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章

  式森和树慢慢地张开了眼睛。

  蔚蓝的天空映入眼帘。高高在上的是一望无垠的蓝色。天空万里无云。

  太阳在蓝天的中心,光辉丝毫不留情面。太阳向地面输送着刺眼的光线,感觉要灼烧肌肤一般,让人不禁撇开脸。

  细小的沙粒溜进了眼中。和树这才第一次察觉到自己是躺在沙地上的。

  “和树……?”

  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在旁边用湿润的、大大的眼睛窥视着和树。

  “和树、和树!……太好了。”

  少女——宫间夕菜安心地吐出一口气后,大幅度地挥着手。

  “玖里子、凛,和树他!”

  听到那个声音后,两名少女迅速跑近了——是风椿玖里子与神城凛。二人看到和树后都露出了放心的表情。

  密克罗尼西亚的大自然貌似是时候宣告黎明的到来了。

  虽然和树躺着的地方是海滩,可这里并不是日本。

  这个岛屿是比日本最南端的冲之鸟还要更南方向的岛屿。虽然还没有超越赤道,但是这个场所可以被形容为“相当炎热的地方”。

  虽然他们并不很适应,但这里可以说成是“与世间的纷争最无缘”的地方。陆地上椰树繁茂,由于海岸线很长所以浪也很缓和。无论早晚日照都是那么舒服,可以说是最适合被称作“度假圣地”的地方了。

  但是现在,陆地上除了和树一行以外并没其他身影,海上连船或岛屿的影子都看不到。

  和树坐了起来。

  “那个、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

  “你啊,一直失去知觉来着,大约有三十分钟左右了。只有你一个人一直不醒来,吓我们一身冷汗。”

  玖里子回答道。

  “乘坐过来的飞机呢……”

  “那边。”

  在她手指的前方,飞机冒着烟半沉入海中。

  “或许在水面着水的时候冲击相当强烈吧。我自认为已经做得很好了,但夕菜吓得哭起来而你又失去了知觉,糟糕透了。”

  就好象配合着玖里子的说话一般,飞机的只发出了“Bang”的一声,只迸飞出数个零件,之后就完全沉默了。

  和树朦胧地追溯着记忆——“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本来提出外出旅行的人是玖里子。不知是她的叔父还是叔母拥有的别墅好像就在一个南方的岛屿上。这次的连续休假,玖里子问他们有没有去玩的意思。

  和树没有出国旅游的经验,所以没有感到很兴奋。但是夕菜却很兴奋地赞成了。

  夕菜自称“和树的妻子”。也就是所谓的找上门的老婆,虽说如此但两人都是高中生,所以并没有结婚,总之就是她单方面的求爱而已。

  和树自身无论成绩还是运动都是倒数比较快,典型的路人型男孩。当然和女孩子交往的经验可以说完全没有,他本以为今后也不会有的。但突然之间一个美少女从天而降。脑袋内的指南书根本就没写着应对的方法。

  和树当然只能逃跑了。特别是外出游玩和夕菜各种各样的威逼利诱,和树都要分外小心谨慎。

  夕菜对此很不满。她几乎没有尝试过去远方旅行。刚好玖里子带来了这等好事,正所谓天赐良机。

  她每天都对和树说“这种机会不是常有的,我想同大家一起去玩”。夕菜不但用生气的语调,并且还哭给他看,结果和树被半强迫地应允了。随后凛也跟了来。由玖里子带领着,四个人出发了。

  到达关岛之时还觉得可以。但是,玖里子说“在这里换成飞机去别的岛屿”时,和树胸中闪过一丝不安。而且到了帕利基尔还要换乘飞机。当听到马绍尔群岛是终点的时候,和树心中的不安变得越来越大。

  最后乘坐是仿佛长了毛发一般的塞西纳{美国轻型飞机制造公司}法国制飞机,螺旋桨时而发出怪异的声音,并且操作者是玖里子。

  在和树嚷嚷“我要下去”“我要回家”的一阵骚动过后,被强迫的和树与飞机一起起飞了。

  意外的是玖里子的操作技术相当熟练,飞机顺畅地飞行着。照她的说法——“这一类的机体我曾经开过几次”。

  和树以为之后就会平安无事地到达,在他终于够放松心情眺望窗外的瞬间——异常发生了。

  来到不认识的岛屿上空后突然就发生了,本以为是飞机在剧烈地摇晃,可是引擎却喷出火来。貌似像被锤子攻击的冲击持续着,机体大幅度地倾斜了。

  于是飞机急速地朝海面下降,玖里子竭尽所能都无法把飞机带起。在着水的前一刻,和树失去了意识。

  而现在,和树在沙滩上躺着。

  和树站起来,拍掉衣服上附着的沙粒。

  “和树,没关系了吗?”

  夕菜出声问道。

  “嗯。还好……。夕菜你们呢?”

  “我们都没出大碍。”

  “太好了……。但是,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不清楚……”

  她歪着头。

  “刚才我和凛去调查了一下……”

  玖里子说着。用手指比划出一个圆来。

  “机翼被开了这样大的洞。引擎部位也有,里面都被毁了。”

  “你说什么?”

  “看来我们是受到炮火攻击了,比方是对空炮那样的。”

  “对……哎哎!?”

  和树的眼睛睁得圆圆的。玖里子耸耸肩膀——-

  “虽然我也觉得奇怪,但怎么看都是子弹留下的痕迹。”

  回身望去,看看浸在水中的飞机。从下方打穿的洞还能清晰看见。引擎部分也有着像是被切开的痕迹。

  除了着水时破损的部分之外,依情形只能看出被外部的攻击破坏的迹象。会是玖里子所说的对空炮做的吗?

  要是那样的话,事态会变成“这里有人”。虽然想不出为什么会被攻击,但绝对不会是友好的。至少是“以武力排除飞在头顶上的东西”程度的非友好主义者。

  和树害怕地看看陆地。虽然现在原始森林还很安静而且感觉不到有人存在。但射击确实是从那里发出的。

  和树仿佛要被那感情吞噬,他略带不安地向夕菜询问道。

  “怎么办啊……”。

  “说得也是呢……”

  虽然尝试考虑了一下,但并不能马上想出妙案。

  “除了移动别无他法了。”

  凛说道。

  “虽然远离海岸并不是什么好事,不过看起来要下雨了。而且一直呆在这里的话是会中暑的。”

  相当忠实的意见。况且全员都看腻了沙粒。

  于是四人走进了生长至海岸线的原始森林中。

  虽说是原始森林,但并不像南美的一样地面上覆盖着植物。由于土地太过于贫瘠的缘故而使植物无法生长吧,不过这也让路好走了不少。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玖里子。由于树的叶子很多,比起海岸这里并不缺少阴凉。时不时地会传来几声鸟的鸣叫声。

  和树很不擅长运动,别说登山了,他就连走路都不喜欢——因为会累。若要问他回房间后到底干什么的话,回答果然还是无所事事,他是个出色的豪无进取心的高中生。像是这样的密林,可以的话他根本不想踏足进来,可是还是有些新鲜的感觉。

  从来没见过的植物多不胜数,也有着挂满水淋淋果实的树木。鸟类也极其鲜艳,就连动物园里面没有看见过的种类也在其中。周围的空气也感觉到与日本的不一样,让人有“身处南方的岛屿”的感觉。

  若不是在这种情况下,或许能让人涌现出探险的欲望。

  “那个,玖里子。”

  夕菜向玖里子搭话。

  “什么事?”

  “这个岛……在哪里?”

  “嗯——……最后由于飞行记录仪坏掉了所以不是很清楚,大概是在北纬十度左右、东经一百六十度附近吧。我想可能是在东卡罗琳群岛附近吧。”

  “东卡罗琳群岛……那是在地球上吗?”??

  “算是吧,只有这附近的岛屿算是很危险的。”

  她用手托着下巴。

  “从上方来看,无论那个岛都相差无几吧。并且无人岛很多,真让人头痛。虽然在制订飞行计划的时候也我也把遇难的可能考虑到了,问题就是救援的来否。也没有船。”

  就连玖里子的声音也变小了,凝重的气氛将一行人包围起来。

  毕竟这里是远离日本的南太平洋。说起东卡罗琳群岛的话是在距离东京大概三千五百公里的地方,也没有任何求救的手段。他们试图寻找飞机中的紧急用品,但那些貌似在坠落的过程中飞散了,哪里也找不到。?

  虽然注意到天变暗了,玖里子调整到欢快的语调开口说道。

  “嘛,船到桥头自然直。虽然分不清方向,要是有个万一的话就用瞬间移动什么的就好了。而且,也不是认定了这里就没有人的。”

  “可是好像有些很暴力的人在这里的样子。”

  “……嘛——,毕竟他们用近代武器攻击咱们了呢,换句话也就是说他们并没有吃人的习惯。”

  “要是被吃了就全完了。”

  “应该是没有的。流言也说‘保守着旧风俗习惯的原居民消失了’,因为欧洲的殖民者将当地的风俗习惯都改变了,还真是做了多余的事呢。”

  不知为何玖里子好像很遗憾的样子。看来她是比起自己遭遇到的不幸,好奇心更加优先的那一类的样子。

  “我认为遭遇到食人族也是个难得的体验呢。”

  “坠机已经十分难得了。”

  夕菜噘起嘴说着。

  她们走了一阵后,密林的路变成了坡路,看来是往岛的中央走,海拔也变得越来越高。树木渐渐地变得密集,与此相较下走路变得越来越困难了。

  于是便由凛走在一行人的前面。她虽然是最矮的,但也最有体力。虽然凛的社团活动是生物部,不过她却经常被体育系的社员劝诱。

  一行人踩着杂草留下足迹行走着。虽然太阳稍微有些倾斜了,但日照还相当地强烈。

  天气开始变得闷热。在海岸感觉不到的湿度,在这里就像粘在皮肤上一般,每个人的额头和脖子都浮现出汗珠了。

  和树渐渐喘起粗气。这是因为他运动不足还在这里徘徊的缘故。

  接连跨过树根和灌木,再加上突然而来的斜坡,很是艰辛。和树一直低着头,脑袋在与气温的摩擦中变得一片空白。

  拜此所赐,就连夕菜叫他的声音,和树也好一阵没有注意到。

  “我说和树……”

  “啊啊,抱歉。”

  和树摇晃着脑袋回答道。

  “没事吧?看你一直在发呆。”

  “嗯,还撑得住。怎么了?”

  “你有听到什么吗?”

  “是什么?”

  “那个,好像是破裂的声音……”

  她将音量放低。

  “哎呀,会不会是枪声?”

  她边吃惊边仔细倾听。但除了树叶摩擦的声音和偶尔的鸟的鸣叫外,其他什么也听不到。

  “不是……”

  “就在刚才,我还以为是枪声的。”

  夕菜自己也变得没有自信。

  “可能是因为我发呆了……但是,若真的是枪声的话就危险了。”

  因为都能击落上空飞行的飞机了,很容易想象得到对方还拥有枪械一类的东西。应该是不会对着密林进行扫射的,况且这边根本是手无寸铁。

  在远离日本的小岛上并且还沐浴在弹雨之中完全是最糟糕的。

  “大家停下!”

  突然,走在队伍前方的凛弯下腰来。

  她惊了一下,停下了脚步。然后迅速地将身体低了下去。

  但是子弹并没有袭来。凛在地面上调查着什么。

  走近她,发现只有那里的密林被分开来成为一条路。

  路虽宽但并没有进行任何的铺设,依然是土路。那里有着两条就像洗衣板一样有细小的断坡的痕迹一直延伸到远方。

  “是车痕呢。坦克?”

  玖里子嘟哝道。坦克是附有履带的,这是履带造成的痕迹。

  她来到凛的旁边,用手指摸摸土壤。

  “还是湿的。看来是不久前才经过这里的样子。”

  和树也弯下腰,从旁边窥视着。

  “那么只要沿着这痕迹走就能到达有人的地方了。”

  “大概……”

  玖里子话说到一半打住了。密林的深处响起了声音。

  是拨开繁茂的草木的声音,以及多个凌乱的呼吸声、叫声,然后是破裂般地连续响起的声音。

  “枪声!?”

  听到千真万确的枪声后,和树不禁叫了出来,同时从草丛里跳出了人影。

  “呜哇,呀!”

  简直就像拦途截击一样接近着。一人从和树身上踩过,另一个则跨过他。消失在另一边的密丛里。

  “……女孩子!?”

  那是些穿着裙子的少女。在自己过来的那路的方向上,胡乱开着枪。从密林那边发射出像是狙击着少女们似的子弹射中各处。

  和树眼前的土被打得在空中飘舞,打在地上的子弹把土壤变成了一道幕帘。

  枪声在一瞬间停止了。夕菜和玖里子迅速地跳入走过来的密丛。凛在稍稍离开一点的地方蹲下。

  而待在少女们通过的地点的和树却行动慢了。

  一瞬间脑袋里一片空白。周围谁也没有。他起身想要逃跑,但——

  突然正前方出现了一个女性的身体。不要说避开了,就连考虑的闲暇都没有。

  子弹再次袭来。和树想要躲开,脚却缠在一起,结果压倒在女性的身上。

  子弹擦过衣服,弹开立木,和树姿势变成骑压在少女身上。而且那里是登上来的那个坡道。

  至于变成庇护着她的状态这件事是意想不到的偶然。

  “哇——!”

  之后和树以抱着女性的状态滑落到坡下面去了。

  和树虽然感觉意识远离,但并没失去意识。

  柔软的手的触感碰到了和树的额头,轻缓地抚摸着。

  女性一直盯视着微微睁开着眼睛的和树的脸。

  “漂亮的少女”是给人的第一印象。淡茶色的瞳孔和端正的鼻梁,白皙的皮肤,感觉像是油画中的模特儿一般。

  实际上和树经常看着可爱以及美丽的女性。无论是夕菜、玖里子还是凛都有着出尘脱俗的美貌,而且三人美得各有特色。只强调眼福的意义的话,他所受到的恩惠远比平常的高中生要多。

  可这和“习惯于异性”是两码事,看不出他体内有了那个免疫力,因此每天被女子逼迫的连哭带叫可说是家常便饭了。那个暂且先不提。

  眼前的这个女性和那三个人相比是另一番的美貌。脸型构成属于欧洲系典型的美人。虽然不知道她的年龄,可看上去比和树大一些,有二十岁左右吧。就连“再也不要女孩子什么的”哭湿枕头的和树也会涌起想一起拍张纪念照片这样的念头。不,实际上要装进相框才行————如果不是在密林内相遇的奇怪情况下的话。

  那樱桃般的小嘴张开了。

  “zu……”。

  她那个听不惯的发音在中途停止了。顺便,

  “你没事吧?”

  她用流畅的日语说道。口吻中透露着担心的情谊。

  “嗯,嗯。”

  和树暧昧地回答道。

  让横躺着的身体坐起来。虽然痛可还是能动,看来只是撞伤就了事了。

  他们落到的地方是一个微微凹陷的洼地,大概是岛屿隆起的时候由于变动生成的吧。只有这一带,像是划痕一样凹进去一块。

  女性像是感觉着气息似地看看斜面的状况。

  枪声停止了。好像刚才的骚动根本没发生过一样,恢复到了原来的状态。

  大概是放心了,女子再次直视和树。

  “这里已经没有敌人了,应该是撤退了。”

  他糊里糊涂地听着女性的话语。和树虽然不是很清楚,可是看来是可以喘口气了。他倒是很在意“敌人”这个词。

  “危险已经排除。你好像遭到灾难的样子,但务须担心。”

  “是吗……”

  和树安心了。和平是件好事。

  “太好了,谢谢你。”

  “唉……”

  不知为何,女性的脸染成了绯红色。

  对于意想不到的反应,和树感到相当意外。

  “不,感觉你像是来救我的样子。”

  “怎么会……。这是理所当然的,承蒙你的贵言了。”

  她边红着脸,边向和树靠近。

  “如果有什么受伤的地方请不妨直说。我立刻会帮你治疗的。”

  “不……我认为没大碍。”

  和树自己不是很清楚,他这样答道。

  “是吗?”

  她抓住和树的胳膊。

  像是抚摸一样移动着手。是在检查着伤势,以及关节是否扭伤吧。和树则感到被手指弄的痒痒,想把胳膊收回来。

  “不可以!”

  那是平静且带愤怒的声音。

  “不,可是。”

  “原本是想立刻组织救援队进行救助的,最后却让你卷入了战斗当中。要是让你受伤的话,我们的忠诚是会被怀疑的。”

  “啊……是想救我们的吗?”

  “正是。”

  说过这样深奥的话后,她的手指再次抚摸胳膊,肩膀,颈部。

  充满魅力的脸庞一下子靠近过来。

  “唉!”

  和树不禁跳远。

  女性又提醒他注意。

  “这可不行。伤势的初期治疗是最重要的。就算自己认为没事,但考虑到个万一的话……”

  “不用了!”

  和树慌张地挡下她的话,因为她的话越说越过。看上去像是个冷静的女子,听她的话语好像真的在担心和树一样。虽然内心感到高兴,但相对地他也觉得照顾得有些过头了。

  “照顾”一词使和树察觉到了。

  以和树看来,她的服装有着明显的特征。

  “怎么了?”

  和树的视线让女子反问道。

  “那个,你的装扮是……”

  “和树!”

  一个声音从头上方传来。夕菜一边注意着脚下,一边降落了下来。

  “…………?”

  女性的脸上挂满了惊讶的神色。

  “啊,是我的名字。我叫式森和树……”

  “是。那个我已经知道了……”

  “是、是吗?”

  和树疑惑了。

  夕菜靠过来,大概是搜索的缘故吧,还喘着气。

  “你没事吗!?有没受伤……”

  “什么事都没有,这边的这位已经帮我……”

  和树的话说到一半梗塞住了。

  女性像警戒一样地站起来,手里握着不知从哪里拿出来的一把手枪。

  和刚才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从温柔的照顾者变成了士兵的神色。全身溢出紧张感,妥协与惰弱等一切颓废的存在感都化为了虚无。

  枪口指向夕菜,食指扣在了扳机上面。细小的声音响起,安全装置被打开了。

  夕菜被吓得全身僵硬。

  “不准靠近!”

  女性用铿锵的语调说道。

  “你是谁、谁啊?”

  夕菜一边注意着手枪,一边反问道。

  “你想对和树做什么……”

  女性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用着枪口对着夕菜。夕菜也在原地一动不动。对待了一会儿,事实上时间也并不是过了很久。

  “等等,你在做什么?”

  听到了玖里子的声音。几乎同时,和树的背后也传来了别的声音。

  “housekeeper,Liera!”{银:都看得懂吧,我看得懂……是英文的……}

  架着手枪的女性身体为之一颤。瞬间回头看了一下立刻转回来。

  盯了夕菜一段时间后,她突然转身迅速跑开。

  那个身影迅速消失在密林深处。

  被丢下的两人暂时茫然地站在原地。

  玖里子拨开丛木出现。

  “怎么了,没大碍吧?”

  “虽说是没什么大碍……”

  整理好脑袋内部的信息后,和树答道。

  “那个,玖里子,你知道女仆吗?”

  “知道。然后呢?”

  “这里有女仆,就在密林中,而且还拿着手枪。”

  “哈啊?”

  玖里子发出的声音中充满了怀疑。

  和树也是怀疑的感觉,但这个是事实。刚才的那个女性是一名女仆。

  她身穿的服装就是最好的证明。袖子的部分是很整洁的藏青色罩衫,下摆是展开来的飘逸的裙子,白色的围裙,皱状的发箍。

  就像是画中描绘的女仆一样。

  “究竟怎么回事?”

  夕菜嘟囔着。

  “嗯……并且还拿着手枪。”

  她拿着同法国出生的第三代大怪盗同一类型的手枪。本以为是防身用的,然而她的架势却是那样地熟练。

  “我认识的人中没有女仆。”

  “我也没有。可是她却异常地亲切。”

  “她很亲切吗?可她对我好像抱有非常强烈的敌意的样子。”

  “说起来也是呢。”

  怎也无法理解。话说回来为什么这种地方会有女仆存在的呢。

  “有关女仆的事现在想也没用,迟早会明白的。”

  玖里子这样说道。

  “比起这个,我们沿着刚才那条路走吧。或许会有人家也说不定。”

  “但是,枪战呢?”

  “我和凛监视了一阵,那之后一直没有再开战了。我们走吧。”

  她们从滑落下来的坡道爬了上去。

  凛在道路那儿等待着。凛敢将身体暴露在这么显眼的地方,看来是已经没有危险了。

  一行人沿着车辙走着。为了不至于看漏,她们慢慢地前进着。由于途中并没有弯曲是一条直线,所以走起来并不十分困难。

  离开密林后。视野豁然开朗。

  “那里有栋建筑物。”

  凛用手指指着。在略高的地方,有一栋用石头造的建筑物。

  “嗯……可是,那是建筑物?”

  “是建筑物吧。”

  “但是……那不是城堡吗!”

  和树这样说道。

  视线前方的建筑物并不普通,那是一座西洋的城堡。虽然没有护城河与城墙,但有数座塔耸立着,有着巴洛克风格的外观构造,就像建造在莱茵河畔的东西一样。

  在南太平洋的孤岛上不但少见,根本是神秘的存在。

  “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会……”

  “有就是有,没辙啊。”

  “就算你冷静地说也……”

  “刚才咱们遭遇到女仆了吧,会不会有某种关系的?”

  凛所说的话让她们沉思了一会儿。被击落,然后同女仆相遇,然后是城堡。虽然这里有着某种关系也说不定,可这事态发展之快也太扯了吧。

  “会是谁住在里面呢?”

  “进入看看就知道了。”

  四个人走近城堡。

  没走多远就看见了前院。

  异常地寂静。虽然有人的气息,但看不见人影。不仅如此,周围还飘荡着一种紧迫的氛围。

  一扇巨大的门耸立在眼前,没有门铃但相对地有根绳子,拉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门打开了。

  从里面出现一个矮小身材的女仆。她给人一种很老实的感觉,质朴,戴着眼镜很符合她的特征。

  “是。请问是哪位?”

  “啊——,抱歉。”

  于是和树,一边想“又是女仆啊”一边自报了姓名。

  “那个,我们迷路了,不是,与其说迷路更应该说是遇难了。”

  “…………?”

  她疑惑地将头歪向了一边。和树则是乱七八糟地继续说道。

  “实际上是,在飞机旅行的途中……那个,坠机了。”

  “你说……坠机吗?”

  “是的。但是那个,啊——,与其说坠机更应该说是被击落了。”

  夕菜拉了拉和树的袖子,然后在和树耳边悄悄说道。

  ‘和树,被击落什么的,人家会相信吗?’

  ‘因为没有其他说法了嘛,我本身也不愿相信。’

  ‘话虽如此……’

  但女仆那方却是一副好像察觉到什么似的表情。

  “……就是你们吗?”

  “哎?”

  “太好了……。本打算再次派出搜索队的。”

  “什么?”

  “能否稍等一下?”

  女仆回去里面。和树他们则是没理解到状况,就那样呆呆地站在那里。

  女仆过了好一阵都没有回来。

  等了非常久后,门终于再次打开了。

  “久等了,非常抱歉。”

  女仆低头抱歉道。和刚才不同,是个银发的女性。

  “没有……唔,啊啊!?”

  和树惊讶地盯着她。

  她是不久前在密林那里遭遇到的那个女仆。

  但她的表情丝毫不变。对于和树的惊愕,她丝毫没有介意。

  “刚才真是失礼了,我叫丽伊拉。”

  “啊,你好……”。

  “阁下已经很疲累了吧,我从主人那里已经得到阁下进入的许可了。”

  “是……”

  “那由我来带路……后面的那几位是?”

  丽伊拉的表情微微僵硬起来。

  “啊,是我带她们……或者因该说是她们把我带来的。”

  “原来是这样啊。”

  她沉思了一会儿。终于。

  “那么,请一起跟来吧。”

  她如此说道。

  她慢慢地走着,四个人都紧跟着在她后面。

  她们被领进了豪宅。天花板极高。与气派的外表相同,内部也摆设着豪奢的装饰品。窗户的玻璃用的是捷克产的昂贵货,木材的用料是乌木。无法想象这个地方能采集到,大概是从加拿大那里运送过来的吧。

  墙壁上挂着枪支的装饰。古往今来的枪,从步枪到手枪各种各样的类型一应俱全。虽说是装饰,但却非常不协调。

  终于,来到了一扇门前。

  “请进。主人在里面等待着。啊,女性的各位……”

  站在和树正后方的夕菜她们被婉转地拦住了。

  丽伊拉稍微将门打开,向里面说了什么。马上的,女仆中的一个人走了出来。

  “她的名字叫涅莉。她会为大家作向导,那边请。”

  “哎,和树不一起吗?”

  丽伊拉轻轻点头,之后什么也没说。

  没办法之下,夕菜她们只好走向别的房间。

  留下了和树一个人。

  “式森大人,请进。”

  丽伊拉将大门打开来。

  和树进入一个宽畅的房间,找个椅子坐下后——和树好不容易才从惊吓中恢复过来。

  装饰在中央的桌子对面坐着个男人。身披一件金色刺绣的昂贵的长袍,坐在一把价值同样不菲的巴洛克式的椅子上面,好像一个欧洲贵族末裔的老人。

  但是让和树差点晕倒的并不是那些事。

  在墙壁两侧整齐地站着两排女孩子。

  约有三、四十人的样子,无论身高还是发色都各式各样,年龄均属于十五岁以后二十五岁之前的样子。拥有端庄脸庞的美丽少女们都纹丝不动地站着,等待着和树。

  更让人震惊的,她们全员都穿着藏青色的衣服。

  她们无一例外地都是女仆。

  “呀,你终于来了,到这边来。”

  老人对正在茫然中的和树说道。

  老人眼睛向藏青色的行列示意着。最先见到的那个戴眼镜的女仆拉出一张椅子。

  那是一张纵向很长的桌子,茶具被放到和树眼前。

  女仆用纯熟的手法倒上了红茶,丽伊拉伴随在老人的身边。

  他表情怎么看都是非常高兴的样子。

  “在这个岛上男子只有我,我非常欢迎年轻人来。”{银:可恶,咱也想去}

  “啊……”

  和树品尝了一口琥珀色的液体。虽然他并不是很了解,但肯定是非常昂贵的味道。

  “不用着急多待一阵吧,我会为你们准备寝室的。”

  “谢谢……”

  和树客套地回答,他偷偷地扫视周围。女仆依旧纹丝不动。

  “她们是这间大宅的佣人吧?”

  是感觉到和树的疑问了吧,老人说道。

  “她们是我移居到这个岛之前雇佣的女仆,是非常勤劳、能干的女仆喔。”

  “但是,那个,还真是相当多呢。”

  “在这里的并不是全部。”

  “哈啊……有多少人……”

  “有一百五十人吧。”

  “一、百……”

  和树不禁一口气喝干了热的液体。

  “我的女仆已经算是少的了。同仁之中还有雇佣五百人左右的人。《月刊女仆之友》也时不时地介绍来着。”

  和树头昏眩了起来,简直就是开玩笑一般的数字。话说回来,雇佣那么多女仆究竟是用来做什么啊。 {银:这个……我肯定想偏了……}

  “你好像还有疑问的样子。”

  “……算是吧。”

  和树坦率地说道。究竟哪个世界会有不断地征集女仆的人存在啊{就在这里吗}。虽说雇佣一至二个人是很普通的。这又不是烧烤或搜集卡片,不是比数字的东西。

  可是和树从老人身上感觉不到丝毫的歪风。

  “年轻人的你或许不知,我可是MMM的会员喔。”

  “哈?那是什么?”

  “一九二六年在伦敦组成的有历史渊源的爱好团体,是很值得骄傲的名字。”

  “是吗……。好像很有渊源的样子呢。”

  和树喃喃道。虽然老人有些地方让人摸不清,但显然是位有教养的人。他肯定连拉丁文或者其他难学的语言也能够流利地使用。

  老人感觉像是“正合我意”似地点着头。

  “没错。这是《更多更多女仆》的简称。”

  “哈!?”

  和树不小心地大声叫了出来。那啥米名称啊。

  “话说当初由于激进派要素的强大,为了隐蔽所以使用了日文。但现在已经被公认了。”

  老人边手拿茶杯,边骄傲地继续说着。

  “过去说到女仆,那是只是有名的家族才能雇佣的,但经过岁月洗礼,女仆的数量大大地减少了。由于惧怕女仆会在地球上消失的危机,所以MMM建成了。从那以后,经由会员们的努力,现在即使公开说对女仆感兴趣也不会遭到他人的白眼了。在数个国家已经进行了NPO的申请。”

  从来没听说过这些东西。虽想说“骗人是不好的行为”,但看过并排在两旁的女仆后,让他不得不认为这是真的。

  “这个岛屿是很久之前我从父亲那里继承过来的,我在五年前改造并移居到此。就在不久前这里被指定为世界上第四个《女仆圣域》。这里的女性除了女仆别无其他。你也好好地享受这样的氛围吧。”

  和树说不出话来。也就是说这个老人是为了将自己的兴趣发挥到极致才特意移居在这里的。

  为了冷静下来,和树将茶杯放到口边。

  “你还是个学生啊。不需要客气,在这里喜欢女仆不仅不会遭到蔑视,反而是种荣誉。”

  “啊……那还真是多谢了。但是一直看着这种服装,是说会让人变得没有感觉好呢……”

  和树说道。“喜欢工作的大姐姐”基本上是自己也工作并在金钱以及时间上很有富裕的人的嗜好。而活着就已经很吃力的学生根本连观察世界的富裕时间都没有。

  所以对于他来说,这种信仰{Fetishism}与他的生活根本就是毫不沾边。

  “嗯——原来喜欢其他的服装搭配啊。”

  “不是的,我去学校看惯了制服所以不觉得新鲜,去医院护士服也司空见惯了,虽然没见过女警……”

  听到这个后的老人,非常失望地叹息起来。

  “不行啊。”

  “不行吗?”

  “对女性制服极端的爱是作为男人的第一步啊。参加猜谜节目的拍摄,主持人问出”制服……“之后你会怎么办呢。自然是尽快地按下按钮。不回答”女仆“的话是会被别人超前的。”

  “会出这样的问题的吗?”

  “制服爱好家必须能应对各种各样的不测事态。其中女仆爱好家就是一切的基本,也是顶点所在。德国的克莱默{日本足球之父}说过——‘制服能使少年成为大人,女仆能使大人成为绅士’。”

  “我记得现在他和日本的足球粉丝正处于敌对状态的样子。”

  “不用在意。女仆的美妙就算用千言万语都无法形容。如果修订成书本做成著作的话,估计会变成超越《战争与和平》一书的大文学作品的。”

  出神中的老人的思想像是驰骋在貌似俄罗斯广阔的大地一般幅员辽阔的女仆生涯中一样。那是托尔斯泰听到估计也会在土中抽搐的话题。

  和树战战兢兢地插嘴道。

  “但是……简单地说,不就是女子穿着貌似黑色感觉的服装而已……”

  “你在胡、胡说什么!”

  回过神来的老人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

  “女仆装是经过世界历史性的洗礼后调和而成的装束。传言说这本来是比利时的民族服装,传递到英格兰后再被广泛推广到世界的。有那样悠久的历史保证,应用性相当拔群!”

  老人用站在旁边的丽伊拉展示着。

  “你看,这个螺旋形装饰的肩部,紧紧地束缚着的腰部,飘逸宽松的裙子。这些装饰在冬季能提高保温性能的同时,也重视了在夏季的透气性。而且而且,有着保护头部的头饰。真美妙!完美!你试试被这样的少女们用着银铃般的声音——‘主人,到起床的时间了 ’——叫起来看看。不知是用可爱形容好还是用爱怜形容好,就像、就像‘哐’的一声,心中涌现出一种糟糕的冲动一样。啊啊?”

  “‘哐’的一声,身体开始抽搐了。”

  “不行不行,你这个样子根本称不上是男人。你的女仆度太低了,太不健康了。”

  “冥土?”{日语中冥土与女仆度发音一样}

  和树歪着头。

  “和那个世界有什么关系……”

  “不是佛教思想,是女仆的女仆,度数的度,是你国家的语言。就算身体的温度相同,但无论谁都有女仆度。越是高的女仆度越是会被女仆作为所爱之人所尊敬。”

  “我第一次听说那个单位。”

  “作为SI登录是最近的事。女仆度高的话,就会像我一样雇佣很多女仆,并被承认为主人,她们以绝对的忠诚对我起誓。像这样,无论做什么都……”

  老人的左手绕到丽伊拉的腰后面,外眼角突然向下看。

  可是,和树听到的只是一声清晰的钝音,老人的眉毛高挑着,脸色变得通红,汗水直流而下。

  看到和树发呆的样子后,丽伊拉将老人满是皱纹的手放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嘛……是吧……。那个……被爱慕着……”

  “是。”

  老人来回抚摸着自己的手。丽伊拉则装作都不知道的样子。

  “喔喔真疼……也就是说,你住在这个岛,将你的女仆度提高吧。闲暇的话,无论你住多久都没关系。”

  “那真是谢谢了。但是,我们并不是来造访的,是遇难而已。”

  “那种事我们很清楚。实际上将你们的飞机击毁的就是我们。”

  “哈!?”

  红茶差点要从和树口中喷出来。

  “本来我们要派船去你们的目的地迎接你们的。可是现在这岛进入了戒备敌人的警戒状态,结果将你们误认为敌机进行攻击了,非常地抱歉。”

  老人用抱歉的声音说道。和树开始晕眩。

  也就是说自己被住在这个岛上的人,而且是被女仆和其雇主击落了。并且本应是欢迎我们来的。

  “那,那个……是打算迎接我们来的吗?”

  “只有你而已。不知道你有伙伴。”

  “那么敌人呢……是在进行战争吗?”

  “正是。事实上……”

  咚,门被敲响了。刚才带走夕菜她们的那位名叫涅莉的女仆出现了。

  “主人,我带她们来了。”

  “嗯。”

  老人点了点头。和树也暂且端正了坐姿。

  门被打开了。

  看到站在门的后方的少女们后——和树再一次差点晕倒。

  夕菜、凛、玖里子按顺序走进来。可竟然,三人都穿着几乎相同的藏青色的服装。

  那个装扮就是女仆,是与并排站在墙壁两侧的少女们没有半点的不同装扮。

  与意识到别的世界旅行的和树相比,老人则是相当满足的样子。

  “这个岛上规定的女性必须要穿女仆装。我提供了相同的服装喔。”

  “但、但是女仆什么的,怎么说也……”

  “我就知道会是完美的。刚才看到背影就觉得完美了,但没想到看到实物竟有如此沉鱼落雁之美。看来所有女性都应该穿着女仆装的。”

  “但是,那不单单只是兴趣吗……”

  “小事不用计较。”

  和树环视四周,终于就近的所有女性都穿着女仆装了。

  夕菜笑嘻嘻地接近和树。

  “怎么样,和树?”

  “嘛……算、好吧。”

  和树终于勉强说道。事实上,她脸带稍许的稚气,和女仆装出乎意料地相称。服装的尺寸也恰到好处。

  “不,太美妙了。”

  老人拍拍手。

  “能够与这服装相称到如此地步的女子是世间少有的。就像是从画里跳出来的一般。”

  “谢谢夸奖。”

  夕菜害羞地低下了头。

  “我还满喜欢这身装扮的。和树,你看你看,很可爱吧?”

  她边笑着边转身,裙子也随着飘起来。

  “我不太喜欢呢。”

  玖里子抱怨道。对于身材修长的她来说,裙子显得有些短。

  “虽然并不讨厌制服系,可对于女仆的装扮是在有点难以接受。算了,反正也已经穿了。”

  大宅的主人明明还在,可她的口气还是没有变。

  凛什么话都没说,也没表现出很厌恶的感觉。看来也满喜欢的样子。

  老人好像很满足的样子。这时,丽伊拉在老人的耳边悄悄地说了些什么。

  布满白发的头点了一下。

  “……好了,虽然还想同诸位继续欢谈,可好像不行了。貌似有急事了。明天早上再让我观察吧。”

  “嗯。早上、吗。”

  “这周是非常重要的。式森君,明早你一定会想待在这里的。”

  “那倒是……没什么问题。”

  “我会让她们把晚饭送到你们的房间里的。她们准备的饭菜可是相当地丰盛喔,敬请期待吧。对了对了,忘记说了,我希望你们能遵守一点————在这里不允许使用魔法。”

  “魔法禁止、吗?”

  “没错,其他就任你自由了,那么回头见。”

  只说了这些,大队的女仆伴随着老人一起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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