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臨時有空，所以嘗試烤鰻魚
第一話 臨時有空，所以嘗試烤鰻魚
「這是貨款。」
「鮑麥斯特伯爵大人，感謝您一直以來的惠顧。」
「不好意思，要你把這麼貴重的食材賣給我。」
「現在庫存不多，所以無法壓低價格。再過三個月就能開始捕魚，屆時就不會這麼貴了……」
「不，光是能買到就很好了。」
紐倫貝爾格公爵戰敗後，漫長的內亂總算平息。
引發內亂的紐倫貝爾格公爵家遭到解散，現在是由駐留當地的帝國軍在統治紐倫貝爾格公爵領地。
雖然率領帝國軍的彼得正忙著應付部分不願歸順的領民和家臣，但我們變得非常有空。
我們目前和瑞穗伯國軍一起駐紮在沒什麼人煙的地方。
儘管偶爾也會協助修復被戰爭破壞的街道，但主角終究是帝國軍和彼得。
在他們整頓好舊紐倫貝爾格公爵領地返回帝都前，我們久違地度過了一段悠閒的時光。
趁這個機會，我向造訪這裡的瑞穗商人買了某樣東西。
瑞穗人們似乎把我當成一個喜歡瑞穗料理與瑞穗文化的好客人，因此已經有幾名商人和我混熟了。
「這位客人的眼光真好。這是用貴重的『北方珊瑚』製作的髮飾。北方珊瑚是棲息在寒冷海域的特殊珊瑚，成長非常緩慢，所以這是非常貴重的商品。」
「這個和遙小姐的黑髮很搭呢。」
「艾爾先生，我不能收下這麼昂貴的禮物。」
「就當作是代替訂婚戒指吧。遙小姐，這是用來紀念的物品，所以別跟我客氣了。」
「謝謝你。」
商人非常精明，他巧妙地將昂貴的珊瑚髮飾推銷給剛訂婚的艾爾。
「嗚嗚……遙才不是會被那種昂貴首飾騙到的孩子……」
「你還真是不死心……就說是用來代替訂婚戒指了。」
武臣先生一看見遙開心地收下艾爾送的珊瑚髮飾，就咬牙切齒地抱怨，布蘭塔克先生則是露出放棄的表情。
「威爾，那是什麼？」
瑞穗商人離開後，艾爾問我買了什麼。
而武臣先生仍一臉怨恨地瞪著艾爾。
「雖然現在已經不是產季，但我買了這個。」
「喔喔，這不是鰻魚嗎？」
「我要把這拿去蒲燒，做成鰻魚蓋飯。」
「太棒了，這真是最高級的享受。」
這個世界也有鰻魚。
只是鰻魚在天氣寒冷時沒什麼活力，不容易捕捉，我買的是瑞穗商人事先殺好，再用竹籤串起來賣的鰻魚。
保存在魔法袋裡的鰻魚不會變質，但這畢竟是供不應求的商品，所以價格自然不菲。
儘管花了一筆大錢，但這些鰻魚不僅狀態良好，油脂也非常豐富。
「我已經準備好燒烤用的木炭和烤架，就連蒸籠都準備好了。再來只差一樣東西！」
我從魔法袋裡拿出一個剛好能用雙手環抱的甕。
這個甕裡裝著價值或許比寶石還要昂貴的重要物品。
「威爾還是一樣把那個珍惜地帶在身邊呢。」
「畢竟這個『蒲燒醬汁』是不管花多少錢都買不到，比任何財寶都要貴重的東西。」
「我覺得你說得有點太誇張了……但看得出來你非常期待。我也來幫忙，快點來烤吧。」
為什麼我會有蒲燒醬汁呢？
這就要從我剛當上伯爵不久時，發生的某件事開始說起。
＊ ＊ ＊
「威爾大人，就是這間店。」
「河魚料理店『大河』……」
在當上伯爵差不多滿兩個月時，我帶大家一起來到王都。
我很快就把該辦的事情辦完，打算找個地方吃頓比較特別的午餐，因為薇爾瑪表示附近有間她常去的店，所以我馬上請她帶路。
沒多久，我們就抵達了一間設計老舊，看起來充滿歷史與傳統的店。
「河魚……料理啊。」
「在遇見威爾大人前，我經常賣河魚給這間店。」
薇爾瑪向艾莉絲說明，她從小就會抓河魚來這裡賣當作打工。
「因為每次來這裡賣食材時，他們都會免費請我吃飯。」
「薇爾瑪小姐以前過得真是辛苦。」
「要很努力才能吃飽呢。」
考慮到薇爾瑪的食量，她應該得抓不少魚。
如果她不是捕魚高手，根本就無法吃飽。
到底是因為薇爾瑪很會抓魚，還是店家人很好呢……或許兩者都有也不一定。
「薇爾瑪抓魚的技術很好嗎？」
「我覺得算好，但很難靠抓魚填飽肚子。」
「如果薇爾瑪每次都抓魚抓到吃飽為止，這附近的魚應該一下就被抓光了吧？」
「每種魚都有禁止捕撈的期間，捕魚者也有義務要將小魚放回去。所以怎麼可能這麼隨心所欲地抓魚。」
薇爾瑪有點不悅地回答艾爾的玩笑話。
不過沒想到這個世界的人也會自主遵守禁漁期和放生小魚的規定……真是令人驚訝。
「咦？有這種限制嗎？我老家的領地可沒有這種規矩。」
「因為艾爾故鄉的人口和王都的人口差很多吧。雖然鮑麥斯特騎士爵家也沒有這種規矩。」
會在艾爾老家領地內的河川捕魚的人，就只有那裡的領民。
只要別濫捕，漁獲資源應該沒那麼容易減少。
不過王都周邊的魚消費量就不同了，如果不對漁獲量進行限制，魚馬上就會被抓光。
然而王國中除了王都周邊的部分地區以外，就只有少數貴族會自行在領地內設下這種限制。
這麼說來，布雷希洛德藩侯領地確實沒有這種限制。
頂多只有不能抓小魚的習慣。
至於鮑麥斯特伯爵領地則是本來就有很多魚，動物更是多到妨礙人類居住的程度，因此都是被毫不留情地狩獵。
「捕魚的人必須事先支付登記費用與年費，如果沒付錢就偷抓魚……」
「會怎麼樣啊，薇爾瑪？」
「明年能補到的河蝦和鰻魚就會稍微變多一點。」
「咦……該不會是……」
「偷抓魚的人會遭天譴。」
「那還真不是開玩笑的……」
是為了報剛才的一箭之仇嗎？
薇爾瑪像是想嚇唬艾爾般，刻意面無表情地用陰沉的語氣說明偷抓魚者悲慘的末路。
「不過只要遠離王都就沒關係。在這種情況下，大家會花好幾天的時間捕魚。」
但如果距離太遠，就要換擔心魚變不新鮮。
死魚的價格比較低，所以薇爾瑪能抓的河魚種類也有限。
「只要使用魔法袋就行了吧。」
「魔法袋不能裝生物，而且價格非常昂貴，漁夫根本就買不起。艾爾一直和威爾大人在一起，所以感覺都麻痺了。」
「沒錯。如果不是有錢人，根本就買不起泛用型的魔法袋。」
因為我能輕鬆使用魔法師用的魔法袋，所以才害艾爾誤會，但這個不僅只有魔法師能用，容量也與使用者的最大魔力量成正比。
容量固定的泛用型魔法袋，價格會隨著容量攀升。
一般平民根本就買不起。
「漁夫也真是辛苦。那妳都抓什麼樣的魚？」
「柯奴爾生命力強，但賣不了高價。納馬薩意外地容易死掉，所以只能在附近抓。主要是抓碰龜和鰻魚。」
柯奴爾是指鯉魚。
雖然我前世吃過鯉魚生魚片和味噌燉鯉魚，但不覺得特別好吃。
納馬薩是指鯰魚，這我也沒吃過。
我只聽說過那是白肉魚，還有做成天婦羅非常好吃。
「碰龜是什麼樣的烏龜？」
「是一種只要咬到東西就不會鬆口的烏龜。」
根據薇爾瑪的描述，那似乎是指甲魚。
鰻魚就真的是鰻魚。
雖然甲魚很好吃，但我無法理解為何大家會認為吃那種東西能增強精力。
而我直到現在，都還記得以前日本的上司請我吃過的高級蒲燒鰻魚有多好吃。
鰻魚肝湯和烤內臟也非常美味。
「（好想吃蒲燒鰻魚……）不曉得能吃到什麼料理，真令人期待。」
繼續在店外面聊天也沒意義，因此我們立刻走進店裡。
店家似乎還沒開始營業，裡面一位客人也沒有。
「歡迎光臨……啊！這不是薇爾瑪小姐嗎？好久不見了！」
「好久不見，我又來這裡吃飯了。」
「歡迎歡迎。來，隨便找個位子坐吧。」
從店內後方走出一位看起來年約四十的店長，他一開始還沒什麼精神，但一看見薇爾瑪就開心地走了過來。
「妳今天是來賣魚嗎？」
「我只是來用餐，還帶了其他客人過來。」
「呃，這幾位是？」
「鮑麥斯特伯爵大人。」
「喔喔！久仰大名！沒想到像伯爵大人這樣的大人物居然會來本店光顧，真是太光榮了。」
店長似乎知道我們是名人，看起來非常開心。
該不會是想叫我幫他簽名吧？
這裡又不是日本的店，應該不會發生這種事吧。
「我聽說薇爾瑪小姐後來成了鮑麥斯特伯爵大人的夫人。啊，這樣妳當然不會再來賣魚。我真是失言了。我立刻替各位上菜。」
店長幫我們帶完位泡好茶後，就立刻回廚房準備料理。
這裡好像沒有其他員工。
「這麼說來，我對河魚……」
我想起自己不喜歡吃河魚。
因為小時候在鮑麥斯特騎士領地吃到的煮河魚土味都很重。
不過如果是鰻魚或甲魚，或許就吃得下去。
不曉得這個世界有沒有蒲燒鰻魚。
我只在意這件事。
「威爾大人不喜歡吃河魚嗎？」
「這要吃過才知道。畢竟每間店處理和料理魚的方式都不同。」
「聽說這間店是開了兩百年以上的老店。」
這間位於王都郊外的店，專門提供傳統的河魚料理，因此有很多老客人。
也因為是老店，所以才有餘力對薇爾瑪那麼好吧。
「雖然是老店，但與其說沒什麼客人，不如說完全沒其他客人呢。」
艾爾說得沒錯，現在明明是中午，周圍卻一個客人也沒有。
今天看起來也不是店休日，這讓人感到有點在意。
「或許這裡是不為人知的名店。艾爾喜歡吃河魚嗎？」
「我老家附近有條河，所以冬天會烤鯽魚和鮠魚來吃。味道應該算普通吧？」
冬天的鯽魚和鮠魚，在日本的某些地方也算是知名食材。
現在是秋天，所以或許能吃到美味的鯽魚料理。
「伊娜和露易絲呢？」
「我家的道場會把柯奴爾切塊後丟到大鍋子裡燉煮，再分給弟子們。不過土味很重，所以我不太喜歡吃。」
「你們是用什麼調味料燉煮？」
「只有用鹽巴。因為營養價值高，所以修練完後常吃這道菜。媽媽和師傅的太太們會一起殺魚，丟到大鍋子裡燉煮。」
連味噌都沒放，就直接煮鯉魚。
至少我是不會想吃。
「這麼說來，伊娜家確實都是煮柯奴爾呢。我家是把甲魚解體後拿去燉煮，因為土味很重，所以我也不太愛吃。」
露易絲的老家，似乎會煮甲魚鍋給弟子們吃。
既然土味很重，表示他們應該沒事先養在清水裡去除土味。
此外他們也不可能是用生薑醬油燉煮，所以這個我也不想吃。
「把小魚的內臟挑掉，再拿去油炸比較好吃。」
「畢竟小魚的味道比較沒那麼重。」
伊娜和露易絲似乎也不太喜歡河魚。
但她們想起在布雷希柏格的餐廳，曾經吃過美味的炸小魚。
「艾莉絲呢？」
「我也不太喜歡吃。王都離海很遠，所以貴族家的晚餐偶爾也會看見用河魚做的料理。霍恩海姆家也有傳統的河魚料理……」
那似乎是一種用鯽魚做的派，但因為不太好吃，所以參加派對的客人也很少拿來吃，每次都會剩下。
「因為是傳統料理，所以比較像是不得不準備。」
傳統料理的味道不能變，因此也沒機會改良味道。
「咦？我怎麼不記得有吃過。」
「父親和爺爺都知道威德林大人對吃的東西非常挑剔。」
雖然我也曾經去霍恩海姆家吃過好幾次晚餐，但根據艾莉絲的說明，他們似乎是怕惹我不高興，才沒端出自己也知道不好吃的料理。
「而且威德林大人是個不怎麼在乎傳統的人。」
「這倒是真的。」
與其說只要好吃就沒問題，不如說食物本來就應該要好吃。
「卡特琳娜呢？」
「我嗎？這個嘛，我以前當冒險者時，經常在山裡的河流抓魚。將剛抓到的伊瓦歐和亞馬歐的內臟挑掉，抹上鹽巴放在火堆旁邊烤，就會變得非常好吃。」
「妳以前過得比我想像中奢侈呢。」
伊瓦歐和亞馬歐是指紅點鮭和山女魚，雖然這兩種魚在王都算是高級品，但對於能輕易利用「飛翔」前往河邊的卡特琳娜來說，想取得這兩種魚並不困難。
「我以前念預備校時，曾經靠抓伊瓦歐和亞馬歐賺錢，所以也擅長料理這兩種魚。」
只要把剛抓到的魚殺掉放進魔法袋內，就能維持新鮮的狀態，高價賣給高級餐廳。
我以前也吃過用新鮮的伊瓦歐和亞馬歐做的料理，那種高級料理隨便一盤都要將近一百分。
「一般的漁夫或冒險者，只能把魚烤乾再帶回去。」
在抓得到伊瓦歐和亞馬歐的河流當中，即使是離王都最近的一條，走路也要花上五天。
所以通常只能在當地移除內臟，再烤乾帶回去。
這樣不僅能放比較久，而且一條還是能賣到三十分以上，算是不錯的生意。
用這兩種魚煮的湯或燉魚料理，在王都被視為高級料理。
不過就算是沒有魔物的深山，也有熊和狼出沒。
一般人很少有能力做這行，導致美味的河魚價格非常昂貴。
大概只有住在河流附近的當地居民能夠想吃就吃。
「一條魚居然能賣到三十分，真是太誇張了。」
「我是帶生魚回去，所以拿去魚店和餐廳可以賣到一條五十分。」
「真令人羨慕……」
雖然在河流捕魚並非易事，但卡特琳娜不僅能用「飛翔」飛到當地，用魔法抓魚也很輕鬆。
如果在上預備校時想一個人賺錢，確實沒有比這更合適的工作。
「卡特琳娜上預備校時，就連打工都是一個人啊。」
我腦中浮現出卡特琳娜獨自用「飛翔」飛到河邊，抓魚放進魔法袋，再生火烤魚來吃的景象。
雖然如果是一群人這麼做，看起來就像在度假一樣開心，但卡特琳娜絕對不可能是這樣。
我想像的卡特琳娜是獨自抓魚烤來吃，感覺非常有男子氣概。
「威德林先生，我一個人抓魚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就算帶其他人一起去也只會礙手礙腳，下次我們一起去吧。我也想吃鹽烤的魚。」
「總覺得有點令人介意……唉，算了。」
只是因為我也曾是獨來獨往，所以產生了共鳴而已。
畢竟我小時候，也曾獨自占據未開發地。
「話說鮑麥斯特伯爵領地好像沒什麼河流呢。」
大概是因為地處南方，而且除了利庫大山脈以外就很少高山吧。
「相對地，鮑麥斯特伯爵領地有會從大海溯溪而上的南方鱒。只要把這當成特產，或許能拿來做生意。」
以人工繁殖的方式確保和增加漁獲資源後，再做成煙燻鮭魚、味噌醃鮭魚、鮭魚乾、新卷鮭和鹽漬鮭魚等能夠長期保存的食品，應該就能出口了吧。
既然是要在市面上流通，就不能總是依賴魔法袋。
「威德林先生也會從領主的角度思考事情呢。」
「因為我好歹是個伯爵啊。」
「『好歹』這兩個字有點太多餘了……」
話雖如此，貴族對前世的我來說，只是電視劇情裡的存在，再加上我又不是自願當上貴族，所以根本就沒什麼現實感。
「威爾真的只會對食物認真呢。」
「露易絲，我也有認真練習魔法喔。」
我立刻反駁露易絲的說法。
畢竟我每天都沒有停止修練魔法。
「不過大多是攪拌美乃滋的魔法、讓肉和魚熟成的魔法，或是讓人忍不住想『為什麼要特地為了這種事使用魔法？』的魔法吧。」
不可以小看攪拌美乃滋的魔法。
攪拌的速度和角度非常重要，我也是實驗了好多次才總算學會。
而且一開始材料還會因為濺到周圍而浪費掉，讓我費了不少工夫。
「只要用魔法道具攪拌就行了吧……」
「用我的魔法攪拌出來的美乃滋，口感比用魔法道具細膩，味道不一樣啦。」
「有差那麼多嗎？」
「露易絲，不可以小看些微的差異！」
雖然或許沒差很多，但做成料理後，味道可能會產生極大的差異。
我認真向露易絲說明為何不能捨棄這份堅持。
「而且再也找不到比這還實用的魔法了。」
「是嗎？那有比『風刃』實用嗎？」
「那還用說！」
「風刃」只能用來砍傷敵人和魔物，但攪拌美乃滋的魔法還能用在蛋白霜和鮮奶油上，讓艾莉絲能夠做出美味的甜點，在製作果汁或漢堡排的餡料時也能派上用場。
魔法的重點就是要有用，所以我可以說是正確地學會了魔法。
「人不吃東西就活不下去。這個法則永遠不會變，既然能在這方面派上用場，就證明攪拌美乃滋的魔法非常厲害。」
「這說法也太牽強了……」
此外，這和我前世的工作也有關係。
我必須對各種食物抱持興趣，如果不自己進行調查和行動，就無法勝任那份工作。
這個習慣，以及這個世界的飲食文化還不夠發達的現實，都促使我持續研究食物。
「威爾對食物真的是毫不妥協。」
「如果是為了食物，就算要我打倒大貴族也在所不惜。」
「別把事情鬧得那麼大啦……」
儘管目前還沒問題，但將來或許會出現妨礙我舒適飲食生活的貴族。
如果事情變成那樣，我就得做好擊潰那個貴族家的覺悟。
雖然露易絲難得提出反對的意見。
「料理好像送來了。」
「哇──吃飯了。」
我們聊到一半時，店長端了剛做好的河魚料理過來。
或許是因為肚子餓了，艾爾興奮得像個孩子一樣。
「這是炒小魚和河蝦、燉柯奴爾、鹽烤鯽魚、燉納馬薩、鰻魚鍋和碰龜鍋。」
雖然店長連續端了好幾道菜來，但伊娜和露易絲看起來已經不想吃了。
店長應該有先處理過食材，並利用調味消除土味，不過還是隱約能聞到河魚特有的味道。
「是利用香草，來消除河魚特有的味道和土味嗎？」
試吃過後，我發現這些料理意外地還算能吃。
但還不到美味的程度。
儘管不難吃，但我覺得客人應該不會想為了「只是不難吃」的料理付錢。
感覺隱約能夠理解為什麼這間店會沒客人了。
「店長，你沒進伊瓦歐和亞馬歐嗎？」
「本店的客人大多是平民……」
店長向卡特琳娜說明為何沒進昂貴的魚。
「薇爾瑪小姐，味道怎麼樣？」
「嗯──跟以前一樣。」
別看薇爾瑪這樣，她對食物的味道非常敏感。
既然她說和以前一樣，表示味道應該真的沒變。
「多虧了威爾大人，讓我有機會吃到各種嶄新料理，艾莉絲大人做的甜點也非常美味。我現在變得愈來愈挑嘴，所以這些河魚料理……」
「薇爾瑪，妳這樣講太過分了吧？」
艾爾正常地享用料理，同時責備薇爾瑪。
他認為薇爾瑪不應該這樣對以前的恩人。
「不，這位年輕的騎士大人，我早有覺悟她會這麼說。」
店長似乎並沒有對薇爾瑪的話感到生氣。
反而露出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表情。
「畢竟薇爾瑪小姐是個懂吃的人。而且她也不是在說我的技術退步了。」
「店長的廚藝和以前一樣好喔。」
薇爾瑪稱讚店長的廚藝。
「的確，河魚的缺點是土味，而店長消除土味的技術非常純熟，甚至比霍恩海姆家的廚師還要厲害。」
艾莉絲也稱讚店長的廚藝。
「不過味道沒變，就表示跟不上時代的潮流。實際上客人也愈變愈少……」
「這裡以前生意很好呢。」
「以前中午會有很多客人來吃每日特餐，但現在就跟各位看見的狀況一樣……」
即使午餐時段已經快結束，店裡還是只有我們這幾個客人。
讓人開始擔心起這間店的經營狀態。
「這樣經營上沒問題嗎？」
「到了晚上，還是會有些老客人來點套餐料理，但都是些老年人。」
店長向薇爾瑪說明這間店的現況。
現在支撐這間店的，都是些追求懷舊味道的老年人，幾乎沒有年輕客人會來。
「原來如此。完全無法開發新的客群啊。」
「雖然現在勉強還撐得下去，但再過不久，營業額就會開始往下掉吧。」
等失去那些老客人後，生意就只會愈來愈差。
將來的狀況並不樂觀。
「店長，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既然味道沒變，客人應該沒這麼容易減少吧？」
艾爾向店長詢問客人變少的原因。
「白天的客人之所以變少，應該是因為那道料理吧。」
「那道料理？」
「是的。艾戴里歐商會好像在王都開了好幾間店，販賣一種叫串炸的全新料理……」
「艾戴里歐商會啊……」
艾爾一從店長那裡聽見客人減少的原因，視線就飄向我這裡。
他的臉上寫著「都是你害的嘛」。
「把這個生意點子賣給艾戴里歐先生的人，確實是我沒錯……」
不過這些生意都是合法的。
雖然實際上是由艾戴里歐先生在經營，但商業競爭就是如此。
就在我這麼想時，我的手突然被人拉住。
我轉頭一看，就發現薇爾瑪淚眼汪汪地看向這裡。
「威爾大人，請你幫助這間店。」
「咦？我嗎？」
我的點子都是抄襲現代日本，所以還有不少備案，但無法保證只要照做就一定能夠順利。
更何況我的料理技術還不到家。
「憑我的廚藝無法拯救這間店。店長以前很照顧我，所以我想幫他。」
雖然薇爾瑪以前是來這裡賣魚，但考慮到她的食量，這位店長應該曾在飲食方面提供薇爾瑪不少援助。
「威德林大人，難道就不能想想辦法嗎？」
「艾莉絲，我的廚藝又不怎麼好……」
「若只論開發新料理的能力，就連王宮的廚師都比不上您。我也會幫忙的。」
「是啊，如果就這樣放著不管，以後會睡不好吧。」
「這間店復活後，能去的店就變多了。」
伊娜和露易絲也贊成我幫助這間店。
「威德林先生，試試看應該沒什麼損失吧。」
「試試看啊……」
這陣子都在開發領地，所以卡特琳娜似乎也有點厭煩了。
她難得表示贊成，於是我的顧問業務就這樣開始了。
「我是神祕的假顧問，鮑麥斯特伯爵。」
「哪有人自己說自己是假的啊？」
雖然伊娜傻眼地說道，但我對顧問的印象就是如此。
總之他們非常狡猾，而且水準參差不齊。
我以前的工作和食材有關，所以經常和餐飲業的顧問一起工作，但有少數顧問只會像冒牌心理諮商師一樣，對顧客說些不痛不癢的話，或是認為奇特的意見就等於好意見，做的事和騙子沒什麼兩樣。
僱用優秀的顧問對生意很有幫助，但找沒用的顧問不只是浪費錢，還會害自己破產。
可惜不管再怎麼優秀，還是會受到景氣與運氣的影響，一些老鼠屎的惡行，更是破壞了這個行業的形象。
雖然這是個難以評價的行業，但我畢竟是見過高手的人，所以自稱假顧問應該剛剛好。
「威爾大人，謝謝你。」
「因為感覺很有趣，所以不用客氣啦。」
我摸著薇爾瑪的頭回答。
而且薇爾瑪除了食量大這點比較麻煩以外，是個非常乖巧的好孩子，所以我想實現她的願望。
「首先，得從經營方面開始下手。」
「例如在菜單裡，加入王都正流行的炸雞塊嗎？」
「不，那樣太危險了。」
現在在王都，由艾戴里歐先生管理和供應食材與調味料的各種加盟店正當紅。
儘管其他商家也想分一杯羹，但在壓低成本與味道的穩定度方面，還是贏不過那些食材和調味料都是統一向艾戴里歐商會進貨的加盟店。
在這樣的情況下，即使這種偏僻的小店提供相同的料理，也不可能會有勝算。
「這間店的賣點是什麼？」
「河魚。」
「河魚吧。」
「應該是河魚。」
「我想是河魚。」
「是河魚呢。」
「河魚啊。」
「沒錯，就連艾爾都知道這點。」
「喂！你到底把我想得多笨啊！」
被我當成笨蛋的艾爾大聲抗議。
「我們沒理由不利用這個特色。雖然還是會用到炸雞塊的調理方法。」
「居然無視我……」
我們立刻前往位於店內後方的廚房，然後發現這間店的店長真的很厲害。
廚房雖然老舊，但打掃得非常乾淨，菜刀等工具也保養得很完美。
甚至還有因為是魔法道具，所以價格昂貴的冰箱。
這間店主打魚料理，那臺冰箱應該是用來維持食材的新鮮度。
「我們要裹粉油炸的不是雞肉，而是河蝦和小魚。」
雖然同樣是油炸料理，但在這間店能吃到油炸的河魚。這樣的作法應該比較吸引客人。
「在魚的表面抹鹽，去除黏液和魚鱗，甩掉水分後再裹一層粉……」
我在一旁下達指示，店長和艾莉絲俐落地開始料理。
將小魚和河蝦拿去油炸裝盤後，看起來非常美味。
「那麼，來試吃吧……」
大家一起試吃後，發現這道料理和外觀一樣非常美味。
因為用油炸過，所以沒有河魚特有的土味，仔細想想，這個世界的河川乾淨到相當於日本的清流。
只要別弄錯調理方法，土味應該不會太重。
「不過河蝦還是先養在清水裡兩、三天，去除土味比較好。」
這種去除土味的方法，基本上就是把魚蝦的腸胃清空。
既然油炸時會連內臟一起吃下去，客人應該不會希望小魚和蝦子的胃裡還殘留了其他東西。
「再來是換其他種油炸方式……」
雖然必須另外採購麵粉、麵露和醬汁，但這些只要跟艾戴里歐先生進貨就行了。
只要報出我的名字，艾戴里歐先生應該不會為難店長。
「天婦羅也很好吃呢。」
將小魚切成三塊，再把魚肉和蔬菜混在一起油炸的炸什錦也非常美味。
河蝦的炸什錦應該會很受歡迎。
「酒的利潤比較高，把這個當成下酒菜和酒一起賣，應該也能提升客人的平均消費額。」
「威爾，平均消費額是什麼意思？」
「呃，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艾爾似乎無法理解平均消費額這個詞。
「就是每位客人平均會花費多少錢的意思吧。」
「不愧是艾莉絲。艾爾真笨呢……」
「吵死了。反正我是擔任武官啦。」
被我當成笨蛋的艾爾，有些鬧彆扭地吃著試做的炸什錦。
「這樣的料理方法應該辦得到吧？」
「是的。不過沒想到居然有這種料理。」
店長做完筆記後，自己也開始試做料理。
該說不愧是店長嗎，他用比艾莉絲還快的速度，做好了更加漂亮的炸河魚和天婦羅。
「專家真是厲害……」
只要教過一次，料理經驗比較豐富的店長就能做得比我們還好。
雖然艾莉絲的廚藝也很好，但店長又更勝一籌。
「威爾大人好厲害。」
「這工作比想像中還輕鬆。店長的廚藝很好，所以只要教他新的料理方法就行了。」
之後，我又一一介紹了南蠻漬、甘露煮、味噌醃製和味噌煮等料理。
「到頭來，只要是用味噌和醬油燉煮，就會變得好吃又能入口，但這樣就都是味噌和醬油的味道吧。」
「唉……艾爾的味覺和小孩子一樣呢。」
「你今天講話還真不留情。」
「吶，艾爾，之前艾莉絲有煮山菜給我們吃過吧？」
「那個很好吃呢。」
我們曾經請艾莉絲幫忙料理在未開發地的山裡採到的山菜。
「艾莉絲在料理山菜前，會先燙過一次去除苦味和澀味，但要是去除得太徹底，山菜就會變難吃。」
「是這樣嗎？」
「是的。如果不保留一點苦澀味，山菜本身的風味就會跟著流失。」
不愧是完美超人艾莉絲。
她配合我向艾爾說明。
「有些人反而比較喜歡吃起來有點土味的河魚。即使用味噌和醬油調味過，只要保留一些原本的風味，就會變得和肉類料理完全不同。」
至於細微的調味，就要看廚師的手藝了。
「不過這樣就等於是在挑客人吧？」
「挑客人有什麼不好。」
「咦！這樣沒關係嗎？」
「沒關係。與其提供九成客人都覺得『還算好吃吧？』的味道，不如提供能讓三成客人覺得『一定要再來吃』的味道！」
餐廳成功的關鍵，就是要確保常客。
這間河魚店的料理方法過於陳腐，所以在用新料理方法掌握新客群的同時，也要增加會覺得「今天一定要吃這個」的常客。
「雖然這樣客人的數量會變少，但這間店原本就是靠會點夜間套餐的常客在支撐。套餐料理不僅平均價格較高，利益率也比較高。」
「鮑麥斯特伯爵大人說的沒錯。多虧了那些晚上的客人，這間店才能勉強經營下去。」
「這樣啊。話說利益率是什麼？」
「「「「「哎呀。」」」」」
難得我這麼努力說明，艾爾卻連利益率是什麼都不知道。
除了艾爾以外，其他人都忍不住跌倒。
「不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嗎？就是價格有幾成是利潤。」
伊娜立刻向艾爾說明利益率。
「威爾，說明時夾帶一堆艱澀的專業用語，會讓人聽不懂喔。」
「這才不是專業用語，而且也不艱澀吧。」
看來以後絕對不能把和算帳或領地內政有關的工作交給艾爾處理。
他完全不適合這方面的工作。
「料理部分大概就這樣吧？剩下就要靠店長自己調整味道和確立料理方法了。」
「原來王都中央現在流行這種新的料理方法。新的調味料也很棒。我馬上買回來試做。我太拘泥於傳統，所以疏於創作新的味道。以後我會努力兼顧這兩者。」
店長一找到讓店繼續開下去的希望，就突然湧出幹勁。
他打算保留傳統料理的優點，同時挑戰新的事物。
雖然有很多人以為老店只會一直端出一樣的料理，但人的味覺會隨著時代改變，所以其實大部分的店都會稍微調整味道。
只要明白這點，這間店就算想再開一百年也不是問題。
「（我真是做了件好事）再來還有什麼地方要改進？話說這裡的魚是存放在哪裡？」
「魚池是設在後院。」
我又想到了其他該改進的地方。
在店長的帶領下，我們從廚房走到後院，因為這裡是郊外，所以直接挖了好幾個寬廣的魚池。
我看向池內，發現裡面放了幾十隻鯉魚和鯰魚。
話說為什麼只有一部分的魚名稱和日本不同呢？
感覺有點麻煩。
「魚池的水好乾淨。」
「在本店的建地範圍內，有水質很好的湧泉。」
「喔，那你通常會讓這些魚在清水內斷食幾天？」
「咦？不會特別斷食喔？我都是用香草消除土味。」
「出局！」
「咦！這樣不行嗎？」
這個店長膽子真大，明明魚池裡也有鯉魚，居然不先透過斷食去除土味。
連對河魚只懂皮毛的我，都知道要先這麼做。
不過即使如此，之前的魚料理還是能夠入口，看來這個世界的自然環境真的還沒被污染。
「那你為什麼要在地面挖魚池，把魚放在裡面？」
「為了讓牠們繼續活著。」
店長只是為了不讓魚死掉才放進池子裡，平常甚至還會餵飼料。
若事先將消化器官淨空，料理時也會比較好將魚解體，因此這麼做根本沒意義。
店長表示用香草消除土味，是傳統的作法。
「你剛才說建地內有湧泉吧。」
「是的。而且水量非常豐沛。拜此之賜，料理時也能使用好水。」
「那就用來消除魚的土味啊──！」
「非常抱歉！」
於是我緊急使用魔法，硬是打造出一個專門用來讓魚斷食的石造魚池。
這是因為如果直接在地面上挖一座魚池，會無法消除土味。
只要讓湧泉的水流入新魚池，就不需要另外費工夫換水，我只花約一個小時，就完成了幾十座石造魚池。
「魔法真是厲害。」
店長在看見後院的大量石造魚池後，感動地說道。
「我當然會跟你收些諮詢費用，既然都讓我做到這個地步了，你一定要讓這間店重新變成名店喔。」
「是的……那麼，要讓這些魚斷食約一個星期嗎？」
「先這樣試試看吧。詳細的天數，你就自己研究吧。畢竟還要按照產地和個體狀況進行調整。鰻魚要從料理前三天開始斷食，為了避免讓魚跑掉，最好先裝進籠子裡，再從上方加水進去。」
我曾在鰻魚養殖場看過這樣的作法。
將鰻魚放在專用的桶子裡，再從上面加入能讓牠們的體表維持溼潤的活水。
雖然還是會讓牠們斷食，但這麼做會比直接放進魚池裡更能維持鰻魚的活力。
「那麼，一個星期後再見吧。」
再怎麼說，我們也不可能在店裡等到魚的腸胃淨空，所以第一天的諮詢業務就到此結束。
然後，到了約定好的一個星期後。
「河魚料理店？是在王都郊外的店吧？鄙人以前也去那裡賣過魚，但為什麼要幫那間店？」
「因為薇爾瑪拜託我，而且感覺很有趣。」
「原來如此……領地內的開發進度比預期得還要快，所以是沒什麼關係……」
羅德里希無法理解我的堅持，但只要沒延誤開發進度，他就不會反對我們去王都。
他和我們之前去魔之森狩獵時一樣，替我們送行。
我立刻使用「瞬間移動」前往河魚料理店，然後發現店長正磨著菜刀等我們。
店門口掛了一面寫著「暫停營業」的牌子，看來他相當期待與我們見面。
於是假顧問終於要開始第二天上班了。
「先從柯奴爾開始吧。」
店長按照我的指示，細心地完成了味噌燉鯉魚、甜煮鯉魚和味噌烤鯉魚等料理。
生魚片還要考慮寄生蟲的問題，所以這次就先放棄。
我只有大略說明料理方法，剩下都是交給店長自己調整。
「真好吃。」
「是料理方法的差異嗎？我家道場煮的土味真的很重。」
「看來斷食非常有效呢。」
因為原本就住在清澈的水裡，所以只要斷食就不會有土味並變得好吃。
日本大概就得從養殖開始嚴格管理，才能做出這種味道。
「再來是糖醋魚。」
先去除內臟與魚鱗，再將鯉魚裹上一層粉，然後分別以低溫和高溫的方式各炸一次，淋上加了蔬菜的糖醋醬。
我父母以前常去的中華料理店有賣糖醋魚，所以他們曾經詳細地跟我說明過這道料理。
儘管料理方法不是很明確，但店長的經驗和技術彌補了這點，他將整條鯉魚放進大鍋裡油炸。
他似乎已經透過教會買到了太白粉。
「威德林大人，這樣可以嗎？」
「這糖醋醬真好吃，不愧是艾莉絲。」
炸過兩次的鯉魚，在淋上艾莉絲特製的糖醋醬後，看起來非常美味。
「雖然很費工夫，但這料理真不得了。」
如果炸得不夠久，就無法連頭和骨頭一起吃，所以這道料理非常費工。
我想起父母以前跟我說過，這道料理的價格通常是標「時價」。
「只要採取預約制就行了吧。」
「用大盤子裝，當成宴會料理應該能夠炒熱氣氛吧。」
儘管很費工，但試吃的結果非常令人滿意。
難怪這道料理以前會被當成中華料理店的招牌。
「吃得真飽。」
「卡特琳娜只負責吃而已。」
「薇爾瑪小姐，這種場合應該沒有我出場的機會吧。而且妳不也什麼都沒做。」
「不，薇爾瑪有幫忙從後院的魚池抓外觀漂亮的鯉魚過來。那麼，接下來就換卡特琳娜去抓納馬薩過來吧。」
「咦？要我去嗎？」
我一將大漁網交給卡特琳娜，她就露出猶豫的表情。
「納馬薩的外表有點……」
「妳明明連翼龍都能打倒，為什麼會怕區區的納馬薩啊？」
對女孩子來說，翼龍應該遠比鯰魚可怕多了，但卡特琳娜面對龍時，從來沒害怕過。
然而她居然會害怕鯰魚，女孩子真是難以理解的生物。
「我生理上無法接受那個外表，而且摸起來還滑溜溜的……」
雖然大部分的女孩子可能生理上就無法接受滑溜溜的觸感，但我覺得鯰魚看久了還滿可愛的。
「卡特琳娜也有女孩子氣的地方呢。」
「威德林先生，應該很難找到像我這麼有女孩子氣的人吧。」
「呃，艾莉絲之類的？」
「威德林大人，我抓納馬薩回來了。」
艾莉絲不知何時用大漁網抓了鯰魚回來。
看來她似乎不怕鯰魚。
「「……」」
「……怎麼了嗎？」
或許是因為不死族比較噁心，所以艾莉絲對這種事早就有了抵抗力。
「店長，解體就拜託你啦。」
「就讓您見識一下我鍛鍊了二十五年的廚藝吧。」
店長學會多種料理後，似乎也興奮了起來。
他將魚釘在砧板上，快速又華麗地將鯰魚分成三塊。
「喔，用錐子固定啊。」
「因為納馬薩的表皮太滑了。」
店長俐落地解體鯰魚，開始製作鯰魚天婦羅、炸醃鯰魚、照燒鯰魚、酥炸鯰魚和味噌鯰魚鍋。
「胃袋也是珍貴的食材呢。」
「翻過來用水洗乾淨後，再抹鹽巴烤吧。」
此外，店長還用菜刀將魚骨肉、魚頭、魚骨和魚肝敲碎，搭配味噌揉成丸子，煮成丸子湯。
「這個叫味噌的調味料真方便。雖然我曾試過用各種河魚做這道料理，但只靠鹽與香草味道實在不夠……」
店長似乎也有自行研究過料理方法，不用我指示就自己試做了好幾種料理。
醬油和味噌這兩樣發酵調味料，似乎對店長造成了很大的影響。
「露的材料也是魚，所以做不出好味道。」
露是指魚露，所以會和魚的味道重疊。
「再來換料理碰龜吧。」
「要吃那種烏龜嗎？」
「卡特琳娜的故鄉不吃這個嗎？」
「很不巧，我的家鄉沒有那種習慣……咿！」
店長砍下薇爾瑪從魚池抓過來的大甲魚的頭，卡特琳娜見狀便輕聲慘叫。
「明明能夠若無其事地砍下翼龍的頭。」
「這是兩回事。碰龜看起來不是很可愛嗎？」
我想起在日本，確實有人把甲魚當成寵物養。
在我和卡特琳娜聊天的時候，店長已經俐落地將甲魚解體完畢。甲魚可以做成油炸料理、火鍋、燒烤或雜炊，我向店長介紹這些菜式讓他料理。
店長這次也活用他的技術，漂亮地做出不像是第一次挑戰的料理。
「來試吃看看吧。」
現在已經快傍晚了，正好能拿來當成晚餐。
今天餐廳不營業，我們也預定在這裡住一晚，等明天再繼續指導店長，所以決定在店裡的包廂悠閒地享受晚餐。
「真好吃。」
食材和廚師的技術都很棒，因此每樣河魚料理都非常美味。
養在乾淨的水裡並確實斷食後，就不會再有土味。
「這樣應該能吸引很多客人，看來得再多採購一點醬油和味噌才行。」
店長端出剛做好的料理，開心地說道。
「成熟的風味真棒。」
艾爾也滿足地吃著大量料理。
「艾戴里歐先生是倚靠雄厚資本實施薄利多銷的策略，即使向他挑戰也很難取勝，因此只能靠河魚這項特色和多樣化的菜單決勝負。可以先用油炸料理和甘露煮吸引客人，再來設計中午用的定食菜單、針對想單點和喝酒的客人的菜單，以及宴會用的數種套餐……」
「原來如此。針對客人的目的，分別設計不同的菜單啊。」
「嗯，不過人手也是個問題。」
「請放心。我的父母、妻子和小孩也會幫忙。」
現在店裡還沒什麼客人，所以店長的太太只有晚上會來幫忙，兒子們則是到其他餐廳打工了。
「如果店裡的生意變好，大家都會回來這間店幫忙。」
「那明天就是重頭戲了。」
「明天嗎？」
「沒錯。明天要正式處理鰻魚。」
雖然我沒想到河魚料理居然這麼美味，但我特地指導店長做我沒特別愛吃的河魚料理是有原因的。
這一切都是為了確認店長的手藝。
說到鰻魚就會想到那個料理。
非常考驗技術的蒲燒鰻魚，究竟這位店長值不值得我教他這道料理呢？
我就是為了看清這點，才花費這麼多時間。
「店長平常都是怎麼料理鰻魚？」
「這個嘛。我都是切塊用熱水燙一次後，再加鹽巴和香草燉煮……」
「感覺很難吃……」
坦白講，那完全勾不起我的食慾。
「難吃……這好歹是這一帶的鄉土料理……」
這世界通常是用香草去除沒斷食過的河魚土味，再用鹽巴燉煮或燒烤，我實在無法忍受這點。
「雖然傳統也很重要，但還是必須挑戰新料理！」
我忍不住向店長如此強調。
「威爾為什麼對料理這麼堅持啊？」
「大概是興趣吧？」
「就算是這樣，那也快稱得上是一種病了。」
「沒錯。」
雖然艾爾和露易絲在一旁講了些失禮的話，但吃對人類來說非常重要。
只要大家都能吃到美食，這世界的紛爭就會減少。
「總而言之，等吃完料理就早點睡，替明天做準備吧。」
「明天也加油吧。」
「薇爾瑪。如果店長明天展現出身為廚師的精髓，將會在河魚業界掀起變革，他以後或許會被稱作『鰻魚王』呢。」
「居然是那麼厲害的料理……為了替明天做準備，今天還是早點睡好了。」
「沒錯，早點睡，替明天做準備吧。」
我和薇爾瑪蓋上毛毯，並肩睡在一起。
我們在店家二樓借了一個房間過夜。
「咦？這麼早就要睡啦？」
伊娜不滿地說道，但明天從早上就要開始忙碌。
因為明天必須傾注全力，製作蒲燒鰻魚。
「我只要明天也能吃到許多好吃的東西就行了。」
「我也會幫忙。」
「鰻魚明明既油膩又不怎麼好吃……」
艾爾和艾莉絲充滿幹勁，只有卡特琳娜似乎還是不太喜歡鰻魚。
「不過我保證卡特琳娜明天一定也會喜歡上鰻魚！」
「搞不懂你的自信是從哪裡來的……」
我們當天早早就上床睡覺，到了隔天早上。
簡單吃過早餐後，我們在暫停營業的店面前方的庭院，打造了一塊專門用來料理的空間。
我們準備了一個用來解體鰻魚的調理臺，並利用店內的設備做出用來燒炭火的烤臺，這些大工程主要都是由艾爾完成。
「店裡原本就有烤魚用的木炭，所以再來只要準備能使用離火源稍遠的旺火來烤魚的烤臺就行了。」
烤鰻魚最好是用離火源稍遠的旺火。
某部美食漫畫也曾這麼說過。
「要我做是沒關係啦，但威爾的設計圖畫得好爛。」
「只要大概看得懂就行了吧。」
「因為這東西的構造並不複雜，不過你的畫真的很爛。」
雖然我覺得這是在多管閒事，但看在艾爾順利搭起了烤鰻魚用的烤臺，我就不和他計較了。
「伊娜、露易絲，飯好了嗎？」
「好了，但煮這麼多飯沒問題嗎？」
「我也這麼覺得。會不會有點太多啦？」
「因為大家或許會想再添飯。」
「你還真有自信。」
過不久，臨時的料理空間就完成了，薇爾瑪將事先泡過泉水的鰻魚裝在大桶子裡搬了過來。
「店長！請從背部切開！」
「交給我吧。」
店長用和料理鯰魚時一樣的方式，將鰻魚固定在砧板上，在小心不傷到內臟的情況下，從背後將鰻魚剖開。
我一個人絕對做不到這種事，不愧是長年處理魚類、連鯰魚都能解體的專家。
店長俐落地解體鰻魚。
取出內臟後，他切掉背骨與頭部，用木籤串起來，再來只要先直接烤一次就行了。之所以使用木籤，是因為王國沒有長竹子。
「艾莉絲，麻煩妳製作醬汁。」
「好的。」
艾莉絲把醬油、味醂和酒倒進鍋子裡，開始熬煮醬汁。
之後只要再把烤過的鰻魚骨與鰻魚頭加進去熬煮一段時間，醬汁就完成了。
「是要用鰻魚骨和鰻魚頭熬高湯吧。」
「那對這個醬汁來說非常重要。」
店長專心烤鰻魚，艾爾則是趁這段時間製作蒸鰻魚用的蒸籠。
「艾爾，你要好好做喔。」
「雖然感覺和冒險者的工作沒什麼關係，但為了吃到美味的鰻魚料理，我會加油。」
順利將艾爾做的蒸籠放在大鍋子上後，我們開始用那個蒸籠蒸烤過的鰻魚。
這樣就能去除多餘的油脂，讓味道變得清爽。
這種作法就是所謂的關東風味，我以前曾聽說天然鰻魚的肉比養殖的還要硬，所以最好採取這種作法。
「最後再把蒸過的鰻魚沾醬汁拿去烤。」
「喔！沒想到居然還有這種料理。我會小心別讓鰻魚烤焦。」
店長開始執行最後的燒烤程序，順利完成了蒲燒鰻魚。
再來只要在煮好的飯上面淋醬汁，鋪上從木籤上取下的鰻魚就完成了。
「卡特琳娜，再來還需要花椒。」
「好好好。我有事先磨好了。」
這個世界也有吃蒲燒鰻魚時必備的花椒。再來只要把卡特琳娜事先磨好的花椒粉灑上去，就能開動了。
「我先來試吃一下……」
我立刻試吃了一口，久違的鰻魚好吃到讓人彷彿要飛上天。
雖然是職業廚師，但店長畢竟是第一次做蒲燒鰻魚，所以味道應該還是比不上日本的店家，不過只要他繼續磨練技術就行了。
只要他變得愈來愈熟練，遲早會達到和日本店家相同的水準，這樣我就能隨時吃到美味的蒲燒鰻魚了。
「原來還有這種吃法……」
店長試吃後，也被那股味道感動。
「比切塊後拿去燉煮好吃多了。」
雖然這裡的鄉土料理似乎都是這麼做，但大概只有英國人會喜歡吧。
我一點都不想試吃。
「這個也很好吃呢。」
「我還想再吃！」
「露易絲，太狡猾了。妳吃太多了啦。」
「加醬汁下去烤時，散發的味道實在太讓人受不了了。威德林先生，量好像有點少……」
伊娜她們不到一分鐘，就把最先做的鰻魚蓋飯給吃光了。
「我一口都還沒吃到耶！」
動作太慢沒吃到的艾爾開口抱怨。
雖然艾莉絲也沒吃到，但她並沒有抱怨。這應該就是出身的差異。
「店長，今天就不斷殺鰻魚，全部拿去蒲燒吧。」
「這是為了練習吧。」
「雖然有一部分是如此，但主要還是為了醬汁！」
我指向裝了艾莉絲做的醬汁的甕。
「烤過並蒸過的鰻魚在浸泡過醬汁後，還要再烤一次。那時候鰻魚的油脂和鮮味也會一併融入醬汁裡。」
「意思是鰻魚的鮮味會逐漸凝聚在醬汁裡嗎？」
「醬汁不夠時，就再重新補充。這麼一來，這個醬汁的味道就會愈來愈鮮美。」
「會變成非常珍貴的財產呢。」
「即使發生火災或戰爭，只要帶走這個醬汁，就能輕鬆重建店面。」
「原來如此，醬汁是寶物啊。好──我要烤一堆鰻魚，磨練技術！」
店長急忙把妻子和孩子都叫過來，準備烤一大堆的鰻魚。
他有三個已經成年的兒子，所以四人輪流殺魚、串魚、烤魚和蒸魚，他的妻子則是負責煮飯和盛飯。
大約過了三十分鐘後，追加的鰻魚蓋飯就完成了。
「艾爾，儘管吃吧。」
「鰻魚和飯放在一起，聞起來好香喔。」
又做好了一組鰻魚烤臺和蒸籠後，艾爾開始津津有味地享用鰻魚蓋飯。
「鰻魚鬆軟又好吃，淋了醬汁的飯味道也很棒。」
「炸魚骨和烤內臟也很好吃。」
我指導店長的兒子做魚骨煎餅、烤內臟和鰻魚肝湯，並且一起享用這些料理，真是久違的鰻魚大餐。
「再來一碗！」
「我也要再來一碗！」
因為太好吃，所以我忍不住又要了一碗，但吃三碗就是我的極限了。
之後我喝著鰻魚肝湯，一面品嚐烤內臟和魚骨煎餅，一面觀察店長他們，看來他們愈做愈熟練了。
「再來一碗！」
不過那些料理一做好，就馬上消失在薇爾瑪的胃裡。
「薇爾瑪，好吃嗎？」
「好吃。這樣這間店應該就能繼續開下去了。」
「是啊。我就幫到這裡了，之後要怎麼做生意，就由店長自己思考吧。」
「再來一碗。」
我本來打算帥氣地收場，但薇爾瑪毫不在乎地將空碗遞給店長的太太。
感覺有點白費力氣。
「薇爾瑪，妳那是第幾碗啊？」
「六十碗，不過差不多該停了。聽說吃八分飽比較健康。」
「嗯，是啊……」
店長他們還在繼續烤鰻魚，這也在我的計算之內。
在戶外烤沾過醬汁的鰻魚，會讓香味逐漸擴散。
雖然這裡是郊外，但還是位於連接帝都中央的街道旁邊，所以會有很多人經過，路人們逐漸被香味吸引過來。
「『大河』店長，那是新菜單嗎？味道好香啊。」
「是的。這是新開發的鰻魚料理。」
「我還沒吃午餐呢。那一份多少錢？」
「呃，本店今天……」
「好的，鰻魚蓋飯一份十五分，半份八分。鰻魚肝湯、烤內臟和魚骨煎餅都是五分。」
「那我要一份鰻魚蓋飯，還有鰻魚肝湯和魚骨煎餅。」
「謝謝惠顧。來人幫客人帶位。」
我強行決定價格，帶客人進去店裡坐。
「鮑麥斯特伯爵大人？」
「這下你明白我為何要你們在店外烤鰻魚了吧？」
「是因為香味嗎？」
「難得要烤大量鰻魚來練習，就順便販賣吧。店長，多烤一點吧。」
鰻魚光是味道就能拿來下飯。
在外面烤鰻魚，就能吸引一定數量的路人過來觀望，而他們就這樣開始吃起了鰻魚蓋飯。
只要他們回到王都後，向別人宣傳這道美食，明天又會有許多客人上門光顧。
這樣難得準備的材料就不會浪費了。
「新的鰻魚料理啊。我是第一次吃，但很美味呢。」
「我討厭吃鰻魚凍，但這個真的很好吃。」
「幸好有被味道吸引過來。」
即使已經過了中午，客人依然絡繹不絕，店裡不知不覺間就坐滿了人，我們也幫忙點餐和洗餐具。
「偶爾做這種事還滿有趣的。」
「是的，威德林大人。」
我想起學生時代在拉麵店和家庭餐廳打工的事。
艾莉絲也開心地幫客人點餐。
「不過客人還真多呢。」
「威德林先生擁有奇妙的才能呢。」
艾爾和卡特琳娜在洗碗的同時，也對客人的數量感到驚訝。
我其實並沒有做生意的才能，這種作法其實和作弊差不多。
只是這個世界沒有蒲燒鰻魚，而我剛好知道而已。不管是哪種生意，最賺的都是第一個起頭的人。
「味道真香。我不要飯，給我烤內臟、魚骨煎餅和酒就好。」
「布蘭塔克先生？」
「伯爵大人，你在這裡做什麼？」
最近都為了執行布雷希洛德藩侯的命令，而和我們分開行動的布蘭塔克先生，若無其事地點了鰻魚。
「我只是兼差當一下顧問。」
「那算是冒險者的工作嗎？」
「偶爾接這種工作也滿有趣的吧？布蘭塔克先生是來郊外工作嗎？」
「我是在幫我家老爺辦事。不過又有新料理啊。我看看……很下酒呢。」
布蘭塔克先生一臉滿足地喝著冰涼的小麥蒸餾酒，搭配蒲燒鰻魚和魚骨煎餅。
「烤內臟也很好吃。這裡是能同時享受酒和下酒菜的大人的店呢。下次邀請艾戴里歐一起來吧……啊，這次他沒有參與吧。」
「畢竟材料特殊，而且如果每次都交給艾戴里歐先生，也無法營造健全的競爭環境。」
「這麼說也有道理。對了，我記得這是間老牌的河魚餐廳，和漁夫的交情應該也很深厚吧。」
「如果找艾戴里歐先生合作，光是想採購鰻魚，就得花一段時間交涉吧。」
「沒錯，而且進貨價格也會比這裡高。」
雖然漁夫們並沒有正式組成公會，但他們非常團結，所以實際上和公會沒什麼兩樣。
若老店「大河」靠鰻魚和其他河魚料理成名，他們的生活也會跟著變好。
比起和艾戴里歐先生那樣的新客戶合作，他們應該會優先選擇已經認識很久的「大河」，將優質食材便宜地賣給店長。
「所以鰻魚的事，還是別找艾戴里歐比較好啊……」
「我聞到新生意的味道……啊！鮑麥斯特伯爵大人！我明明是伯爵大人的御用商人！」
看來艾戴里歐先生今天也在王都，而且馬上就聞到鰻魚的味道過來了。
剛剛的話題主角艾戴里歐先生，在發現美味的蒲燒鰻魚以及我在店裡幫忙後，便驚訝地大喊。
「也讓我參與啦──」
「你有辦法採購鰻魚嗎？」
「唔……應該沒辦法比這間店便宜……」
一想到與漁夫交涉有多麻煩，艾戴里歐先生就開始猶豫了。
「醬油和味醂等醬汁的材料，不是幾乎由艾戴里歐先生獨占了嗎？像這種時候，你應該要祝賀店家生意興隆吧？」
而且之後在鮑麥斯特伯爵領地開鰻魚料理店時，這裡的店長應該會全力幫忙。
這就是所謂的「好心有好報」。
「這個香味，是來自以醬油為基底的醬汁啊。」
「除此之外，我還教了店長如何在跟不上時代的河魚料理中，加入大量味噌的料理方法，因此之後味噌的銷售量應該會變得更好。」
「連味噌都有用到啊！」
「這個醬汁也能用在其他食材上。例如把蒸過的雞肉沾醬拿去烤。用這種醬汁烤茄子或豆腐，也能提供給不能吃肉和魚的人。」
「原來如此，這真是個好方法。幸會，我是艾戴里歐商會的人。」
艾戴里歐先生立刻重振精神，跟店長打招呼，然後點了鰻魚蓋飯和烤內臟，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能夠將心態轉換得這麼快，實在令人敬佩。
「這樣醬油也能大賣了！」
店裡還是一樣座無虛席，最後只好在店前面的庭院設置臨時座椅疏散客人。
然後，某人終於現身了。
「在下聞到了美食的味道！嘿呀！」
與其說是高速降落不如說是高速墜落在店前面的神祕物體，是從王都中央飛來這裡的導師。
他在降落的同時發出巨響，有些客人甚至嚇得拿著碗衝到店外看發生了什麼事。
「鮑麥斯特伯爵，為什麼這麼有趣的事不找在下！」
「呃……再怎麼說也不能讓導師做這種工作……」
怎麼可以讓身為王宮首席魔導師的導師，來餐廳幫忙呢。
這只是表面上的理由，真心話是我完全不認為導師能派上用場。
「在下可以幫忙試吃吧！」
「（這部分有薇爾瑪在就夠了……）下次會邀你啦。」
「下次一定要邀在下喔！那麼，趕緊來試吃新的鰻魚料理吧。在下要二十份大碗的鰻魚蓋飯、十碗鰻魚肝湯、二十塊魚骨煎餅，還有三十串烤內臟。」
「你真的有辦法吃完嗎？」
「那當然！」
導師自信滿滿地點了一大堆料理，等料理送來後，就開始狼吞虎嚥。
「真是太好吃了！醬汁實在太刺激食慾了！」
「光看就覺得腸胃不舒服……」
「導師的食量算小了……」
「那是和薇爾瑪比的情況吧……」
艾爾一看見導師的吃相就露出厭煩的表情，除了薇爾瑪以外，大家也都用眼神表示贊同。
「鮑麥斯特伯爵大人認識好多大人物啊。」
「雖然他們都是大人物，但只要正常地端出美味的料理就沒問題了。」
布蘭塔克先生、艾戴里歐先生和導師，連續來了三個在王都赫赫有名的人物，讓店長緊張了起來。
即使如此，他烤鰻魚的速度還是沒變慢。
這是因為如果不加緊烤鰻魚，不管過多久客人都不會減少。
「明天以後沒問題嗎？」
「進貨和人手方面都不用擔心。」
不愧是老店，應變能力比店鋪規模看起來還要高。
店長表示會盡快建立即使沒有我們幫忙，也能順利經營的體制。
「我會靠您教我的河魚料理和鰻魚料理，努力讓『大河』能再營業個一千年。」
最後那些鰻魚直到傍晚才賣完，當天晚上，我們在宴會包廂享用了各種料理。
我之前教了店長很多料理，而在經過一個星期的練習後，他做的料理又變得更加洗鍊美味了。
「真好吃。實在太下酒了。」
「艾戴里歐商會除了醬油和味噌以外，也有賣油炸料理用的醬汁和糖醋醬需要的番茄醬喔。」
「鮑麥斯特伯爵。這裡賣的料理每一樣都很好吃！下次一定也要找在下！」
雖然多了三個與這件事無關的人來吃白飯，但之後大河成為河魚料理界的領頭羊，不僅開設更多的分店，在蒲燒鰻魚方面的成就更是無人能及，店長也因此被稱作「鰻魚王」。
＊ ＊ ＊
「原來如此。這就是故事裡提到的醬汁啊……」
「我本來以為瑞穗伯國應該也有……」
「我們領地習慣不加醬直接烤鰻魚，烤好後再搭配山葵醬油吃。」
我開始準備烤鰻魚時，同樣無事可做的瑞穗上級伯爵也帶著家臣造訪我們的陣地。他似乎對蒲燒鰻魚充滿興趣。
「你買了用竹籤串起來的鰻魚啊。」
「畢竟處理鰻魚對外行人來說太困難了。」
雖然外行人也不是不能自己處理鰻魚，但果然還是直接買專家處理過的鰻魚比較保險。
不過如果只是烤魚，外行人應該也能勝任。
「太天真了！比在豆沙包上加砂糖還天真（註：日文中的天真也有甜的意思）！鮑麥斯特伯爵啊！」
「那樣的確太甜了。」
只有伊娜一個人因為瑞穗上級伯爵奇妙的比喻露出贊同的表情。
「烤鰻魚也需要熟練的技術。嗯，原來還能先蒸過再加醬汁烤，或是不蒸直接加醬汁烤啊。就交給我家的廚師吧。雖然以前都是直接烤，但他烤魚的技術非常熟練。」
瑞穗上級伯爵臨時加入烤鰻魚的行列，而且他不僅提供了更多的鰻魚，還把擅長殺鰻魚和烤鰻魚的廚師借給我們，真是太感激了。
他帶來的廚師同時做了關東風味和關西風味的烤鰻魚，前者吃起來非常鬆軟，後者則是能吃到酥脆的魚皮和紮實的魚肉，美味的鰻魚就這樣不斷地送上桌。
不過沒想到瑞穗伯國居然沒有蒲燒鰻魚。
仔細想想，日本也是從江戶時代中期才開始有蒲燒鰻魚，所以或許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我叫廚師兩種都做，一起吃比較看看味道吧。」
「瑞穗上級伯爵手邊也有鰻魚啊。」
「雖然現在不是產季，但鰻魚是能增強精力的食材。所以我有存一些在魔法袋裡。」
那些鰻魚似乎是處理過後被串在竹籤上保存，廚師拿出那些鰻魚後，就按照我的指示料理，再放到事先盛好的飯上面。
一碗是關東風味，另一碗是關西風味。
大河的店長有分我醬汁，所以這部分是由我提供。
即使分量減少，只要再做新的醬汁補充就行了。
「這香味已經算是一種暴力了。吃起來味道也很棒！今天就盡量做蒲燒鰻魚吧！」
瑞穗上級伯爵指示部下拿出大量鰻魚製作鰻魚蓋飯，讓許多瑞穗人享用。
「好香啊。這是鮑麥斯特伯爵大人發明的嗎？」
「是啊，遙小姐。」
「這味道真誘人。」
遙也被這股味道引來，原本在幫忙的艾爾跑到她身邊說明狀況。
「為什麼鮑麥斯特伯爵大人能夠想出這麼多新料理呢？」
「誰知道？大概他上輩子是廚師吧？遙小姐也一起來吃吧。」
「好的。」
此時，就連阿爾馮斯也被這股香味吸引過來了。
「新菲利浦公爵，要一起吃嗎？」
「我現在不太能插手舊紐倫貝爾格公爵領地的統治。畢竟要是不小心留下了什麼影響，之後彼得殿下會很難辦事。」
看來菲利浦公爵家諸侯軍也沒什麼事能做，阿爾馮斯羨慕地看向鰻魚蓋飯。
「鰻魚啊。帝國通常都是用炒的。」
帝國似乎習慣先將鰻魚切塊用水煮過，再和蔬菜一起拌炒。
不曉得味道如何。
「營地裡沒什麼娛樂，真羨慕你們能像這樣開心地做料理。」
「是啊。吃了這個後，再好好努力吧，菲利浦公爵大人。」
「泰蕾絲現在的身分真是輕鬆……我也好想退休……」
「至少要再過三十年才有辦法吧。」
「我知道啦……」
「別哭，阿爾馮斯。我特別幫你準備了一份大碗的鰻魚蓋飯。」
我遞給阿爾馮斯一碗特別增量過的鰻魚蓋飯。
「我高興得都快哭出來了……」
各式各樣的人們聚在一起，津津有味地吃著鰻魚。
蒲燒鰻魚就這樣在瑞穗人與帝國人之間，爆發性地流傳開來。
「鮑麥斯特伯爵，我想用一千兩買下那個醬汁！」
「我才沒這麼容易賣人。畢竟這可是人氣名店『大河』泡過大量鰻魚的醬汁。」
「聽了這句話後，我更想要了！我今天不是幫忙提供鰻魚了嗎？」
「說想分給大家吃的人，是瑞穗上級伯爵吧。我提供醬汁也算是有貢獻了。」
「難道不是應該這麼想嗎？鮑麥斯特伯爵的醬汁，在吸收了我提供的鰻魚鮮味後，又變得更加美味了。我也有為那個美味醬汁出一份力，所以賣我半瓶也不為過吧？」
「不，這種做醬汁的方法，在瑞穗伯國並不稀奇吧？你可以自己重頭做一罐新的醬汁。」
「這樣我們的醬汁不就會輸鮑麥斯特伯爵的醬汁一截嗎？」
「沒關係啦。瑞穗伯國也盛產鰻魚，你們的醬汁馬上就會追過我了。」
「賣給我吧。我想要那個醬汁！只要一半就好！」
「要是賣你一半，味道就會變淡。」
「我今天提供的鰻魚鮮味就占了一半，所以最後還不是一樣！」
「怎麼可能有到一半！這可是鰻魚名店每天烤鰻魚才做出來的醬汁，店家是看我的面子才特別分給我耶！」
「只要四分之一就好！」
試吃蒲燒鰻魚的活動在大受好評的情況下結束，但之後瑞穗上級伯爵不停地纏著我，要我把醬汁賣給他。
最後我還是不敵他的熱情，賣了四分之一給他，這個醬汁也就此成為在瑞穗伯國內新開的鰻魚店醬汁的基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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