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然後到了文化祭,也就是「星铁祭」当天。
那天是个大晴天,活动开始的同时还配合施放烟火,这是去年没有的开场信号,听说光是要取得警察和消防局的许可就费了许多功夫,只能说雫真是不简单。
一开门大量的来宾就涌入星铁校园。由於十年前这里还是一所千金小姐学校,大家都说学校充满了很多既神秘又知性的菁英,虽然我完全没那种感觉,但在校外还满有人气的。
有人气的当然是女子部罗,虽然也开放通行到男子部,不过差距这麽大也是无可奈何的,大部分的来宾都遵循「先去女子部看,有时间再去男子部」的原则。
男子部二年四班,照原订计画推出了「休息室」,没有比这更轻松的事情了。我之後才听说,榻榻米的空间颇受累坏了的老爹们好评,听说一整天睡在那边的人也大有人在呢。
当然教室里也发放着美少女研究会制作的刊物,在这里也造成了大缺货。
然後在女子部。
「欢迎您回来主人。」
「欢迎您回来。」
「欢迎您回来。」
女学生们整齐划一地低下头,利用二年四班教室进行的「女仆般的咖啡店」,开张没多久就挤得水泄不通。
也许是因为推出饮食店的班级比较少,需求又多,但我们班可是十足认真,而且可说到了卑鄙的地步。在走廊的墙壁就大大张贴着附照片的「本目的出勤女仆」文宣,客人可以参考上面的照片,并指名自己喜欢的女仆,虽然指名费要另外收费,但客人还是络绎不绝。
说起来二年四班原本就正妹云集,就算是平常没那麽亮眼的女孩子,打扮起来化个妆整个人感觉就是不一样,只要不说多馀的话,回流客好像也不少,这边的多馀的话指的是钱的话题。
而我当然也身在其中工作着。
「濑能同学,这个请妳送到三号桌。」
我回答「是」後,拿着装有毛巾和杯子的托盘往客人走去。
本店是采先买餐卷,同时指定希望的女仆方式进行,从刚刚起我就不断在各桌之间穿梭。
因为走廊上的照片,只有我一个人的特别大,而且还在小档案旁加注「星姐赛出赛女仆」,因为这样想一睹本人庐山真面目的客人大量增加也是理所当然的。
决定方针的人是班长。「只要濑能同学能在星姐赛上获胜,第二天客人又会增加吧」她是这麽说的,妳真的不考虑看看当政治家的政策秘书吗?
「让您久等了,主人。」
我把毛巾和杯子放在桌上,坐在那里的是看起来像国中生的男孩,顶着一颗小平头,看起来很朴素的体育型男生。
我把餐券撕成两半,国中生虽然一句话都没说,却看着我的身体看到入迷。
哎呀,果然还是会在意吧,穿着这件衣服肩膀都露了出来,又特别强调胸部曲线,裙子也短到一个不行,背後又大大开了一个洞,脚上不是靴子,而是裤袜加上高跟鞋,是会计说「还是要靠冲击形象一决胜负」,这种衣服她到底是去哪里弄来的啊。
我只有一个感想:设计这种衣服的人怎麽不去死啊,不管走到哪,店里所有人的视线总是紧盯着我看。
「大丶大姐姐。」
国中生结结巴巴地说。
「妳……妳要参加星姐赛吗?」
「……是啊。」
我勉为其难挤出笑容回答。
「我……我会帮妳加油的……我看了妳的照片……妳真的好漂亮喔……」
也许是不习惯和女生说话,他的脸红通通的。
「……谢谢。」
「我会去看的,妳要加油喔!」
他说完这句话就冲出店里,消失了踪影。
大概是不常和女同学说话吧,我也很了解那种心情,但我现在的心境很复杂,这样子骗比我小的小弟弟真的好吗。
我把好不容易摆好的毛巾和杯子收了起来。
「小名名,妳不用管那个了,把这个送过去。」
副班长把托盘交到我手上,虽然她也穿女佣服,不过是围裙配上长裙的正常款式,可以说十分适合她真是可爱极了,总觉得有点不服气呢。
「那边那一桌喔。」
我走到她指示的地方。
「让您久等了,主……人。」
我说出制式台词後,之後的话却说什麽都接不下去,坐在那里的是男子部二年四班东田那群人。
这群人很高兴似地直盯着我看。
「妳就是濑能名津流?」
一边探出身子一边对我提问的人是半泽。
「……是。」
「哇,我们班也有一个濑能名津流,不过完全不一样耶,美翻天了!」
「……谢谢。」
就是同一个人,不过我想你们一定不会懂的。
半泽好像哪一根筋不对劲似的,嘴里不断念着「太猛了——太猛了——」,东田则是很得意的开始自夸了起来「我很久以前就认识这个妹喔」。
我极力装出平静的样子。
「请问以上就好吗?」
「可以和我约会吗?」
东田趁势追击,这家伙的脸皮到底厚到什麽地步呀。
「不……好意思,那种事情我……」
「妳之前不是说可以吗。」
我才没说过那种话咧!
我虽然在心里诅咒他,但我脸上还是带着笑容,真要多亏了特训的福。
「那可以跟我一起拍张照,当作纪念嘛。」
「本店也没提供那种服务……」
应该是没有吧,有的话客人翻桌率就会下降了。
「感谢惠顾,和濑能同学拍照的事项,请到这边办理。」
妳从哪冒出来的啊,班长就站在旁边,在她身後是正在敲着计算机的会计。
「写真摄影的价钱,一个人是五百圆,如果要在这边摄影以及现场取件的话则是一千圆喔。」
收费表马上被亮了出来,这种东西到底是什麽时候做出来的啊。
「……怎麽这麽贵。」
半泽抱怨着。
「和神秘美少女濑能名津流一起拍照,这应该是非常合理的价格吧。」
「说得也是喔。」
同意个什麽劲呀,喂!
美少女研究会的人个个都带了相机来,接着我马上被安排到中间,由班长按下快门。
「再靠近一点……这个嘛,如果只有一点点的话,碰到濑能同学也没关系喔。」
我有关系啦,不要靠近我。
「那我要照罗……笑一个。」
喀擦,我穿着女仆装的身影,被收进数位相机记忆卡里。
东田一副非常满足的模样。
「谢谢,听说妳要参加星姐赛,我会支持妳的喔。」
「……谢谢。」
虽然他伸出右手,但我保持笑容拒绝了他握手的要求。
「……那,晚点会场见罗。」
东田一副很惋惜的样子,谁要跟你晚点见啊。
我对着要回去的一行人说「请慢走」把他们送出去,亲爱的主人,如果可以的话请不要再来了。
「……这个一定可以大捞一笔亡会计说。「五百圆丶一千圆这种单纯的价格应该能得到不错的效果吧,又不花时间。」
「妳把别人当成什……」
「这一切都是为了星姐赛。」
她用这句话封住我的抱怨,是这样的吗?
班长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为了表现气氛,特地从古董店找来的钟摆式时钟。
「差不多该为星姐赛作准备了吧。」
「是……吗。」
「这里就交给我们,濑能同学快到会场去吧。」
「可是……衣服?」
「在这里。」会计塞给我一个纸袋。「一整套都在里面了,这下子就没问题了,胜利一定是属於我们的。」
「啊。」
「会场一定也会赞不绝口喔。」
真的吗,当我想看看袋子里装些什麽东西时,会计一个大动作阻止了我。
「不可以在这里看。」
「……咦?」
「到比赛之前再换上,到那时候才可以看喔。」
「……为什麽?」
「没有为什麽啦,好,动作快。」
我好像被两个人推出来般,从「女仆般的咖啡店」被赶了出来。
○
星姐赛的更衣室,是搭建在校园一角的组合式房屋,之所以不用现成的建筑物,好像是为了避免有心人士偷拍,如果有人事先架设摄影机的话就伤脑筋了,所以才特别建造,这里和作为会场使用的女子体育馆之间,有一条隐身在帐棚之中的走道可以直通。
我首先来到大会本部办理报到手续,正作人员一看到我就说「妳是濑能同学吧」,然後把写有号码的名牌交给我,这个人是什麽时候认识我的啊,难道是因为引起百合骚动的那则新闻吗。
我拿着会计交给我的衣服走到更衣室,门采用双层设计,大概是为了确保在里面换衣服时不会被偷窥吧。
一进到室内发现大部分的参赛者都到齐了,真不愧是推荐制度,不管哪个女孩子都很漂亮,也许是从来没一次看过这麽多正妹,总觉得有点没自信了起来。
找个不起眼的角落换衣服吧。
「啊,名津流同学,这里这里。」
呼唤我的人是沙仓同学。
「不要待在角落,到正中央来嘛。」
「不用啦……角落就……」
「不行,美丽的人一定要在显眼的地方才行。」
我的东西被放在正中央的桌子上。
先不管美不美丽,这里的确是显眼到一个不行,周围的女孩子们,从刚刚起就不时偷瞄着这里。
我的东西旁边,放了一个很大的纸袋,这是谁的东西啊?
「这是我的,里面有我要给大家的礼物喔。」
到底是什麽东东啊。
她把手伸进袋子里哗啦哗啦找了起来,拿出一个用塑胶袋包着的东西。
「是我最宝贝的孩子们。」
原来是内脏动物玩偶啊,这家伙的名字连我也知道,是断指山猪,和大规模暴力集团合作,被所有人嫌到臭头的玩偶。
「我把玩偶发给我遇到的每一个人,就算是一个人也好,我只希望让更多人喜欢内脏动物。」
沙仓同学这麽说,虽然她也想送我一只,但被我委婉地拒绝,我家里已经有一只了。
但这麽一来岂不是和雫的推测一样,沙仓同学和内脏动物,还有女学生们,某些程度说起来是极具破坏力的。
我也要小心一点才行,唔——但被雫说中了还真令人不爽。
「妳怎麽了吗?」
「……没什麽啦。」
「妳有带要换的衣服来吧?」
「嗯……」
虽然是女子部二年四班那群人帮我准备的衣服。
「不知道是什麽样的衣服,好期待喔。」
「沙仓同学也……是……」
我一边打量她全身一边说,她已经换好衣服了。
「什麽?」
「好……好漂亮喔……」
沙仓同学的脸颊染上一片绯红,说了声「谢谢」。
这可不是在拍马屁,我敢断言不管什麽衣服穿在沙仓同学身上都很漂亮,但这又更特别了,因为她身上穿的正是结婚礼服。
就是纯白的,新娘子结婚时穿的那一种,参赛者中许多人穿着强调身体线条的紧身衣,这应该是完全相反的发想。
虽然是出人意料之外,但因为素质好,总而言之真是美到一个不行,什麽不看场合穿衣那种事三两下就被抛在脑後。
「没想到妳会称赞我……我好高兴喔……」

「真的……很漂亮……」
漂亮到参加星姐赛还嫌可惜,由於没有服装规定,沙仓同学的班级才可以在服装上作这样的巧思吧,我彷佛能看到一个足智多谋的参谋跟在她身後。
「名津流同学是什麽样的服装?」
「……我也,还不知道。」
虽然那包东西不重,不过小东西好像还不少的样子。
我看了看里面。
「……!?」
我立刻把哀嚎吞了下去。
「名津流同学,妳怎麽了吗?」
「没……没什麽啦……」
「妳的衣服不见了吗?」
「没有啦……」
「借我看一下嘛。」
「呃……那个……」
我把袋子藏在背後,沙仓同学嘟起了嘴。
「啊,我也好想帮名津流同学换衣服喔。」
「我自己来就……可以……」
「让我帮妳穿嘛。」
沙仓同学逼近我,就在这时。
「新娘子……请妳乖乖在那边等着。」
插入我们之间的人影,对沙仓同学这麽说。
「这里不是嬉戏的地方,妳这样会给其他参赛者带来困扰的……」
「……美嵨同学。」
是红音,她的眼镜深处,正在瞪视着沙仓同学。
「妳为什麽要破坏我的好事,美嵨同学和名津流同学之间到底是什麽关系?」
「我……我们是同班同学,也是朋友。」
「我和她也是朋友啊,还约会过了呢。」
「那只是沙仓同学硬把她拖出去而已,竟然强迫名津流同学陪妳看电影……」
「妳知道的不少嘛,我和她就是这麽要好喔。」
「才没那回事呢,我和她……要比妳来得要好一百倍!」
两个人谁也不让谁,虽然两个人音量都很小,但不容小觑的气势已经引起大家的注目了,哇,皆川同学也在看我们这里呢。
「美嵨同学请妳让开。」
「我不让……我已经决定我要守护名津流同学了。」
「妳说什麽,守护?」
唔,真是乱七八糟。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不会让任何坏虫子接近她的……」
「妳说谁是坏虫子,名津流同学也很了解我的心情,说什麽守护根本是搞不清楚状况。」
「我……我不管哪个名津流我都会守护到底。」
说得这麽笃定,咦?不管哪个名津流?
两人不理会我的小小疑问,持续对峙着。感觉就像K—1格斗技大赛的决赛舞台。
「沙仓同学,请妳离开。」
「该离开的人是美嵨同学吧,妳这个局外人。」
「我才不是局外人呢。」
「来帮忙的人不应该进到这里来。」
「我今天不是来帮忙的。」
红音秀出她的名牌。
「我……我也是星姐赛参赛者,我当然可以待在这里。」
不只是沙仓同学,连我都差点吓到昏倒。
现在的红音可以说是不起眼的集大成,要找到特徵真的是很困难的一件事,勉强要说的话,大概就是戴眼镜和图书委员,不管哪边应该都可归入有点宅宅的类型,这样的她竟然要参加星姐赛,一定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要不然就是有人在旁边煽动她,亦或是两者皆有吧。
事先声明一下,到了这个阶段,我想得到在背後穿针引线的人,也只有水琴了。
「……那我们就是竞争对手罗。」
沙仓同学说。
「是啊……」
「我知道了,我就暂时退让,但话说在前头,我会在舞台上对名津流同学告白的。」
咦——穿成那副德行?
她是说真的,她的眼神非常认真,妳听我说啊沙仓同学,我是很高兴没错,不过这种事情可以的话请对男生的我做好吗,在星姐赛上这麽做的话我就没有後路可退了。
我虽然这麽想但我说不出口,就算说了她大概也不会听吧,她就是这麽认真。
就算是已经撂下狠话要守护我到底的红音,也不禁吓了一大跳,这也难怪。
沙仓同学转身,往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吓了我一跳。」
我尽可能以最小的音量说。
「……告白……」
红音也还处於惊讶状态。
「沙仓同学是认真的……怎麽办……」
「还能怎麽办……不过妳说要守护我……」
「……我也是认真的。」
是吗,我头痛的种子又若无其事地增加了。
问题是沙仓同学,在舞台上告白,而且还是穿着新娘礼服,如果她真的这麽做的话,隔天起我们就会变成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情侣了吧,再加上沙仓同学又有那麽多粉丝,我大概要开始过着每天活在被威胁的阴影下的生活了吧。
「……乾脆在预选上落选好了。」
「那个……规则已经改变了,不需要预选直接进行……」
「不会吧……」
不论如何我都非得出赛不可,雫这家伙真的一点退路都不留给我。
「名津流同学,换衣服……」
「啊……对了……可是……」
我不想换,我把袋子里的衣服给红音看。
「这什麽东西啊……」
「会计的嗜好……大概吧……」
里面的东西是皮裤和吊裤带,还有很像纳粹亲卫队的制服帽。
没有衬衫类的东西,也就是说要靠两条吊裤带遮住胸部最重要的地方,不管怎麽看都像夏洛特˙朗布琳,什麽,你不知道她是谁?就是在电影「午夜守门人」里疯狂跳舞的那个情色女优啦。
再加上里面还有鞭子和短机关枪,你以为在演义大利的SM电影吗。
「妳要穿吗……?」
「我才不要……这件裤子的接缝处感觉很容易松开,一站到舞台上,大概不用三两下就四分五裂了吧。」
大概是想靠这招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吧,这恐怕是她们的阴谋,人肉炸弹啊。
但如果不穿这玩意,就只有身上的超迷你女佣服,只要稍微动一下就会看到小裤裤,我该怎麽办呢?
「……我,去帮妳拿别的衣服过来。」
红音这麽说。
「班上应该还有多的女佣服,名津流同学可能不喜欢就是了……」
「没关系啦,我也不能东挑西捡的。」
她小跑步冲出了更衣室。
我总算松了一口气,为什麽我的身边总是有这麽多骚动呢,这麽说或许对红音和沙仓同学很抱歉,但她们不在我的耳根子总算可以清静一下了。
不过这样子的话,我的「支持沙仓同学」计画可得要好好想一下才行,虽然我希望她获胜,但搞不好的话可能会演变成求婚的态势呢。
更衣室里已经看不到其他人的身影,大概快开始了吧。
「妳的脸色不太好呢。」
我回过头,雫站在那里。
「我一直在这边看着妳们。」
「……妳什麽时候在那里的?」
「这种小事妳就别在意了。」
我当然会在意啊,一直看着我们就表示红音和沙仓同学的争执她都看在眼里,然而我们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找我有事吗?」
「我也是参赛者啊。」
这麽说来也是。
「我是来换衣服的,虽然我也有其他事找妳。」
「……关於内脏动物吗?」
「是啊,小枫好像发给不少人呢,参赛的女孩子几乎人手都拿到了一只。」
「妳为什麽不阻止她?」
「妳要我怎麽说?」
这麽说来的确是没有禁止的理由,然而这些玩偶有变成传话者的可能,应该可以随便编个理由吧。
「不管谁当新肯普法我都无所谓喔,如果是派来监视我那就更没问题了,我也有事想问那个人呢。」
总觉得雫好像在笑,哇——妳该不会打算拷问那个人吧。
「……那随妳高兴罗。」
「我会这麽做的,如果发现肯普法的话要通知我喔。」
「我和妳本来就是敌人啊。」
「别忘了妳还欠我人情,还有利息。」
「……我知道啦。」
可恶,妳这个高利贷女。
我能做的事也不多,只能多注意这些参赛的女孩子们罗。等看到她们变身,或者和内脏动物说话时再和她报告也不迟,之後就是需的工作了。
为了表示了解我挥挥手,当我正要从更衣室出去时。
「咦,妳不换衣服吗?」
「有人去帮我拿衣服了。」
「不是啦,我是说妳对我的衣服没兴趣吗?」
「没有啦。」
感觉会被她吃掉。
雫对这样的我念着「真是个无聊的男人」,我就是无聊的男人谢谢妳喔。
总觉得在我家好像也听过类似的对话,不知为何我竟然把雫和红音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
刚好就在我换完衣服时,星姐赛开始了。
女子体育馆里呈现大爆满状态,星铁学院的男学生女学生们几乎快要没有地方可站,听说还出现了伪造门票,因此涌进了远比可容纳人数超出许多的观众。由於实在太热,不只开天窗,就连换气扇也已经全部启动,然而即使如此场内的温度仍然是居高不下。
「各位女士,各位先生,还有爸爸妈妈们。」
握着麦克风的司仪,说出了令人怀念的开场白。
「终於来到这一天了,星铁学院小姐选拔赛,本学院精心挑选出来的美少女们,即将现身各位面前,请睁大你们的眼睛,睡眠不足的人请点上眼药水细细观赏,我是主持人西乃增美,请多多指教!」
简直是口若悬河,会场响起了阵阵拍手声,增美这家伙,我还在想最近怎麽都没看到她,原来是接下了这种工作。
「这一场比赛里,各位除了观众的身分,同时也身兼审查员的工作,请各位确认一下手边的按钮,当大家听我的指示按下手边的按钮时,分数就会即时显示在这边的显示板上。」
增美的背後有一个大型电光显示板,看起来好像从某个地方借来的,现在好像也出现专门做这种生意的出租业者。
「请各位先不要按钮,参赛者现在还在帘幕外头努力准备中,已经迫不及待的人,可以先翻阅你手边的小册子确认名字喔。」
也许是已经习惯这种场合,她讲话时没有平常语尾拉长的习惯,我虽然知道她一个人加入了二十个以上的社团,当中大概也有广播社吧。
我从舞台外面偷偷观察增美的样子,从这个休息室舞台上发生的事情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观众席也看得很清楚,我怎麽觉得一半以上的人手里都拿着美少女研究会谨制的小册子,是我的错觉吗?
另一方面在休息室,这里感觉很优雅,一点都看不出比赛就要开始的紧张感,如果班长那种人也在场的话,大概会偷偷在饮料里混入兴奋剂吧。
然而我的两侧气氛却诡异的很,右边是沙仓同学,左边是红音,不管哪边都散发出冷冷的敌意,把我夹在中间,两人的敌意在空中交战。
「……美嵨同学,妳的打扮还真怪异耶。」
沙仓同学出招,红音穿着牛仔裤和素色衬衫,配上已经穿了很久的外套,感觉已经超越了流行,只是普通的二手衣。
「妳真的以为那样可以抓住观众的心吗?」
「妳……妳管我,我只是来保护名津流同学,我才不在乎比赛结果呢……沙仓同学才是,穿了那麽长的裙子,妳是想在舞台上拖地吗?」
一般来说结婚礼服垂在地上称为裙裾的部分,会由被选中的小花童提着走,然而现在当然不可能有做哪种事的人罗。
「妳还真敢说耶。」
「是……是沙仓同学先开始的吧。」
「我们就在星姐赛上一决胜负,看谁才是最适合名津流同学的人吧。」
「正…….正合我一意。」
这是哪门子胜负啊,红音也不要答应地那麽乾脆好吗。
顺带一提我的服装是「女仆般的咖啡店」中的女仆长裙版,是红音偷偷帮我拿出来的。
言语的互相箝制结束了,然而还是火花四散,被夹在中间的我,只能在心中不断祈祷着「快点结束丶快点结束吧」。
「差不多要开始了,请大家准备一下。」
工作人员过来说,女孩们整齐地回答「是——」。
舞台上音乐响起,聚光灯打了下来。
「那麽首先请一号出场,让我们欢迎一年五班植田牧惠,请出场——!」
一个个子小小的女孩走上舞台,穿着款式有点不一样的水手服,果然如同传说中通过偶像徵选会般,有着一张小小的脸,以及非常立体的五官。
「我叫植田牧惠,我要表演唱歌。」
她行了一个礼,配合着音乐开始唱起歌来。
歌曲是曾经风靡一世的卡通歌,就是每个美少女都取了一个行星的名字和敌人战斗的那个,原来如此,这身打扮是角色扮演啊。
也许因为歌曲有点旧,会场好像有一半以上的人都不知道这首歌,我也是不知道的其中一员,不过红音却能跟着唱,真不愧是深夜卡通御宅族,脚好像也微微跟着打拍子的样子。
一部分的观众也是红音的同类,站起身跟着热唱了起来,当中有男生也有女生,卡通文化的侵略在此做了最佳证明。
牧惠也顺着会场气氛一连唱了四首歌,总算是结束了。随着拍手声结束,这时增美再度登场。
「谢谢她为我们带来的表演——以上是植田牧惠——她唱的歌应该是属於怀旧风吧,那麽会场的各位,请拿起你们手边的按钮,准备好了吗……那麽,请˙按˙钮!」
咚咚咚咚,电光显示板上的数字开始动了起来,随着锵的一声停了下来。
「嗯——……一共是一百八十四分!这真是太厉害了!虽然没有跟着一起唱,不过还是有很多隐性粉丝吧。」
这家伙在说什麽废话,还有满分到底是几分啊?
「让我们欢迎下一位,三年三班皆川瞳美,请出场!」
不照五十音顺序,原来是随机决定啊。
皆川瞳美穿着一身紧身衣,真不愧是练过田径队的人,身材好到吓人,让观众席的男生忍不住发出了「喔喔」的欢呼声。
「我是皆川,我的专长是……四百公尺赛跑,因为在这边不方便表演,所以我要表演柔软体操。」
她把自己的身体弯来弯去,呃,说弯来弯去可能有点失礼,不知道是前屈还是什麽,就看她身体折过来又折过去的。不知该说她是喝了醋的瑜珈达人呢,还是新体操选手,当中还出现了人鱼一般的姿势。
每当她向後仰时就会特别强调胸部的线条,男生们一同发出了惊叫声,虽然说活动是禁止摄影的,但还是会有一些不守规矩偷拍的家伙,例如半泽。
她流了一些汗後说「到此为止」,会场内以男性观众为主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谢谢——以上是紧身衣模样非常迷人的皆川同学为我们带来的表演——接下来要计分罗,请按……钮!」
咚咚咚咚咚咚,锵。
「一百九十……六。一百九十六分!皆川同学领先刚刚的植田同学,目前暂时领先!」
会场一阵沸腾,虽然目前才两个人登场而已,让会场观众亲身参与的投票制度,果然还是很能炒热现场气氛吧。
在那之後比赛也持续着,舞台上的才艺,不只有表演唱歌或乐器演奏等,还有搞笑短剧,甚至是表演心算的人,也有表演魔术变出一只鸽子的女孩。
越来越靠近我的号码,我的号码算是後面的。
我开始紧张了起来。
仔细想想,这可是我人生第二次站在这麽多人面前。一次是小学生的时候,因为扶老年人过马路,让我在全校师生面前接受表扬,而且那时还不需要表演什麽特技。
在那之後班上人数也从来不曾超过三十人,总觉得我会连话都说不出来,这麽一想就觉得选举时发表演说的那些候选人真的超厉害的耶。
旁边的沙仓同学也是一副坐立难安的模样,她果然也很紧张吧。
「……怎麽还不来……?」
「咦?」
「啊,对不起,因为小雫不在这里……」
沙仓同学说,这麽说来休息室里的确没看到雫的身影,虽然她是学生会长,但她也是星姐赛的参赛者之一。
「她也许很忙吧……」
「但……我从来不曾看过她迟到……」
她穿着白纱礼服站起身。
「我要去找她……名津流同学。」
什麽事。
「妳愿意跟我一起来吗?」
「……马上就要轮到沙仓同学了耶……」
「拜托妳,如果小雫发生什麽事就不好了。」
不管发生什麽事,那女人一定都可以靠自己的力量克服吧,即使是这样沙仓同学还是很焦急的样子,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果然还是会担心吧。
我答应她,身旁的红音看起来老大不开心的样子,这也没办法。
走出休息室我们往舞台里面的方向走,应该不可能跑到观众席去吧。
我们来到了摆放剧剧用大道具以及戏服的房间。
沙仓同学面向我。
「……在这里,可以吗?」
「咦……?」
沙仓同学的表情很认真,好朋友不见了认真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名津流同学……我……我……」
「咦……咦?」
她突然抱住我,沙仓同学的两只手环绕我的背,紧紧抱着不放开。
「沙……沙仓同学……什麽……?」
「对不起,把妳带来这种地方。」
「……会长……」
「我骗妳的,小雫的事根本不需要担心,我只想跟妳两个人独处而已。」
她的眼眸是那麽湿润,好可爱,虽然很可爱,但现在是什麽情形?
室内昏昏暗暗的,在那之中,女生的我被身穿白纱礼服的沙仓同学紧紧拥抱着。
「我……好紧张,真的很不安,我想在这里……让大家认同我和名津流同学……」
某种意义而言我也很不安。
「我知道这样不行,我自己也很清楚,但我就是一直颤抖停不下来……我,我可能已经不行了……」
快要不行的人应该是我吧。
如果我现在是男生的话,当然会一把反抱住沙仓同学,说些爱的甜言蜜语,然後穿着白色西装,和新娘子一起走入礼堂。
但我现在是女生的模样,如果在这里和她成为公认的情侣的话,我这辈子都别想光明正大走在外面了,原本发誓要支持她的决心顿时烟消云散,脑袋里只是不断回响着「怎麽办丶怎麽办」。
「……名津流同学……」
「是……是……」
「妳可以……给我……勇气吗……?」
什麽勇气啊?
我再次看着她,我好像要飞到月球似的,她的脸轻轻抬起闭上了眼睛。
「……那丶那个……」
「拜托妳……」
这是哪门子拜托啊,和那时候的雫一样,不一样的只有我是女生这一点,如果我是男生的话。就会在这里夺走她的吻,然後找个区公所上班,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现在可不是逃避现实的时候,眼前没有区公所但是有沙仓同学,而且还是一副恳求我的模样。
远方还能听见增美「谢谢以上精采的表演——让各位久等了,接下来是沙仓枫同学——」的声音。
然而沙仓同学完全没有离开这里的打算,在得到我的吻之前,就算天塌下来她也不为所动,妳是高利贷派来讨债的吗。
「沙仓同学……换妳了……」
「我知道……快一点……我不会勉强妳的……」
妳这不就是在勉强我吗。
「那个……还是……」
「轻轻的就好……拜托妳……求求妳……」
「如果不介意铅弹的话,看我赏妳一枚吧。」
和有如沙哑版堀江由衣(注14)嗓音一起出现的是一把枪身。
变身完毕的红音介入我和沙仓同学之间,正确来说介入的应该是枪才对,猛犬女的眼里充斥着血丝。
「我还在想你们怎麽去那麽久还不回来,竟然在这麽暗的地方差点搞起来,看我不像粉红色的火烈鸟(注15)里的演员们一样收拾你们才怪,你们是什麽东西,该不会是发情期的狗吧?」
狗应该是妳吧。
这种话我当然说不出口,如果说了多馀的话,这家伙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开枪,她此刻就是这麽生气。
「妳……妳是谁啊?」
勇敢的沙仓同学提出疑问。
「我是这浑蛋的搭档。」
「……该不会是,上次在图书馆那个……」
「喔——妳还记得啊,我可要好好称赞妳。」
14日本知名女性声优。
151972年美国电影,片中出现大量争议镜头,被誉为「史上最恶心电影之一」。
「妳想对我们做些什麽?」
「做什麽……臭女人,妳看了不就知道了吗,啊?」
红音把枪口对着沙仓同学。
「敢对这家伙出手真是好大的胆子,为了感谢妳,看我用45ACP弹药手枪好好答谢妳,光是守护未免太无聊了,看到敌人不杀了她怎麽行,这就是『索敌和攻击』呀。」
「妳……妳和名津流同学是……」
「我们是肯普法。」
啊,这个笨蛋,竟然说出来了,开什麽玩笑。
舞台上由於沙仓同学迟迟不出场,增美正在说着笑话。「准备大概很花时间吧,请大家再耐心等候一下——你们知道吗——?听说在常盘庄(注16)的地下室里,藤子不二雄的A和F以外的字母全都埋在那里喔」。谁知道那种宅情报啊。
「就是这样,看妳要念阿门还是阿弥陀佛随妳开心。」
她把手指扣在扳机上,沙仓同学全身僵硬,糟糕。
「笨蛋,快住手!」
我的身体瞬间动了起来,一只手握住枪身,另外一只手压着红音的肚子。
16日本漫画萌芽初期,手冢治虫和藤子不二雄等知名漫画家都曾经聚集居住在此地。
我不能在这里发动草巴魔法,和枪比起来更像是超自然现象,到时候可无法蒙混过去,虽然只是虚张声势,不过红音好像没发现。
「名津流,妳这浑蛋!」
「沙仓同学。」
我无视猛犬女。
「是丶是。」
她反射性的回答。
「妳不要管这里了,赶快去舞台,妳快逃吧,这女人……就交给我来说服她。」
哇,我怎麽说了这麽多话啊,和男人的我声音一模一样,亏我之前那麽努力保持沉默。
虽然我不知道沙仓同学怎麽想。
「我知道了,我先回舞台去,既然名津流同学都这麽帮我了。」
「……不要说了妳快去。」
她跑走了,由於身上穿着新娘礼服,因此她跑不快。
我松了一口气把手收回来,就在这一刻。
砰。
「……好痛……」
她用枪柄用力殴打我,眼前这个猛犬女,此刻正以发狂似的神情跳着探戈。
「谁叫你这麽多事。」
好像还能听到她咬牙切齿的声音。
「我如果不这麽做,妳一定会开枪吧。」
「废话,那又怎麽样,听说枫那臭女人的脑浆和猪的味道一样,我只是想确认看看而已。」
「妳到底在想什麽啊。」
到底要看什麽书才会知道那麽多有的没的单字啊,图书馆里面该不会有一本叫脏话大全的书吧。
「我就是不爽啦名津流。」
红音把枪对着我的头,故意地来回磨蹭,我的脑袋深处彷佛也听得到回音似的叩叩作响。
「妳到底在不爽些什麽啊,是妳太急躁了吧。」
「我很想说全部都不爽,特别是那个臭女人的态度。」
「不要叫她臭女人,我不准妳说沙仓同学的坏话……」
「就是那个啦。」
猛犬女又把指头扣在扳机上,哇,危险啊。
「你每次都会在那个臭女人的名字後面加一个『同学』,真是气死人了,那个臭女人到底那一点好啊?」
「沙仓同学的优点可是数都数不清呢,不但长得漂亮,而且态度又……」
「鬼才想听妳的狗屁理由!」
红音一口气加重施在扳机上的力道,笨蛋笨蛋快放手,会死人的啦。
「我就是这麽生气,而且我必须让你知道这件事。」
「知道了有什麽好处吗。」
枪口再次抵着我。
「你知道吗?我生气的理由,用你那不足的脑袋好好想一下。」
我思考了一下。
「……我一点主意都没有耶。」
我老实回答,这只狗到底怎麽了,有必要这麽生气的乱吠吗。
红音的脸色变了。
「……是吗,比我至今看过的任何白痴解答都还厉害,真是糟透了,我看你这家伙比沙漠里的仙人掌还没用吧。」
说什麽鬼啊,我只是老实回答妳的问题,为什麽非得被批评成这样不可啊。
可是这家伙似乎完全不打算告诉我她在想些什麽。
「你给我听好了名津流大人,对付小枫那种笨蛋,看她要订几颗铅弹我都可以送给她。」
「快给我取消这笔订单。」
「不要客气,钱晚点再给我就可以了。」
会场沸腾了起来,「好美喔——」或是「正翻了」的欢声从这里都听得到。沙仓同学穿着一袭白纱礼服登场了,就连增美也很兴奋。
「这真是太猛了!二年二班沙仓枫同学,竟然穿着新娘礼服登场!」
拍手和声援,我透过透进来的光线偷看一下,观众席全体站了起来。
「虽然有点突然,接下来是沙仓同学的紧急专访,可以告诉我们妳作这身打扮的理由吗?」
「因为……我想给某个人看……」
喔喔喔的欢呼声,就连地板都要震动了。
「是哪一位呢?」
「现在还是秘密,我已经给她看过了。」
咻咻咻啪啪啪,口哨声加上拍手声和不知哪冒出来的拉炮,简直就是嘉年华状态。
「也就是说,幸运的是?」
「那个……还没,可是我穿成这样子接近她。」
「喔——真是太猛了,到底是哪里的幸运儿啊——……喔,妳手上拿的该不会是捧花吧?」
「是的,我想送给观众席的各位,让大家分享我的幸福。」
「喔——」
观众席再度沸腾了起来,「这里这里!」丶「用力丢」的声音不绝於耳。
盛况连这里都听得一清二楚,和会场的欢声成比例,红音不爽的程度也开始逐渐增加。
「装什麽死样子,死女人……!」
「妳不要冲动。」
舞台上的沙仓同学背对观众席,两手拿着捧花。
「那我要丢罗,一丶二丶三。」
噗咭。
不是捧花碎裂的声音,而是用枪指着我的女人血管断裂的声音,不会错,我确实听到了。
「……那个臭女人!」
红音从房间冲了出去。
没见过的女人在舞台中间现身时,会场正是大兴奋状态,沙仓同学穿着新娘礼服丢捧花的表演,就是如此这般具有冲击力。
这时登场的是挥舞着枪的猛犬女。
「喂,枫!」
红音的枪不偏不倚的对准沙仓同学,这时观众也发现了。
「这麽别脚的表演,在这之後是告白时间吗,妳是不是搞错顺序了。」
「……又是妳,妳又要来破坏我的好事吗?」
「岂只破坏我还想乱枪把妳射死呢,敢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站在舞台侧边的增美,拚命翻动着手上的名册。
「让我瞧瞧……这位是二年四班美嵨红音同学……不对……啊,在这边订正,由於美嵨同学弃权,由谜的美少女A同学登场,让我们欢迎下一场表演!」
搞什麽鬼啊,也太随便了吧。
舞台上仍然杀气腾腾,对峙持续着。
「射杀新娘子,感觉就像拿着散弹枪冲进结婚会场的老爸一样。」
「妳想打扰我告白吗?」
「我是很想这麽说,但我刚刚就看到了,捧花里还装了些什麽?应该不只花而已吧。」
沙仓同学一副诧异的表情。
「妳在说什麽啊?」
「……不想回答我吗?」
红音眯起了眼睛,充满紧迫感的对话,让全场屏息以待,虽然好像电影一般,但现在可不是发呆的时候,我冲了出去。
我登上舞台,红音指着沙仓同学的枪口仍然一动也不动,一副随时都要开枪的模样。
我用肯普法的力量一跃,在两人之间着地。
我站在沙仓同学面前掩护她,红音露出惊讶的神情。
「少挡路上让开!」
「不要,不要开枪!」
舞台上又多了一个人,增美大叫着「喔,保护新娘子的正义使者登场了,是二年四班濑能名津流同学!」
以为是一连串的表演,观众骚动了起来,仔细听还可以听到「不是那件衣服!」丶「搞错了啦!」的哀嚎声,应该是班长她们。
红音完全不理会观众席发生了什麽事。
「给我从哪里让开,那女人一定知道些什麽。」
「不一定要现在吧,快把枪收起来。」

我也了解红音在想些什麽,但也要看一下场合,在这种地方不太好吧。
「我说你,就这麽想听枫想跟你说些什麽吗。」
「不是那样的,不要在这种地方……」
我知道她加重施在扳机上的力道,糟糕!
红音发动攻击,我抱着沙仓同学跳跃了起来,肯普法的力量此时派上了用场。
子弹在墙壁另一端射穿一个洞,希望观众觉得这只是演技而已。
着地之後我护着沙仓同学的头翻了一个身,子弹不断落在刚才的地方。
红音也从地上一跃而起,缩短了我们之间的距离,她的眼神是认真的,似乎完全不打算手下留情的样子。
「你想跟她一起死吗?」
很抱歉,我说什麽都要救沙仓同学。
我再次抱着她往旁边一跳,红音则是边跑边开枪,也许是巧合,我们总算是躲过了红音的子弹,舞台上充斥着枪声,却更加引发台下观众兴奋的情绪。
「好逼真的演技!两个少女围绕着一个新娘子的战争!文化祭最大的高潮,现在不看更待何时!」
增美彷佛化身摔角台主播,观众也像沉醉在战斗里的祖鲁族一样,不断跺着脚步。
「别想逃!」
「不逃的话妳会开枪吧。」
不论如何她都会开枪就是了。
「停下来的话我就可以轻松杀了她。」
「我才不会……啊!」
我的脚被缠住了,我不小心踩到沙仓同学的礼服。
我虽然跌倒了,但我还是试着爬起身来,就在这时我看到红音手上的黑色枪口。
「……被我抓到了。」
猛犬女的头发,不是开玩笑的全都竖了起来。
「不要再掩护她了。」
「……妳会开枪吧。」
「那当然,在那之前我还有事想问她,从刚刚的表演我突然领悟到,这家伙一定知道些什麽。」
那个丢捧花的表演?
「知道些什麽……什麽啊?」
「不知道,总之我说不上来,但我有这种感觉,可以说是肯普法的直觉。」
这家伙毫不在意说出了肯普法三个字,虽然观众席应该听不到,但沙仓同学会听到啊。
「妳……不要说跟雫一样的话好不好。」
「哼,那个会长也说过一样的话吗,不过没关系,我会解决那女人的。」
怎麽办,沙仓同学就在我怀里,该不该交给她呢,我也有点在意红音说的话,可是交给她的话不是开玩笑,肯定会连命都没了。
我沉默着,心急的红音接近我,就在这时。
有黑影从我们头上一跃而下。
黑发的水手服,不,那应该是淡金黄色,是t!h,她在我和红音之间着地。
「喔——又来了一个闯入者!让我们欢迎学生会长三乡l雫登场!手上还拿着短剑,真是帅呆了。」
增美把麦克风递给她。
「快住手。」雫开日说。
「少来破坏我的好事!」
猛犬女一开枪,雫就把短剑飞射了出去,会场里传来了阵阵的声援。
「会长加油——!」
「不认识的人也不要输了——!」
观众一阵大骚动,配合身在舞台上这个因素,形成一场绝妙的演出。
附了锁链的短剑朝激昂的红音刺了过去。
「我要表扬妳注意到了这件事,不过还不到时候。」
「谁理妳啊,妳以为我会乖乖听妳的话吗。」
「我不是在拜托妳,快住手。」
雫的眼神也散发着一股认真的光芒。
不容小觑的气势,让红音把台词吞了下去,然後露出微笑。
「真好玩,那就在这里分出胜负来吧。」
「那可不行。」
「开什麽完笑,妳非接受不可!」
「……既然这样,只好让你们睡着罗,让你们所有人。」
雫动了起来。
简直就像一阵风,短剑以眼睛捕捉不到的速度飞舞着,往我和红音,以及沙仓同学的腹部直击。
虽然没有真的刺到,但受到的冲击让内脏一阵翻滚。
「星姐赛结尾……晚安了。」
在越来越模糊的意识中,最後听到的是增美的声音。
「我看看——优胜者是,学生会长——!」
○
「哇!」
我一把跳起身,发现我睡在白色床单上,头上是低低的天花板。
这里不是女子体育馆的舞台,而是更衣室。
「你还好吧——?」
坐在旁边的是水琴,看起来她好像一直都在,一副很爱困的样子。
「你失去意识了,我很担心你喔。」
「喔,应该没事啦……咦!」
我对自己的身体感到焦急,我已经恢复男生的样子了。
「你怎麽了?」
「没什麽啦,因为丶那个……男。」
「你脑袋撞坏了吗?你本来就是男生啊。」
「是没错啦……」
幸运的是这里只有我和水琴,已经没看到替换衣服那些东西了,大概是她带我来这里的吧,身上的衣服也不是女仆的样子而是男用制服,谁帮我换过衣服了呢。
「喂……是妳把我带来这里的吗?」
「不是啊,是学生会长,我听说你昏倒在星姐赛观众席里,因为会场太热,可能因为这样中暑了也不一定。」
哇啊啊,这麽说来帮我换衣服的人是雫罗,她看到我的裸体了吗。
我想从床上下来,我已经不会摇摇晃晃的了。
「穿上鞋子啦。」
「星姐赛,最後是谁优胜啊?」
「学生会长。」
水琴说。
「而且是遥遥领先,总共拿到了四百五十六票,因为她是所有表演里最帅气的,在气氛最高点时就结束了。虽然沙仓同学的分数也还不错。」
总而言之她的存在感是压倒性的,有那样的美貌再加上帅气的举动,你说对吧。
「大家都拿出最认真的演技,我看得手都出汗了呢,女版名津流也很不简单。」
真是谢谢妳啊,我就当妳是在称赞我罗。
更衣室的门开了,走进来的是传说中的雫。
「你醒了啊?」
托妳的福。
水琴轻轻低下头打招呼。
「不好意思喔近堂同学,好像硬推给妳似的。」
「不会。」
「学生会在另一边准备了一些小点心,不介意的话吃一点吧。」
「好,那我就不客气罗。」
她开心地走了出去。
「……不能拿到优胜,还真是可惜呢。」
雫在床边坐了下来。
「我才不在意。」
「你表现得也很帅气喔。」
「谁叫我有一个急性子的搭档,对了,那家伙呢?」
「保健室,她没有受伤,小枫也没事。」
「妳竟然狠得下心揍妳的好朋友。」
「我只是采取了最好的方法。」
也许是那样没错,不过感觉应该不只这样。
雫说过沙仓同学也许和调停者有关,红音也曾大吼「她一定知道些什麽」,都已经这样子了还相信她们一点关系也没有,那一定是个无可救药的大好人。
也许事态已经动起来了,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
「……这麽说来,妳好像说过内脏动物一定有问题,那星姐赛进行时应该会发生些什麽事情吧。」
「是啊。」
「发生什麽事了吗?」
「是没有啦,只是把玩偶发给大家的小枫一个人特别开心。」
「那果然和沙仓同学没什麽关系吧。」
「你真的这麽想吗?」
她看着我的眼睛,很抱歉我并不这麽想。
「就是这样,只是刚好今天风平浪静。」
风平浪静吗,我回想起舞台上发生的事情。
「可是掀起了很大的风波吧。」
「你可要好好感谢我,收拾残局的人可是我。」
「是是,我知道啦。」
「还不够喔。」
啥?妳说什麽?
「你已经欠了我这麽多人情,要先还我一点才行。」
「什麽人情——」
她突然抓住了我的制服领带。
我一把被她拉过去,一瞬间雫的脸就来到我眼前。
我无法发出声音,雫的双唇堵住了我的口。
「——大概就像这样。」
她的唇离开了,我的身体动弹不得。
「刚刚的只是利息,剩下的以後再还。」
「什.……什……」
雫一步步朝门的方向走去,她应该是要离开这里,现在的我连追上去的力气都没有,全身都麻痹了。
「对了对了,这件事不要告诉美嵨同学比较好喔。」
「……为什麽?」
我总算能发出声音,雫乾脆地回答。
「你想被她杀了吗?」
门啪地一声关上,她离开了。
我一个人留在更衣室,嘴上还留着些触感。
不好意思……这是我的初吻耶。

○
水琴大口喝着果汁,也许是从早上就跑来跑去的关系,身体也很需要补充水分。
葡萄柚汁喝了第三杯时,她总算是冷静了下来。
「呼……」
喉咙是满足了,但心里可不是这样。
(……为什麽会长要?)
星姐赛结束後,会长把昏过去的名津流塞给她,请她帮忙抬到更衣室室里面,但他看起来并不像中暑的样子,在砂漠和丛林里她也曾看过一样的症状,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
应该发生过什麽让他昏过去的事件吧,她好像嗅到一股阴谋的味道。
「唔唔……」
她思考着,突然有人拍她的肩膀。
「水琴——!」
原来是增美,她手上拿着果汁,看起来就像喝醉一样。
「啊是增美呀,辛苦啦。」
「不会不会——我主持得如何?」
「不错啊,我还以为是藤子不二雄呢。」
「是——吗——」
她咯咯地笑了,明明不是酒,看起来却像喝醉的模样。
「这麽说来,沙仓同学的捧花,接到的人是水琴吧。」
「这个吗?」
她把手边的纸袋秀给她看。
「只是刚好啦,因为掉下来了嘛。」
「就是刚好才珍贵啊,妳一定会得到幸一福的喔!」
「现在谈结婚太早了吧。」
她一边苦笑一边打开袋子,里面是枫投出来的捧花,身为一个女孩子,当然无法把它丢掉罗。
「……啊咧?」
刚刚没发现到,好像有什麽东西东西藏在捧花里,她把手伸进去。
「好像……」
水琴把它拿出来,是一只玩偶。
「……是内脏动物。」
枫一起丢出来的,是内脏动物系列的新作˙窒息野狗。
增美感觉很稀奇似地说。
「喔——小枫有这种嗜好啊。」
「好像是耶,妳不觉得很奇怪……吗?」
水琴把窒息野狗拉近耳边。
「妳怎麽了?」
「……妳没听到吗?」
「什麽啊——?」
「这玩意,好像在说话耶。」
增美笑了出来。
「怎麽可能,玩偶怎麽可能会说话嘛。」
水琴认真地盯着窒息野狗瞧,一点变化都没有。「……就是啊,怎麽可能嘛。」
她又把玩偶收进纸袋里。
後记
我是筑地,肯普法也出到第三册了呢。这次的主题是文化祭和星姐赛,名津流也有参加喔。高中就举办选美大赛好像不太常听到,但在我的母校曾举办过「全班一起作鬼脸拍下来,张贴出来票选谁优胜」的活动,我已经忘记最後优胜者是谁了,不知道他开不开心呢。
如此这般以文化祭为主题,本书当中也提到,文化祭正是团结全班的大好机会。总是和人保持距离的人,遇到这种独特的盛况时,就算是不情愿也不得不和大家打成一片吧,我觉得这也算是某种魔力。从准备开始,那几天就连身体都快要麻痹的经验。不过在这当中,偶尔还是会出现「我还是学生时,就算是文化祭我也从来不曾融入活动里」这种爱泼冷水的老师呢。
关於本书中提到,在文化祭上推出「休息室」这件事是确实存在的,话是这麽说,但也只停留在企划书阶段而已。母校文化祭上,想了很久开始有点不爽的班级,想出了「休息吧丶睡觉吧」这种计俩,更猛的是并非让来宾睡觉,而是自己睡在里面,完全不了解这麽做到底有什麽意义,唯一有印象的是,老师对这件事非常生气,这可不是发生在我们班上的事情喔。
我们班当初不知道从哪弄来一大堆面具,所以顺其自然推出了卖面具的企划。由於实在太不起眼,第二年由自称「魔术师」的本班巨汉,穿着一件泳裤跑来跑去,堪称是前卫艺术的表演造成大轰动,得到了「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劲」的评价。就连U同学这个学年第一的美女,也发表了「那一班的人是笨蛋吗」这样直接的评语,对我而言是还不错的回忆啦,但穿着泳裤的巨汉当时还满喜欢U同学的,还因此受到不小的打击呢。
附带一提,我们还曾经因为「你们这些激烈争论U同学到底有没有经验的人也要负起责任」而被巨汉指责过,才没那回事咧!
那下回见罗。
二○○七年一一月
筑地俊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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