”
“对,我就是NULL。”
朱雀顺口一问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爽快地说出了这个令人震惊的事实,NULL在德语的意思便是“零”
,也就是说,那个打扮蹊跷的高大男子承认了自己便是自己一直寻找的对手。
可是,一直深藏不露的那个《零》,真的是眼前的这个“NULL”吗?
“可笑,要我相信一个连脸都不敢露出来的家伙的话吗?”
朱雀笑出声来,觉得自己至少要在气势上占据上风。
“不用激将我也会将面具拿下来的…………”NULL摊开双手表示无奈,然后缓缓地将覆盖在脸部的面具
给取了下来,然后放下了后延帽,爽朗地挥动着头发,“呼,这样就凉快多了!”
深蓝色的健康发色,洒脱地被风吹过的鬓角轻抚着他的脸庞,两眼毅然有神,刺出无比的自信和坚强
的视线。他斜着头,微微泛起嘴角说道。
“是不是我该再自我介绍一下呢?我是NULL,也就是你们所认知的‘零’,初次见面,请多指教了,泽
渡少年。”
而朱雀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时便有种熟悉的感觉,总觉得他的脸,他的头发,甚至是他的笑容,都是如
此地令人眼熟。
就像先前就看到过一样。
的确,朱雀他并不知晓,自己方才还见过他的姐姐,同样的发色,同样的自信笑脸。
一个名叫飞鸟穗香的女孩!
站在他面前的男子《零》就是飞鸟忍!
“你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朱雀仍抱有疑心地问道。
“很简单,你所收到的那些信件都是我写的,要不要我将原句复述给你听呢?我的记性还是不错的……
”
不等朱雀回应,他便将朱雀收到的前后三封信件里的内容一字不漏地读了出来,完全没有任何瑕疵,
语气起伏自然,完全没有丝毫停顿,就像是知道朱雀会那么要求他似的。
“满意了吗?”
忍抬起头将自己的手臂摆开,一付骑士登场的姿态,目光灼热地看着朱雀。
朱雀心中暗自琢磨,对于他的身份多少仍然不能下定义,忍看穿了他的思绪,淡淡地说道。
“那么想好了,你难道认为身为你的死对头《零》会是个普通人吗?”
“你的意思是————?”
“用你的眼睛不止一次地看过了吧?我的灵魂,是什么颜色的?”
“…………你,连这个也知道?”
意料外的状况,虽然朱雀确定了《零》得知了昂流右手的情报,但没想到连自己眼睛的事情也了如指
掌,甚至还知道自己的灵魂颜色?!
到底他的情报来源是?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朱雀很直白地问了出来。
“我?”忍摇了摇头,伸出食指左右摇晃,“真是个愚蠢的问题啊…………朱雀君……就像你可以找到
天草昂流这个同伴,我自然也有我的帮手。”
朱雀不自觉地往琉璃的方向看去。
“不,不……不是她…………你也该明白的,她只是作为跑腿,偶尔给你送去我炽热的问候而已!”
说到这里,他一付想起来什么的样子从怀里取出一张纸片似的玩意儿,递给琉璃让她上前来交给自己
。
朱雀看着琉璃伸出的手,拿着的是同样的米黄色信封,看来这次倒是方便了她专程来送的流程,接过
信封,当朱雀想要有下一步行动时——————
“不要做多余的事情。”忍一脸坦然地说道,“就算你劫持住她,也不可能让情势对你有利,我说过了
她只是个跑腿的,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并不会令我感到头疼…………”
心事被看穿,朱雀“切”地一声看着琉璃,见她对于忍所说的无情话语并没有丝毫的动摇,冷冷地看
了朱雀一眼,径直走了回去,和来时站的地方一致,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还有…………”忍继续说下去,“不要小看她比较好,一直将她控制在身边,我也不能确保你的安全
。”
真是自大的家伙!朱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气宇轩昂地指着忍问道。
“为什么故意把我引到这里来?从发现我开始便一直在演戏吧?分开我和昂流他们,为的也是和我独处
吧?说,是什么意思?”
面对着朱雀严厉的提问,忍依旧保持着无动于衷的轻松姿态。
“哦?被你发现了吗?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的?”
“在你埋伏人马在高楼抛下钢筋的时候便有这个预感了,然后从你自得其乐的脚印游戏中我更坚信了这
点!”
“嗯…………”忍赏识地点了点头,低头看了看琉璃的脚底。此刻的她是光着脚丫的,由于山路的缘故
使得白嫩的双脚走得红迹斑斑,伤口交替重合,脚跟处磨破的肌肤渗出血来,但她本人却丝毫没有痛苦的
表情,两眼空洞地看着朱雀,“那么说的话,你是看穿了我的把戏咯?慢慢来,说说看你是怎么判断往我
的脚印这里走的呢?”
朱雀有点不耐烦,手指厌恶地抽动起来,但现在这个情形似乎按着对方的步调走才是唯一办法,他清
了清嗓子,说道。
“两边都是沾有泥土的鞋印,我一路跟来,粘土的颜色自然逐渐变淡,痕迹也模糊起来,分岔口这边,
琉璃的鞋印非常自然地继续保持这个规律,而你鞋印下的泥土…………”
他指着忍脚下污渍斑斓的皮鞋说了下去。
“…………却一下子清晰起来,这是很不自然的不是吗?”
“那,你得出的结论是?”
“还要我说下去吗?你这个明知故问的家伙!附近没有其他地方可以让你再次沾染泥浆,那么只有一个
可能了————就是你的重量被加重了,使得鞋底受力变大,让痕迹清晰起来…………原本我就不认为你
们两人会分散,那么只有你背着脱下鞋子的琉璃往这里走的结论最为合理。”
啪啪啪,清脆的掌声响了起来。
“没错!看到她目前光着脚你也知道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吧?她将鞋子给我叫来的同伴穿上往另一边走
了,一开始就没打算能糊弄过你,只是我一时兴起而已…………”
“无聊!”
朱雀忍无可忍,踏上前想要拉住忍的衣襟,但被穿插进两人中间的琉璃给隔开了。
“让开,女人!”
朱雀想要推开琉璃,手刚抬起,就被忍给擒住了。
“不要那么激动,我的朋友…………既然你回答了我的问题,我也自然会一五一十地告诉你一些你所感
兴趣的东西作为礼尚往来……”
手腕受制,力气还不小,但并不能约束到自己,朱雀摆脱束缚,略退半步表示不会上前。琉璃仍然没
有退下,看来还是很提防着朱雀的突发行动,威胁到她主人的安全。
“先从前面的话题说起…………”忍转过身背对着他,望着山丘外的缕缕云烟,俯视着化为玩具般渺小
的城市,蹲下身子来,“你说错了一点,并不是发现你们后我才引诱你过来的,而是从昨天开始……我就
安排好了措施,为了此刻能和你单独交谈而细细部署着。”
“昨天?!”
朱雀表情并没有多大变化,但语气却明显动摇起来。
“没错,是昨天,当我得知你要和天草昂流见面时,我就想到那么做了。”
“你怎么知道我要和他见面的?”
昂流说过自己确保自家周围没有人盯梢,并能肯定房间的通讯不受到窃听,到底是用什么途径的?
“很奇怪吗?”
忍回过头眯着眼坏坏地笑了起来,朱雀被他这慑人的眼神惊醒了大脑皮层,逻辑迅速交换意见。几秒
钟后,他得出了一个非常可能的答案,但内心却迟疑着无法张口说出。
“难道是………………”
“……太相信身边的人可是要付出代价的…………朱雀君……我一直很担心她会被你识破,没想到竟然
如此容易就钻到了空子。”
果然,“她”是混在里面的内线!
“混蛋!飞鸟穗香!”并非十分恼怒,但被愚弄的感觉仍让他低头怒斥着,眼神如同野兽般凶狠,“为
什么昂流没有察觉呢?明明只要用右手碰到她的话————”
“‘如果’这种词汇真是无聊啊…………”忍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我可是考虑了多种可能性的,
如果飞鸟穗香被昂流窥视到内心的话…………嘛,现在说这个似乎无济于事了呢?你也没兴趣听了吧?”
朱雀的确是完全没去听他的冷嘲热讽,在头还未抬起之间,他又意识到了一点。
穗香现在在昂流这边!
“不只是考虑到我,连昂流这边你也要出手吗?!”
他立马将心中交汇出的词语大声喊了出来,眼中开始破溃了原有的幽静之海,变得残缺不全起来。
“…………反应真慢…………”
琉璃冷冷地说着。
“冷静下来了吗?”
穗香缓缓地放开拉住的手,小心地打量着昂流的表情。
他已经什么也说不出口了————兴许是有太多话语想要倾泻而出,却找不到个开头来打开这扇门,
看到门后的光景。
所谓的无心无色,可能就是指他目前的状况。
“那么…………听我说好吗?”
穗香蹑步走到身后不远处的长椅上,随手抹去了覆盖在表面的灰尘,坐了下来。
“…………其实,一开始我也并不了解‘他’将我安排到坂田诊所的意图……我只有机械地服从他的指
示,并没有能够干涉更多有关于‘他’的背后的权利。”
“‘他’是那么跟我说的…………到了那边,要我将每天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都用电子邮件发送给他
,汇报情况,不需要理解其中缘由…………有关你的事情,‘他’什么也没有跟我提过,也没有说过要我
提防你…………”
“为了防止被我看透内心吗…………”昂流冷笑一声,回过头看着穗香,“很有心计的上司呢!告诉你
越多,泄露出来更多情报的风险也大,就是这个意思吧?”
“嗯…………”穗香不敢直视他有如冰霜的厉眼,将帽檐微微拉下遮住面部,“似乎是的……我也是前
几天才知道的,包括你的事情…………‘他’从我例行的邮件中得知你刻意不用右手,于是将所有的安排
告诉我,并嘱咐我要千方百计避免被你的右手所触摸到……”
昂流自嘲地笑了起来。
“呵,真是太蠢了我…………当时在水无月家你失态地逃开我的时候我就该想到了,你肯定知道了些什
么…………”
瞥了身旁的龙也一眼,他又默不作声,安静地听着穗香继续说下去。
“…………后面的事情你也能推理出来了吧?昨晚我得知你今天要和泽渡前辈见面,于是将这个消息告
诉了‘他’,他随后的邮件便安排了今天的行动…………目的是…………”
她停了下来,似乎难以启口。
“目的是要创造和朱雀君单独对话的条件吗?”
“不…………那是次要的目的…………”
“嗯?”
穗香的头更低了,看来实在是说不出口。
“那么…………就由我来说吧!”
龙也拍了拍昂流的肩膀,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抱歉,昂流…………我知道现在的我在你眼中十分丑陋……但有些事情,我们是无可奈何的
,请你理解…………”
“到底是什么目的,说啊?”
昂流咬着嘴唇,怒目相对着昔日的好友,眼中除了愤怒,还酝酿着微弱的光芒。
那就是哀伤。
被同伴所背叛的深深的哀伤。
“…………穗香所说的‘他’,也就是你们所说的《零》,他今天所安排的一切,只是为了你而已……
”
“我?”
“是的…………”龙也坐在穗香的身边,摸了摸她娇小的脑袋,一字一字地将话说了出来,“为了让你
加入他的组织。”
昂流完全没有理解他所说的意思,如果从字面上来分析的话,那种可笑的提案简直是————
“我所认识的天草昂流,是绝对无法拒绝的。”
龙也取下了眼镜,非常严肃地望着自己,那种神情是绝对认真的,由不得昂流怀疑,这让他感到身子
一震。
在那眼眸深处,他也察觉到属于坂田龙也的,那无法言喻的————
深深地哀伤。
《眼》
第四十三章————“崩坏”
朱雀先前的胸有成竹姿态逐渐被击溃,长发被烈日所灼烧淡淡地发出焦味,令他烦躁不堪。
再看忍和琉璃他们,虽然也有和自己一样留下汗水,但一人洋溢着自信风度,一人犹如扑克附体丧失
感知,放眼下来只有自己一个人胸闷无措,进退两难。
到底,《零》的目标是我还是昂流?
徘徊在两种可能的朱雀眼神晃动起来,原本只是预料到对方耍小手段为了引诱自己到来,而他有绝对
的自信可以应付所有的状况。
但昂流这边他是完全没有底的。
“你让穗香接近昂流,果然是有其他用意的吧?!”
只好先选择按部就班地套问起来。
“那是自然的……”忍依旧用他那缓慢的节奏说着令朱雀反感不已的话,丝毫没有顾及到朱雀脸上厌恶
的神色,“身为从者,他的能力我也无法低估。”
“从者…………这些字眼你都是从哪里听来的?”
“感兴趣吗?”
“………………”
一次又一次地嘲讽,朱雀已经放弃了试图回应他的念头,只待他接着继续话题。
“你们的事情,我可是了解的很透彻的,但令我有些遗憾的…………似乎你们对我的认知还十分匮乏呢
!”
“你是从者还是什么?”
虽然从路西法这里得知从者是绝对不可能拥有金色的魂魄的,但出于万一起见,还是要质问清楚。
“我?不,我当然不是从者!看看你自己的灵魂颜色,然后再思考一下从者的特征吧…………我是什么
,自然是我将要留给你的疑问,当初我就那么说的吧?‘这场游戏,如果你能发现我的真实身份,自然就
是你赢了,而如果你做不到,并且祭品归我所有,那就是你输了!’游戏还在继续,你只是在我的一时兴
起下看到了我的容貌而已,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突破。”
朱雀已经懒得去斟酌他所说的前言后语,他有种感觉,对方完全没有打算和自己好好交谈的意思,更
多地倾向于拖延自己的时间。
“废话少说!到底想要和我说些什么?我可没有那么闲暇陪你玩这种趣味恶劣的游戏!”
忍抬起手来示意无需如此焦躁,靠在悬崖边的钢制栏杆上,收敛了一下轻佻的态度,慢慢地说着。
“好吧,说些实在点的好了…………我带你来这里,是想要询问一下,你想不想再参加一个游戏呢?”
“…………什么?”
“顾名思义的游戏,并且对你一点坏处也没有。”
“不明白你的意思。”
“呵,我倒也真是糊涂……”他从怀里再次摸索起来,然后拿出一份档案袋,递给了身边的琉璃,“之
前理应让你和我的信一起交给他的,多跑一次,真是抱歉了……”
一言不发地接过忍交给她的褐黄色袋子,点了点头,缓缓走到朱雀的面前。
“请收下…………”
她将物件抬高至自己视线平行的地方,好配合朱雀的身高。朱雀默默地收下观看,的确是一个档案袋
,里面薄薄地似乎并没有放很多东西。琉璃转身想要回去,他喊住了她。
“等等!”
琉璃停下了脚步,但并不回过头去。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和我妹妹长的如此相似?”
考虑良久,他还是打算将这个疑惑当面问出。琉璃没有回答,朱雀再将视线移到忍的脸上。
“绝对忠诚的同伴,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
忍毫不犹豫地果断答复了朱雀迫切想要知道真相的眼神。
只是这样吗?单纯的巧合?朱雀并不能完全释怀,但既然对方如此回答,估计也套不出其他的话来,
只好暂时搁浅下来,考虑当前更为现实的问题。
“你给我的是什么东西?”
朱雀拍了拍档案袋的外侧,发出清脆的纸张响声。
“一些有助于你了解游戏规则的必要资料,或者说,没有这些你完全就不能参与进来。”
“我有说过要参与吗?”
对于朱雀的意见,忍似乎并不打算理会,而是采取了继续说下去的决定。
“就像我曾经说过的一样,我的目标并不只是令妹一人,必要的祭品还有一些需要我去收集,一般情况
下,他们都是在不知不觉之下被我获取的,很显然,他们的生活在此之前并没有和常人有任何区别。”
朱雀叹了口气,被迫继续听下去。
“但并不是所有的祭品都是那么无知的————从现在看来…………就像我现在不得不迁就一下对方的
要求,让他们爬到我头上来,给我出难题。”
他摆出一副无奈的样子摇了摇头,右手撑住了额头。
“意思是,对方察觉了你的阴谋,然后躲起来让你为难了吗?”
朱雀冷不防地道出关键之处,令忍也不由得感到意外,笑了起来。
“啊呀,好厉害的推理呢!就是这个状况,对方把一些资料留在了一次我派人去捉捕他的地方,然后留
下了一个有伤脑细胞的游戏让我顺藤摸瓜去寻他,真是个爱恶作剧的家伙呢!”
“这种话从你嘴里说出一点感染力都没有,你不比对方好到哪里去。”
“真是名正言顺的反驳啊…………不过客观来说,如果我有意动些真格的,他也玩不起这些把戏,只是
我个人比较无聊,想要看看对方的能耐而已。”
“自娱自乐我就不奉陪了,这些东西我也没兴趣。”捏了捏手中的纸袋,朱雀毫不客气地将它掷于一旁
,“没有其他更有现实意义的事情吗?如果是这样——————”
朱雀后踏一步,将肩膀转过一半,一副想要离开的姿态。
“现实意义?就我看来,这对目前的你来说是最有效率和有利的事情吧?”
忍放亮嗓子,好让朱雀听得明白。树叶稀疏被风吹过的声响传来,三人发丝飘舞飞腾。朱雀拉下右脸
前的长发,将其后的眼睛给盖住。
“这话怎么说?”
他还是没有迈开脚步。
“这点基本的演算泽渡同学还是不在话下的吧?我既然说过在取得所有祭品前不对令妹出手,就不会言
而无信,倘若在这次的游戏中,泽渡同学能够破解谜题,先行找到对方的位置,然后将他控制在不被我掌
握的范围内的话,我便无法实现‘取得所有祭品’的前提,也就是能确保到令妹的绝对安全不是吗?”
“哼,口说无凭!谁知道你所说的话有多少值得相信,而且这次游戏不是你自导自演的呢?”
朱雀用锐利的眼神盯着忍的瞳孔似乎想要将他的内心看穿,忍低头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这样想也在情理中…………不过,说句难听的,难道你有更好的选择吗?”
朱雀哑口无言,咬住了下唇。
无言是由于事实的强大威慑力。他很清楚,忍所说的话并没有丝毫夸张的成分,甚至他也意识到,对
方那犹如闲庭信步般的胸有成竹完全是有根据的,此刻将他的面目展露给自己看恐怕也是出于娱乐成分。
再斟酌对方的话,又不得不承认的确如此,虽然自己也考虑到要抢在对手之前夺取祭品以妨碍某种未
知的事态发生,当然,更多的是为了保护希。无奈自己能力有限,铺天盖地的人群中在有限的范围中寻觅
指定人类毕竟为难,听《零》的口气,他似乎在这方面要比自己有效率的多,虽然并不知晓动用了何种方
法确定目标,但自己已经落后了一大截,这是无法逃避的现实。
如今的我……只是双重游戏下的棋子吗?
朱雀无奈地耸了耸肩,低身将刚才抛在地上的纸袋重新拾起,拍去背后的尘土。
“如果是我先解开这东西里的谜题,找到了那个人,然后你打算怎么办?”
朱雀确保万无一失地追问着。
“这样的话,我会暂时放弃对他的追捕,等到其他祭品齐全后,再来收拾这个残局……然后是令妹。”
“哼!不要把人说的像是物品一样轻巧!”朱雀将档案袋微微折起,塞进了腰带缝隙中,“公平游戏的
话,我并不认为你一定能占据优势。”
“就因为如此…………我才觉得很让人期待呢……”忍若有其事地抬起手腕端详着左手戴着的手表,自
言自语道,“嗯…………有点慢呢,哪些家伙…………”
不明对方意图,朱雀微微皱眉,上前一步,准备先下手为强,以免出于无法预料到的状况所迫无法第
一时间作出反映。
对方自然也有他们的步调。琉璃察觉到他的动静,也走上一步,双手护胸,眼神淬厉。
“请不要做无谓的事情…………泽渡朱雀…………”
她的言语令夏日当头的气温也为之一寒,所谓的冰山美人,是否就是指这样的的类型朱雀并不清楚,
但他的毛孔微微紧缩起来却是无法反驳的现实。
“哦?如果我坚持要做呢?”
朱雀俯下身子微微翻动着两边的嘴唇,露出不愿妥协的笑容。
“…………全力阻止。”
“笑话!”
两人同时冲向对方。
忍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是放弃了,冷冷地看着两人,插手观望,偶尔回首望着悬崖身后的无垠蓝
天。
“你那是什么意思?龙也?”
昂流用不解的眼神盯着他昔日的好友,坂田龙也。对方被其视线所伤,移开了视线。
“字面上的意思而已……虽然不情愿,但你一定会同意站到我们这边来的…………”
“少开这种没根据的玩笑!”昂流挥动手臂踏出一步,表情严肃可怖,“单纯地想要用你和我的交情来
说服我协助那种想要做些偷鸡摸狗勾当的家伙?少引我发笑了!”
“不,并不是指这个方面的事情…………”龙也眼神恍惚,摇了摇头,“听我说,昂流!我也不是自愿
想要作出这种判断的…………可是…………!”
他咬了咬眼,语气突然从亢奋转而显得低落起来,轻轻地对着昂流说着————事实上更像是对自己
讲。
“水无月…………水无月时雨…………我最后几次给她开的药里…………掺杂了一些其他的药物……”
“什么?!”
昂流的表情更可怕了,瞳孔放大,牙齿咯咯作响,拳头也不知不觉地捏紧了。
“是我也不清楚的成分…………一个叫做《零》的男人给我的东西,要我在给时雨开药方的时候按量添
加进去…………我询问他这成分的效果,和毒品有类似的作用……如果不保持定时定量的服用的话,那么
她的身体——————”
“混账东西!!”
礼拜堂里轰鸣着几乎可以爆裂空间的巨大响声,回音袅袅徘徊不去,穗香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脸,而
龙也则是喉咙发出“咕”的一声后仰面飞了出去,后背撞翻一排的木椅,狼狈地倒在了地上。
激起的灰尘四面散开,如同迷雾般令人无法看透现世。
也许,此刻的三人都已经无法看清一切了。
昂流这一拳打下去丝毫没有留手的意思,甚至让他自己的拳头都感到麻木,他握着失控的右手,低吼
着然后闭上了眼,表情痛苦不已。毫无取巧地用颊骨硬接了昂流的一记重拳,龙也一时半会儿站不起身来
,鼻血赶在意识之前留了下来,滴在了白色的衬衫上,血迹分外刺眼。
脸很痛,但心更痛。
那是背叛者应得的下场。
待到穗香反映过来,她已经拉住了昂流的袖口,大声叫喊起来。
“等等!昂流!不能全部怪所长的,他也是有苦衷的————”
话未说完,轻盈的身躯已被毫不留情地推开,明明只是后退了一米,但心的距离却似乎被排斥到无法
眺望到的远方,什么都不同了。
无能为力的悲哀。
昂流缓缓走到龙也的跟前,将他拉起,脸几乎贴在他面前说道。
“你,你竟敢对她下手?!”
表情没有方才的恼怒气势,但语气仍是那么地令人心惊胆战,令人窒息般的敌意。
“…………对,对不起………………”
“你很清楚的吧?我只是为了她而存活在这个世界上!你竟敢做出伤害她的事来?你想死吗?!”
你想死吗?这句话竟然从温柔体贴的昂流口中说出,龙也心中剧痛,无言却落下泪来。
而昂流又何尝不是痛苦万分,内心深处某种重要的东西崩溃的错觉袭来。
“不听从《零》的吩咐的话就保不住时雨的性命,就是这个意思?!”
龙也支撑着爬起身来,随性地擦拭着嘴角迸裂而淌下的血痕,接口说道。
“……没错…………这种成分恐怕是有来头的研究所所研发的结晶,长期服用对身体无害,但如果中断
药剂的供给…………”他顿了顿,但还是说了下去,“这样,恐怕会很危险…………”
担心昂流再次出手,穗香插身站到两人之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对着昂流笑道。
“不,不用太担心的……‘他’和我说过的,只要昂流你不与泽渡前辈合作与‘他’为敌的话……‘他
’担保不会加害于老奶奶的…………”
“岂有此理!”
昂流放开了擒住龙也胸膛的手,不断地皱眉咬牙,半天不发一丝响声。心中似乎在盘算着什么,但从
他汗流雨下的后背来看,似乎并没有什么乐观的结论得出。
他不得不在“他”和“她”之间选择一边天枰。
背弃同伴的信任,选择踏上和坂田龙也相同的道路和朱雀为敌;还是选择不向恶势力低头,忍心看着
她就此丧生?
他无法告诉自己任何一个是正确的。四周世界一下子寂静万分,视野中除了自己外什么都看不见了,
光与暗相辅相成融合在一起,形成了混沌。
这个场景,自己曾经见过。
在自己死后第一次睁开眼睛看到的便是这个虚空的幻境,当时,还有个少女模样的死神在他身边,温
柔地注视着自己。
“…………答案,从一开始就决定了的吧?”
“?!”
世界恢复过来,热气和光芒同时侵蚀他的眼睛,只有那个声音,还是如此的温柔,就像当日。
“菲莉亚………………”
被赋予此名的少女从天而降,张开黑曜凄美的巨大羽翼缓缓落下,双手护腰,眯起的眼中动荡着不协
的海浪,银发四舞,单脚而立于半空,美不胜收。
比身后的圣母玛利亚仿佛还要雍容高贵,纯洁无暇。那就是她————名为菲莉亚的死神。
可惜从光之轨迹中降临于世的她,只有天草昂流一人能够看到,并与其交谈。
“你来了吗?菲莉亚…………”
收起一下子反映不过来而露出的笑脸,昂流板起容颜,背对着她和她用心来交流。
“嗯…………”菲莉亚淡淡地点了点头,落地收起了翅膀,羽毛被震飞消逝,她又变回了普通少女的模
样,“我全都看到了…………真是戏剧性的结局呢…………”
“………………”
“我先前就说过了吧…………协助泽渡朱雀的话,必定会危及到你和身边的人…………但你还是那么做
了。”
昂流摇了摇头,来回看着眼前物是人非的两人,咽下了苦涩的口水。
“不是朱雀君的责任,是我太不小心了,现在想想的话,当初的确有些预兆能看出他们的离奇举动……
菲莉亚,我还是错了…………”
“那么…………怎么选择,想好了吗?”
“嗯。”
“不会再后悔了吧?”
“当然…………如果朱雀君是我的话,也会得出同样的结论吧?”
昂流深深吸了口气,走到了龙也的跟前,收起先前恼怒的语气,心平气和地对他说着。
“龙也…………你当时选择背叛我的心情…………我多少有点体会了…………”握住他的手掌,昂流闭
上了眼睛,“果然…………恋人和家人都受到《零》的控制吗…………你的选择,是正确的。”
被黎明幻象看透了心中的隐患,龙也虽然一头雾水,但也感激着昂流的理解,心头一松,眼泪再次失
控滑下,抽泣着抱住了昂流。
“对,对不起…………昂流……我,我…………”
“不…………一直以来,都在麻烦你…………”昂流缓缓地露出笑容,环手也抱住了他的后背,“可以
了…………到此为止了……过属于你的生活吧…………”
看着两个男人搂抱在一起,穗香无形感觉到自己完全无法融入他们的世界。她只是个外人,并且只是
作为工具接近了他们,然后违心地令他们痛苦。她的心像是被挖空了似的,此刻的她只是个躯壳,什么都
没有留下,灵魂这种东西如果可以脱壳的话,此刻也应该在‘他’的手中,被挑逗,被玩弄着吧?
但是,她必须这样做,为了她的家庭,为了她的生命。
哪怕泪流满面。
昂流高高抬起双臂,向着被屋顶所遮盖的天空,抬头长长叹了口气。
我的顶端,到此为止了吗………………对不起,朱雀…………
我,必须保护她!就像你无法放弃拯救妹妹一样。
所以————————
“我和你们走吧…………我加入《零》…………”
双手无力地摆了下来,这句话也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在这一秒,菲莉亚也不知不觉地消失了,教堂中仿佛能够听到心在流血的声音。
可是,听见的只有一个人。
朱雀也不禁有些气喘不已。
第二次和琉璃的交手,竟然让自己也感到吃力,这是他所没有预计到的。大口吐出最后一股浊气,他
擦着脸上的热汗,盯着倒在地面上的琉璃,眼皮抽动起来。
这女孩…………在这段时间里有锻炼过武术吗?回忆起当初她千疮百孔的破绽,方才宛如两人,出手
果断迅速,步伐井井有条,完全就是个有模有样的格斗家的姿态!
他越来越不理解她的存在了。
但她还是颤抖着双肩,缓缓地站了起来。
“走开,让我和他谈谈!”
朱雀完全没有了想要再和这个长着自己妹妹样貌的少女动手的念头,微微使力将他推开便要往忍的方
向走去。
“嗯?”
但身后的拉扯还是令朱雀停下脚步。
“我说让开!女人!”
刚才最后的一脚,力道还是不够吗?!困惑着琉璃的意志力,朱雀身不由己地抬起了拳头。
但另一个人未必默认着这种行为。举起的右手被迅速地擒住,朱雀一惊,还没来得及转身,腹部却已
经被一拳打中,冲击极大,朱雀也不禁脚下瘫软,皱起了眉。
“未免太目中无人了点,泽渡朱雀。我不发声音未必代表我不会出手…………”
“切!”
用左手捂住被殴打的右腹部,并试图挣脱忍的控制,但对方握力极大,朱雀来回几次竟然无法摆脱。
少开玩笑了!朱雀火气冲脑,不等转身便是后摆一腿,也没有留力的意思。对方同时也放开了握紧的
手掌,笑着往后跳开,避开这脚踢中可能爬不起来的杀招。
“够了,琉璃,到我这里来!”
招呼着琉璃走到自己身旁,忍直视着朱雀杀气腾腾的目光,轻松地笑着说了起来。
“想要零距离观看泽渡同学的战斗与力求保护琉璃周全似乎还是无法调度呢!”
将自己当作动物园里的猴子般戏弄,这让朱雀似乎更加恼火,他的左眼几乎要冒出火来。
“那么…………你满意了吗?”
忍住不爆发出来,他冷冷地询问着忍。
“嗯…………单打的话我不是你的对手,但现在有两个人在,毫无疑问可以将你压制住。”
“嘿!真狂妄!”
“是自信才对…………泽渡同学……”忍拍了拍自己的左胸,似乎是想要示意深藏此后的胸有成竹,“
不过,毫无预兆地就出手真让我吃惊呢!我还以为你会顾忌到令妹的安危而谨慎行动,原来也是个性情中
人啊,呵!”
多少夹杂了点不屑地嘲笑。
“如果能在这里解决你的话,不是能更彻底保护到她吗?不要当我好欺负,两个人也可以,试试看和我
交手吧!用性命来下赌注,不玩什么明争暗斗。”
“哈!如果你——————”
下侧传来了巨大的划破空气的声响,震耳欲聋,吞噬了忍想要对朱雀说的话语。等朱雀意识到这声音
是由螺旋桨发出的低沉旋律后,扑面而来的狂风已经将他吹飞后退了好几米外,不及调整马步,朱雀俯身
用手支撑住身躯,不然自己再后退一步。
而在忍这边,两人似乎早便有所准备,一手捂住外侧的耳膜,一手拉住岩壁边的栏杆,缓缓看着一部
红白相间的巨大直升机浮现至三人的视线水平线上,庞大的身躯上下鱼跃似的摆动着,顶部急速转动的螺
旋桨划开空间的强大气魄顿时震撼住了一时间不明所以的朱雀。
“想要逃吗?!”
他还是马上意识到了这点,微微将重心抬高,往两人的方向缓缓走去。
怎么能在这里放过你!
腰间的纸袋被胡乱吹飞开来,朱雀无暇顾及,顶着强风调整着步伐,越走越快。而从驾驶舱中抛下的
伸缩式阶梯已经支撑住忍和琉璃两人,两人拉住一旁的橡胶绳索,脚踩钢管便打算如此飞走。
朱雀奔跑起来。
然后————打开了他的右眼。
没有在今天使用过这个眼睛真是太好了!朱雀暗自庆幸起来,在不被风浪所推倒的前提下快步靠近了
直升机。
眼中映出一个蓝色灵魂,那是属于驾驶员的灵魂。
只要靠近他,然后杀死他,那两个人便会坠机而亡!朱雀握紧了拳头,咬住嘴唇冲了上去。
还有一点点!忍和昂流的面容已经清晰可见,两人似乎并不理解他的目的,并没有作出任何反映,任
凭他靠近机身。
目标捕捉!我赢了,《零》!
右眼开始展开深渊的黑暗,伸出无形的手去拉扯那灵魂的根部。
“所以说————”忍高声嚷了起来,但在轰鸣的风压声中仍然不能听清楚,“你……泽渡…………雀
…………什么时候……不可…………超越我的!”
呼啸而过的巨大狂风将愣在原地的朱雀吹得七零八落,翻滚着倒退了好几米,脊背撞在了树干上,发
出闷沉的声响。
如同此刻朱雀的心声,无法揭开的困惑之瓶盖。
为什么?没有夺取到灵魂?!
耳边只剩下直升机离去的袅袅回响,和不断回荡在他耳边的,《零》的话语。
“你…………不可能超越我的!”
混蛋!他狠狠地打了自己一巴掌,合上了眼睛————所有的眼睛。
到了黄昏无声降临大地的时候,蝉儿的鸣叫声也逐渐褪去,他才迷迷糊糊地恢复意识,行尸走肉般地
爬行着寻找着掉落的档案袋,摸了摸胸口处的信件,还好都在。
夕阳终于还是如期出现,映在朱雀瞳孔中的蔓延开来的血红色无法言喻的寂寥伤悲,他再次叹了口气
,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了。
叹息着自己的无能。
他掏出手机拨打着号码想要寻找昂流的踪迹,但对方迟迟不接,来回几次均是无果,只好放弃。
“你这边…………也遇到麻烦了嘛…………?”
他无力地笑了起来,身子又瘫软下去。
一个身影慢慢晃动着从夕阳一端的晴空下靠近过来,朱雀眯起眼看着那个黑影,直到它的轮廓逐渐明
朗,形成人形,并摇摆着身后带着不吉色彩的黑色羽翼。
“还是那句话…………真难看!”
路西法蹲下轻轻打了他脸颊一拳,似笑非笑地挥动着自己的黑色短发,眼神却非常严厉。
“不关你的事。”
朱雀撇开他的视线,此刻不想和他交谈,但路西法似乎有话要说。
“《零》的身份有点端倪了吧?今后便是反击的时候,你那副丧气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哼。”
朱雀哼着鼻子笑了起来。
“没想到要被你这家伙取笑和开导,果然是丢脸啊…………”
路西法站起身来,将脸埋在金黄色的晚霞中,用翅膀遮住,淡淡地说着。
“你是我的从者…………自然不能一直受制于人,一定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才行!”
“是是!”朱雀扭了扭有点僵硬的脖子,将东西收拾好便转身就要下山,“没空留在这里陪你诗情画意
,我要回去了!”
朱雀不等他回复,迈开脚步便走了下去。而路西法并没有跟随其后的意思,只是摆着严肃的表情望着
天空的远方,微微张合着小口,自言自语说着什么。
“似乎…………还要一点时间才行…………”
他跳跃起来,飞舞着漆黑的双羽,往无限的苍穹深处,直至完全消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任何角落
。
而朱雀也在回去的路上,在那个家有个唯一值得他归来的人,她是他的眼睛,他的身体,他的手臂,
他的灵魂,他的一切——————
他所生存的唯一意义。
所以,我不会认输的!《零》!游戏的终点绝对是以我的胜利告终,没有任何悬念。
我对着手腕上的勾玉发誓。
唔,原创小说区一直保持着本篇的连载,精品区这里我倒是一直忘了更新了。
另外感谢您的支持,这坑一定会填满的。[s:12]
原帖由 badtimmy 于 2008-9-2 15:38 发表

剧情很吸引人,至少我承认我掉这坑里了...[s:35]
间桐的话是属于那种路人角色吗?戏份好少...让人不由得在想是不是有隐藏BOSS属性...
还有学生会长,根本就跟主角的属性阵营扯不上一点关系的吗?迷团啊...
不过让人 ...
1)说真的,间桐的戏份比希多……目前正是她大戏份时段。
2)雾岛伢月嘛?看下去就知道了。
3)飞鸟一家的确目前交代模糊,到剧情后期会解释清楚的,包括他为何长期不在家,母亲精神扭曲的真相。(虽然不是啥很劲爆的内幕。)
4)希爆种?说真的,她是路人……路人……我甚至不能确保她的戏份比佐佐木多……
目前我在犹豫的是是否将天草昂流和零的前传拿出来另外写,前者是阐述昂流生前和水无月家的牵绊,后者是解释零一切举动的真正目的。
不写的话有点不负责,但放在文章叙述又太拖剧情,还是拿出来写外传短篇吧。
最后感谢能看到这里的所有读者们,如此不成熟的文章也能得到垂青赏识真是太让我感动了,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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