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隧道騷動
第七話 隧道騷動
「真的有未發現的地下遺跡耶。」
「沒想到在鮑爾柏格近郊的地下，居然有這種遺跡。」
從招待旅行回來的幾天後，我們在厄尼斯特的帶領下探索未發現的地下遺跡。
他之前窩在位於領主館深處的房間裡時，似乎就是在調查位於鮑麥斯特伯爵領地內的地下遺跡的位置。
「雖然只是大概的位置，但你怎麼知道那些遺跡在哪裡？」
「魔國有從古代魔法文明時代流傳下來的地圖。」
「那算是軍事情報吧。民間的學者也能取得嗎？」
「那是古代魔法文明於超過一萬年前崩壞時，前往調查的祖先撿到的地圖，雖然那張地圖一直被保存到現代，但由於印刷太淡，導致有些地方看不清楚，再加上古代魔法文明崩壞的餘波也連帶破壞了許多能當成地標的自然物，就算能知道地下遺跡的大概位置，也無法再知道得更詳細。此外即使真的發現地下遺跡，也不一定能找到可以讓鮑麥斯特伯爵高興的東西。」
根據厄尼斯特的說明，古代魔法文明似乎是在一瞬間崩壞。
大概是古代魔法文明時代的人，闖出了什麼大禍吧？
「俗話說驕者必敗。聚集在一處的龐大魔力破裂，導致文明崩壞。雖說是為了技術的進步，但付出的代價還是太大了。」
因為當時琳蓋亞大陸上有許多東西都被炸飛，魔族這一萬年來才會對這裡興趣缺缺。
但之後會變怎樣就不知道了。
「所以只有建在地下的建築物沒被破壞，並在後來成了地下遺跡嗎？」
「正是如此。鮑麥斯特伯爵領地的遺跡，大多都還沒被人發現過。雖然這也是理所當然。」
聽完厄尼斯特的說明後，我們今天便出發探索位於鮑爾柏格近郊的某座地下遺跡，然後一下就找到了。
我們依靠「照明」走進地下開始尋找寶物，難得有冒險者的工作，讓伊娜和露易絲非常興奮。
她們率先走進地下遺跡……
「威爾，看來這次沒中獎。」
「是啊。『狀態保存』的魔法完全失效了，到處都是灰塵和發霉的痕跡。」
露易絲和伊娜用手帕摀住口鼻向我報告。
「威爾，這裡會不會太舊啦？」
「艾爾文，你說的沒錯。這裡是在古代魔法文明成立的幾千年前就存在的遺跡。看來在古代魔法文明時代就已經發掘過這裡了。」
厄尼斯特看著地下遺跡的地板和牆壁的石材，開始解說。
雖然這也是學者的天性，但我們沒有一個人對這些資訊有興趣。
感覺就像在學校聽無聊的課程。
「喔喔！這是在一萬七千年前滅亡的邪教，『布斯特教』的地下神殿使用的圖案！」
這裡的牆壁和地板實在太舊，所以刻在上面的圖案幾乎都快消失了，但身為專家的厄尼斯特還是能夠分辨。
不過知道這些事又能有什麼用……
「威德林先生，刻在牆壁和地板上的圖案到底有什麼好看的？」
「誰知道？」
卡特琳娜和我都不是考古學者，所以對沒有寶藏、充滿灰塵與霉味的地下遺跡毫無興趣。
「仔細一看，這和教會裡的浮雕圖案很像呢。」
「布斯特教就是因為以前輸給了正教徒派，才會被稱作邪教。兩者過去是源自相同的宗教，所以當然會有相似之處。」
「（明明是有夠無聊的話題，艾莉絲居然還願意附和，她真是個聖人。）」
艾爾說的沒錯，聽宗教的歷史一點用也沒有……
不如說讓身為神官的艾莉絲，知道自己所屬的教會是透過擊敗其他宗教才崛起，難道不會造成問題嗎？
希望霍恩海姆樞機主教不會因此生氣。
「所以這座地下遺跡很貴重嗎？」
「在魔國幾乎找不到這麼古老的遺跡。」
「不過裡面沒有寶物吧？」
「刻在這裡的牆壁、地板和天花板上的圖案，都是貴重的文化資料。」
對身為冒險者的露易絲來說，沒有寶物的地下遺跡根本毫無價值，但對身為考古學者的厄尼斯特來說，這座地下遺跡非常值得調查。
兩人的價值觀一點都合不來，不過除了厄尼斯特以外的人，都抱持著和露易絲相同的意見。
「以前這塊大陸還有魔族居住時，也有許多魔族是布斯特教的信徒，只是他們後來因為害怕遭到宗教迫害而離開了這塊大陸。然而現代的魔族，對宗教都沒什麼好感。」
或許是因為魔族過的是近代生活，所以依賴宗教的人才會變少。
地球也有很多人不信教，大概是一樣的狀況吧。
「這樣啊……魔族普遍都不信神嗎……」
魔族大多不信神。
即使是其他宗教，這對艾莉絲來說依然是個悲傷的事實。
不過其實我也幾乎沒有宗教信仰。
「也不是所有人都不信神。由於在日常生活中累積了不少壓力，因此信仰新宗教的人也變多了。」
「這樣啊。」
艾莉絲開心地說道，但感覺那也包含了可疑的新興宗教……
「威爾大人，這裡什麼都沒有呢。」
是啊，看來這裡真的在古代魔法文明時代就已經被發掘過，裡面根本空無一物。
因為沒有魔物的反應，所以伊娜和薇爾瑪持續往裡面探索，她們回來後，告訴我這座地下遺跡裡面什麼都沒有。
「既然是宗教設施，那應該會有祭壇或道具吧。」
「大概是都被搬出去了吧。」
「我想也是。」
卡特琳娜也在發現這座地下遺跡沒賺頭後，露出遺憾的表情。
「這些是貴重的文化資料！是能夠證明人類與魔族曾一起生活並信仰相同宗教的貴重證據！」
「這樣啊。那之後看你要調查多久，都隨你高興吧。」
不過僅限於我們不在的時候。因為我們一點興趣也沒有。
「威爾，先去其他地下遺跡吧。」
既然沒有寶物，那這座地下遺跡對我們來說就沒有價值。
還是趕緊去其他地下遺跡吧。
偶爾也會遇到這種事。
「厄尼斯特，去下一座遺跡了。」
「唔──這個圖案和過去發現的樣式相比……」
「喂，走了啦。」
「鮑麥斯特伯爵真是性急。」
厄尼斯特緊盯著刻在地板上的那些已經風化的圖案，但我直接把他拉走，要他帶我們去下一座地下遺跡。
「威爾，又沒中獎呢。」
「威爾大人，裡面什麼也沒有。」
「這只是普通的地下室呢。」
伊娜和薇爾瑪以缺乏幹勁的聲音對我說道。
在時間允許的情況下，我們讓厄尼斯特帶我們去各個可能有地下遺跡的地方。
雖說是地下遺跡，但其實就是古代的地下室。
雖然也有包含寶物的好籤，但絕大部分都是空無一物的壞籤。
如果連續抽到壞籤，那大家當然會變得愈來愈沒幹勁，只有獨自對貴重的文化資料感到興奮的厄尼斯特是例外。
「我真的無法理解考古學者。」
其實藏匿厄尼斯特的條件之一，就是他必須向陛下報告王國境內其他未發現遺跡的所在位置。
雖然要實際發掘過，才能知道那座地下遺跡內有沒有寶物，但這樣總比從頭尋找未發現遺跡要省事多了。
負責調查的學院大人物剛才透過魔導行動通訊機聯絡我，表示已經順利按照我提供的情報找到了未發現的地下遺跡。
『我們找到了古代魔法文明成立前的貴重地下遺跡，只要調查這裡，就能解開我們祖先的謎團……』
不管是人類或魔族的考古學者，似乎都沒什麼差別。
他們明明沒找到寶物，從魔導行動通訊機傳來的聲音還是充滿喜悅。
只是站在我們的立場，實在無法理解他們在高興什麼。
「即使種族不同，考古學的浪漫還是一樣呢。」
厄尼斯特在發現同類後，感到非常開心。
「真期待看到詳細的調查報告。看別人的報告，也是考古學者的樂趣之一。」
真搞不懂到底哪裡有趣。
「比起這個，拜託你找些比較有用的地下遺跡。」
我們是按照距離，從比較近的未發現地下遺跡開始探索，所以我不認為厄尼斯特是刻意帶我們去沒價值的地下遺跡。
好不容易找到的地下遺跡裡沒有寶物，對冒險者來說其實也算是家常便飯，我們的運氣並不算特別差，只是鮑麥斯特伯爵家畢竟是背負著風險在保護厄尼斯特。
「考慮到這點，希望你能幫忙找到有利可圖的地下遺跡。」
「還有很多地下遺跡沒探索過，所以應該只是時間的問題。」
厄尼斯特擁有的古代地圖上面畫了大量記號，當中有很多是未發現的地下遺跡。
「沒辦法直接篩選出比較可能有寶物的地下遺跡嗎？」
「雖然可以特定出場所，但還是要實際調查過，才能知道裡面埋了什麼。」
露易絲提出困難的要求，但被厄尼斯特如此反駁。
「有些地方有寶物的可能性確實比較高，但大部分都需要耗費許多時間與人力進行發掘和調查。」
可能性較高的未發現遺跡大多位於魔物領域內，其中有些甚至位於山頂或海底。
只靠我們這些人，根本就不夠。
「需要鮑麥斯特伯爵的援助呢。畢竟發掘遺跡非常花錢。」
大規模的發掘行動非常花錢，需要有人贊助才行，所以厄尼斯特才會協助紐倫貝爾格公爵。
「你明明就大方地給了紐倫貝爾格公爵許多發掘品，現在卻推託是因為威德林先生提供的援助不夠，才會找不到寶物？」
厄尼斯特明明將大量魔法道具提供給反叛者紐倫貝爾格公爵，卻只替我們找到了幾個堆滿灰塵的地下室。
卡特琳娜似乎懷疑厄尼斯特是在小看我們。
為了復興家門，她在遇到我們之前，都是一個人在當冒險者。
而身為一名女性，她應該也曾因此被人侮辱或輕視過。
所以她才會對厄尼斯特的言行感到惱火。
雖說是魔族，但如果自己和丈夫被區區一個學者小看，那可是會影響到貴族的名聲。
「夫人，妳誤會了。吾輩只是按照距離，帶各位從離鮑爾柏格比較近的未發現地下遺跡開始探索。」
即使是厄尼斯特，在看到卡特琳娜那樣的態度後，也只能認真替自己澄清。
「真的嗎？」
「紐倫貝爾格公爵的狀況，只是找到大量魔法道具和之前那個妨礙裝置的地下遺跡，碰巧就位於領主館附近的克萊伊山脈而已。在找到那座地下遺跡前，紐倫貝爾格公爵自己也已經先找到過許多沒寶物的地下遺跡。」
這麼說來，厄尼斯特似乎曾在紐倫貝爾格公爵那裡待了好幾年。
「那座克萊伊山脈看起來就像有巨大的地下遺跡，在紐倫貝爾格公爵之前，難道都沒有人嘗試發掘嗎？」
「我曾聽已故的紐倫貝爾格公爵提過，好幾代以前的紐倫貝爾格公爵家當家，似乎曾經進行過小規模的發掘。那位當家之後留下了『不能探索克萊伊山脈的地底！否則紐倫貝爾格公爵家將會滅亡！』的家訓。」
畢竟是那麼強大的兵器。過去的紐倫貝爾格公爵之所以留下那個家訓，禁止子孫發掘那裡，應該是擔心子孫取得那些兵器後會失控吧。
「那個紐倫貝爾格公爵，不可能遵守那種家訓吧。」
薇爾瑪說的沒錯，紐倫貝爾格公爵後來沒有遵守家訓，紐倫貝爾格公爵家也因此滅亡。
「自古流傳下來的戒律或家訓，大多都有確實的根據呢。」
「話雖如此，夫人，如果不挑戰那些規定，無論是人類或魔族，都無法繼續進步。」
艾莉絲對以前那位留下遺言，禁止子孫發掘大量古代兵器的紐倫貝爾格公爵給予很高的評價。
但厄尼斯特認為即使那些被發掘出來的兵器會造成許多犧牲者，只要研究那些魔法道具就能讓技術進步，就長遠的眼光來看，還是有利於發展。
關於這部分，只能說宗教家與學者的觀點本來就不同。
「雖然我很高興卡特琳娜替我擔心，但今天才第一天而已。儘管沒找到寶物，能在一天之內找到這麼多未發現的地下遺跡，也算是非常難得了。之後一定能找到不得了的東西。」
我這麼對卡特琳娜說明，勸她冷靜一點。
「唉，既然威德林先生都這麼說了……」
我這麼說還有另一個理由。
那就是厄尼斯特已經無處可去了。
以我對彼得的了解，如果厄尼斯特逃去帝國，他一定會在問出所有未發現的地下遺跡的地點後，就毫不猶豫地處死厄尼斯特。
只要宣布厄尼斯特是紐倫貝爾格公爵的共犯，再將他處死，彼得的支持率也會跟著上升。
至於王國這邊，則是已經從厄尼斯特那裡得知未發現的地下遺跡的所在位置了。
如果厄尼斯特逃跑，只要派幾名上級魔法師去殺掉他就行了。
所以厄尼斯特必須設法為鮑麥斯特伯爵家帶來利益，才有辦法活命。
像他這麼聰明的男人，不可能不明白這點，如果他逃跑，或是未能替我們帶來利益，就再也不能發掘和調查他最愛的地下遺跡了。
「話雖如此，還是會想知道哪座地下遺跡比較可能有寶物呢。」
伊娜瞪向厄尼斯特，像是在暗示他「藏你可是很花錢的」。
實際上負責撥出經費藏匿厄尼斯特的羅德里希，也說過希望我們能早點交出成果，因此厄尼斯特接受了伊娜的要求。
「夫人說的也有道理。即使是在考古業界，贊助者也是非常重要的存在。那麼，吾輩就來找一座能同時滿足吾輩的慾望與鮑麥斯特伯爵利益的地下遺跡吧。」
說完後，厄尼斯特將古代地圖攤在地上，開始尋找可能有寶物的地下遺跡。
「嗯──鮑麥斯特伯爵領地的性質和包含帝國在內的其他地區不太一樣，地下遺跡的特徵……文化樣式也明顯不同。只要參考至今發現的地下遺跡的特徵……」
厄尼斯特開始看著地圖自言自語。
「話雖如此，真的有可能這麼剛好就找到寶物嗎？」
「誰知道？」
「魔之森的寶物，也是託威爾的霉運才找到的吧。」
「伊娜，這樣講太過分了吧？」
「不論是好是壞，威爾都遇到太多事情了。」
「這我無法否認……」
「伊娜，就是因為這樣，才很有可能找到寶物吧。」
露易絲似乎以為只要發掘地下遺跡，就能找到大量金銀財寶，但其實這種狀況很少發生。
厄尼斯特又是怎麼想的呢？
「如果是這個，應該就能讓羅德里希大人高興吧。」
厄尼斯特凝視做滿記號的古代地圖一段時間後，指向某個畫著「╳」記號的場所。
「利庫大山脈的山腳？」
厄尼斯特指的地方，是利庫大山脈的山腳。原來那裡也有地下遺跡啊。
「這裡有很多金銀財寶嗎？」
「夫人，不是那種寶物。是只要執政者妥善利用，就能創造出超越金銀財寶價值的東西。那是貫穿舊卡布契拉斯山脈，集結古代魔法文明時代的土木技術之大成，才完成的大縱貫隧道。」
貫穿那座山脈的隧道嗎？
那確實超出了一般冒險者的能力範圍，但對鮑麥斯特伯爵家而言，可以說是更勝金銀財寶的寶物。
露易絲露出像是在問「隧道和寶物有什麼關係？」的表情。
「隧道？有那種東西嗎？卡布契拉斯山脈又是什麼？」
我們從來沒聽說過什麼卡布契拉斯山脈。
「卡布契拉斯山脈是古代魔法文明時代的名稱。那裡現在叫做利庫大山脈。就將那個大縱貫隧道，當成第一個發掘目標吧。」
在厄尼斯特的提議下，我們決定接下來要去發掘和調查位於利庫大山脈的縱貫隧道。
「咦？在我們領地附近有那種東西嗎？」
「好像有。」
「好像啊……」
我們立刻帶著把耳朵藏起來變裝的厄尼斯特，去發掘古代魔法文明時代挖的大縱貫隧道。
地點就在保羅哥哥領地附近的利庫大山脈山腳。
我們抵達保羅哥哥的鮑麥斯特準男爵領地後，發現那裡的開發已經大有進展，人口也增加了不少。
除了保羅哥哥以外，他那些以前曾是警備隊同事的家臣們，也一起出來迎接我們。
「這裡有類似隧道的遺跡嗎？」
「很遺憾，我們領地內沒有那種東西，雖然可能是因為我們從來沒仔細調查過。」
為了保護保羅哥哥，當上鮑麥斯特準男爵家侍從長的奧特瑪先生，和擔任警護隊長兼劍術顧問的席格哈特先生也一起來了。
「話雖如此，那裡離這裡很近。如果真的有隧道能用，應該會為鮑麥斯特準男爵領地帶來飛躍性的發展。」
出身商人家的魯迪先生，似乎是管家兼財政顧問。
不過這裡畢竟是鄉下，所以他並沒有穿著像賽巴斯汀那樣的管家服。
「為什麼？」
「領主大人，雖然花的時間可能會比魔導飛行船多一點，但要是那條隧道能用，就能以更低廉的經費來運送物資和人力了。因為我們的領地就位於出入口附近……」
「所以可以經營休息或住宿設施來營利。」
因為離隧道很近，所以只要經營一些像休息站那樣的設施，或許就能賺錢。
聽完魯迪先生的提議後，保羅哥哥變得非常期待。
「雖然還不知道找不找得到，而且即使找到也不一定能用。咦？高特哈爾先生呢？」
「他正在指揮開墾作業。」
「真是意外的人選。」
根據我以前對他的印象，他應該比較擅長武藝，而且他的語氣非常冷淡，應該不適合指揮領民才對。
「別看他那個樣子，他可是我們當中最聰明的一個。」
因為是子爵家出身，所以曾經接受高等教育。
雖然他不是會豪爽地和人說話的類型，但能夠有效率地完成工作，而且領民們不知為何也都不怕他。
「他意外地擅長使喚人呢。雖然看在旁人眼裡，就只是小聲地下最低限度的命令。」
「說不定比起話很多的人，那樣反而比較容易讓人明白該做什麼？」
「或許吧。威爾，在發掘那個隧道前，先去和父親和母親見個面吧。」
「好的。」
「還有……亞美莉大嫂和小卡爾他們……」
保羅哥哥看了艾莉絲她們一眼後，像是隨口補充般說道。
因為回國後有太多事要忙，所以我還沒去見過亞美莉大嫂。
「沒問題，我在帝國買了不少土產。」
「不好意思啊，那場內亂應該為你帶來了不少麻煩吧。」
之後保羅哥哥帶我們前往已經完工的領主館。
考慮到將來的發展，當初建造時有刻意蓋得大一點。
父親和我的姪子小卡爾與奧斯卡，正在領主館前面的庭院練劍。
雖然才一年沒見，但小孩子發育得很快。
和上次見面時相比，兩個姪子都長高了不少。
「父親、小卡爾、奧斯卡。」
「威德林啊，歡迎你來。」
「威德林叔叔！請您講帝國的事情給我聽。」
「聽說您在戰爭中大為活躍，這是真的嗎？我也想聽帝國的事情。」
不管講得再怎麼好聽，對兩位姪子來說，我都是他們的殺父仇人。
即使如此，他們還是非常仰慕我，這讓我覺得鬆了口氣。
這都要感謝亞美莉大嫂。
「小卡爾，奧斯卡，之後有機會再說吧。鮑麥斯特伯爵大人有很多事要忙。」
父親體貼地幫我解圍。
他打斷兩個孩子，帶我前往客廳。
一旦發生戰爭，貴族就必須拿起劍戰鬥。
但兩人還只是個孩子。
小孩子最喜歡聽在遙遠的地方發生的戰爭故事了。
雖然在日本應該會覺得這樣不太好，但小孩子都覺得電視上的戰車和戰鬥機很帥，許多父母也會帶著孩子去參加自衛隊基地舉辦的交流活動。
只要最後打贏並且沒對自己造成損失，那就算是大人，也會有很多人喜歡戰爭的話題。
除非有親眼見過堆積如山的屍體，否則大部分的人都是如此。
「不好意思啊，小卡爾，奧斯卡。我有買帝國的土產給你們，之後再找機會聊吧。」
「「謝謝叔叔。」」
將土產交給兩人後，父親就把他們帶出房間了。
與此同時，亞美莉大嫂端著茶具走了進來。
「好久不見了，鮑麥斯特伯爵大人。」
「好久不見了，亞美莉大嫂。」
雖然裝得很客套，但我們真的很久沒見面了。
上次見面是一年前的事，不過她看起來沒什麼改變。
「艾莉絲大人，你們在帝國那邊應該過得很辛苦吧。」
亞美莉大嫂替艾莉絲倒茶時，若無其事地向她搭話。
「儘管辛苦，但與丈夫共患難也是妻子的義務。」
「與丈夫的羈絆也變得更深了。」
「確實是這樣呢。」
「無論去那裡，我都會陪在威爾大人身邊，所以沒問題。」
「拜此之賜，我們回來後也融洽地一起行動。」
艾莉絲一起頭，伊娜她們也跟著笑笑地回答亞美莉大嫂。
「真羨慕你們的感情這麼好。」
亞美莉大嫂也以相同的笑臉回答，讓我的胃開始痛了起來。
對艾莉絲她們來說，亞美莉大嫂是至今仍和我藕斷絲連的礙眼女人。
不過她們徹底將這種感情藏在心裡，大概是認為在這時候表現出來，就等於認輸了吧。
亞美莉大嫂也巧妙地敷衍過去，讓我覺得女性真的是非常強悍。
現場只有我一個人緊張得要死。
不對，並非如此。
所有的男性成員都非常緊張。
「啊，這個茶點真好吃。」
「在進行發掘作業前適度補充糖分，也很重要呢。」
知道背後內情的艾爾，為了不被牽連而專心吃著點心。
只對接下來要發掘的隧道有興趣的厄尼斯特也徹底無視我，只顧著喝瑪黛茶和配點心。
「咳！話說你今天是來工作的吧？」
父親是將我和亞美莉大嫂湊成一對的主犯，所以也覺得很尷尬吧，他看向保羅哥哥轉移話題。
「好像是要發掘以前的隧道。」
保羅哥哥向父親他們說明我們這次來這裡的主要目的。
「古代的隧道啊。雖然我對建築一竅不通，但那麼久以前的隧道還沒崩塌嗎？」
其實我也有這方面的疑問。
畢竟是約一萬年前的隧道。
「即使現在還留著，也沒有人敢用不曉得何時會崩塌的隧道吧？」
從其他人的表情來看，他們似乎也抱持著和父親相同的疑問。
「厄尼斯特，你覺得如何？」
「威德林，那位先生是誰？」
「是我在帝國認識的考古學者。之後會在鮑麥斯特伯爵領地內進行發掘作業，而他就是負責人。」
「原來如此，聽說只要找到有寶物的地下遺跡，就能賺到很多錢。」
如果領地內有那種好東西，領主當然會想進行發掘。
父親對這方面，只有這種程度的認識。
厄尼斯特的變裝也很完美，所以父親應該沒想到他會是魔族吧。
「普通的隧道絕對已經崩壞了，但接下來要找的隧道比較特別。」
厄尼斯特拿出一張像傳單的老舊紙張給我們看。
「好舊的紙。這是傳單嗎？」
「正確來說，是古代魔法文明時代的政府公報。」 超過一萬年以前的紙居然能留到現在，真是太驚人了。
原本是保存在魔國嗎？
「根據這張紙的記載，那是『貫穿卡布契拉斯山脈、讓人能夠便宜地運送大量人力與物資的大縱貫隧道』。而且那是不僅在製作魔法道具方面赫赫有名、在其他領域也頗負盛名的伊修柏克伯爵，和當時技術水平不輸古代魔法文明時代的中心國家、曾經存在於鮑麥斯特伯爵領地的秋津洲共和國，雙方一起提供人力、金錢與技術挖掘出來的隧道，所以應該不至於一萬年就崩塌。只是入口已經被掩埋，想找出來得費一番工夫罷了。」
「伊修柏克伯爵，不就是那座在我們剛當上冒險者時，害我們吃了不少苦頭的地下遺跡的主人嗎？」
「嗯。」
「是那個遊樂園的……」
「嗯……」
艾爾當然也記得。
那個地下遺跡至少從一萬年前就已經存在，但設施本身完全沒有損壞。
這是因為那裡和那座目前仍漂浮在異次元中的遊樂園一樣，都被施加了優秀的「狀態保存」魔法。
如果那座隧道也被施加了一樣的魔法，那只要在找到後移除裡面的沙子和泥土，馬上就能重新使用了。
「當然，要記得先讓提供這項情報的吾輩調查。」
「我知道啦。」
厄尼斯特連這種時候都不忘確保自己的利益，該說真不愧是……曾和紐倫貝爾格公爵聯手過的傢伙嗎？
只能說他真的很有膽識。
「因為可能要找好幾天，所以請讓我們住在這裡。」
「是沒關係啦，不過找那麼大的隧道，需要花那麼多天嗎？」
「這位大人，雖然可以透過古代魔法文明時代的地圖得知大概的位置，但畢竟已經過了一萬年。考慮到地形變動，實際位置可能會和預測的位置有段距離。」
「真是麻煩。」
從父親那裡取得暫住這裡的許可後，我們立刻出發前往現場。
「這是油門、煞車、換檔……這個手煞車是用來幹嘛的？」
因為有點距離，而且又是沒去過的地方，無法使用「瞬間移動」，所以我們決定坐之前發掘到的魔導四輪車過去。
艾爾看著說明書，試著駕駛這種不需要燃料，而是靠魔力發動的車子。
反正這個世界也沒有駕照，這裡又是無人的草原。
就算讓他在這裡練習開車也不會造成問題。
幸好艾爾運動神經很好，馬上就掌握到開車的訣竅。
我前世也有駕照，雖然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開車了，但稍微練習後，就找回了開車的感覺。
看來我的身體意外地還記得怎麼開車。
不過如果不再多練習一段時間，應該無法在日本的馬路上開車。
「我也想學開車。」
「按照順序練習吧。」
「古人做的東西還真是方便。」
方便歸方便，但其實車子在未經整頓的道路上，意外地難開。
不過或許是原本就預設要在顛簸的道路上行駛，從魔之森的地下發掘出來的車輛，大多都長得和吉普車或大卡車很像。
否則根本就無法長時間在路況差的道路上行駛。
「威爾，雖然方便，但感覺會暈車……」
厄尼斯特指定的地點位於利庫大山脈山腳，那裡幾乎都是沒有人煙的無人地區，所以開魔導四輪車會晃得非常厲害。
連露易絲都覺得會暈車，其他人就更不用說了。
「一萬年的時光真是漫長到讓人覺得殘酷。這裡曾經是大陸上數一數二進步的場所，現在卻成了杳無人跡的大自然。」
不會暈車的厄尼斯特，繼續一個人努力製作報告。
「厄尼斯特先生居然都不會暈車……」
暈車最嚴重的卡特琳娜，在發現厄尼斯特完全不會暈車後嚇了一跳。
「我小時候還滿容易暈車的，但現在就不會了。」
厄尼斯特很少提起自己的故鄉，但偶爾還是能從他那裡獲得關於魔國的片段情報。
看來魔導四輪車在魔國似乎非常普及。
「會暈車的人要怎麼辦？」
「吃暈車藥。需要嗎？」
「為什麼不早點拿出來……」
厄尼斯特將暈車藥發給大家後，大家總算擺脫了暈車狀態。
坐在另一輛由艾爾駕駛的魔導四輪車上的成員，後來也從厄尼斯特那裡拿到了暈車藥。
不過這暈車藥還真有效。
可見魔國的製藥技術也非常好。
「威德林先生不會暈車嗎？」
「大概是因為我在開車吧？」
我記得前世還是小孩子的時候，也曾經暈車暈得很厲害。
然而神奇的是，我在考到駕照並開始自己開車後，就不再暈車了。
「我們到目的地了。」
開了約二十分鐘的車後，我們總算抵達目的地，但在那裡只看得見傾斜的山坡。
那裡長滿了樹木，讓人難以想像底下有古代魔法文明時代的隧道。
畢竟經過了一萬年，應該已經完全被埋在山坡底下了吧。
「雖然知道大概在這個位置，但沒辦法再更精準了。」
「只能到處挖挖看了……」
光是能找出大概的位置，就已經勝過其他冒險者和考古學者了。
抱著這樣的想法，我們開始進行挖掘。
不過並不是只要一直用魔法把泥土和沙子移開就行了。
首先得用「風刃」將長在山坡上的大量樹木砍倒，收進魔法袋裡。
「應該能當成木材或柴薪吧……」
再來是慢慢削除土石並回收。
「威德林先生，不能一次削除大量土石嗎？」
「不行，這樣可能會傷到底下的隧道。」
我大學時代有個朋友專攻考古學，他曾說過使用重型設備進行發掘時，必須格外小心。
雖然麻煩，但如果一次挖掘大量土石或許會破壞到珍貴的遺跡與出土品，導致貴重資料泡湯。
而且這樣總比用木鏟子慢慢把土撥開要好。
「真單調。」
「艾爾他們的工作感覺比較有趣。」
尋找隧道時，我、卡特琳娜和厄尼斯特負責使用魔法，艾爾他們則是負責應付偶爾會跑來這裡的飛龍和翼龍。
利庫大山脈算是準魔物領域，所以那些飛龍只要發現山腳有人類出現，就會跑來獵食。
儘管和其他領域相比，這裡的魔物分布較為不均，但果然還是魔物領域。
所以除了危險的山路，以及安全但運費昂貴的魔導飛行船以外，最好還要準備其他移動方法。
「只要找出隧道，再讓鮑麥斯特伯爵家來維持，就能大賺一筆了。」
薇爾瑪說的沒錯。
人是一種如果無利可圖，就不太願意行動的生物。
「然後吾輩也將獲得認可，變得能將心力集中在發掘上。」
我們致力於發掘的理由不同，我是為了方便的隧道與隨之而來的利益，厄尼斯特則是為了獲得我的認可，好繼續進行喜歡的發掘作業。
「親愛的，剩下的土也要回收嗎？」
「羅德里希應該會找得到用途吧。」
我想起他之前曾說過想將某個地區填起來。
只要用這些泥土來填，就不會造成浪費。
如果隨便找個地方放，之後下雨或許會造成土石流。
「嗯──也不是這裡啊。」
雖然我們在太陽下山前挖了很多地方，但還是沒找到關鍵的隧道。
決定明天再繼續找後，我們利用「瞬間移動」飛回鮑麥斯特準男爵領地。
之所以不開魔導四輪車，是因為大家都不想再暈車了。
反正我已經來過這裡，這樣明天就能直接用「瞬間移動」飛回來了。
即使有方便的交通工具，還是有可能因路況不佳而留下討厭的回憶，畢竟那樣非常容易暈車。
剩下的問題，就是車子可能會被偷走。
如果直接留在現場，很可能會被人用魔法袋偷走。
「都找不到呢。」
「雖然原本就只知道大概位置，但範圍也太廣了吧……」
我們回到鮑麥斯特準男爵領地，和父親他們共進晚餐。
這裡的菜色已經改善很多，不輸其他貴族家的料理。
我繼續和父親討論今天的發掘作業。
「經過一萬年後，隧道也被埋起來了，然後上面便形成了山坡與森林。」
「如果沒埋得那麼深，應該早就被以前的人發現了吧……」
「等找到隧道並恢復使用後，這塊領地也會跟著變熱鬧吧。年輕時的我，應該完全無法想像吧。」
無法想像啊。
父親曾經努力維持狹小的鮑麥斯特騎士領地。
光是這樣就讓他竭盡了全力。
「我現在只是個讓另外以領主身分獨立的保羅扶養的退休老人，就連幫忙都有點勉強。話說克勞斯還好嗎？」
「他最近非常安分……」
我們在發生反叛後，臨時僱用了克勞斯，在我們前往帝國的期間，羅德里希不時會分派一些工作給他，而他也默默地完成了那些工作。
他在與布洛瓦藩侯家的騷動中，曾經獲得高額的賞金，所以覺得這樣就夠了吧。
「羅德里希多少還是會對他抱持一些戒心……」
對像羅德里希那樣的人來說，過去曾幹過不少壞事的克勞斯，算是必須警戒的人物。
之所以會分派一些瑣碎的工作給他，有一部分也是為了監視吧。
「應該不需要太擔心他。」
「為什麼？」
「雖然我和克勞斯不合，但最近開始變得能夠理解他了。」
父親認為克勞斯的野心已經達成了。
「包含鮑麥斯特騎士領地在內，現在我們除了開發未開發地以外，也開始與外部交流。這就是他的野心。克勞斯是個能夠冷靜思考的人，為了實現自己的野心，他甚至不惜剷除我和科特。」
「意思是他的目的已經達成了？」
「雖然他是個不擇手段的男人，但只要達成目標就會罷手。他比誰都要聰明，而且年紀也大了，所以接下來應該會安分度日吧。」
父親瞬間露出苦悶的表情。
克勞斯聰明的頭腦，也是他讓人討厭的部分吧。
明明父親失去了自己的兒子，克勞斯的孫子們卻成了新村子的代理官，生活也變好了。
或許父親非常嫉妒克勞斯的能力。
克勞斯能夠幫助自己的孫子，父親卻無法幫助自己的兒子。
「無論如何，一切都結束了。我和克勞斯都是在等死的老人。不過隧道啊。從地圖來看，那條隧道很可能是通往布雷希洛德藩侯領地，希望那能夠為這塊領地帶來繁榮。就我個人來說，這樣我的零用錢也會增加。」
像這樣邊聊天邊吃完晚餐後，我到屋子的後院乘涼。
艾爾正在外面陪小卡爾與奧斯卡練劍。
「艾爾，狀況如何？」
我問艾爾兩名姪子是否具備劍術的才能。
「他們比威爾和埃里希先生有才能喔。」
「嗯──因為比較對象太弱，根本就沒有參考價值。」
大家都知道我缺乏劍術才能。
而埃里希哥哥的劍術又比我更爛。
「繼續努力下去的話，在武藝大會應該能打到第三、四回戰吧。」
「那我就放心了。是因為繼承了比較多母親那邊的血統嗎？」
「應該不是吧。我爸爸年輕時也參加過武藝大會，但第二戰就輸了。」
亞美莉大嫂不知何時來到我旁邊。
其實我本來想跟她多聊幾句，但剛才艾莉絲她們也在，必須顧慮其他人的目光。
雖然艾爾和姪子們在我們面前練劍，但周圍沒有其他人在。
所以我們才能兩個人一起聊天。
她之前應該是在顧慮艾莉絲她們吧。
「公公只要一有空，就會陪他們練劍。」
父親也缺乏劍術才能，但還是能夠教孫子們劍術的基礎。
「我和婆婆則是負責教他們識字和計算。公公的計算能力後來也達到了實用的程度。」
雖然退休後比較有空，但父親除了協助正忙於擴張的鮑麥斯特準男爵領地外，還同時陪孫子們練習劍術和弓箭。
明明比表面上看起來還要忙，居然還自己找時間學習，大概是科特的事讓他認識到自己的不足吧。
「這樣啊。」
但我沒有把這個推論說出口。
那樣對父親太失禮了。
「不過這樣的時間也快結束了。」
「快結束了？」
「是的。小卡爾和奧斯卡之後將交給我老家照顧。」
小卡爾成年後，將會從鮑麥斯特伯爵領地分割領地給他，並授予他騎士爵位。
奧斯卡也預定將成為新建立的騎士爵家的侍從長，輔佐自己的哥哥，但在那之前，將由亞美莉大嫂的老家邁巴赫家照顧他們。
「會不會太早了？」
我覺得把未滿十歲的孩子送去給其他人照顧，似乎有點太早了。
「哎呀，威爾在更小的時候，就會一個人去未開發地探險了吧。」
「但我每天都有回家。」
「不是每天吧？」
「我偶爾確實是會在外面露宿。」
亞美莉大嫂總算換回和我獨處時的語氣。
大概是注意到艾爾他們忙著練習，沒在聽我們說話吧。
「雖然有點早，但我爸爸非常堅持。」
新的騎士領地，將繼承亞美莉大嫂的老家邁巴赫家的家名。
儘管同樣是騎士爵家，但實質上和分家差不多，而那個家同時也是鮑麥斯特伯爵家的姻親。
站在邁巴赫家的立場，這個計畫應該絕對不允許失敗吧。
「自家人可能會太寵他們……外加爸爸也有自己的打算吧……」
之後的家臣和領民，也會有超過一半是來自邁巴赫騎士領地。
那些人原本都是次男以下之類沒有繼承權的人，多虧了這個天上掉下來的機會，才獲得新的容身之處。
「真辛苦。」
雖然姪子們還小，但成為領主就是這麼一回事。
我小時候也曾對父親和科特的作法抱持疑問，但成為當事人後，就明白那也是他們拚命努力的結果。
「亞美莉大嫂會跟著一起過去嗎？」
「不，因為身為母親的我，是最有可能寵他們的人……」
「可是……」
感覺太過嚴厲也不太好。
有些貴族甚至因此變得不太正常。
我以前在王都遇過奇怪的貴族，所以很清楚這點。
「爸爸也有考慮到這點，所以允許我一個月去看他們一次，可是……」
邁巴赫騎士領地位於利庫大山脈的另一側，想一個月去一次實在太困難了。
雖然附近的鮑麥斯特騎士領地，每週都會有一班開往布雷希柏格的小型魔導飛行船，但從那裡搭馬車去邁巴赫騎士領地不僅費時，也很花錢。
即使現在經濟狀況變得比較寬裕，亞美莉大嫂還是沒辦法一年騰出將近二十萬分的交通費去看孩子。
畢竟她現在是麻煩保羅哥哥家收留她。
「雖然按照爸爸的計畫行動，讓我感到非常羞愧，但我現在也只能依靠威爾了……」
簡單來講，邁巴赫卿應該是打算把亞美莉大嫂送到我的身邊？
只要靠我的魔法接送，亞美莉大嫂就能隨時去看自己的孩子。
亞美莉大嫂的父親邁巴赫卿發現了我和亞美莉大嫂的關係，所以打算利用這點。
比起勉強她回老家尋找再婚對象，不如讓她以非正式的立場待在我身邊，還比較有利可圖。
這對貴族來說，是非常典型的想法，不過他的肩膀上也背負著邁巴赫騎士領地的家臣和領民等重擔。
即使必須利用女兒，也要為了家族和領民們行動。
「比我的父親還像貴族……」
「他最近似乎特別煩惱……」
邁巴赫騎士領地是個小領地，所以沒什麼開發空間。
由於能夠養活的人口有限，多餘的人就只能選擇離開。
「即使那些人都會充滿幹勁地說『我要到王都闖出一番事業！』，但最後一半以上的人都會失聯。就算必須淪落到貧民窟，只要還能夠生活就已經算很好了……」
或許有很多人後來都死了也不一定。
亞美莉大嫂在嫁來我們家前，也常看到自己的父親為此心煩。
「所以他才會認為這次絕對不能失敗。」
對小卡爾和奧斯卡施以進一步的教育，並儘早讓他們和家臣、名主的候補人選，以及當地的領民們接觸，這樣以後才能有效率地統治和開發新領地。
邁巴赫騎士領地預定要把多餘的領民送出去，所以開發新邁巴赫騎士領地的事業絕對不允許失敗。
順帶一提，只要我改變心意，這個計畫就會告吹，所以這更是絕對不能發生的事。
為了這個目的，邁巴赫卿能夠毫不猶豫地獻出自己的女兒。
「妳可以來我家沒關係。」
「威爾的權力比較大，所以你可以強硬地拒絕喔？」
「我也不是沒有想過這個選項……」
不過我在帝國的內亂中，已經看過太多即使被反叛軍和解放軍擺布，依然拚命想要維護自己領地的貴族。
正因為見識過那樣的場景，我實在無法輕易拒絕。
「不管哪裡都過得很辛苦呢。」
「就是這些東西，成為束縛我的枷鎖。既然都當上了領主，就讓我隨自己的心意做事吧。」
「隨自己的心意？」
「讓亞美莉大嫂待在我的身邊，對我來說也比較方便。」
「你真是個怪人呢。居然會想把我這種上了年紀的女人留在身邊……」
「有什麼關係。反正我都說好了。」
「那就遵照鮑麥斯特伯爵大人的命令。不過真的沒關係嗎？」
「哈哈哈，我可是鮑麥斯特伯爵大人喔。」
雖然我在亞美莉大嫂的面前逞強，但不到一個小時，我就在分給我們住的房間裡以完美的姿勢向艾莉絲她們下跪。
唉，反正我的力量就只有這點程度。
「事情就是這樣……」
我絕口不提很高興能把亞美莉大嫂留在身邊這些個人感情，誠懇又詳細地說明這背後包含了種種貴族的苦衷，以及一切都是為了可愛的姪子們。
艾莉絲她們靜靜地聽我說話。
她們完全沒開口，讓我覺得有點可怕。
「我沒什麼理由反對。」
「我也是。」
「我也沒有。」
「隨威爾大人高興吧。」
「是啊。我們也沒理由干涉。」
「喔喔！」
沒想到她們都乾脆地答應了，讓我忍不住發出歡呼。
「反正事到如今也沒差了。」
「是啊，而且讓她待在我們的監視範圍內，反而還比較好。」
「如果傳出『鮑麥斯特伯爵大人』半夜偷跑出去和愛人約會的傳聞，羅德里希先生他們也會很困擾。」
「警備方面也是個問題。如果威爾大人出事就不得了了。這附近都沒什麼人，所以可以輕易地讓暗殺者在這裡埋伏。」
「事情就是這樣，我們反而覺得狀況改善了。」
「真高興聽到各位這麼說……」
儘管被她們嚴厲地指責，但她們願意答應自然是再好不過。
這樣我也算是跪得有價值。
「而且亞美莉小姐的狀況，也能讓人覺得是『無可奈何』。」
「無可奈何？」
「沒錯。雖然是感情的問題，但這點非常重要。畢竟接下來大家就要同住一間房子了。」
誰都不想和討厭的人住在一起。
貴族的妻子有很多人是這種關係，那樣會讓家裡的氣氛變得非常尷尬。
艾莉絲是貨真價實的貴族千金，所以這或許是她看開的一種方式。
「而且威爾和婆婆的關係有點疏遠，感覺是亞美莉小姐填補了這個部分。」
「伊娜，這就是所謂的『年長屬性』吧。」
大家開始對我進行各式各樣的分析，不過……露易絲到底是從哪學到「年長屬性」這個詞啊。
「可是這樣泰蕾絲也算吧？」
「不算。姑且不論現在如何，在帝國時的泰蕾絲實在太糟糕了。」
「不僅非常煩人，還一直露骨地誘惑威德林先生，讓人覺得很生氣。」
薇爾瑪和卡特琳娜，對以前的泰蕾絲的評價非常差。
艾莉絲她們一定也是相同的想法。
「在帝國的時候啊，那現在呢？」
「現在比較老實。無毒。」
「這麼說來，我現在確實不像以前那麼討厭她呢。」
泰蕾絲如今在我們家附近買了棟小房子，過著寧靜的生活。
為了以防萬一，我們替她安排了警備人員，不過她基本上沒什麼訪客，只有我偶爾會帶土產去找她聊天。
「泰蕾絲小姐的立場比較特殊。亞美莉小姐的狀況，就沒有那麼複雜。」
雖然我覺得很複雜，但對艾莉絲來說，那似乎並非什麼複雜的情況。
貴族的世界果然在各方面都很麻煩。
「只要把她當成處理家務的女僕長看待就行了。很多貴族都是這樣把愛人留在身邊。」
形式上是負責統率女僕的人，但實際上是貴族的愛人，這樣的女性似乎很多。
至於要賦予那位女性的小孩，或是後來新生的孩子什麼樣的身分，就是身為當家的貴族的權限，其他人不太能夠插嘴。
「至於亞美莉小姐那邊，就交給您去說明吧，明天還要進行發掘作業，今天就早點睡吧？」
再怎麼說，今天實在不適合去那棟幽會用的小屋，因此我決定為了替明天做準備，早早就寢。
如果這時候還不要臉地跑去幽會，感覺會被艾莉絲她們臭罵一頓。
「今天也要鼓起幹勁發掘！」
隔天早上，我們用「瞬間移動」前往當地，重新開始發掘。
厄尼斯特還是一樣幹勁十足，艾爾則是像沒睡飽般揉著眼睛。
「是陪小卡爾他們練習太累了嗎？」
「不是啦。威爾，你該不會忘了我跟誰睡在同一個房間吧？」
「啊……」
因為好歹也要派個人監視，所以艾爾和厄尼斯特睡在同一個房間。
「他直到半夜都還在調查和寫東西。害我在意得睡不著……」
「艾爾文說的話還真奇怪。吾輩只是在替今天做準備，想要計算出隧道掩埋的地點。」
厄尼斯特手裡握著這一帶的地圖。
「只有踏實的分析，才能孕育出未來的大成果。」
「這麼說是沒錯啦……」
艾爾不滿地說：「但至少讓我好好睡覺啦。」
獨自顯得莫名興奮的厄尼斯特，持續用魔法挖掘他推測出來的地點。
雖然過程中偶爾會有翼龍和飛龍出現，但牠們後來全都因為伊娜投擲的長槍、薇爾瑪的狙擊，以及露易絲和艾爾的攻擊化為普通的素材。
「要是導師也在就好了。」
「還有布蘭塔克先生。」
「那兩個人現在很忙。」
兩人現在必須到各處說明和帝國內亂有關的事。
比起說明，他們的工作更像是演講。
這個世界的娛樂不像地球那麼多，所以有很多人想聽那方面的事情。
如果我不用忙著照顧自己的領地，應該也要幫忙分攤他們的工作。
尤其是布蘭塔克先生，他是受布雷希洛德藩侯之託才會到處出差。
只要將布蘭塔克先生的威名傳播出去，就沒有人敢惹僱用他的布雷希洛德藩侯了。
雖然也有人提議要封布蘭塔克先生為貴族，但後來被本人拒絕了。
「為什麼我要悲慘地承擔像伯爵大人那樣的辛勞？」
布蘭塔克先生現在已超過五十歲，即使當上貴族，他的領地也很可能無法在他死前穩定下來。
他的真心話應該是與其讓家門在孩子那代崩壞，不如一開始就不要勉強吧？
「我已經挖到膩了。」
我將風魔法弄成鑽頭的形狀，挖掘傾斜的山坡。
這原本是身為考古學者的厄尼斯特擅長的魔法，但學起來並不困難，所以我們三人持續用這個魔法進行挖掘。
姑且不論原本就不討厭這種工作的厄尼斯特，卡特琳娜似乎已經膩了。
「卡特琳娜大人，發掘本來就是由一連串不起眼的作業組成。不過正因如此，挖到東西時的感動才讓人難以忘懷。」
「即使挖到的只是普通的古代餐具或生鏽的劍也一樣嗎？」
「光是思考古人們是如何使用那些道具，就夠有趣了吧。」
「你的興趣和我實在不太合……」
我前世有個大學同學，也曾經在考到學藝員資格後，透過實習的方式參加發掘遺跡的行動。
他很喜歡那方面的事，所以做得非常開心，但我在聽他說的時候，一點都不覺得有趣。
這是個人興趣的差異，所以也無可奈何。
「那真是遺憾。喔！終於找到了！」
雖然只有一部分，但被我們挖開的地方露出了像是隧道外框、反射著光芒的人造物。
被埋了一萬年的巨大隧道終於現身了。
「不過一般應該不會想到是在山的中央吧。」
「這一萬年裡，崩塌的土石匯集成山，然後上面又長出了新的樹木。這就是大自然的力量！」
雖然這座山並不大，而且也不必做到像「愚公移山」那種程度，但如果不做好讓一座山崩塌的覺悟，應該就無法發現這個隧道，難怪以前都沒人找到。
「把入口前面的土石全部清掉吧。」
「我知道了。」
「卡特琳娜突然有幹勁了。」
「挖到東西後，果然還是會在意起裡面的狀況。」
「這麼說也有道理。」
我也跟著鼓起幹勁，然後我們三人將埋住隧道的土石與樹木全收進魔法袋裡。
「袋子裡裝了好多東西……」
因為在帝國的內亂中用了許多魔法。
我的魔力明顯增加了。
「就連魔族，都很少人擁有那麼龐大的魔力呢。」
「不過還是比不過厄尼斯特。」
「雖然吾輩並未認真修練魔法，但魔力量在魔國還是能排進前五名內。」
「真虧你有辦法出國。」
國家應該不會放過擁有如此龐大魔力的人。
「所以才必須偷渡啊。」
為了發掘遺跡，就連國家的法律都能無視。
厄尼斯特某方面來說，是個真正的學者。
「我們趕快進去吧。」
入口的土石已經全被清除。
再來就只剩下進入隧道了。
「裡面應該沒有魔物吧？」
「怎麼可能會有。」
艾爾擔心地問道，但厄尼斯特乾脆地否定。
保險起見，我們謹慎地走進隧道，但裡面太暗根本看不清楚。
我們立刻用「照明」魔法確保光源。
為了以防萬一，艾爾和薇爾瑪也點亮了備用的提燈。
「以一萬年前的隧道來說，還真是乾淨呢。」
「吾輩之前就說過這是國家主導的大型建案。各位請看這個。」
厄尼斯特摸著牆壁說道，但我對這個外觀和觸感有印象。
那面牆壁是用混凝土做的。
「是以前的灰泥嗎？」
厄尼斯特非常敏銳，如果說是混凝土，或許會被他察覺不對勁。
所以我刻意說是灰泥。
「是類似的東西。這個叫做混凝土。如果要進一步說明，這個是用來建造不希望損壞的設施的一種『特殊混凝土』。」
「既然叫特殊，表示在混凝土內摻了其他東西嗎？」
「鮑麥斯特伯爵是個優秀的學生呢。對了，聽說你成功合出了極限鋼。這個也有用到相同的原理。」
只要在一般的混凝土內摻入少量奧利哈鋼，以及包含祕銀在內的十幾種稀土金屬，就能做出即使經過一萬年也不會損壞的隧道。
「何況伊修柏克伯爵也有參與建造這座隧道，他的『超狀態保存』魔法也仍在正常運作。除此之外，建造這座隧道時應該也有用到極限鋼製的鋼筋。」
原來如此，這座隧道是用內含極限鋼鋼筋的特殊混凝土打造，所以才極度堅固。
「這樣應該馬上就能使用吧。」
「應該沒問題，不過希望可以先讓吾輩調查一個月。」
「這倒是沒什麼關係。」
就算可以立即使用，也不可能馬上就讓隧道開通。
畢竟還得和王國交涉、確保隧道內的照明、對隧道整體進行安檢、建立警備體制，以及成立負責檢查出入領地者身分的部門。
出口那端的貴族也必須做好相同的準備，所以還得考慮對方的狀況。
如果直接跟對方說「我們開了一條隧道，請自便」，可能會出現許多走私犯和偷渡客。
儘管前世這方面的官員與行政事務經常被民眾批評，但還是需要花費許多工夫與時間準備。
「只能先走一步算一步了……」
「不過這條隧道還真寬呢。」
「根據政府公告，單向應該有五車道。」
用「照明」照亮地面後，我發現上面畫了在日本也很常見的白線。
除了十個寬到能讓大卡車輕鬆通過的車道外，還另外設置了故障或事故車輛專用的避難車道。
「（好像地球的高速公路……）」
因為是「那個」伊修柏克伯爵和瑞穗人的祖先建造的隧道，所以再怎麼大手筆也不讓人意外。
「順帶一提，這裡面也有照明設備。」
天花板上等間隔地配置了魔導燈。
「內部應該藏有用來提供魔力的魔晶石。」
此外每隔一段距離，就會設置讓空氣流通的通風口。
厄尼斯特推測在某處應該藏有替這些裝置提供動力的魔晶石。
「原來如此……」
我立刻拿出魔導行動通訊機向羅德里希報告。
『鄙人立刻派警備隊過去。』
羅德里希一聽到有能用的大隧道，就開心地如此說道。
「交給你了。我們會先盡可能調查這裡。」
「要怎麼調查，用走的嗎？」
「不，魔導四輪車就是為了這種時候存在吧。」
我們分別搭乘兩輛魔導四輪車，朝隧道深處前進。
這次是行駛在平整的道路上，所以大家都沒暈車。
「真爽快──！」
負責開車的艾爾將頭伸出窗外，一個人興奮地喊道。
「操縱起來比想像中簡單呢。」
另一輛車是由露易絲代替我駕駛，她的運動神經原本就很好，所以馬上就學會如何駕駛，以穩定的速度跟在艾爾後面。
「咦？前面好像有東西？」
在隧道裡開了一段時間後，我們發現在一旁的避難車道停了十幾輛車子和卡車。
我們下車確認狀況後，發現那些車子的車門都開著，鑰匙也仍插在車上。
「厄尼斯特，這是怎麼回事？」
「嗯──」
厄尼斯特從自己的魔法袋裡拿出一疊看起來有幾百張紙的資料。
他快速地翻閱資料，在找到某個項目後開始說明。
「這是按照發生緊急災害時的避難手冊所做的安排。」
「緊急災害時的避難手冊？」
「根據避難手冊的記載，發生地震或災害時，如果用魔導四輪車避難，可能會因餘震而撞上隧道牆壁。因此要將自己的魔導四輪車停在避難車道，並將車鑰匙留在車上方便救難隊移動車輛。」
「真是奇怪的規定，萬一昂貴的魔導四輪車被偷走怎麼辦？」
在這個時代，艾爾的想法才是正常的。
除了厄尼斯特以外的所有人，也都抱持相同的意見。
「古代魔法文明時代的文明，比現在的魔國還要發達。在發生重大災害等緊急狀況時，會要求國民們做出適當的行動，而大部分的國民也都願意遵從。因為有種叫竊盜保險的制度，所以國民們不太擔心車子被偷，會乖乖遵從政府的命令。」
「保險是什麼意思？」
「就是只要每個月繳納一定金額，在發生事故時便能獲得一筆錢填補損害的制度。」
「我不太能理解呢。這樣不如直接存錢買新車不是比較好嗎？」
「因為每個月繳納的金額不高。」
「這樣應該會有人在車子變舊後，就說自己的車子被偷，然後拿補償金去買新車吧……」
「也不是沒有這種人。但只要能夠巧妙地經營這種制度，就能創造利潤。」
露易絲似乎對保險制度的原理抱持疑問。
以琳蓋亞大陸目前的狀況來看，想經營保險公司確實有點困難。
「先不管什麼保險制度，總之是因為發生了某種緊急狀況，所以駕駛們才將魔導四輪車停在避難車道，自己逃到隧道外面。而在他們離開後，隧道就因為某個原因被埋起來了？」
「那個緊急狀況，應該就是讓古代魔法文明崩壞的大爆炸吧。」
根據厄尼斯特的說明，古代魔法文明的中心國家進行的大規模魔導裝置實驗失敗後引發了一場爆炸，導致中心國家與其首都周邊都被消滅，就是這起事故與後續的混亂導致文明崩壞。
「明明發生了那樣的大爆炸，真虧這座隧道還能保存下來呢。」
「應該是因為隧道兩側的入口很早就被掩埋，再加上這座隧道原本就十分堅固，『超狀態保存』的魔法也仍在運作吧。」
這座隧道在古代魔法文明崩壞時被掩埋，之後又因為某些原因無法恢復暢通。
隨著埋住入口的土石愈來愈多，這座隧道也逐漸被人遺忘，最後就成了遺跡。
「真虧這些魔導四輪車能保存到現在呢。」
「『超狀態保存』的效果也遍及隧道內的空間，幸好入口被塞住了呢。」
如果被風吹雨打了一萬年，就算是魔導四輪車也無法平安無事吧。
不過在那之前，應該早就被盜挖者帶走了。
停在避難車道上的魔導四輪車，幾乎都還能夠正常運轉。
看來是維持在當時的狀態。
當中有看起來像新車的車子，也有感覺開了很久的老舊卡車。
「回收車輛的工作，就交給羅德里希派遣的警備隊處理，我們繼續前進吧。」
就在我們準備回到自己的魔導四輪車時，艾爾不知為何打開了其中一輛車子的車門看向車內。
「艾爾，你在看什麼？」
「威爾，古代魔法文明時代的書籍真是驚人啊！」
艾爾看的是彩色印刷的週刊寫真集。
也就是相當於日本的○RIDAY或F○CUS的雜誌，裡面刊載了歌手或演員在晚上和戀人幽會的報導、政治家或貴族的貪污新聞，以及固定會有的泳裝和裸體模特兒的頁面。
「真是太棒了。這不帶回去實在太可惜了。」
艾爾徹底沉浸在自己發現的雜誌內的裸體模特兒照片中。
既然被留在車裡，表示車主在避難時認為沒必要特別帶走。
那在日本也是讀完後，就會馬上被丟掉的東西。
「是廉價雜誌呢。魔國也有一樣的刊物。」
厄尼斯特從緊盯著裸體模特兒照片看的艾爾後面探出頭，看著那本雜誌說道。
「魔國也有嗎？」
「只是禁止刊載裸體照片。」
「為什麼？」
「因為女權團體會抗議，說那樣是蹂躪女性人權。」
總覺得在哪裡聽過一樣的事。
「掌權者有一半是女性，因此政治家也必須有所顧慮。此外魔國從幾十年前開始就禁止色情行業。雖然部分男性的有識之士認為這就是造成少子化的原因，但實在難以證明兩者之間的關連性，而政府一開始管制這些東西，從事地下出版或經營違法色情行業的人就會跟著出現。這些自古以來就是非常難以解決的問題。」
真的愈聽愈覺得似曾相識。
「艾爾，把那個帶回家看啦。」
「我不能帶回家，所以要在這裡看。」
能夠充當戰力的遙之所以沒參加這次的發掘行動，就是為了準備婚禮。
艾爾必須擔任我的護衛，因此這部分就全權交給她處理。
「這又沒什麼大不了的，帶回家光明正大地看就行了。」
「不行！這樣我會被遙小姐罵！」
「你到底是多怕老婆啊……」
「威爾，我才沒有怕老婆！」
不過是看個色情照片就會被老婆罵，也難怪會被人這麼認為。
畢竟我……不對，我本來就不需要色情照片。
吩咐艾爾趕快回去開魔導四輪車後，我就直接離開了。
「威爾也很怕艾莉絲她們吧？」
「怎麼可能，你幹嘛突然說這個……」
身為伯爵，而且同時有五個妻子和一個愛人的我會怕老婆？
這怎麼可能。我只是真的不需要色情照片而已。
「威爾，你是說真的嗎？」
「那當然。」
「這本雜誌說這星期的內容是角色扮演特輯……雖然我不知道角色扮演是什麼意思，但感覺很有趣呢。」
「出土品的所有權，本來就該歸屬於我這個領主，艾爾，如果你之後有需要再跟我借吧。」
我稍微產生了一點興趣，所以決定保險起見先留著。
或許那具備文學方面的價值。
「了解。」
我急忙將週刊雜誌收進魔法袋，繼續朝隧道深處前進。
當然，色情書刊的事情要對艾莉絲她們保密。
「這隧道真長。」
我們依靠兩輛魔導四輪車的車燈，朝隧道深處前進。
過不久，在避難車道以外的地方也能看見棄置車輛，所以我吩咐開車的露易絲放慢速度。
我們以平均時速四十公里的速度開了半天，也就是開了約四百八十公里。
雖然這隧道確實很長，但走山路翻越利庫大山脈要花一個半月。
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
「看到了。」
之後我們總算在隧道旁邊發現一扇上面寫著「非相關人士禁止入內」的門。
「我要打開囉。」
卡特琳娜使用了許久沒有派上用場的「開鎖」魔法將門打開後，我們在裡面發現了巨大魔晶石和幾樣周邊機器。
「看起來沒故障。只要補充魔力……」
厄尼斯特將魔力注入空的魔晶石後，魔晶石立刻恢復紅色的光輝。
等我們走出房間時，隧道內的魔導燈和空調設備已經開始重新運作了。
「原來如此，這樣隧道就變亮了。」
連開半天的車果然還是很累。
我們當天直接露宿，隔天早上再繼續開魔導四輪車前進。
目標是另一側的出口。
「開車比騎馬簡單呢。」
對之前輕易就學會使用魔槍和進行簡單維護的薇爾瑪來說，駕駛魔導四輪車並非難事。她代替艾爾駕駛，並順利發動了車子。
「嗯？熄火了嗎？」
「真奇怪……」
「先換檔，再慢慢放開離合器。」
另一方面，代替露易絲駕駛的卡特琳娜一開始就不斷熄火。
這個魔導四輪車沒有自排車。
我前世也都是開自排車，所以一開始也熄火了好幾次。
「這樣嗎？」
「沒錯。就算熄火也沒什麼關係，所以不用著急。開一段時間後，就會習慣了。」
「好的。」
儘管一開始非常困惑，但卡特琳娜也很快就能夠正常開車了。
「不過這隧道真的好長啊。」
等卡特琳娜習慣後，就換伊娜駕駛。
她的運動神經也跟露易絲一樣好，所以馬上就學會了。
「應該是通往布雷希洛德藩侯領地吧？」
「厄尼斯特參考資料畫出來的地圖是這麼記載的。」
我坐在副駕駛座，看著一張手繪地圖說道。
雖然有點偏向東部的小領主混合領域，但根據厄尼斯特的計算，出口應該位於布雷希洛德藩侯領地內某座山的山腳。如果交涉對象是布雷希洛德藩侯，那在各方面都會比較省事。
「好像到了。」
「那麼先在這裡待命吧。」
如果直接移除另一側出口的土石，或許會引發各種麻煩的問題。
因此在羅德里希派出的警備隊調查並回收完魔導車輛前，我們決定先在這裡待命。此外我、厄尼斯特和卡特琳娜還有其他工作要做。
「保險起見，必須先確認安全性。」
於是我們三人再次掉頭，朝隧道內部前進。
一路上，我們施展「探測」、「感應」和「探查」魔法，開始檢查隧道有沒有破損部分或內部裂縫。
「不愧是伊修柏克伯爵。真是完美的工程。」
厄尼斯特獨自使用類似音波探測的魔法，檢查隧道的狀態。
這似乎是風系統的魔法。他除了操縱別人精神的暗魔法以外，也擅長使用風系統的魔法。
據說那是發掘遺跡時最常用到的魔法。
「雖然吾輩也會一些土魔法和水魔法，但火魔法對吾輩來說實在沒什麼用。頂多只有露宿時能拿來生火。」
除了魔族的特性魔法暗魔法以外，他只學過在發掘遺跡時派得上用場的魔法。
某方面來說，堅持到這種地步反而讓人覺得爽快。
「主公大人！」
我們邊檢查邊回到隧道中央，然後遇見了帶著數百名警備兵的湯瑪斯和尼可拉斯。
「原來如此，這座古代遺跡真是驚人。」
湯瑪斯是警備隊長，尼可拉斯則是副隊長。
他們立刻指揮士兵，回收那些車輛。
「人手又變多了嗎？」
「是的，因為鮑麥斯特伯爵領地發展得非常快速。」
不僅持續在僱用新的家臣，還依照人格與能力替他們分派工作。
要守護的地方變多，新移民又不斷增加，所以治安也稍微惡化了，因此現在當務之急就是組織警備隊和諸侯軍。
「現在連我們也算老資格了。」
「畢竟後輩的人數遠比前輩多。」
「我們領地就連資格最老的羅德里希，都上任不到五年啊。」
湯瑪斯他們的年資，和崔斯坦他們其實沒差多少。
「話說這麼長的隧道，警備起來應該很辛苦吧。」
「出口那邊的土石還沒清掉，等那邊的工程結束後，會再依照隧道所有權的比例，分配警備與管理責任，現在先把能做的事都做一做吧。」
「喔，還要按照所有權比例分擔責任啊。不過如果對象是布雷希洛德藩侯，交涉起來也會比較輕鬆吧？」
這座隧道貫穿利庫大山脈。
關於利庫大山脈的所有者，其實早就決定好了。
從山頂到南側屬於鮑麥斯特伯爵領地，其他則是屬於布雷希洛德藩侯領地，或是小領主混合領域的某塊領地。
不過利庫大山脈的山路原本就非常險峻，再加上還有飛龍、翼龍，以及其他凶暴的野生動物棲息。
所以這裡實質上並未被任何貴族支配。
「要和布雷希洛德藩侯對分嗎？」
「我們是第一發現者，所以至少要取得從入口到動力室那段隧道。」
隧道內最重要的地方，就是放置作為魔導燈與空調設備動力來源的魔晶石的房間，那裡的所有權絕對不能被別人拿走。
「那就趕緊將這裡納入實質支配吧。」
湯瑪斯不愧是經歷過布洛瓦藩侯家紛爭的人，馬上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我們協助警備隊回收車輛和檢查隧道，派幾名警備兵控制隧道，同時也訓練警備兵們駕駛魔導四輪車。
「希望能分派幾臺車給警備隊用。」
「之後一定會這麼做吧。」
這條隧道實在太長，如果不利用車輛移動，恐怕無法應付緊急狀況。
雖然也不是不能騎馬，但那樣太花時間了。
「終於要挖掘出口那一側了。」
湯瑪斯他們來這裡工作了三天後，判斷隧道內已經沒有任何危險。
入口和其他幾個地點都已經有警備兵駐守，他們也會定期駕駛魔導四輪車巡邏。
放置魔晶石的動力室也有人員駐守，於是我們總算要開始挖掘出口那一側的土石。
「不管再怎麼挖，都一直有土石流進來呢……」
這一萬年來，出口那一側或許也累積了大量土石並形成一座山。
我們將大量土石裝進魔法袋裡，滿了以後就連同入口的土石一起交給羅德里希。
「就用這些土石來填海吧。」
羅德里希果然也有在進行填海工程的計畫。
用「瞬間移動」飛到工程現場後，我們將從隧道出入口採到的土石倒進海裡，將樹木當成木材賣給商人。
現在到處都需要蓋房子，木材根本是供不應求，所以商人們都開心地將樹木買了下來。
「我們只能小心別被活埋，繼續挖掘下去了。」
每次一移除出口那邊的土石，馬上又會有新的土石掉進來。
就這樣重複了一段時間後，出口那邊總算透出陽光。
「是光！」
隧道開通後，所有人都被那道光感動了。
「快確保通路。」
我們繼續移除大量土石，堆積在出口那邊的土石，果然也形成了一座山。
將那些土石全部移除後，隧道總算重新開通了。
「開通了……」
「不過……」
第一個衝出隧道的露易絲，在看見眼前遼闊的光景後難掩驚訝。
因為那裡看起來是位於山區的鄉下農村，幾名農夫正悠閒地在那裡耕田。
「哎呀，還在想山坡怎麼突然不見了，原來那裡有洞窟啊。」
「得趕緊通知領主大人。」
「那些人是誰，是地底人嗎？」
那些農夫被突然開通的隧道嚇了一跳，其中一人趕緊跑去通知領主。
「咦？這裡不是布雷希洛德藩侯領地嗎？」
「主公大人，該不會是由代理官統治的地區吧？」
我和湯瑪斯他們在發現出口是鄉下時，也難掩驚訝。
雖然我隱約有股不好的預感，但這時候的我，還不曉得自己的預感將會應驗，並且被捲入貴族特有的麻煩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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