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二 谦信参上
“三段击”导致了武田骑马队的毁灭。这可以说是确定了中世以来作为武士团并一直以“日本最强”为傲的武田军决定性的败北和武田家的灭亡,以及织田信奈第六天魔王化的“命运”。武田家灭亡数月后,正像老天爷要灭亡成为日本史上拥有无法与其比肩的权势的织田家一般,那场“本能寺之变”发生了。武田灭亡的话,织田也会灭亡。那正是在“古今传授”中记载的“未来”。然而,结果并未如此。并非基督教的神回应宗麟的“祈祷”之语,再临日本大地。从南蛮传来的基督教的神,像宗麟祈祷那时一样没有显出任何神迹,笹尾山的末日之丘也仍旧,保持着沉默。但,为了一并阻止武田信玄的“灭亡”与织田信奈的“魔王化”,那个人从北国街道赶来了。曾经,自认为是毘沙门天化身的那名姬武将,率领着以精悍和无比忠诚为傲的越后士兵,向着笹尾山西部猛然进击。上杉谦信。在川中岛还未决出胜负,便将自己丢在一边的武田信玄正要自取灭亡。为只能说是第六感的“预感”所困的谦信,避开与柴田胜家在越前的决战并向着关原前进,一边“退却”一边与追来的柴田军交战、一面逃离一面进行更为激烈的交战、边挣脱柴田军边向前疾驰。这是舍弃通往越后的退路,一边从敌人的追击中逃脱一边向着战场直行的前所未闻的行军。负责“殿后”的,是直江兼续。擅长撤退战的她,完成了这个任务。付出多人牺牲的代价,终于赶上了。军神上杉谦信,出现在北国街道。越军到达笹尾山西侧。谦信没有丢下沿着街道殿后的士兵们。他们的总数约为两万。目睹了这支越军从天而降般出现的信奈,感到震撼。原本,信奈为了防住武田骑马队的攻击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了。“宗麟。真是遗憾,主好像没有降临呢。不是主,而是毘沙门天过来了……笹尾山已经,守不住了啊。就算只有你一人也好,快逃吧。”宗麟抱紧了信奈:“一起守到最后吧。”四天王中的三人因为枪击而倒下时,正要开始向“最后的马防栅”突击的高坂弹正,在千钧一发之际取消了命令。“那是……上杉谦信!?为了拯救信玄大人,她来到了关原啊!武田家的“命运”,如今正要大幅改变!既然如此,武田骑马队还不能毁灭!回收山县昌景、马场信春、内藤昌丰并治疗她们!织田那边舍弃了功名,躲在马防栅里,是不会来取武田将兵的首级的!三个人被枪击中以后,就被丢在那儿。身受重伤的她们还没有战死!”高坂弹正立刻就将武田骑马队再次组编,重整态势。山县、马场、内藤三人虽然都身负让她们难以回到战场的枪伤,但由于森长可以”离开马防栅奔向功名者斩”阻止己方士兵行动,武田军才好不容易救回三人。“我们武田骑马队现在开始与越军一起,与上杉谦信大人一起,进攻笹尾山!”
为了遮挡关原刺眼的日光而披上了白袍——上杉谦信从毘沙门天中解放后,仍要贯彻大义。“听说武田骑马队在无谋地重复进攻笹尾山的织田信奈本阵?智勇双全的武田四天王,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兼续,猛然追来的柴田军,就交给你了。封锁北国街道的入口,坚持住,挡住柴田军。我,必须要到信玄身边去。但,在那之前……不和眼前的织田信奈,决出胜负的话……”织田信奈,武田信玄。对谦信来说,两人都是难以失去的朋友与劲敌。那两个人,现在正要共赴死亡。谦信没听说过圣书。也不知道“末日之丘”这个词。然而,想要通过骑马队无谋的连续突击来击破织田信奈构筑的野战阵和“三段击”战术的武田骑马队的现状,极其悲惨,极其壮烈。从前。从前在川中岛,谦信,就以信玄为对手发动了像这样凄惨的歼灭战,这难以说是义战的战争。仅此一次。为了看破山本勘助使出浑身解数想出的夹击策略“啄木鸟”,追赶信玄直至八幡原,战斗到越军和武田军相互毁灭前一刻,导致战斗最终变成搏命战——那愚蠢的错误,不能再次让信玄犯下。“……在前往远方的信奈那边之前,必须要结束这笹尾山的杀戮。从灭亡的命运中救出武田家,从化为魔王的命运中救出织田信奈。兼续,我虽然不再是毘沙门天的化身,但还是要作为在北方的守护者·毘沙门天的名下战斗的那个人,作为武士,作为姬武将,将笹尾山的战斗,终结。”是的。武田信玄正率领着旗本军在关原的东山道与北国街道·伊势街道交会的十字路口附近等待。不管怎样,不突破这笹尾山的话,我们就无法赶到信玄的身边,直江兼续立刻答道。刻着“爱”的半月形装饰,已经因为几发掠过的子弹而半部弯曲。半月形装饰作为“盾”一次次改变子弹的轨道,救下谦信的命。兼续相信,这是两人的“父亲”在守护着。“柴田胜家军很强啊。可不管怎么说,现在的越军中能应对竹中半兵卫谋略的武将就只有你了呢,兼续。我总是把艰巨的工作一股脑丢给你呢……还剩一战,无论如何,拜托你了。”“属下明白!在放柴田军进入关原之前,跟他们一决胜负!不过谦信大人,有一件事能不能问问您?在这场战争中,谦信大人攻下织田信奈的本阵时就是东军的胜利。那么,之后谁会被推举为“天下人”呢!?”糟了,兼续在讲出这句话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那将会由诸将,与相良良晴或是近卫大人谈判之后决定。我只是,为“大义”而战。根据谈判结果,就算织田信奈成为天下人,我也会欣然接受。”谦信,如此告知。但,若是谦信攻下笹尾山中的织田信奈的本阵,信奈恐怕会自决吧。要问为何,信奈直至生命燃尽的最后一刻都不会放弃“天下布武”。光是为了至今为止献出生命的敌方将兵,她也不会苟且偷生吧。谦信光是明白这一点就心如刀绞。随着越军的出现,笹尾山的战况突然转变。武田骑马队的无谋强攻,在他们知道“谦信参上”的同时就停止了。织田信奈那边,也没有进行追击。就算要追击武田骑马队,也做不到。因为越军的突然出现。“三段击”与“武田骑马队”激烈碰撞,武田骑马队那如同字面一般毁灭的前所未闻的杀戮战,就此中断。信奈,还没有变成魔王。谦信的出现,在危急关头,守护了信奈的心灵。然而,谦信在犹豫着。(以铁壁为傲的笹尾山守军现在缺少人手。织田信奈正在尽全力抵挡武田骑马队的猛攻。若我现在开始与武田骑马队一道进攻笹尾山,织田信奈的本阵就会被攻下。我的无可替代的朋友就会……如果……如果织田信奈无法成为“天下人”,如果爱着家臣团爱着百姓擅长内政事务的信玄成为“天下人”,这正是这个国家的百姓,最期望的……但是信玄如今,也正要毁灭……心中感到不安……那么,我可能正要以“大义”之名,将乱世带入更加黑暗的混沌之中……)刚从遥远的北陆赶来的谦信还不知道,信玄正打算把天下托付给家康。但,没有时间再去迷茫了。无论如何都要攻下笹尾山,必须要和信玄会合。谦信,必须要一边拯救织田信奈的生命,一边赢得战争的胜利。战斗,得胜,再去拯救。这就是“大义”之战。这就是宇佐美定满与直江大和传授的,谦信的合战。然而,谦信做得到吗?即便被越军和武田骑马队包围,直到最后的最后,织田信奈都会一直战斗。到死为止,都不会舍弃“天下布武”的梦想。谦信明白这一点。能够拥有“天下布武”这一将战国乱世带向尽头的出格的梦想的英雄,没有几个。更何况是拥有能践行这份大志的力量的英雄。这一百年间,都未曾出现过。就连古今无双的名将·武田信玄,也只是浪费大部分时间,侵占周边的封国并推行富国强兵的政策。若信玄不是在甲斐而是在尾张出生,可能也会抱有以美浓尾张为中心的“天下布武”的构想。但,甲斐是不靠海的群山之国,离京都又过于遥远——更甚于此的是信玄,在与上杉谦信的,在川中岛的永不停止的“捉迷藏”中,用尽了宝贵的时间。“可能性太低了。我不认为能靠言语说服她。即便如此,我仍不得不一边打倒织田信奈,一边让她活下来。不得不让织田信奈活下来,把武田信玄从危险境地中救出来。我被相良良晴给予现在仅此一次的生命,一定是有意义的。织田信奈和武田信玄,是对乱世迈向终结后的治世来说,对这个国家来说,不可或缺的人啊。但我不一样,毘沙门天的化身——武神,应是随着乱世的终结,退出历史的人。我要赌上我的性命,为这场合战打上终止符,把那两人从毁灭的“命运”中救出来”与敌将战斗并将其救出这一绝对的矛盾。至今为止,都未被打破。“大义”的战争,通常,都是谦信追上敌军并擦过敌军的幻觉般的战争。在川中岛和武田信玄进行惨烈的歼灭战,击杀了如同双子一般时常侍奉在信玄左右的妹妹·武田信繁。关东远征也是,虽然在局部战中一直胜利,但由于无法应对北条氏康的持久战和关东诸将的离间计,而一直失败。如果我杀死了织田信奈。如果我在这里击溃了织田信奈“天下布武”的构想。那个人——相良良晴,到底会有多悲伤呢?(你是义将。为了大义而战斗。不是为了杀死信奈而战。我明白的)他一定不会斥责我,憎恨我。他就是那样的人。不会伤害我,而是会温柔地对我微笑吧。但是,他的内心,到底会有多么悲伤呢?他的内心到底会被摧残到什么地步呢?当他知道,作为“相良良晴”为了将日本全境的姬武将从“命运”中拯救出来而奔走至今的自己的生存方式、战斗,终究只是徒劳时。那个人便会……这样无视将兵的死伤,勉强推进的话,大概能够攻下织田信奈的本阵吧。然而,如同展望战场便能知晓一切一般,勉强推进的话就会产生大量死伤。特别是,对于四天王中的三人已经因为中弹而离开战场,濒临死亡的武田骑马队。在最前线率领着武田骑马队的高坂弹正正高喊着”越军还未见识到,这“死亡陷阱”是怎样的东西!虽说是谦信大人,但没有任何准备就冲进那种子岛的弹雨中的话,也会丢掉性命!就让我高坂,来让你们见识一下“死亡陷阱”的全貌!请对我们武田骑马队下达突击命令!”,从她们身上看不到一丝一毫退却的架势。越军,会在武田骑马队的牺牲上抓住“胜利”。但对高坂弹正说出“我知道了。我一定会找出攻略之法。进攻吧!”什么的,谦信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而且,真的这样就好了吗?谦信承认先代“剑豪将军”足利义辉的妹妹·足利义昭为正统的将军。身为足利分家的今川义元,必须要在足利家的嫡脉断绝之时才能成为将军。这才是从古至今的“秩序”。所以谦信加入了东军。虽然过去曾两度上洛,但谦信没能辅佐剑豪将军,没能从三好利永手中守护义辉。这次一定要做到,谦信下定决心。这场战争,是成就谦信人生的“义战”。然而,未来人相良良晴却理解了,织田信奈高呼足利幕府这早已破败不堪的不安定的“秩序”才是乱世,并打算构筑终结这乱世的新秩序“天下布武”的行为,因此他虽敬爱所有的姬武将,却只将织田信奈作为一名少女而爱着,将其选为伴侣。(对于相良良晴的“义”与“爱”,我只能以这样的形式回应吗?我只能作为战斗在战场上的武神,而生吗?不对。他,对我期望的东西是……)上杉谦信暂时的犹豫,回避了笹尾山的织田信奈本阵沦陷这一悲惨的结局。追上了。比越军,迟了半个小时不到。或许是追求着“堂堂正正决出胜负”的谦信,在心中某处等待着她们。这样,两方的战力就不相上下。因为心不在焉地,向织田信奈挑起“决战”——
“柴田胜家,率领两万兵马到达关原!公主大人正被逼到绝境!佐佐成政!犬千代!长秀!让他们见识织田家家臣志气的时候到了!把公主大人……我们的公主大人,救出来!”
从越前马不停蹄赶来的柴田胜家军,在北国街道上奔驰。胜家与军师·竹中半兵卫一道,追赶向着关原逃窜的越军,战斗,追赶,再度战斗,拼命阻止越军。然而,被率领着越军“殿后”部队的直江兼续的用兵之妙玩弄的她们,最终在北近江被甩开了。被信奈托付了长浜城并统治着北近江的相良良晴,正为了振兴物流与商业而在整备大街道,但这一行为反而招来恶果。然而,这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做好觉悟的选择。舍弃防御,开放边境。因为撤销关口,整备街道,采取连接全国经济网的“乐市乐座”政策,是信奈的大方针。从半兵卫那,收到越军被准许进入关原这一令人痛心的报告的胜家,发出了“这是身为总大将的我的责任!我要切腹!”的悲鸣。然而,由于半兵卫在田边城打出“王牌”——因杂贺孙市大闹一番而从田边城攻势中解脱的丹羽长秀,从丹后率领一万兵马“按照军师殿下的谋略,给胜家殿下打上一万分!”疾驰赶来,成功在长浜城与柴田胜家军会师。
“虽然战况只有五分,但是公主还在坚守本阵。胜家殿下,表现您刚勇的时候到了。请击溃直江兼续大人率领的“殿后”军队!”“了解,长秀!虽然我不擅长一个劲追击逃跑的敌人这种捉迷藏,但现在直江兼续堵住了街道!也就是说,她没办法离开岗位!若是无法逃跑的直江军,我定能将其贯穿!”“……犬千代要是守住胜家的背后。胜家就手制一年量的外郎[2]。”“所幸,谦信大人虽然比我们先到关原,但好她像对攻打笹尾山一事心存犹豫!这虽像奇迹,但不是奇迹!谦信大人是义将。那位大人,为了拯救像在引发某种异变的信玄大人,舍弃一切一心一意赶来这里。然而,谦信大人和信奈大人之间结下了超越敌对关系的友情之牵绊。因为她们是会在战场上不禁尊敬起共同战斗的姬武将和劲敌的人。谦信大人,目击了信奈大人被逼到笹尾山的样子,内心痛苦,正在犹豫。而且,比起这个,谦信大人对良晴先生……这是救援信奈大人最后的机会了!要救出信奈大人,就是现在!”“那就来吧!突破直江兼续的“铁壁”,登上笹尾山吧。去和公主大人会合。”丹羽长秀。柴田胜家。前田犬千代。佐佐成政。在一场接一场的激斗中,数量逐渐减少的尾张时期以来的织田家家臣们。大家,是信奈以“吉”为名作为那古也的荒唐公主在村镇间的往来中一边咬着黄瓜一边大闹的少女时代到现在的,“伙伴”。虽然只有军师·竹中半兵卫是美浓出身的非直系姬武将,但在伊吹山麓的菩提山上长大的半兵卫,通晓关原的地形。壬申之乱[3]时,攸关天下的决战就在此处进行。半兵卫从小时候开始,就在脑海中进行虚构的合战。若自己被给予了足够的“时间”,就能在关原指挥终结乱世的最后决战,给天下带来和平与安宁,半兵卫一边抽泣着,一边以假想的关原为舞台战斗至今。邂逅应是生命中主君的相良良晴,邂逅拥有超越半兵卫的才能的独一无二的挚友南蛮军师·黑田官兵卫,然后自己被给予了额外的十年寿命,现在,半兵卫就活着站在那“关原”上。“战局正在不断变化。这场合战,就让我们半日之内决出胜负吧!赶快!不打败上杉谦信大人的话,不在她到达笹尾山本阵之前阻止她的话,就救不了信奈大人!不论谦信大人展现出何种程度的慈悲,信奈大人都是为了“天下布武”的大志而死的人!没有天下就没有信奈大人,没有信奈大人天下也无法平定!我们是痛切理解这一点的!“命运”还打算毁灭信奈大人!柴田大人,无论如何请击溃直江军!我,不想让信奈大人和良晴先生至今为止的努力、战斗、两人的一生,化为徒劳!请一定要做到!”将不断从关原各地涌来的“情报”收入大脑,半兵卫(不仅是笹尾山战线,明智大人和良晴先生也陷入困境!全军正陷入危机!如果毛利两川现在行动,一瞬间就会决出胜负!)铁青着脸,带着如同祈祷一般的思绪注视着胜家。柴田胜家一边说着“太难的事情我不懂。虽然我刚到达战场,但战线过长,战况会如何变化我反而一清二楚”一边挠着头笑了。“不会在这让公主大人和猴子的梦想终结的。猴子他们为何而救半兵卫,已经不重要了。让你看到他们梦想的延续吧,半兵卫。”胜家高喊着“柴田军惯例的,突击时间到了啊啊啊啊!走吧,犬!佐佐也跟上来啊啊啊啊啊!”,冲向了直江兼续指挥的越军“殿后”部队的正面——越军和柴田军的激战,开始了。
北天满山的后方——在池寺池的旁边布阵,可以称作“第二次整备”的作为后方待机部队正在等待的岛津阵地,已经由于越军从北国街道出现而陷入混乱。“义弘姐!在笹尾山的西边,在背后,越军出现了!现在就全军出击,去救织田信奈!”跟良晴接吻之后变得威风凛凛。岛津的老幺·岛津家久摇动着双马尾向义弘汇报,然而九州的“武神”岛津义弘,就算知道越后的“武神”到达也泰然自若。“岛津军是西军最后的王牌。如同“后备隐藏手段”一般。后备隐藏手段,只能使用一次。在信奈殿下的指示到来之前,等着。”“义弘姐!”“冷静下来,家久。就算忍不住也要忍。西军的大将是织田信奈殿下。那位大人是少有的战略家。应当不会把我们就这样在池寺池留到最后的。一定会有指示的,等着。”“喵喵喵!在我们等待的时候笹尾山就会陷落了!”“那位大人不会出此下策的”义弘的这个“等待”状态奏效了。不久柴田胜家就到达战场,开始和越军交战。很快,从笹尾山突破越军的蒙面使者就冲入了岛津阵地。虽然蒙着脸,但她明显幼小,瘦弱。只有偌大的眼珠如同宝石搬闪耀。她已经很像忍者了。竟然穿过北国街道而来。真像叶隐忍群啊,有胆量,义弘如此称赞这位使者。“在下是公主大人的小姓,森乱丸。虽然公主大人讨厌使用忍者,但我擅自使用了一点忍术。我的父亲,是在对朝仓战中为名誉而死的森可成。我的姐姐,是正在代替负伤的泷川大人率领种子岛部队进行交战的森武藏长可。”你的忠义上天可鉴,义弘再次对自称“森乱丸”的使者赞美道。乱丸不知为何,说着“指甲掉了”,开始打扫义弘的脚下。森乱丸的性情大概如此吧。“我们岛津服从织田信奈大人的命令。不管是对越军的突击,还是对德川家康军的突进,我们都会全力以赴。”“‘向笹尾山派出援军是没用的。柴田胜家会和丹羽长秀她们北陆家臣一道支援。既然德川家康已经坚定取得“天下”的决心,一直在与这个世界的“命运”抗争的相良良晴一定会陷入危险之中。那时岛津会毫不犹豫地去救援相良良晴吧。这样西军就会胜利。我在这里战死的话,天下就能成为明智光秀和相良良晴的囊中之物’”从信奈那里听到传话的岛津家久,用快要哭出来的声音扯着嗓子说道“织田信奈已经下定决心要成为“天下布武”的弃子并战死!看见上杉谦信到达关原,感到自身“命运”在此已定,于是为了把上杉谦信困住而决意玉碎……”岛津义弘虽面无表情坐于床几,但内心正在剧烈动摇。即便内心动摇,义弘仍能抑制情感,如同战争机器一般战斗。她将自己锻炼到了这个地步。“详细情况我已了解。一切,都按照信奈大人的命令进行”,义弘即刻答道。这样就行了吗,义弘姐,家久追问道。“家久。违背大将命令的武士,不会有的……不过……”“不过?”“不过,织田信奈大人若在此倒下,我无法预见“天下”的未来。那位大人,是为了使日本获得新生而应当活下来的人。相良良晴大人也是,为此战斗至今。即便如此,比起任何其他东西,我还是想尊重织田信奈大人的意志。因为那个人……比起自己的生命,选择了守护相良良晴大人的生命这条道路。”义弘抬头望向蓝天,动了动嘴唇如此答道——
笹尾山战线的这个激变,也迅速波及到正在进攻明智光秀驻守的北天满山的德川家康军。无谋地向着笹尾山突击地武田骑马队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免了覆灭的危机,与越军一道夹击笹尾山。然而柴田胜家率领的织田北陆方面军再度涌入北国街道,咬住了越军后部。然后,在池寺池布阵的岛津军,现在还未行动。武田骑马队·笹尾山的织田旗本军·越军·柴田军陷入大混战。哪一方会胜利,现在还无法确定。此外,根据武田一方的情报网,伊达政宗在信浓上田向真田势力挑起战斗并被大败,血气上涌咬在了上田。如此,可以说这场关原大战中,她一定会迟到。原本因黑田官兵卫到达而渐渐倒向西军的战况,现在再度倾向东军。(……难道说,越后的军神到达了关原……而且是笹尾山的正面。吉姐大人……)家康正咬着手指,听着半藏传来的报告。但是,已经没有退路了。德川家,已经不会被允许第二次背叛了。本多正信,正在家康和影武者·世良田二郎三郎的身边懊恼着。别说是让明智光秀从北天满山败走了,就连进攻的立足点都没找到。三河兵很强,士气高涨。各位,都因家康的夺取天下宣言感到激动而竭尽全力。尽管这样,由于身为军师的某的智谋不及明智光秀,本应能取得胜利的战争却要变为败仗,本多正信为此苦恼着,身体不停发抖。“完全想不出进攻手段。明智光秀的营垒,是将种子岛的作用发挥到极致的坚壁。而且她的阵势也合乎古代兵道,找不出弱点……枪兵的攻击也很难攻破一点。要让井伊直虎率领的赤备军进行突击吗,公主!?”与骑马队在前线完成合流的井伊直虎,率领着旗本精兵的榊原康政。无论哪个人都是在德川家中以武勇为傲的仅次于本多忠胜的姬武将。只是,将榊原康政派往前线的时候,必定是危机迫近德川本阵的时候。如今本多忠胜正率领着其他部队,危急情况出现时能保卫德川本阵的武将只有榊原康政。“……不愧是,在清水寺仅凭少量士兵就保住今川义元的姬武将。而且,还有着用种子岛百发百中的技艺。要是粗心大意让她接近大将的话就会被枪击……将骑马队的速度化作武器。然而,只有井伊的话力量太单薄……要是能让真田“双子”回到这里的战线……不,那样就难以维持笹尾山的战线了……”本多正信,虽然率领着一揆众打游击积累着经验,但是没有在正面大合战中担任军师的经历。这是由于长期离开家康身边进行作战导致的,实战经验不足。然而,就算有在大合战中担任军师的经验,也找不到突破明智光秀的坚壁的方法吧。不管正信如何运用智谋,都找不出解决方法。明智光秀只能说是一名战争天才。明智光秀不仅在上洛战、清水寺、金崎、天王寺、丹波平定中成长为积累赫赫战功的武将,还是一名能将日本古兵法与南蛮传来的新战术一并使用的军师。由于织田信奈过于耀眼,相比之下明智光秀至今都未脱颖而出。不过,她作为武将的实力能匹敌织田信奈。或者说,若是进行大合战,若是进行防御战,她比织田信奈还难缠。她不是能用计策打败的敌人。除了依靠数量压制以外没有别的办法。已经,只能与武田信玄率领的两万武田旗本军合流,从左右两侧同时进行压制了。“……然而信玄大人,那种身体状态……那样勉强自己的话,就,保不住生命了……在毛利两川还没行动的时候……要是信玄大人在合战中死去的话,东军就会溃败……这样的话,某就没有作为军师参战的意义了……!让公主。为了,让公主夺取天下……啊,唔,唔……”本多正信,正在拼命寻找能攻下明智光秀本阵的方法,在呻吟的他的旁边。德川家康,却突然说出了,完全不同的话。家康并未看着眼前的战局。她并没有具体考虑如何攻下明智光秀的本阵。那种事,家康才不管。一切都交给了本多正信。此时家康正咬着手指提高集中力,远眺着“大局”。在关原上空舞动,将在三个地方展开的战线尽收眼底。然后,只管俯瞰着巡视北天满山守军不进攻的明智光秀的目标、战略,找到了其要点。“弥八郎。如果我军就这样在北天满山战线陷入胶着状态的话,战局就会如同惟任大人——明智光秀大人所想一般发展。我们胡乱进攻,明智一方就像寄居蟹一般保卫本阵。这样一看,主导权在德川手上。不过,事实却与此相反。我们却被明智光秀大人抓住了主导权!”本多正信仰视着家康,心中惊道:怎么会……只担心被追到笹尾山的织田信奈大人……这点事不至于束缚明智光秀的思考,而且居然被追上了!?我们的这位大人,公主作为真正的神君,作为适合成为“天下人”的大器,觉醒了!“接下来——就是率领三万大友军而来控制南天满山的黑田官兵卫。她为了压制松尾山的小早川隆景军加固南天满山而使用了超过半数的大友军。兵分两路,委任相良良晴与平八郎她们德川诸将部队进行交战。虽说是两面作战,这里占有绝对有利地理条件的松尾山大军如果开始行动,将立刻决出南天满山战线的胜负——所以,我们的选择,只有一个”“一个!?”“德川旗本军立刻放弃对明智光秀作战,向南天满山战线南下!胜机,在南天满山战线!现在能依靠的毛利两川还没行动,南天满山是兵力更胜一筹的西军占据优势!要打破这个僵局。冲入正与松尾山进行对峙的南天满山的黑田官兵卫,和与平八郎一边交战一边向伊势街道前进的相良良晴军之间,分开他们!用我们自己的双手,抓住‘关原合战’的胜机!”真是奇策。恐怕多数西军将领还在相信,相信东军的总大将——也就是东军选出的“天下人”是武田信玄。相信德川家康,就像曾经向今川义元,然后向织田信奈屈服一样,在设乐原向武田信玄屈服,臣服于武田家并被迫担任上洛战的“前锋”。即使是黑田官兵卫这样的智者也不例外,德川家康会在这里放弃武田信玄的先锋这一职责,放弃与明智光秀的交战什么的,他们是想不到的吧。虽说本多正信激动地想道“现在是孤注一掷了。这位大人将至今为止经历的苦痛化作食粮,才能突然开花结果。成长为,匹敌武田信玄的名将”,却打算制止家康:“请允许我插一句嘴,这计策有两个问题!”“一定要想办法搞定包围北天满山的明智光秀!若是明智光秀追击我军,我军便会被南北夹击!”“不会变成那样。正从桃配山向这里进军的武田信玄大人的两万旗本军,很快就要到北天满山战线了。信玄大人会和明智光秀大人交战。”“信玄大人现在快要死了!您难道要把信玄大人当成夺取天下的“弃子”吗!?信玄大人被选作了弃子?”“是啊!在南天满山战线无法取胜的话,东军也无法取得这场大战的胜利,武田家也无法取胜!对上信玄大人的话,狡辩是没有用的!只要看到我军的行动,就会理解一切,请想想吧!”“不过,若是堵住东山道的西军突击队袭击信玄大人后方呢!?若是突击队和明智光秀夹击信玄大人呢!?”“那样就行了,弥八郎。”“居然说那样就行了……公主!?”“不论被怎样的病魔侵袭。只要能维持意识,信玄大人就会坚持到底。武田信玄率领的武田军,才是战国日本最强的军团。信玄大人,请务必撑住。直到我们在南天满山决出胜负”“……不过还有一点!松尾山的小早川隆景和南宫山的吉川元春。总数超过五万的大军正在沉睡。以津田信澄的斩首为契机,毛利两川的行动变得迟缓,两军到现在还没下山!吉川元春现在还难以决定,是和在东山道展开的西军突击队战斗,还是下山冲向伊势街道。担任吉川副将的暗黑寺惠琼的行动也很奇怪。在小早川隆景无法决定是否与相良良晴战斗的时候黑田官兵卫到达,小早川隆景现在陷入难以行动的状态……若是在我们南下的时候小早川隆景倒向西军,我们就会被黑田官兵卫·相良良晴·小早川隆景三方包围从而全军覆没!”就算不管吉川元春也没关系。我们南下的话,她必定会下山前往伊势街道,家康挺起胸膛答道。“弥八郎。我们要进入松尾山山麓,分开相良良晴和黑田官兵卫的军队!”“可,可是,在松尾山山顶扎营的小早川隆景要怎么办!?”“在松尾山横着布阵的同时,用种子岛向小早川隆景的阵地射击!”“……欸……!?靠近松尾山山麓,用种子岛……!?”本多正信,说不出话。这种暴勇的计策,战场上的任何人都想不到吧。就算想到了,也无法做出实行的决定吧。除了,德川家康一人。“是作为东军作战。是作为西军作战。是贯彻毛利的准则,避免毛利两川相互为敌重复骨肉相残的事态。还是为了救出相良良晴舍弃一切背负”叛将”的恶名战斗。都要让她自己决定!若是她决定殉情而背叛东军,那就不必担心。我德川家康自己会告诉小早川隆景,我来当她的对手!”“这是胡闹,公主!要是小早川的大军从松尾山攻过来,我们会被秒杀的!把公主的生命赌在这么危险的赌局上什么的,我弥八郎做不到!”“弥八郎。如果我失败了,请和世良田二郎三郎一起逃向三河。请将二郎三郎作为“德川家康”拥立,将德川家守护到底。你的智谋,比起在战场上更能在外交和政治上发挥作用——”家康咬着手指眺望着松尾山一角。家康每次变成这样就不会退让。在设乐原没能说服家康的正信,用迷药让家康睡着了。然而,对手不会允许莫逆之交的再次背叛。“……公主……!?请把这任务交给某和世良田二郎三郎!公主请和服部半藏一起撤往三河!拜托了……拜托了……!”“我的“命运”,是在这关原战死,还是取得胜利。二者只能存一。以“天下”为目标的人,不赌上自己的性命怎么能行。吉姐大人无论陷入多么绝望的困境,也一直自己战斗!桶狭间也是——金崎也是——姐川也是——天王寺也是——木津口也是。在这关原也是,自己成为最强武田骑马队的“诱饵”向着最前线!没有赌上自己性命的决心就想战胜她什么的,是绝对不可能的!在那之前,可不会有那样失礼的事!现在在这关原战场上逃遁的人,没有继承吉姐大人“天下布武”梦想的资格!”弥八郎。如果你是我的朋友,就请听一听我这一生中惟一的一次“任性”吧,家康摸着本多正信的肩膀,如此说道。这正是智者·黑田官兵卫都无法想到的,神一般的奇策。成功的可能性很小。不过,公主大人一定能抓住胜机。取得天下。然而,某撕裂了公主和织田信奈大人之间的友情。公主大人自己正打算向自己所不期望的“未来”前进。就算舍弃与织田信奈大人的姐妹之情也要迈向”天下人”之路,对公主来说真的是”幸福”吗?想到家康的内心,正信就十分悔恨。然而,骰子已经扔出去了。至少,某要竭尽所能,将“胜利”带给公主——。“德川旗本军!井伊直虎率领的德川骑马队!现在开始全军南下!放弃北天满山,向南天满山战线前进!封住在和本多忠胜她们交战的相良良晴的退路!”这之后,向躲在松尾山的小早川隆景阵地前进,让他们淋一淋种子岛的弹雨,本多正信在心中重复了一次接下来要发出的“命令”。
从桃配山出发的总数两万的武田旗本军,正以北天满山为目标在关原中央悄悄行进。各军将领都因担任先锋的德川旗本军放弃与明智光秀的战斗,突然开始南下而感到十分惊讶。“德川家康、谋反!”“不,不能说是谋反。是本人,从影武者那里夺回了指挥权。果然,她有着重回织田家的忠心”“身为主君的德川家康倒向西军那边的话,在南天满山战线与相良军作战的本多忠胜、酒井忠次她们也会一个接一个叛变!这样下去东军会毁灭的!这可是大事。现在就去追击德川家康并讨伐她!”加固信玄本阵的将士们脸色变得凶狠。然而,在马上眯着眼睛淡然说出“哦。德川向南边去了……”的信玄,却是影武者·逍遥轩信廉。真正的信玄,在狭小的驾笼中摇晃着——原本对外宣称已被信玄亲自斩首的津田信澄,正作为小姓照看着信玄。意识朦胧。眼前一片模糊。刚想确认是不是津田信澄的脸浮现在眼前,黑暗又马上遮住双眼。津田信澄的脸再次浮现时,却变成的太郎义信的脸。变成了信玄无比疼爱的不懂事弟弟的脸。过于单纯,在进攻骏河今川家的问题上和信玄对立,为了阻止武田家的分裂而自杀。若他有信玄一般的能量,想必已经设法做到了吧。太郎,本不必去死。率领着”赤备”的饭富兵部,也追随着太郎死去了。武田家首屈一指的猛将,在最后的最后,舍弃了身为武将的一切,作为”公主”死去。就算再怎么对太郎和兵部道歉,也无法得到原谅——啊啊。我现在,已经处于常世和现世的夹缝之中,信玄小声说道。“……原谅我……太郎……兵部……”德川家康放弃战线南下。如何是好?信澄抚摩着信玄的后背,似乎在正确地传达着命令。“……这样啊……德川家康。干得漂亮。好好地,成长到这地步了啊。已经……不是幼狸了。是霸气的大狸……我等现在就这样、向着北天满山行进、击破惟任日向。一定不能让那个人从北天满山行动。不管是去笹尾山,还是去南天满山。若是让她行动,在那个时间点上,东军就会败北。”信玄的视线朝向了家康所在的地方。在三方原,即使处于压倒性不利也依然光明正大前来挑战信玄的那份蛮勇。即便在三方原被虐得体无完肤,也依然站起来打算和信玄继续战斗的,那不屈的斗志。看起来很弱,但实际上很强。简直就像五重塔[4]一样,将颓不颓。想要她加入武田家。信繁已经不在了,义信也不在了,武田家已经……。信玄,已经看到了家康一闪而过的战略的全貌。如今眼前就是死亡,私情已经不会蒙蔽双眼。虽然家康没有耀眼的才智,但她会脚踏实地,可靠地战斗。然而,她突然想出了令任何人都会惊讶的无谋的“奇策”。若是决定赌这一把,那就绝不迷茫。这场战斗,家康会赢。东军,会赢。武田家的人也好,借助从北陆奔向关原的上杉谦信的帮助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免了毁灭的武田四天王他们这些武田家的家臣们也好,若是家康成为”天下人”的话一定会守护她们吧。津田信澄,正在向陪侍在驾笼外的旗本,一字不差地传达着信玄的命令。这时,信玄正被黑暗包围着,在摇摆不定的视线一角,驾笼小窗的对面,看见了如同被一棵椎树守护一般静静伫立的神社。在关原的中央。战场的正中。这样的神社应该不会有吧。“……这里是……濑田吗,还是说……京都……”不。这里是关原的中央。道路纵横交错,毫无疑问是关原的中央。在一片空白的草原中刚刚建成的,全新的八幡神社的侧面。信澄拼命抚摩着信玄的后背,对她说道。这样啊。关原。我们从桃配山上下来了啊。不过为何,八幡神社会在这里?“我之前,也不知道它的存在。好像是,竹中半兵卫殿下,最近,把它建起来了……”这样啊。一直想象着在关原爆发争夺天下之战的那一天,在大脑中重复谋划着计策的那个天才军师的话,就会在合战发生之前建立“供养战死者的神社”吧。从战前开始,那个女孩就深深痛苦着。对今天的这场决战。对别人生命的消散……“竹中半兵卫可能在对“穿插”的计策不停设下陷阱。是烧光了再行军,还是……逍遥轩殿下如此询问”不行。这不是计策。决不可践踏竹中半兵卫的“慈悲”之心。这里是战争结束之后供养东军西军战死者的”场所”。不能烧,就放着不管吧,信玄自言自语道。当信玄注意到时,旗本队已经如同被“命运”引导一般,走向了半兵卫下令建造的供养战死者的神社。向着八幡神社。啊啊,是这样啊。上杉谦信在川中岛破解勘助拼尽全力想出来的计策“啄木鸟”时,我已经到了被拔取本阵的绝境,“八幡原”——这里,就是我武田信玄结束的地方吗。“……勘十郎……杀了我吧。上杉谦信正在进攻笹尾山。她知道我斩杀了你,本应丧失战意,不再把我当人看的,那个谦信……武田骑马队,突破了织田信奈的“死之陷阱”……但是。我死在这里的话,两万武田旗本军就会四散奔逃。明智光秀就能对笹尾山展开救援……就能……拯救你的姐姐啊……”信澄的笑容很温柔。充满悲伤。即便如此,信澄也毫不迷惘。“猴子有一句口头禅:‘靠暗杀是改变不了历史的’。人命的重要性,在乱世和未来好像是不同的[5]。猴子,最忌讳暗杀。打心底对暗杀行为感到愤怒。所以救了我,也救了你……”啊啊。真是令人怀念的话语。那是从谁的口中听到的呢,信玄如此想道。很快就要和明智军交战了,旗本的声音从驾笼外传了进来。与此同时。“在南宫山北麓的东山道布阵的西军突击队,一齐从我军背后袭来!岐阜城守备队的生还者,安藤伊贺守和稻叶一铁。率领川并众的前野某。率领姬路众的黑田宗圆与职隆。率领近江长浜众的浅野又右卫门。以及率领摄津众的池田恒兴。总数约一万!对方似乎判断德川家康南下,武田旗本军在北天满山孤军奋战的这个节点,正是与明智军一道从东西夹击的好机会!”随着家康南下,战况如同多米诺骨牌倒下一般开始变化。上杉谦信和武田骑马队,在笹尾山战线围绕着织田信奈本阵还展开死斗。柴田胜家和丹羽长秀,以及前田犬千代发挥强大的武威,打算强行突破直江兼续堵住的北国街道。谦信和武田骑马队一同,向着织田信奈与大友宗麟以及森长可率领的种子岛部队围住笹尾山本阵发起猛攻。赶不上了。而且,现在不能让她们从北天满山行动。会给柴田胜家和丹羽长秀“空隙”的。若拉开一个口子,竹中半兵卫就会立刻下令疯狂进攻那个口子。她就是那样的军师。绝不能让竹中半兵卫抓住“胜机”。一点抓住胜机的可能性都不能给。就算是上杉谦信都挡不住她。那个无敌不败的谦信,会失败的。若是失败,谦信就不是”军神”了。生来虚弱的谦信的身体,已经,因为连年的合战令人堪忧。她,只依靠身为“义将”战斗的精神力活着。若是失败,她就会死去吧。正面是,明智光秀率领的一万七千精兵。那份强大,已经从德川家康斗无法拿出进攻手段这一事中明确知晓。背后是,竹中半兵卫从菩提山中如同魔术一般招来的西军突击队,一万。保护信玄的旗本军是两万。这是绝境。而且,士气极其低下。无论是谁,都察觉到了信玄的异变。不论如何隐藏,士兵们都知道了。他们在心中悲伤地唱道“吾主病笃”,推测着信玄心中的想法,感受着绝望。在此之上,德川家康抛弃了信玄转战南天满山。但是。“……勘十郎……向全军,传达……我一生的宿敌……上杉谦信,为了拯救武田,跨越恩怨而来……率领义军而来……在上杉谦信的面前,不能带着耻辱战斗……“日本最强”何时才能实现,已经,不重要了。只是……我们手足无措地失败的话,就会践踏谦信的“义”……就会背叛在川中岛合战中战死的士兵……举起“风林火山”的军旗……敲响诹访太鼓……”为了决战而将这座八幡神社作为本阵。现在开始冒着前后夹击,击破敌军。改变阵型,信玄用快要消失的声音说道。意识在渐渐远去。吐息也变得痛苦。即便如此,信玄依然用出最后的力量,传达命令。“……用‘车悬’”津田信澄的确听到了发自信玄之口的这句话。这份“命令”,立刻就被送到了坐在马上的逍遥轩信廉那里,信廉高高举起风林火山的军旗发出叫喊。正如过去武田信玄的尊容一般。声音凛然。“摆出‘车悬’!明智军也好突击队也好,碰到我们的全部击飞!以武田信玄为中心,画出圆形!持续移动,持续作战!在上杉谦信和德川家康各自获得胜利之前,无论如何也要保住北天满山战线!”怎能不回应逍遥轩的这份号召!武田兵们一齐回应道。萎靡不振的士兵们,复活了。唯其“回转”,疾如风。驱驰之兵,静如林。破敌之击,侵掠如火。立中信廉,不动如山。
“呀嚯!织田家引以为豪的突击队女性!信奈大人的亲姐妹!池田恒兴,就在这里!现在正要洗刷被吉川元春击败的污名!”
充满战意冲出队伍喊着“一番枪!”向着“车悬”之阵奔去的池田恒兴队,立刻就毁灭了。或者说,大部分都“蒸发了”。溃逃的池田恒兴队,苦笑着说道“嚯嚯——。太乱来了,太无谋了”并被预测到了池田队的毁灭并赶来救援的黑田职隆的部队收容。然而,被武田信玄和山本勘助锻炼过的武田精锐们完成了使用上杉谦信发明的”车悬”这一不可能的任务,”最强的坚壁”突然出现在北天满山战线的中央。高喊着“就是现在!在信奈大人的本阵被谦信攻下之前击破东军总大将·武田信玄的话就行了!是西军的胜利!”并让自己的军队开始前进的明智光秀也好,漂亮地断了武田军后路地黑田职隆也好,完全失去了进攻的方法。
“嚯嚯——。没想到武田信玄殿下,竟然使用了在川中岛讨伐了自己妹妹典廄殿下的速递·上杉谦信殿下的阵法,真是让人想不到哇。这样子武田军就终于成为了真正的”日本最强”吧。不论重复突击多少次也不能轻易破解这阵法。官兵卫啊。这场决战的局势,被南天满山战线左右着——不要侮辱了德川家康殿下啊。”
战局再次突然一转。德川家康那可以说是无谋的“机智”,驱动了切断堵住东山道的武田军退路的西军突击队,被认为是武田信玄的气数已经耗尽。然而信玄知道上杉谦信出现在战场上,跨越了至今为止和谦信的恩恩怨怨,命令自己的士兵摆出”车悬”的阵型。日本最强是武田还是上杉。对于信玄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在这关原战场上,武田和上杉奇迹般合为一体之时,可以说,日本史上最强的军团诞生了。坐拥大军释放着压力向着南天满山的相良本阵合流,打算与相良义阳一同阻止松尾山的小早川隆景的黑田官兵卫,刚从石川一宗那里听到了战况急转的报告,便失色叫喊。“糟糕了……!我西米恩,竟然没有看穿德川家康是此等高明的武将!大意了……!在最后的最后,失策了……!”在还未驱动松尾山的小早川隆景时,就能在南天满山战线取得胜利的话,胜负便能决出。总数达到四万的相良军中的两万守卫南天满山,两万交由大将相良良晴指挥并前往压制伊势街道。原本应该是官兵卫进攻,良晴防守。若是良晴在南天满山布阵,隆景的下山便会一再推迟。仅仅如此,便会对西军有利。但是,良晴自己并不期望那样。他应该是不想在这场决战中利用隆景的少女心吧。而且,良晴认为,救出冲在最前线的加藤虎之助和福岛市松的角色,必须要由兄长自己来担任。不过,失败了。想要实现良晴愿望的官兵卫的“天真”,变成了致命破绽。德川家康竟然把明智光秀和西军突击队“推给”武田信玄,大举南下南天满山战线!在北天满山布阵的明智光秀吸引德川家康和武田信玄的间隙,拿下笹尾山和南天满山的胜利。这场合战,本应是这样的。虽然信奈因上杉谦信出现在笹尾山背后而陷入危机,但半兵卫和柴田胜家率领的织田北陆方面军应该能在千钧一发之前守住信奈本阵。在小早川隆景和吉川元春行动之前压制南天满山战线和伊势街道的话,就能确保西军的胜利。然而德川家康比光秀早一步看破战术,做出了丢下东军总大将·信玄这种令人难以置信的行为!“西军突击队被德川家康的行动引诱,被拉到最前线,遭受重大打击!池田恒兴队溃逃,突击队兵力损失已经近半!武田信玄采取‘车悬’的玉碎阵型堵住北天满山之后,明智光秀也无法行动!既不能前往笹尾山,也不能前往南天满山!比这些更要命的是……什么情况!我自认为战术上能超过我西米恩的人除了竹中半兵卫以外应该是没有的!不能小觑,看透这整个关原的”大局”而行动的德川家康……!局势完全变了!和至今为止一边倒的战斗完全不一样!”官兵卫抓着头发队对从大友家时期参战至今的修罗们命令道:”蒲池宗雪!吉弘镇信!角隈石宗!迅速奔向伊势街道!相良良晴正陷入绝境!”照顾着宁宁和宇喜多秀家,替茶茶换着尿布的相良义阳感到纳闷,说:“相良军副将的工作,应该不是这样吧……黑田官兵卫?为什么样子那么虚弱?德川本军有七千。而良晴率领着两万士兵。虽说和本阵之间的联系被切断的话,良晴确实会在伊势街道孤军奋战……但良晴没有那么弱。虽然看起来不出众,但他也是在日本战争史上发出璀璨光芒的久经沙场的武将”,但黑田官兵卫哭喊道,“因为德川家康自己南下空出了武田信玄的背后,堵住东山道的西军突击队被拉到了最前线!这样呢!确定是向北下山还是向南下山的吉川元春就会率领两万士兵向着南边的伊势街道而去!而且,很快!元春参战的话,小早川隆景也不会迷茫,冲下松尾山!被从南天满山本阵切断的相良良晴,就会被长宗我部·吉川·德川·小早川的大军包围歼灭!一切,都在家康的计算之中!”“相良义阳。德川家康打算一口气南下到松尾山北麓。强行将在山顶布阵的小早川隆景作为东军势力拉入战斗的计策,也在她心中悄悄形成!就应该那样考虑!那个表面很弱的武将,实际上是实力不凡的名将。狸耳和南蛮眼镜,隐藏了家康的武将本质!或者说,家康内心的某些东西以这次的影武者骚动为契机发生了改变吗……!”“……那样的话……弟弟会……良晴会……”“南天满山本阵虽然人手不足,但是没有办法了!相良良晴的命是不可代替的!让一万修罗前去救援,阻止德川家康的南下!不要让她切断了我军!”被龙造寺隆信谋杀的柳川蒲池一族的幸存者·蒲池宗雪。在岩屋城绝望的围城中作战的高桥绍运的亲姐·吉弘镇信。宗麟的兵法老师。长年担任大友家军师的角隈石宗。支撑大友家的三位修罗,为了拯救相良良晴率领一万士兵出击了。
然而。有人无言地冲向了正在赶往伊势街道的修罗军的侧翼——德川家的宿老·酒井忠次的三千部队。在本多忠胜和藤堂高虎华丽地奔向战场时也并未行动的酒井忠次,一知道主君·德川家康开始南下,便为了伏击黑田官兵卫的增援部队而隐藏了“气息”。现在,他们释放那股”气息”毅然向着正在焦急行军的修罗们延伸的侧翼突击而去。黑田官兵卫这种程度的军师,因“死亡在逼近良晴”带来的焦虑,搞错了旗帜。酒井忠次虽然是德川家内的宿老,但年事已高,话也不多,对外完全是个不起眼的存在。在关原合战中也是,与使用“蜻蛉斩”的本多忠胜一起躲在作战狡猾进退自如的藤堂高虎的阴影中,失去了存在感。他,曾处于织田家佐久间信盛那样的位置上。然而他酒井忠次率领的部队,作为家康的“王牌”暂时阻断了蒲池宗雪她们前进的道路。凭借三河士兵那二枚腰一般的强大粘性。家康没有放过这仅有的“胜机”,向着酒井忠次军的背后急行并与之合流。麾下士兵增加到一万,于是她紧抓胜机,以井伊直虎率领的赤备为先手,再出动榊原康政率领的枪队,开始与蒲池宗雪她们交战。官兵卫送入战场的援军,没能突破德川的防御!家康率领的德川本军最终一边与蒲池队交战一边向着松尾山北麓进军。至此,为了救援虎之助·市松而突入伊势街道与东军交战的相良良晴和南天满山的相良本阵,被德川家康成功实行的能说是奇策中的奇策的南下作战完全分开了。进一步超出官兵卫预想的事情,发生了。到达松尾山北麓的德川家康,立刻,对准松尾山开始用种子岛射击。她对小早川隆景发出了“参战邀请”,也表达了“绕到敌后在此决战”这一不回头的决心。若是小早川隆景现在从松尾山率领总数超过三万的大军下山的话,就会和只有一万左右兵力的蒲池宗雪激烈交战,而且在山麓低地这一不利位置上铺开的德川军,也会被彻底粉碎。这只能说是赌上自己和自家士兵性命的“博弈”了。这是缠绕着阴森气息的蛮勇。在这样的紧要关头,做出这种无谋举动的武将,应当是不存在的。“命运”将德川家康引向了“天下人”——不对。她从一开始就是会成为天下人的人。凭借自己的意志力,掌握天下。德川家康生来具有那样的资质。从本阵眺望着战场景象的黑田官兵卫仰天长叹道,”吾之知谋,背于德川家康之”将器”““……啊啊。相良良晴……莫非……莫非……你要在这里……不会的。应该不会的……!”
从没有姓也没有氏的一名“未来人”这种境遇,作为织田信奈的足轻历经无数战役,在流浪冒险的最后邂逅了肥后相良家的相良义阳·德千代这两位“先祖”,最终成为关白·近卫前久的养子候补位极人臣,登上“下代关白”之位的传奇的风云儿·相良良晴。现在,“最后关头”正迫近他相良良晴。当良晴察觉到救援加藤虎之助·福岛市松的职责,可能交给擅长指挥大军的黑田半兵卫比较好的时候,他率领的军队已经奔向伊势街道深入敌中了。本多忠胜和藤堂高虎的两支部队,虽然可以看出来正在撤退,但却将虎之助和市松从南天满山的相良本阵引了出来。擅长战斗的藤堂高虎,一知道黑田官兵卫正率领着三万大军向着南天满山和松尾山中间突进,便为了“拉伸”官兵卫和良晴的军队而和本多忠胜一道沿着伊势路持续后退。虽然被压制了,但并没有败走。既然松尾山的小早川隆景还没有下山,膨胀到四万人的相良军如果抱团加固本阵,南天满山战线的局势就会变得对西军压倒性有利。但是,大部队也有大部队的缺点。由于队伍延伸成了“长蛇”的形状,战况便会发生改变。虽然也可能不发生变化,但改变的概率上升了。至少,能够在相良良晴军中间制造“缝隙”。高虎强行让自己的部队追击敌军。相良军先锋虎之助和市松,以必死的样子追击着敌军。当然,逃走的士兵,比起进攻的士兵要弱。什么事情也没有的话,藤堂军和本多忠胜军都会这样陷入混乱。大家都在听天由命。然后,战况改变了。长宗我部军一齐从栗原山上下山,援助高虎和忠胜。得到长宗我部军援助的高虎和忠胜的兵力,增长了一倍。相良良晴见此景象,亲自率领一支部队进入伊势街道深处——。良晴不停向前,好不容易赶上了。追上了两个妹妹。然而,这时候,良晴率领的大军已经沿着伊势街道延伸得很长。因为重视行军速度的良晴,已经冲进了南宫山系和松尾山系这座山系中间所夹的“缝隙”。“啊,大哥!?为什么会到最前线来!?本阵还好吗!?”“哥哥!长宗我部的蝙蝠野郎突然攻过来了……真是九死一生!呜哇!”虎之助和市松都因前方有着长宗我部军的高昂战意和能说是狰狞的顽强而无路可走。两个人身上的铠甲都有好几处子弹擦过的痕迹。“十分抱歉,大哥!虎因为官兵卫殿下的援军到达而兴奋,被战意左右了!恐怕藤堂高虎老奸巨猾!我学到了虽然我们在武威上胜过他们,但是战争并非只要强大就能取胜。被他耍了……!”“长宗我部这家伙哦哦哦哦哦!不是来援助明智光秀的吗!可恶啊啊啊!但是已经不要紧了,因为哥哥来了!大姐,开始反击吧!”虎之助过于强大了。她有着在“文禄之役”中,突破了本应化为战场的朝鲜半岛进军直到豆满江外,然后开始与女真族的努尔哈赤交战这一“未来的实绩”[6]。良晴已经习惯了平时温厚笃实的虎之助,而不小心忘记了她在战场上就会突然变为如吕布般极端无谋的猛将的性格。因为她太强了,所以她进攻到哪里都有可能。完全可以预想到,虎之助会因为和莽撞冒失的市松组队而向着敌军深处进击。“对不起了,虎之助,市松。我原以为长宗我部军不会参加”关原合战”……现在,我们生活的这个”现实世界”本身,正在创造历史!明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我却被自己的未来知识影响了!这里是两座山所夹的山谷。没有“地利”。现在若是吉川军从南宫山下山,我们就会被击破。暂时回到关原中部,和官兵卫她们合流吧!”良晴此时还不知道,南宫山北麓的“西军突击队”在向着关原中部十字路口方向突击的途中开始和武田旗本军交战。坐在良晴马背上的弥助叫道,后方突然立起了“厌离秽土欣求净土”的旗印。本应在北天满山和明智光秀战斗的德川家康突然南下,亲自封锁了从伊势街道向中部返回的”出口”。如若这是事实,那相良良晴便成瓮中之鳖。“欸欸?德川家康阻断了我们的退路了吗?怎么会呢?哪都看不到德川的旗印啊!?那难道不是官兵卫派出的增援部队吗?”“就算你们看不到,我还是能看见的!视力不同啊,视力!从旗印来看,那是德川家康亲自率领的旗本众。榊原康政率领的枪队。井伊直虎率领的“赤备”骑马队等等。总数大概一万。就像扎根于大地一般挡在伊势街道的出口!将你堵死在这个山谷的同时,松尾山的小早川隆景会施加压力!怎么办,相良良晴!?”北天满山战线怎么样了!?莫非……德川家康把濒死的武田信玄丢在北天满山,为了讨伐我们而南下了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南宫山的吉川军就会……!良晴惊出了鸡皮疙瘩,但随后就理解了自身的情况。德川家康和松平元康相比可以说是完全不同的人,她已经成长为绝世名将!官兵卫这种程度的军师,居然会被蒙在鼓里。不。果然,是我的“一厢情愿”导致了这种情况。如果官兵卫前往前线,我在本阵严阵以待的话,就不会这样了。一万多的兵力增加到了四万。在小早川小姐下山之前,就能在南天满山抓住“胜机”。这份焦急变成了破绽。这点小小的破绽,让藤堂高虎变大了,被德川家康抓住了。“……只能战斗了!是和家康战斗返回中部,还是击破眼前的高虎部队……不过,选择的权力好像不在我们这边。他们来了!虎之助!市松!抑制住士兵们的动摇!站稳脚跟!”德川家康堵死了相良良晴!察觉到这一战况激变的藤堂高虎的长宗我部军一齐向着既未前进也未后退的相良军攻去。而且,到现在为止一直按照高虎的指示持续逃跑的本多忠胜说着“……这是不会再有第二次的好机会,而我们的公主抓住了它!这次一定要讨伐相良良晴!”开始突进。虎之助和市松分别说道“不会让大哥送命的!不能让为救我们而来的大哥在此地消散……!”“噢噢噢噢噢!过来啊啊啊!杀了你们啊啊啊啊!”带着部下开始迎击。此时一位黑衣使者从耸立在良晴背后的南宫山上来到良晴身边。是毛利家的外交尼僧,暗黑寺惠琼。在箭林弹雨中神情自然摇摇晃晃下山而来。
“我是小惠琼~ 终于凉了呢,相良良晴殿下~”良晴已经知道了惠琼此行要传达的东西。是向陷入绝境的良晴发出的最后通牒。“堵住东山道的西军突击队,向着北天满山战线而去。正在以被德川家康抛弃的武田旗本军为对手进行激战。虽然他们认为和明智光秀军前后夹击便能胜利,但直截了当地说,他们失败了。也就是说,南宫山北麓已经没有西军的士兵了。德川家康南下不仅仅是要把良晴殿下赶入绝路,还要让南宫山的吉川大人行动。德川家康漂亮地扭转了战局。‘命运’正在偏向德川家康的‘天下’哦。”没错。吉川元春既不会摇摆不定,也不会像隆景那样被情感阻碍而犹豫不决。是向北,还是向南,她一直在为了决定参战的战场而仔细观察着。而且,在相良良晴进入南宫山和松尾山所夹得伊势街道的谷地,被德川家康和藤堂·本多忠胜·长宗我部军夹击的现在,而且是”西军突击队”解除对东山道的封锁出奔中原的现在,吉川元春的选择只有一个。就这样向着南宫山的南面——向着伊势街道疾驰而去,冲下悬崖歼灭相良良晴军。就算相良义阳追着相良良晴的“踪迹”和官兵卫一起收拾相良军的残兵,由于大将良晴已经被讨伐,若是两万吉川军乘势与德川·长宗我部一齐向着南天满山压去,相良军也会无法坚持住——然后南天满山战线的胜利就会属于东军,而且若是相良良晴战死,明智光秀和织田信奈也会崩溃。她们不得不崩溃。“惠琼我每时每刻都在收集关原战场的情报。织田信奈大人大概会被从北陆突入的上杉谦信大人给讨伐吧。消灭武田骑马队的新战术也是,若是考虑到上杉谦信袭来这一不可能的事态,根本没有派上用场。无论柴田胜家、丹羽长秀、竹中半兵卫如何努力,在野战中都不可能击败那个军神。而且武田信玄大人不断和明智光秀大人进行死斗,她大概会因为所剩不多的生命减少而在这场合战中阵亡……明智光秀大人恐怕也帮不上忙。直属武田信玄大人的两万旗本众所摆出的‘车悬’是信玄大人做好的即使用自己的生命作交换也要带走明智光秀及其部队的觉悟”那是“预言”吗,小惠琼?良晴问道。惠琼答道,“这是收集并分析‘现实’之后自然而然做出的‘预测’。”“拯救织田信奈大人和明智光秀大人唯一的方法就是相良良晴殿下。你来成为“天下人”。良晴殿下,已经是瓮中之鳖了。不论加藤虎之助和福岛市松有多强,被封锁在两山所夹谷地之中的您的军队是没有胜机的。若是吉川元春军下山,那时候一切就都结束了。您,信奈大人,明智大人,两个妹妹也好……与您一起战斗至今的伙伴们。大家,都会死。还请,归附毛利家。然后,请对大家宣告‘东军和西军的战争就在这里结束。无论是哪一位大名我都不会消灭的。为了给战国日本所有的恩仇打上休止符,来自未来的我,要成为天下人’。”惠琼,终归是说出了这句话。刚直的吉川大人大概会怒吼:“良晴是要救的。但是毛利军的戒律要怎么办!要抛弃东军吗!”,但我惠琼会说服她。小早川隆景大人,大概会止住复杂的思念,而选择您吧。“南宫山的吉川军,算上惠琼的部队大概有两万多。松尾山的小早川·宇喜多军总共三万多。大军人数超过五万。而且还占据高处。若是吉川军击破在伊势街道展开的东军诸将,小早川·宇喜多军击败在松尾山北麓扎营的德川家康本队,黑田官兵卫会立刻和明智光秀会合并想出破解武田信玄大人‘车悬’的计策然后实现它吧。剩下的,只有‘义将’上杉谦信大人。惠琼,会试着用三寸不烂之舌说服她。赌上我这颗脑袋。谦信大人,没有自己成为天下人的打算。为了改变走向毁灭的所有姬武将的‘命运’,这是最好的方法,我如此一说,她定能理解。那位大人若是被热切诉说那样的“理想”,就会产生微弱的自信。惠琼若是为了展现没有私心的想法斩断阴气而造访谦信大人的阵地,定能……”那是,什么啊。我是为了拾起所有果实才战斗至今的。我并不打算用小惠琼的命和我的命等价交换,良晴露出笑容说道。“不。那样就好。使出这种计策的惠琼应该死在这里。毛利家推举“相良家”是我暗黑寺惠琼一个的暴走导致的结果。惠琼是被毛利家摧毁的武家的女儿。原本就对毛利家抱有怨恨,一直窥探着给毛利家的名声抹黑的机会——若是惠琼一直那样下去而最终消逝的话,就无法伤及毛利家的戒律。这一切都是为了信赖并重用身为毛利家仇敌的女儿的惠琼的小早川隆景大人!您要在这里选择和吉川元春大人战斗到死吗?就算隆景大人的人生变得不幸,您也能说出不要紧吗?”良晴以拳抵胸,闭上眼睛,在心中说道(我背负着三个人的人生啊)。在现代日本,作为十分普通的高中生度过的每一天。代替木下藤吉郎仕于织田家,被信奈称作“猴子”拿去赚钱筑城参加合战,在织田家吵闹而又充实的每一天。还有,忘却了在织田家的每一天,得到了小早川隆景的善意在毛利家作为村上水军的海贼持续进行赌上性命的航旅的每一天。无论是哪一部分,都无法舍弃。它们都是美好的充实的每一天。和小早川小姐的恬淡而热烈的恋爱。“刚勇之将”但实际上感情细致的腐女吉川元春,将我和小早川小姐的恋爱多次推迟。虽然想拜托她不要把我和宇喜多直家写进同人故事里。暗杀敌友毫不留情的战国屈指可数的谋将,“奸恶无限”的宇喜多直家,试着和他成为伙伴之后,发现他也不过是个溺爱女儿秀家的傻父亲。是对利用女性抛弃女性的生涯感到疲惫了吗?在和我干傻事的时候,转变成了萝莉控。然后将秀家托付给了我。我作为男人,可以说是被宇喜多直家信赖着。将我当作能够独当一面的海贼而锻炼我的豪放磊落的村上武吉。虽然是个把牡蛎连壳一起咬碎的不像人的大叔,但他比谁都要耿直,在大海上是个随时都能依靠的人。一闹着要茶器就会被小早川打屁股的三代目的小辉元。毛利隆元的遗腹子——把被小早川小姐骂成“虫子”当作最高兴的事的姐控·穗井田元清。那家伙也,全力支持我和小早川小姐的恋爱。记得他说过若是为了把我留在毛利家就算把自己的领国全部交出来也没关系。还有,凭借小身板从兄长那里接过“足利将军”的重担一边逞强一边努力的元祖本家正统足利将军,足利义昭——一切,都令人怀念。果然,生活在这日本的人们,都是伙伴和家人。既不是敌人,也不是盟友——这是良晴从在毛利家度过的“第三次人生”中学到的。不,不是用大脑学到的。这可以说是,深植在全身每一个细胞中了。“在小早川隆景大人的心中,比起嫉妒和独占欲,对恋慕之人的爱意更胜一筹。并且她一生只会爱上一位男性。她就是那样的人。所以,良晴殿下不和织田信奈大人分别也是可以的。织田信奈大人成为正妻也是可以的。隆景大人,即便成为侧室,若是能和您一起活在这个世界,也一定能获得幸福……若是她说无论如何也不能容忍身为未来人的您夺取这个国家,将“天下”国家的实际运作,交给织田信奈大人便好。您只要作为关白支撑着她实现她一直怀揣的“天下布武”的构想就好。您现在已经位极人臣了。如同光源氏一般,立于所有贵族的顶点。若是您来辅佐织田信奈的“天下布武”,日本就会重生。毛利家也会为了您的大志而竭尽全力。您在这里盗取“天下”的话,无论哪一个姬大名家,都不必被毁灭了。不可能会有人拒绝您”惠琼的“预测”,可能都是正确的。然而,有些事情是擅长“预测”却无法预知未来的惠琼所不知道的。我知道。小早川小姐的“命运”会在这关原上,在“投敌”的瞬间,突然恶化,然后她的毁灭会不可改变。“小惠琼。谢谢你了。我接受这份提案的话,相良后宫就变成事实了啊。而且,能从破灭的‘命运’中拯救所有姬武将。虽然似乎能完美解决一切,但是……那家伙不会接受的。无论如何都不会。比起一切,比起任何人,也是为了小早川小姐”“……那是怎么回事!?跟‘未来’有关系吗?”“没错。在我所知的‘未来’中,‘关原合战’的胜者是东军和德川家康。事实便是如此。果然德川家康是拥有着能靠自己的意志成为‘天下人’的将器的人。问题是,最终决定‘关原合战’胜败的,是在松尾山布阵的‘小早川秀秋’的‘叛变’[7]。”“小,小早川秀秋,是谁?”“小早川小姐的养子。小早川小姐在‘历史’中一生都未曾有过后代。但即便如此,她还是能从毛利家或是吉川家的血脉中收养具有血缘关系的养子吧?然而小早川为了从打算把毛利家的继承人变成自己的亲人从而篡夺毛利家的“天下人”那里守护毛利家,把那名养子迎入了小早川家……”“为了守护毛利家,而牺牲了……小早川家?”“没错。很像小早川小姐的风格吧?然而那个小早川秀秋,却在‘关原合战’的最后关头,背叛了自己所属的西军。从松尾山瞄准西军部队袭击过去。西军败北,东军胜利,德川家康盗取了天下。但是演出了一场前所未闻的叛变剧的小早川秀秋,作为‘背叛者’被东军诸将蔑视,身心俱病,在忧郁中死去。这是合战之后不久的事情。被说成西军诸将的祸害,不被任何人同情,小早川家就这样毁灭了……若是小早川现在为了救我而背叛东军……”良晴仰望着天空,如同呻吟一般编织着话语。小早川在日本史上只留下“卑怯卑劣的背叛者”这一无法洗刷的污名,然后很快就死去了。被“命运”困住。在”关原合战”被大幅提前的这个时候,本应由小早川的养子背负的毁灭的”命运”正等待着在”命运之地”松尾山布阵的她。仔细想想,那名“养子”已经不会出现在这个“现实”的历史舞台上了。因为本应迫使小早川迎接“养子”的藤吉郎大叔已经死了。大概从那一刻开始,就由小早川自己背负这份“命运”了。“所以,我向小早川传达了‘希望你,不要折断三支箭’这句话……若是我说要成为‘天下人’,若是我接受小惠琼的提案,小早川一定会到‘相良家’来吧。为了拯救被逼到绝境的我。而去背叛东军吧……明知自己的前方是可耻的背叛者的污名和死亡,却依然会牺牲自己吧。小惠琼……所以我,无法接受你的提案。和毛利两川战斗吧。和吉川小姐。和小早川小姐。我并不是说,因为比起小早川信奈更加重要,所以不会选择和小早川小姐共存的道路。我,希望小早川小姐活下去。只要活着,就有机会抓住幸福。就算我死了,一定,若是你们毛利家的家人能够支撑她,小早川小姐总有一天能挺过来。所以,我不会成为天下人。而是作为织田家的家臣,战斗到最后。在这关原——”暗黑寺惠琼无力地垂下头,低声哭道“若是能早些知道这‘未来’……”。对不起啊,良晴拍了拍惠琼的肩膀。“好了走吧。虽然我不想和吉川小姐战斗,但情况就是这样。所以不要客气了,为了把小早川小姐从破灭的‘命运’的中救出来,我们只能分成西军和东军堂堂正正地战斗,吉川是这么对我说的。我已经,不是来自未来的高中生了。我是战国日本的武士。胜败乃兵家常事。我心中不会有悔恨。只是,只有虎之助和市松,我想救出她们,我不想让她们死去。然后,若是能赶上,就算南天满山战线崩溃西军全军陷入混乱,我也希望救出十兵卫和信奈……毛利家,毛利两川,有那种程度的力量”我了解了。但是,这是一场大会战。已经远远超过了川中岛合战的规模,我不能保证一定成功……惠琼抬起头,泪眼婆娑说道。“我知道的。对不起啊。为了我们而做到这种地步,谢谢你了,小惠琼”好了走吧。回到南宫山吧。吉川小姐还在等着。良晴把惠琼送走了。德川家康率领的德川本军从伊势街道的“出口”向东前进,准备夹击良晴军,是在良晴送走惠琼之后不久发生的事。加藤虎之助和福岛市松都因和眼前展开的敌军交战而没有余力,行动不了。在两座山的山谷之间布阵的良晴身边,只剩下一点点士兵了。现在,若是被德川家康全力进攻,也无可奈何。并且,惠琼迟早会回到吉川元春身边。那个瞬间,吉川军就会从南宫山攻来。前方,后方,侧面。到处都会是东军的将兵。没有任何逃跑的空隙。一直和良晴背靠背眺望后方的弥助,最先察觉到德川军的动向。“相良良晴!为什么没有接受那么好的提案,不要客气成为后宫之王不是很好吗!你是笨蛋吗!?什么叫小早川家的‘命运’啊!如果都是你想得太多,如果都是你杞人忧天,那该怎么办!啊啊,不要再妨碍加斯帕尔大人了!不管怎么做,都不可能把你带出这地狱一般的绝境再带到高千穗啊!要是你,要是你死在这里的话……”没关系的。弥助一个人的话能突围的吧?良晴苦笑着说道。“那种事怎么可能做到!加斯帕尔大人的命令是,如果你失败了,就把你带到高千穗去!就算把尸体带过去也没有用!要是你死了,我也会死的!”“不行,那样就麻烦了!这违反我守护所有女孩子的主义!在最后的最后,会留下遗憾的!”“那么,创造后宫不是挺好吗!明明是个未来人,居然还在知道经过的合战中战败是怎么回事?果然那时杀掉明智光秀会比较好吗……真是拿你没办法!你太傻了!”“……德川家康的觉醒是我的大失误。小惠琼如果敢放慢回到吉川那里的脚步,就能给我‘时间’了。我还想着再过一会就能活下来了,真是输了。认真起来的德川家康,可不是半吊子。德川家臣团的每个人都像猎犬一样横冲直撞。果然,是打算成为关原合战的胜者啊。明明在松尾山布阵的小早川叛变的话就会毁灭,她却坦然进入绝境。我原本以为按照史实她是一个大器晚成的人,居然在这绝境中成长到这个地步。真是太精彩了……”“笨蛋!现在不是表扬敌人的时候吧!”“敌人是不存在的。大家,都只是在和自己的‘命运’战斗。但是,大概……”织田家中国方面军司令官·近江长浜城主·相良筑前守良晴,终于万事休矣!而且,事态正超越良晴的想象,向着更为“悲剧”的方向突进。
注释[1]“见参”的两个释义包含“会面”的含义,与本章内容不符,故意译为“参上”。[2]外郎,江户时代祛痰药。[3]壬申之乱,发生在天武元年(672)的日本古代最大规模的内乱。作战双方分别为天智天皇的太子大友皇子(1870年追封弘文天皇)和得到地方豪族相助而揭起反旗的天智天皇之弟大海人皇子(天武天皇)。最终大海人皇子获胜夺权。这是日本历史上少见的叛乱者胜利的内战。672年的干支为壬申,故此战被称为壬申之乱。[4]五重塔,指东寺五重塔。天长三年(826)由空海开始建造的准备工作,但实际建造时间在空海去世以后。现在所见的五重塔建于宽永二十一年(1644)。关于五重能力抗震能力的来源,有一种较为有力的说法是五重中间的“心柱”吸收地震的能量,产生振动从而保护主体建筑。文中所说的就是这一点。[5]有关日本的人权保障,可以参考《日本国宪法》第11条、第13~40条以及第97条。[6]文禄·庆长战役结束于1598年,交战方为明军、日军和朝鲜军。而努尔哈赤从1591年开始一直在致力于统一女真各部,不太有可能和加藤清正交战。不过,加藤清正越过“豆满江(即图们江)”并成为此役中唯一进入明朝境内的日军将领却是事实。[7]由于小早川本人在关原合战结束后到去世之前的2年间一直未曾提起叛变原因,所以关于此事史学界众说纷纭(有一说为小早川秀秋因石田三成向秀吉进谗言而对石田心生怨恨,最终倒向德川家康,此说见于宽文12年(1672)成书的《朝鲜物语》),至今未有定论。这起事件也与本能寺之变一道隐藏在了历史的黑暗中。
第三章 烏頭坂官兵卫派出的蒲池宗雪与大友宗麟的队伍,与相良良晴无法汇合!德川家康从松尾山北麓挡住了蒲池宗雪的进军,同时插入了松尾山与南宫山之间的「狭间」,切断了相良良晴军的退路!雪上加霜的是,一旦暗黑寺惠琼回到吉川元春身边,在南宫山上的两万吉川军,将威胁着到伊势街道方向延伸的相良良晴军的侧翼!“前有本多忠胜、藤堂高虎、长宗我部元亲,后有德川家康,侧面还有位于南宫山上的吉川元春,这还真是名副其实的‘死地’啊。之前在播磨的时候为了讨伐宇喜多直家而中了他的圈套时,也曾陷入过绝地,但多亏了信奈和十兵卫酱才得以突出重围。可是这次的情况,就连她们也没经历过啊。那个‘仅此一次’的情况,终于来了吗!”“相良良晴!德川军已从我们身后步步逼近!虽说黑田官兵卫可能会采取下一步措施,但在我们背后的家康进军的速度实在太快了!时间来不及了!”多亏了弥助能眺望远距离地带,充当良晴“耳目”的作用,良晴注意到了“一旦被家康从后偷袭就会陷入毁灭”的情况。为了防止这一最糟形势的发生,必须在吉川军下山之前找到脱离死地的办法,以免成为釜底游鱼。尽管关原有几条河流横贯而过,但想要用“水”在战术上做做文章却行不通。这里的山与水根本不相配。良晴陷入了沉思。向山中逃脱也不行。松尾山和南宫山现在分别被毛利两川占据着。“回到中原地带和官兵卫她们会合是最好的选择。然而现在计划有变。德川家康是因为受到刺激,才会如此急于进军,不甘于人后地追赶我们。虽然这样会离本阵越来越远,但我们除了前进别无他法了……!信奈,十兵卫酱,还有关原整体的战况,到底会怎么样?”“无论如何,要是你的部队在这里被毁灭,你们三人都会一起倒下的!”“确实是这样啊!一定有什么办法能从这个死地中逃出去的!拜托,快点,快点想出来啊!我……!”而在前方,与福岛市松军交锋的长宗我部元亲军似乎已经崩溃,呈向伊势街道深处败退的迹象。似乎有些怪怪的。她们是从栗原山一路突入到最前线的,不可能现在就丧失了斗志。估计是想和家康一块行动,将我们引到伊势街道的深处吧。好一个瓮中捉鳖,弥助不禁咂了咂嘴。事实上,长宗我部军退却的目的正是如此。在掌握了“德川家康亲率旗本军南下,夺占相良良晴军背后”的新情报的同时,长宗我部元亲立即下令军队向后撤退。“那个福岛市松是非同寻常的猛将!我想要和她一较高下,和她决出胜负!“元亲的弟弟信亲试图拒绝撤退,但元亲却揪着信亲的耳朵训斥道“你那种只想单挑的想法是不对的信亲!现在是将数倍于我的相良良晴军一举歼灭的大好机会!不仅是你,整个长宗我部家的‘命运’都决于此!听明白了吗?”,说完元亲就将他强行拽走了,同时下令部队随之后撤。这样一来,深陷穷地的相良良晴军只能不断地向前,向着伊势街道方向进一步前进,然后离“出口”渐行渐远。当家康军从“出口”蜂拥而入的同时,己方就展开反攻,形成前后夹击之势,再由南宫山上的吉川元春军完成最后的致命一击。 长宗我部元亲曾将细作收集来的各国情报都记录了下来,编成一本名为“蝙蝠帐”的册子。“相良良晴在经商和建城方面具有独当一面的才能,却是个厌恶战争,厌恶他人死去的男人。自从担任大将以来,率军连战连败。然而,无论是在墨俣、金琦还是天王山,他都能在九死一生的绝境中奇迹般生存下来。即使是以参谋身份参加的第二次木津川口合战与木崎原合战也通通败北,但他却在这些令人绝望的境地下主动承担起一个主君的责任,甚至不惜面临寡不敌众的状况也要对同伴施以援手。可以说,相良良晴这种不让一个家臣死去的作风实数愚鲁至极。然而无论身陷何种绝境他都能逃生,这大概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加护吧。即便不是一员猛将,他也是一员勇将,一位名将。”册子上如此记载。 没想到相良良晴这个身经百战的武将会在这个“决定天下归属”的大决战中犯下如此致命的战术错误,把自己逼入了绝境。元亲感慨道。 在开战之初,手头只有大约一万的兵力的良晴坚信官兵卫能够赶到,因此采取了较为慎重的指挥策略。他决意在官兵卫到来之前用这些兵力巩固本阵。然而当看到官兵卫率领着规模庞大的三万大军前来时,良晴被深深震惊了。为了避免织田信奈和武田骑马队在笹尾山展开血腥的歼灭战,提前结束南天满山战线的战斗,急于取胜的良晴为了击溃东军的部队而自率一军冲到了最前线。眼见在数量上占不到优势,本多忠胜和藤堂高虎就开始慢慢地将良晴往伊势街道的方向引,但是在伊势街道沿线的山中布阵的吉川元春和长宗我部军的动作却十分迟缓。实际上,除了元亲本人,长宗我部军并没有多大的战意,而藤堂高虎向伊势街道的撤退,也是出于自己的苦衷。藤堂高虎把宝都押在了通过运动战而改变当前形势的可能性上。毕竟相良军可是大军。比起在广阔的平原上开战,在狭窄的谷地上战斗就要好得多。这样,即便是数倍于己的大军也只能一字摆开,攻击力将大为削弱。相良军越向伊势街道东面进军,自身的队伍也将越拉越长。这就是藤堂高虎所想的“诱敌深入”的策略。在小早川隆景下山前终结南天满山的战斗,早日将信奈和武田四天王从全灭的情况下拯救出来的想法驱使着焦躁的良晴,最终让他露出了破绽。然后,再由德川家康抓住这一破绽,一击定乾坤,改变整个战局的走向。“身为关白的继任者,因为担心织田信奈的安危,就亲率大军追击敌人,简直就和刘玄德一样。相良良晴果然是个感情用事的人。”长宗我部元亲嘟囔着。在“三国志”的时代,蜀汉皇帝·刘备为了给义弟关羽报仇,挑起了对东吴的战争。那一战,也被后世称为“夷陵之战”。刘备既不是出于战术,也不是出于战略,只是单纯的出于心中愤恨的情感,为了替关羽报仇雪恨而发动了对东吴的战争。也正是被这层仇恨的感情所蒙蔽,自白手起家时筚路蓝缕,身经百战的刘备,犯下了难以想象的兵家大忌——将整个部队沿战线一字排开,结果被东吴名将·陆逊火烧连营七百里,蜀汉军队大败亏输,刘备只能仓皇逃往白帝城,手下的将兵以及家臣团损失殆尽。在将太子刘禅以及蜀汉江山托付于丞相·诸葛孔明以后,刘备就含恨而终了。如今的相良良晴,就如同在夷陵之战中犯下致命错误而遭到毁灭打击的刘备一样,长宗我部元亲想。在开战前夕,织田信奈、明智光秀、相良良晴三人在桃配山举行了“桃园结义”的仪式。相良良晴和刘备的不同之处在于,支配他的,是超越主从与男女关系的“感情”。而这份感情对他来说如同双刃剑,在成为他动力的同时也可能给他带来极大的灾难。因此,元亲对相良良晴抱着远超同情的态度。据说信亲也对相良良晴十分尊敬。对长宗我部元亲来说,不战而屈人之兵自然是最好的选择。然而既然长宗我部军已经来到关原并加入了东军一方参战,那么即使信亲想救相良良晴也没办法了,只有战胜对方才是王道。这一仗,只许胜不许败。一定要让信亲活着回到土佐。暗下决心的长宗我部元亲对着相良军的黄金瓢箪的旗印挥下了采配。其实,不用弥助提醒,相良良晴也早就注意到了长宗我部元亲在伊势街道上有何图谋,但是他在刻意踏入长宗我部元亲布好的“陷阱”之时,就已经做好了觉悟。“这是个想要把我军引离平原,并置我于死地的陷阱!但即便如此我们还是要向前进军!如果在这里踯躅不前的话很快就会被敌人前后夹击,到那时就败局已定了!即便希望渺茫,我们也要在这不确定的因素上押上最后的赌注!弥助酱,请你到最前线去!向虎之助和市松传达我的命令,‘追击长宗我部军!’”“你、你这家伙是想把我调离你的身边吧!恕我拒绝!”“拜托了!难道你要拒绝我吗?我和加斯帕尔可能是同一个人哦?这可是有fifty-fifty的概率的!就像薛定谔的盒子一样打开都不知道谁是谁啦!所以说,弥助你难道要违抗对你有大恩的加斯帕尔的命令吗?要·违·抗·吗?哈哈哈哈哈哈!”呜……真是个讨厌的男人!像你这种傻冒怎么可能和加斯帕尔大人相提并论!你一定是对他有什么误解!算了,你可别在我不在身边的时候就死了!弥助一边咬牙切齿地说着,一边从虎之助和市松身旁飞奔而过。眼下,良晴的身边只剩下少量的旗本众了。而且都是年轻的男性侍从。比起将姬武将当作小姓让她们随侍在身旁,良晴更喜欢直接带着这些年幼的姬武将上战场。像虎之助和市松二人就早早地投入了实战,如今二人的实力可以说是强的不像话。可是这样一来,缺少经验又年轻气盛的她们就很容易受到老谋深算的藤堂高虎的引诱……良晴心中多少有些遗憾。“有了弥助的帮助,虎之助和市松那两孩子一定能化险为夷的。那么……是时候去面对,关原之战原本的胜利者了。那位想用自己的意志,夺回被我歪曲的‘命运’的,真正的天下人……”德川家康军,向身边几乎没有什么防备的相良良晴一步步逼来。不论是井伊直政的“赤备军”,还是自己并不熟悉的神原康政,再加上有个坐镇中军指挥的军师·本多正信,良晴面临的局势异常严峻。而且,在史实中并未及时赶到关原的德川主力部队也悉数到齐。(译注:指关原合战中德川家康之子·德川秀忠率领的主力军未能及时赶到关原一事。)而率领他们的总大将,正是德川家康本尊。在知晓了自身命运之后,她决意参与到这场战争中。然而,在从本多正信那夺回指挥权之后,她却并未选择回归织田家,而是选择了一条向“命运”抗争的道路,纵然把儿时的玩伴当作敌人也在所不惜。这位继承了“天下布武”这一大志的继承者,要用自己的双手为自己的命运开拓道路。她已不再是那位叫“松平元康”的少女了。她已经凭自己的力量,成长为一位真正的天下人。在相良军前方,假意退却的长宗我部军猛然调转方向开始反击,而藤堂高虎也高呼着“成败在此一举!”,突入了虎之助与市松的部队中。紧接着,在这场大混战中,本多忠胜一骑当先,单枪匹马突破了相良军的阵线,目标直取良晴。本来,在南天满山的立花宗茂此时应该赶到这里阻截本多忠胜的突进,然而事与愿违。在小早川军的策应攻势下,她只能和官兵卫一起固守着本阵。看来无论胜败与否,本多忠胜都想要我的项上人头啊。要是让我逃走的话,家康就没法“盗取”天下了吧。尽管暗黑寺惠琼还没有回到吉川元春身边。但是家康不等吉川军下山就发起了进攻,明显是想要亲手做个了断。家康那出色的判断力和果敢的魄力,使得倔强愚鲁的三河武士们纷纷团结在她周围,为了他们的公主奋勇作战。这,就是德川家康——我必须面对的一位真正的“战国武将”。良晴心想。“……也许我气数已尽了……想要同时捡起三颗果实,真是痴人说梦啊。南天满山的本阵一旦崩坏,义阳姐和官兵卫她们也无法挽回局势了……只要惠琼酱抓紧时间把我击溃,我策反小早川小姐的可能性……也烟消云散了。可恶……我最终,还是没能赶到笹尾山啊,对不起,信奈……”良晴纵马登上了南宫山麓的一个小陡坡。至少也该让我知道,自己阵亡的这块地方就什么名字吧。此刻,伫立在遍地腐草中的良晴,发现了一块用石头建造的路标。耳旁,德川军士兵冲锋时的怒吼声,凄厉的悲鸣与喊叫混杂在一起。而此时,本多忠胜伺机突破了虎之助和福岛市松的防线的薄弱环节,悄悄接近到良晴身旁。然而良晴正专注地读着路标上刻印的文字,丝毫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异动。“这家伙是个蠢货吗?!都死到临头了还如此悠哉?!”本多忠胜铁青着脸,面色变得十分难看。“怎么回事?!这里——是乌头坂吗?!”相良良晴,近卫前久的养子,关白的继任者,位极人臣,成为了织田信奈"天下布武"的梦想而不断奔走之人,为了救助这位位极人臣并深陷战场的相良良晴。有些人果断地向着必死的“命运”前进 “岛津家的士兵们呐!冲破德川家康的本阵,去救被困在伊势街道的相良!毅然决然地不断突击!像针一样穿透敌军的防线!使出咱岛津家的拿手战术「捨て奸」来!即使战至最后一人也要把相良从战场上救出来!天下布武的战争还未结束,只要让萨摩武士拖延住敌军的行动,相良就一定能重整旗鼓的!不对,就算不能东山再起也没关系……总之,一定要让相良活着回来!”岛津家久手中紧握着种子岛,纵马奔驰在萨摩军的最前方。她的身后,是武神·岛津义弘,以及一千五百个发出狂暴“猿叫”的萨摩隼人。这支生力军如同一柄尖刀,直插一万德川军的心脏————为了打破德川军在伊势街道上布下的天罗地网。从石川一宗那得知“相良良晴有危险”的消息,岛津家久立刻率领麾下的所有士兵从北天满山后的池寺池开拔,从在关原中部地带布阵的武田旗本军的侧面,毫不犹豫地插入了兵力数倍于己的德川军的阵中。相良良晴,对岛津家久不顾自身安危也要到乌头坂来救自己的举动震惊了。怎么可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为什么,自己就像有人指引一般,不知不觉地来到“乌头坂”这个地方?!要知道,在史实的“关原合战”中,正是岛津家久之子·岛津丰久在此“命运”之地发动了悲壮的“捨て奸”战术,随之壮烈殉死。(我应该有告诉她们,一旦情况有变,应该立即去救信奈,而不是来救我啊!难道说,信奈对岛津军.......也下了相同的命令吗?!“即使置竾尾山于险境而不顾,也要成功救出相良良晴!”)说不定,正率军和武田信玄做殊死搏斗的十兵卫酱也是这样判断的。不行,家久,不能来这里!要是来到“乌头坂”这个地方的话,岛津全军都将死无葬身之地!岛津家久并不知道“乌头坂”这个地方意味着什么,更不可能知道在史实的关原合战中岛津丰久的“命运”。此刻的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惊人的斗气,那个温婉可人的公主形象早已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宛如阿修罗的厉鬼。她心中的目的只有一个:解救相良良晴。 相良良晴除了丧失记忆的那段时间,其他时候都一直愚直地贯彻对织田信奈的恋心,为什么会这样,自己也不知道。这样,“少女”的梦想也得以如愿以偿,家久想。为了实现自己梦想的良晴,今天正是自己投桃报李的时候。决不能让相良良晴在此身陷险境。也许是与生俱来,抑或是在未来和平的日本长大的缘故,这个人身上有着巨大的“德”的力量,这正是这个遭逢战国乱世,黎庶罹难,生灵饱受涂炭的国家所需要的。所以,要想救他于险境的话,必须化身为修罗进行战斗,双手浸满敌军士兵的鲜血,甚至.......在这里死去。“德川家康,纳命来!岛津四姐妹末女,军法与战术的担当·岛津家久在此!敢于靠近的人,立杀无赦!我们萨摩隼人将会奔驰奋战到最后一刻,至死方休!一千五百人也好一百人也好,即使是一人一骑,也要把相良救回去!”家久麾下的部队将十字纹旗印和马印,甚至辎重全部舍弃,全力向德川家康的本阵猛扑过来。当德川家康看到成群的岛津修罗汹涌而来时,她一时失语了。人们都将九州这片战火连绵,兵戈不息的土地叫做修罗之国,将这片土地上的武士唤作修罗。但是,这些人也正如同字面上所说,是一群彻头彻尾的疯子。置生死于度外,无所畏惧,这就是九州的武士......“公主!这不是人类之间的战争!您决不能亲自以身犯险!在数量上我方占据绝对优势,就让先锋队去打败他们吧!”本多正信已经在墨俣领教过岛津军“穿刺”战术的疯狂,本多正信拉着家康的袖子,制止住了准备亲临战阵的家康。而与此同时,井伊直虎、酒井忠次、神原康政等人,为了保护家康本阵,歼灭来犯的岛津军,也开始行动起来。“听声音就知道,来者正是岛津军引以为傲的萨摩隼人——但这些人不足为惧!是时候出动信玄大人教习的‘赤备’了!井伊直虎参上!井伊骑马队,突击!” “.......鄙人谢世之时终究到来了。就让我等,为公主盗取天下.......”“真是难以置信。岛津还真想用这点人吃掉公主的本阵?!这帮野人!绝对不会让你们伤到我家公主分毫!神原队,出动!”局部间的战斗在本多正信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她已经在墨俣见识过岛津军集中突破的“穿刺”战术,也深深了解其战术的特点。执行战术的岛津军,在全员倒下前都会一往无前,绝不回头。即使踩着无数尸体堆积而成的道路,也要在种子岛的枪林弹雨中向着既定的目标挺进。这次岛津军的目标很明确:蹂躏伊势街道的家康本阵,赶到相良良晴身边,将他从“盖”中放出来。而只要知道了岛津军的进军路线,德川军就可以利用数量的优势,将岛津军三面包抄围歼。按理来说应是如此。可是却发生了出乎意料的变化。井伊直虎率领的赤备骑马队,利用自身出色的机动力迂回到了岛津军右侧,发起了猛烈攻击。“即使对面是最强的武田骑马队也无须震惊!传我命令,岛津全军,以德川骑马队的三倍速度行进,一个劲地往前冲!即使侧翼被攻击也不必理会!”面对德川军的攻势,家久镇定自若地下达了命令。而就在井伊直虎在马上下达了“攻击岛津军侧翼”的命令之时。“统率‘赤备’的大将,你的人头我收下了!”在岛津军最前头策马飞奔的岛津家久,在马上倾着上半身,只用脚支撑着身体,用右手的种子岛向逼近的井伊直虎开火了。“.......呜呼?!没想到.......在全速飞奔的马上,在身体倾斜的情况下,还能........使出‘曲撃’?!”一声枪响。腿部中弹的井伊直虎翻身落马。井伊直虎手下的“赤备”军顿时陷入了恐慌。“直、直直直直直虎殿下!岛津家久.......我一定要在这把你给宰了!”神原康政纵马挺枪,从家久的左边直扑而来。这时,在马上倒挂金钩家久仅靠双腿的力量使自己保持着平衡,上半身随即向右一倾。“公主!”“喔!”头朝下倒栽葱的家久接过身后的萨摩隼人丢来的装好弹药的种子岛,随即将手中原来的种子岛丢弃,将新的种子岛架在身前,向上一跃,顷刻间转向了左侧,如同钟摆一样。她向着从左侧挺枪直奔而来的神原康政扣下了扳机。这是只有身体异常轻盈的家久才能做到的“馬上の曲撃ち”。(译注:就是在马上边耍杂技边开枪。)“........!这手法,完全是个不折不扣的猎头.........这就是,九州的修罗........”就在神原康政的枪尖切断了家久右侧的半缕头发时,她的甲胄也被种子岛的子弹贯穿了。“没有时间与敌人纠缠了!目标是家康的本阵!一定要把相良救出来!”家久那光洁如瓷的面孔上早已溅上了鲜血,杀红了眼的她一边嘶吼着,一边将手中硝烟未散的种子岛丢弃,并从扈从的手中不断接过种子岛,向阻拦在自己跟前的任何人开火。伴随着又一声枪响———想从正面阻拦岛津军的酒井忠次也中弹了。是厉鬼!那个如孩子般身材娇小的姬武将,是真正的厉鬼!亲眼目睹这一串不可思议的事情的德川旗本众,一下子都手足无措地愣在了原地。就在这一瞬间,岛津军纵然加速,摆脱了数倍于己的的德川军,冲进了德川军本阵。冲在最前头的岛津家久已经纵马踏倒了德川军“厌离秽土欣求净土”的旗印,“你难道只是是凭借这股蛮勇来讨伐我的吗!如果这样就让你成功了!那我就不叫德川家康了”高喊着的德川家康,「ちぇすとおおおおお!」,边咆哮着,边扣下了种子岛的扳机。子弹命中了家康的肩部,她的身体随即被震飞到了大帐之外。然而,已经没有工夫去取下她的首级了,必须头也不回地继续前进,即使岛津的士兵和身旁的伙伴都一个个倒下。“家久,那个家康是影舞者!真正的家康已经被本多正信藏匿起来了!因为本多正信的所有策略,都是从‘保护家康的安全’为出发点的!”家久的身后传来了姐姐义弘的喊声。守护着家久背后的,正是武神·岛津义弘。最危险的身后,可以放心交给义弘来守护。正因如此,才有了这种看似无谋的自杀式突击。人数只有一千五百的岛津军,反倒将为数一万的德川军分割成了几部分,顺利突破了敌阵。然而即便如此,强悍的萨摩隼人也不可能全员无伤地通过敌军的人潮。仅在这短暂的战斗中,岛津军的人数就已经锐减到一半以下。剩下的人无一不是身被数创,血盈袍铠。尽管如此,萨摩隼人们的斗志依旧不减。无论是谁,只要看到在战场上化身为厉鬼的岛津家末女·岛津家久奋力拼杀的身影,心中都会燃起为了她赴汤蹈火的愿望。仿佛家久的意志传递到了每一个人心中,所有人都将心中的意念汇聚在了口中,发出了萨摩隼人独有的,震耳欲聋的“猿叫”,挥舞着手中的刀剑,不断劈砍。“一定要确保公主平安无事!” “公主身边有服部半藏殿下在护卫着她!”“那个中弹的是影武者·世良田二郎三郎!”眼见被人数远少于己的岛津军从正面突破,自家本阵被蹂躏,深感耻辱的德川士兵一边高声喊叫着,一边拼命地追赶着岛津军。然而。“家久决不会葬身于此的!有胆量者就来和在下一较高下吧!”一将纵马横刀,挺立于路间。岛津义弘。德川军无法轻易应对的“强敌”。“本大爷·原信浓守·小笠原长时带名刀‘千代鹤’前来助阵!噢噢噢噢噢噢噢噢这个女孩好漂亮!我爱上她了!来和我单挑吧!输了的话就和我结婚!如果有婚约的话,就把第一次献给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就由鄙人·柳生石舟斋做阁下的对手。鄙人的流派是‘新阴流’。像德川家康大人那样能包容本多正信这类异人的主公才值得我等追随。故,想要赶到相良良晴殿下身边,得先问问鄙人手中的剑答不答应!”“两位剑术高手同时上阵?!新阴流的剑法......是怎样的?石舟斋殿下手中......连剑都没拿?!”岛津义弘用种子岛挡下了背后小笠原长时的“千代鹤”的一击,用手中的太刀劈向正面突入的柳生石舟斋。然而,石舟斋老迈的身体却轻轻一闪,等到义弘反应过来时,石舟斋已经撞进她的怀中,拔出了她腰间的小太刀。“糟了!我的刀......竟然在这电光火石间就被人拔了出来?!”石舟斋一言不发地将小太刀猛刺向义弘的腹部,这时,义弘用双腿一夹,她胯下的膝折栗毛一阵嘶鸣,敏捷地向下一蹲,使义弘堪堪躲过石舟斋的致命一击。“柳生!你可别对我的义弘下手太狠了啊!我之后还要推倒她嘞!哈哈哈哈哈!”义弘才躲开石舟斋的攻击,小笠原长时的太刀又向她劈了过来。“.......库.........!让对方先发起攻击,再利用自身斗气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吗?!这就是柳生殿下的剑法?!”“不错嘛,惟新殿下。不过,现在我所展现的,还不是柳生家家传的独门剑法!”“真是聒噪!义弘酱,让我看看你这个所谓的姬武将,在没有了自己的刀剑后的慌乱表情吧!嘿嘿嘿,有没有被能自如操纵这柄‘千代鹤’,孔武有力的我所吸引啊?啊哈哈哈哈!”“......竟然被刀法完全不同的两个剑士同时前后夹击!这........可恶!就算用一击必杀的‘初见杀’,也没办法将这两人同时干掉!太勉强了!”岛津义弘对着家久大喊道:“快走!”“这里由我来解决!家久你快走!走啊!你的‘双马尾’的发型,还要让相良良晴殿下亲手给你解开啊!这是你们之间的约定!”“喵!咱知道了,义弘姐!咱岛津家,绝对会让相良活着回来!突破本多、藤堂、长宗我部这些拦路虎,向伊势街道迈进!”家久和为数不多的士兵们再度狂奔起来。因为奔波与战斗,她已经开始气喘吁吁,额上的鲜血甚至流入了眼眶,模糊了视界。虽然依靠着惊人的“斗气”她几乎感觉不到什么疼痛,但是身上的伤口却确确实实地影响了她的行动。相良一定不愿意看到咱这副模样吧,家久心中暗想。终于,她到达了命运之地——乌头坂。映入眼帘的,是在激战中被长宗我部军完全孤立的相良良晴。然后,相良良晴背后是骑着高头大马,挥舞着名枪“蜻蛉切”的蒙面姬武将·本多忠胜!而且,仿佛是利用了相良良晴的身体一般,本多忠胜所处的位置恰恰就卡在了家久手中的种子岛的射击死角。一旦开火,子弹根本无法伤其分毫。这时,乌头坂上起风了。是从松尾山方向吹来的谷风。在响野原,因为风改变了子弹的轨道,使得义弘被自己误伤的记忆不经意在家久的脑海中苏醒。万一......万一失手的话.........但是。相良良晴在看到家久的身影时,眼中带泪地在嘶吼着什么。然而,由于谷底枪弹的回声,家久根本听不清良晴在喊着什么。但是良晴那双眼瞳中的目光,和昨晚自己与他接吻时所看到的没什么两样。相良这个人.......明明身陷绝境的人是他自己,却还为了别人的安危焦急落泪。“相良,不要动!”家久大喊一声,抬起手中的种子岛,对着良晴的脸扣下了扳机。而子弹在谷风的影响下改变了轨道,从良晴的脸颊旁堪堪擦过,命中了挥舞着“蜻蛉切”,想要讨取相良良晴的本多忠胜的坐骑,名马“三国黑”的前脚。那匹马顿失前蹄,将堂堂“东国无双”掀翻在了地上。依照常理,从这个角度开枪打中本多忠胜是不可能的事,然而成事毕竟在天,这阵从松尾山吹来的谷风却助了家久一臂之力。说不定这是小早川隆景的想法.......家久心想。“相良,别放弃!咱来救你了!所有,实行‘捨て奸’战术,在伊势街道上列阵!”就在家久离良晴越来越近时。“家久,危险!别过来!这是本多忠胜设下的诱饵!这是一个双重陷阱!如果忠胜被击中的话,下一个就是........!”家久终于听到了良晴的声音。闻到了他身上硝烟的气味。然而就在下一刻,敌方的伏兵——铁炮队出现了。不仅仅是一挺两挺,许多挺铁炮逗从四面八方对准了自己。想取相良良晴的性命随时都可以。最重要的是,如果在这里不能确保干掉岛津家的“厉鬼”的话,拦在岛津军撤退路线的长宗我部军将被击溃。多么精彩的计谋。啊啊。没想到长宗我部元亲,这个狡猾无常的蝙蝠,厌恶战争的姬若子,一旦到了战场上,就会成为令人畏惧三分的“鬼若子”。不愧是出身土佐国人,一统四国的英杰。家久清楚自己已到了谢幕的时刻。然而,现在就低头认命未免为时尚早。要死,至少得先确保相良平安无事再说。家久心中暗想。可是,难保长宗我部元亲不会先对相良下手。(那么......如果让咱先被开枪击中的话,就能给相良争取一点时间,义弘姐就一定能把相良救出去。而且,咱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身为少女的梦想,都已经由相良帮咱实现了.......)家久下定了决心。(身为修罗武将,奋战到最后一刻.......就这样吧........)只是,没能和相良约定一起走到最后.......这是咱唯一的遗憾呐.......家久面带微笑地闭上眼,任凭泪水从眼角滑落。(其实,咱也想到相良的身边,即使死在他的怀中也好。不过,就凭咱这细小的身躯,是无法护住相良的吧......而且如果靠近他的话,他也会被枪打成筛子的)于是,为了和良晴保持距离,家久驱着马向着相反的方向跑去。为了让长宗我部的铁炮队都将目标转移到自己身上。“家久!!!!!!!!!”顷刻间,四面枪声大作。没想到在这里,“妹妹比姐姐先死”的预言应验了呐。对不起,岁久姐........家久心想。长宗我部军所有的铁炮都向家久开火了。对于长宗我部元亲和长宗我部信亲来说,在马上仅凭一杆火枪就能同时击败“德川四天王”和影武者家康,顺利突破德川军本阵的岛津家久是不折不扣的心腹大患。如果在这里没法把岛津家久解决掉的话,不知日后又会不会横生枝节。对方是真正的战鬼,是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的怪物。一旦失败,空以身膏草野的的极有可能就是她们自己。因此,她们毫不犹豫地把火力集中在了家久的身上。而这样一来,相良良晴就获得了一线生机。敌方的反应正如家久所想。“.......等等,家久!我还没.....为你解下你的双马尾呢!!!”良晴纵马直追,然而就算马匹的速度再快,也不可能赶上子弹。“.......相良,咱能在实现了少女之梦后才死去,已经没有遗憾了.....谢谢你,再见了........”山谷中回荡着震耳欲聋的枪响。这个名叫“乌头坂”的地方,似乎就是岛津家久最后的命运之地——昭示着她气数已尽。然而事有转机。仿佛是要守卫家久似的,从南宫山麓飞奔而来的一只白狐缓缓降临在乌头坂。相良良晴和岛津家久都不知道,这头白狐,原本是为了帮武田信玄稳定“车悬阵”的本阵,从中原的八幡神社被召唤而出。在开战前,竹中半兵卫为了供奉日后“关原的战死者”,在业已存在的八幡神社的一隅建了一个小小的稻荷神社。这个稻荷神社,供奉着岛津家世世代代的守护神。然而,在人逐渐成为世间主宰,神灵的力量已经弱化的世界,神明却打破了“不要去干涉存在于阳世的人世”的规矩,奇迹般地显灵了。突然出现在乌头坂 的白狐,自空中飞舞而下,围着岛津家久不停旋转着。接着,她挡下了所有射向家久的子弹。“喵喵?!稻荷神大人?!”白狐的身体十分娇小。即便如此,她也为家久挡下了尽可能多的枪弹,虽然家久的甲胄依旧被一两发子弹所贯穿。家久因为强大的冲击力而跌落马下,但她却没有受致命伤。“你是笨蛋吗?!这里可是战场啊!”“那只狐狸......是来保护岛津家久的吗?!”“啊啊啊,那是山神吗?!山神显灵了!我们,向山神开枪了......?!”面对此情此景,长宗我部的士兵们都张口结舌,愣在了原地。虽然在呵斥下他们急忙给火枪上新的子弹,但是每个人的手都颤抖不已,根本没法完成这项工作。白狐的全身被无数的子弹打中,奄奄一息地滚到了相良良晴附近。看着眼前的白狐,良晴竟觉得似曾相识。他很快下马,将白狐抱在了怀中。“狐狸的姿态........狐狸......等等,我好像在哪见过!”“哎呀哎呀,还真是倒霉。这是我辈最后一次以这种形态在这个时代现身了。我辈是从阴世来的稻荷神。虽然沉睡了上千年,但还得一直守护着岛津家.......特别是最年幼的家久........我辈不想......让她以修罗战鬼的面目死去,她毕竟还是个为了恋爱而虔诚祈求,特意上洛去寻找《源氏物语》中的恋爱故事的公主啊........”“女子的声音.....?!你到底是谁......?!”“据说在这个阳世,我辈被人称作前鬼。不过,我所能显现的,差不多也就这些了.......我说过吧?我可是很怕种子岛的......”(译注:这里的自称发生了变化,从女性变成了男性)“诶,又变成了男子的声音?!前鬼,你是前鬼?!”“我辈通过设在关原的稻荷神社,通过‘借’在阳世的前鬼而得以显形。阴世与阳世之间,名字、命运与身形,都是一一存在对应的。我和阴世的安倍晴明,通过言灵而相连........已经没有细说的时间了。再过不久,我的灵魂就将永远消失。永别了,相良良晴。”“安倍晴明?!难道说,前鬼,你的真名就是..........安倍晴明吗?!”“人类死后,残存的魂魄就会化为冥灵。这绝非偶然。你现在已经把天运掌握在了手中。而比这更重要的,是人与人之间的战争。因此,接下来你要掌握人和,然后,剩下的就是去占据地利了........之后就拜托你了,相良良晴。请你一定,要实现吾主的梦想.........”相良良晴怀中的白狐闭上了眼睛。原来是这样。是半兵卫在关原建了这个稻荷神社。家久向稻荷神许下的关于恋爱的愿望能够实现,原来并非出于偶然。半兵卫的想法,如今终于开花结果了。良晴抱着身体正逐渐消散的白狐,心中暗暗发誓。“家久现在还活着。现在换我来守护她了。即使我只剩一口气,我也要守护家久,直到义弘赶到。”暗下决心后,良晴将浑身上下伤痕累累,倒在地上的家久抱了起来。“相良......刚刚那只白狐,是稻荷神大人显灵了吗.......?没想到相良.......还能和神做朋友呐.....?”白狐已经不在了。泪水悄然溢出良晴的眼眶。在他怀中的家久一时忘却了身体的疼痛,用细嫩的手指为良晴擦拭着眼泪。“那家伙曾经是个人。人死之后,他残存于世间的魂灵就幻化为了神。因此,日本才有八百万诸神的说法.......但是,在现今这个人类主宰的时代,这种轮回诅咒的束缚将不再存在了。人空身而来,又空身而去,这个过程将不再受魂魄的介入。阴阳师的时代,那家伙......和半兵卫的时代,也迎来终结了。再也见不到那家伙了........”“.......相良。”“家久。所谓的命运根本不足为惧。只要再坚持一会,义弘一定能赶到的。在这之前,我会保护你的。”“喵!”面对发生在战场上的奇迹般的一幕,潜伏在山中的长宗我部铁炮队完全震惊了,以至于连装弹都忘记了。在四面八方的枪林弹雨中,这两个人竟然能活下来。长宗我部的士兵们仿佛魂游天外一般,对近在咫尺的敌人都不知道该做什么了。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被这幅奇迹景象吓得手足无措。一个年轻武将纵马挺枪,向着家久直冲过来。“今天可看到了不得了的事情啊!稻荷神的使者——白狐救下了岛津家久。看吧,我就说用伏兵枪击对方大将的行为是不齿的,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我乃武士,既然身为武家之人,就要在战场上堂堂正正地取下岛津家久的首级!”来者是长宗我部信亲。“长宗我部元亲之末弟·长宗我部信亲参上!请与我一决胜负,岛津家久殿下!我很庆幸,您没有被伏兵的流弹杀死,我才有与您一决雌雄的机会!就算败在您的枪下,我也不会后悔!”然而,家久现在全身都遍布伤着痕。“前鬼的职责已经结束了。现在由我来守护家久!有本事就冲我来!”“相、相良......不要小瞧那个武将,虽然他很年轻,但他绝非善类!”“我也不差!”相良良晴护着家久,将她再次扶上马,然后取来了自己的长枪。——如果此时被本多忠胜和长宗我部信亲同时夹击的话,自己的胜算渺茫。不过,多亏了自金琦以来就跟着自己的老部下们的舍命奋战,本多忠胜才无法抓住机会用她的“蜻蛉切”给自己来上一击。当相良良晴回过神来时,本多忠胜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像忠胜这样的武将,不会因为战马被打倒而脱离战斗。那么,是回到了最前线吗?从乌头坂的顶端,可以看到位于伊势街道东侧的最前线的战斗。在忠胜脱离前线的间隙,长宗我部的部队似乎又被虎之助和市松再次击退了。似乎是发生了什么异变,长宗我部军看起来十分混乱。“家久,从伊势街道忘大和方向的退路已被堵死了!我会为你杀出一条血路来,然后你就赶去信奈那里!来吧,长宗我部信亲!‘躲避球相良’在此!你是不会毫发无伤地取走我的首级的!”“没想到尊贵的相良筑前守竟然亲自上阵!正合我意!我能为将如此,夫复何憾!这样的对决对武士来说是莫大的荣誉,我一定会全力以赴!”信亲手中的枪十分锐利。他的枪术,也是在京城来的师傅的教导下练得技艺精熟,炉火纯青。“好、好厉害!”挨了信亲一枪的良晴惊讶地咂了咂舌。虽然这家伙看起来还很年幼,但绝不是那种半吊子的狂妄小鬼。如果不认真对待的话.......恐怕我就会落败,家久也......可恶,为了家久说什么也要打倒这家伙!“一向最厌恶杀人的我,今天可能要破戒了!”“竟然挡下了我的攻击?!人们都说相良筑前守德智兼备,是将中之将,但却因为生于和平年代的缘故,武力与人相差甚远........没想到他如此厉害?!”“和本多忠胜的战斗使我蜕变了!一直以来都是金琦的老伙伴们和前鬼给予我力量,但那样是无法战胜你这种程度的武者的!长宗我部信亲,你是个心胸坦荡的人!我敬你是个真正的武士!尽管我不喜欢手上沾血,但为了守护家久,我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她!”“听到您这么说真是无比荣幸。别再客套了,不,我也没必要再客气了!我将全力以赴地打倒您,得罪了!论枪术,信亲占压倒性优势。但是良晴对敌人的攻击有天然的“躲避”天分,而且在九州的战斗以及和本多忠胜的战斗中他获得了宝贵的经验。自金琦撤退战以来,正是许多同伴在良晴身后做他坚实的后盾,良晴才能一次次化险为夷,绝处逢生。这次也是如此。已经成为魂魄的前鬼用尽自己最后一分力量拯救了家久。他的灵魂也随之消散,归于天际。被岛津家作为守护神供奉的稻荷神借给了阴世的安倍晴明“形体”,让前鬼得以救下家久。这同时也给了良晴扭转局势的“天时”。看见了,看见了信亲手中长枪的摆动。然而,即便如此良晴也无法躲开对方的攻击。对方出枪的速度是如此之快,良晴已经被这连续不断的刺击搞得很是吃不消。无论是他的前臂、头盔、铠甲,都无一例外地被信亲接连命中,震得连骨头都酥麻无力。对方的枪术凶猛有力,令人实在难以招架。终于,良晴手中的枪掉落在地上,人也被信亲压在了地上。“相良!”“家久,不要开枪!”身负重伤的家久拿起种子岛想要对信亲开火,却被良晴制止了。“信亲没有让伏兵杀死我们,而是正直地提出了一对一单挑。因此,我也要用自己的武士道予以回应!”良晴不顾自己身上的伤,朝着家久喊道。良晴的整个面部已经被血染成了红色,右眼因为如注的鲜血已变得一片模糊。万幸的是,他依旧在咬牙坚持着。“到此为止了吗!不过,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我就会一直守护着家久!”良晴的脑中仿佛一片空白。他几乎是凭着感觉,无意识地依着身体而行动。他拔出太刀,向自己看不见的右侧猛地刺去。而这时的信亲,却认为“相良殿下的右眼因为流血的原因已经看不见了,他要反击的话,肯定会从左边攻击。”于是他将左侧的长枪架到左侧,防备着良晴的初太刀。然而向信亲袭来的刀剑,却完全偏离了他预想中的方向,从右侧向着他的脖颈直直刺来。“糟糕.......这就是在战场上的经验差距........或者说,是他的胆识吗.......”信亲在这电光石火间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尽管这是一场沉默的较量,但他已经做好了自己落败身死的觉悟。“相良殿下,您的出色程度实在令人惊叹。但如果我在这里就白白交待了的话,会让姐姐大人伤心的!至少也得拉您做个垫背才是!”一边是为了自己的姐姐,一边是为了自己要守护的重要之人。两个人难解难分地缠斗在一起。信亲的长枪刺向良晴的胸口,良晴手中的太刀劈向信亲的颈部。就在两人即将同归于尽时。“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能杀了信亲酱!要杀的我,就杀掉我这个从西军反水到东军的叛徒吧,相良良晴!我去大坂湾的错误决定是这一切问题的根源!信亲酱他是无辜的!”当看到弟弟从战场最前线消失的瞬间,“信亲会死”的不祥预感笼罩在了长宗我部元亲心头。几近狂乱的她一边哭着一边策马赶向了乌头坂。原来如此。正是因为总大将突然离开,长宗我部军才会陷入了群龙无首的混乱境地。本多忠胜不得不返回最前线,而不是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也能理解了。身为一军的总大将,为了寻找弟弟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消失在本阵中,连手下的将兵都弃之不顾。这根本不是那个统一四国的王者·长宗我部元亲,而只是一个溺爱弟弟的姐姐而已。(译注:扶弟魔)相良良晴这时候注意到了。岛津家久在乌头坂回避了“死亡”的命运,而现在,“死亡”的命运从岛津家久身上转移到了长宗我部元亲身上。对了————在史实中,长宗我部元亲所溺爱的这个年轻武将·长宗我部信亲,正是在关白秀吉的命令下被送到九州的战场上,被历经战阵的岛津家久砍下了人头!而长宗我部元亲在失去了最爱的信亲后万念俱灰,从一代雄主变成了桀纣般的暴君,打开了长宗我部家灭亡的大门。(我已经改写了九州的战国史。高城合战在中途就以双方停战的形式告终。关白秀吉的九州征伐的结果也没有发生。但是,这段历史的结尾,又要和现在的情境重合在一起了吗?!而且不只是信亲,我自己的命也可能搭上去。虽说现在是为了保护家久,可一向不愿意杀人的我为什么毅然决然地答应了对方的单挑请求?难道说,是因为乌头坂这个“地点”的无形引力以及历史的修正的影响吗?!信亲的“命运”,也在这和我这个“篡改历史的怪胎”的命运抵消了!)想到这里,良晴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就算被相良骂咱也无所谓了!长宗我部信亲的人头咱收下了!”不远处的家久重新架好种子岛,对着信亲扣下了扳机。但是却迟迟没有传来枪响。因为在刚刚被伏兵枪击而落马时,家久的种子岛就已经损坏了。“喵?!这是什么情况?!”而缠斗在一起的两人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境地了。无论是信亲的长枪,还是良晴的利刃,都已经无法收回了。两个人都攢着一股劲,准备给对方致命一击。或许在下一秒的瞬间,两人的身体就会同时被对方的兵器贯穿。(对不起,信奈。我最后还是食言了,没能回到你的身边.........)良晴在心中暗暗向信奈道歉。然而这时。松尾山山麓响起了枪声。但是只有一声枪响。不是长宗我部军的铁炮队开的火。“不行啊,如果对相良良晴开火的话,信亲大人也会受伤的!”、“姬若子?......不,元亲大人她也来到这里了吗..........这下要怎么办?”看起来对方的铁炮队依旧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三人的距离本来就挨得很近。尤其是良晴和信亲,两人可以说是肉贴肉也不为过。如果向良晴开火的话,信亲被流弹击中的概率相当大。如果是家久的话或许还能做到,但长宗我部这帮虾兵蟹将是绝对无法办到的。但是,“那个人”却能从距离更远的山中向这里开枪,如此高强的本领简直是有如神助。仅仅一发子弹,就贯穿了长宗我部信亲手中的长枪的枪柄,将相良良晴从鬼门关拉了回来。紧接着,又一发子弹击碎了相良良晴手中的太刀的刀刃,救了长宗我部信亲一命。如果要问在战国日本谁能有如此高强的铁炮射击本领,那么除了杂贺孙市外别无二人。可是孙市现在应该在田边城参加战斗才是————“信亲酱!奇迹出现了!趁现在快和我回到本阵去!要是你再一意孤行的话,我也待在这里不走了!要是你战死在这里的话,土佐也好长宗我部家也好,我统统都不要了!”前一秒还被眼前奇迹般的一幕震撼到的长宗我部元亲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她一把抓住弟弟的手腕,跑下了乌头坂。而面对此情此景的长宗我部铁炮队的士兵们无不惊讶万分,“姬若子?!!”“让大鱼溜走了啊啊啊啊啊!” “一口气干掉相良良晴和岛津家久的机会就这么白白浪费了?!!”“两个人在战场上跑来跑去什么的,也太危险了吧!”长宗我部的士兵们只能一边发出悲鸣一边徒步追赶着二人。“啊........没想到我在乌头坂不止一次看到了奇迹的发生。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这大概是天意不绝于你们啊........相良筑前守,岛津家久殿下......”信亲并不明白这接二连三的奇迹发生的缘由。如今“天下”之民,在这战国乱世中感到痛苦与困惑的百姓,已经逐渐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意识——终结乱世,开创太平之世。信亲从相良良晴身上看到了这种意识,以及其背后所带来的强大的凝聚力。(虽然在战场上临阵倒戈是不可能的,不过要是能被原谅的话,还真想成为相良良晴的臣下呢。)信亲想。而且,元亲为了自己的安危,甚至扔下了前线部队的指挥权来救自己,也让身为弟弟的信亲十分感激。“真是太不成熟了,非常抱歉,姐姐.......如果我就这么战死的话,姐姐就会一辈子为这件事而伤心吧.........”信亲在心中暗暗对元亲道歉。“相良!咱们得救了!真是难以置信呐!”家久一把抱住了良晴。而良晴只是一边抚摸着家久的脸颊,一边呆然地望向松尾山。(到底是谁救了我和信亲.......还是有如此高强手段的人........)一阵叮铃叮铃的金属声传来。松尾山麓的密林中,一位身材瘦削的虚无僧走了出来。他的背上还背着一把硝烟还未散尽的种子岛火枪。“是你救了我们吗?你是谁?你为什么要救我们........?”一阵沉默过后,虚无僧开口了。“贫僧的名字,叫杉谷善住坊。”“贫僧只是一介弃世之人,徘徊于山中,为那些在乱世中死去的人们超度祭奠罢了。贫僧手中的这把种子岛,曾吞噬过无数生命,然而贫僧已发誓绝不用它再取人性命。贫僧只是为了还清过去的罪孽,同时将欠你的还给你,相良良晴。现在,为这场关原的战斗的死者祭奠他们的灵魂,才是贫僧应该做的工作。”一阵悠扬清澈的声音传来。良晴不由觉得自己仿佛在面对一个德高望重的高僧。可是,良晴却不记得自己和哪一位高僧有过什么交集。“不久,南宫山上的吉川元春将以毛利家的名义前来讨伐你。像贫僧这样的隐世之人,无法再帮到你什么了。从此处开始,每一步都是关键,切记。”“你曾说过,‘暗杀并不能改变历史’,现在是证明这句话的时候了。不管是多么令人绝望的境地也绝不动摇,不能因为乱世而自甘堕落,沉浸在扭曲的快乐中。无论如何都要忍耐,活下去,终结这乱世。不要像我一样,相良良晴。请多保重。”简直就像释迦牟尼亲自说法一般。良晴的脑海中,关于眼前僧人的记忆也在慢慢复苏。“那句话.........你是杉谷善住坊........?等一下,为什么你成为了隐士?到底发生了什么?”良晴想叫住背转身离去的虚无僧,但下一秒,他的身影就消失在山间的密林中。“相良!长宗我部军混乱的指挥系统好像调整过来了!而且义弘姐现在还在和咱岛津的士兵们一起抵挡德川军的猛攻!现在义弘姐还被柳生石舟斋和小笠原长时这两个厉害的剑客缠住了,没法赶到这里来!”柳生也?!他们什么时候加入德川军的?!良晴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但是即使义弘和残存的岛津军汇合到乌头坂,良晴也只有“从伊势街道逃往大和,再逃回萨摩”这个选项。显然良晴是不会把信奈丢在关原弃之不顾的。可是精锐的岛津军为了援救良晴早已成了强弩之末,精锐尽失。而德川家康军尽管在由蒲池宗雪率领的九州大友军的猛攻下遭遇重创,却依然毫不动摇地维持着防御阵型,封锁着伊势街道的出口。而被敌军这样一分割,就很难再回到平原地带去。而在奇迹性地救回了弟弟后,重整旗鼓的长宗我部元亲肯定会高喊着“一定要让信亲活着返回土佐”再次杀来。这是不折不扣的致命伤。在这种状况下,吉川元春还有随时带着两万士兵下山的可能。四面楚歌。前鬼给予了良晴天时,杉谷善住坊给了良晴人和。但,为了活着取得合战胜利的关键,在地利。然而如今,良晴依旧处于死地之中。“要想活命,只能现在立刻从战场上逃走。可是,我绝对不会把信奈还有十兵卫酱她们抛弃,自己一个人忍辱偷生的..........可恶,已经山穷水尽了吗..........被这么多人拯救、守护的我.......什么办法都......”“相良。能和你走到最后,真是太好了呐。咱们一起面对死亡吧。”岛津军还有“捨て奸”这个战术,武神·岛津义弘一定能赶来乌头坂的。真到了最后关头,哪怕是牺牲自己,也要让弥助、虎之助、市松,还有家久她们活下去。就在良晴思考着这个方案时,家久仿佛看懂了良晴的心思,紧紧地抱住了良晴,用身体行动表示了拒绝。同一时刻。暗黑寺惠琼到达了南宫山上的吉川元春本阵。当看到惠琼苍白的脸色和颤抖的面庞时,吉川元春明白,相良良晴拒绝了她的提案。也就是说,相良良晴和吉川元春在伊势街道的一战,在所难免了。原本是夺回相良良晴的上洛战,为什么会演变成这样?元春仰天长叹。“来了吗,惠琼。良晴的答复是——”“....请您容禀.......只是,关于相良良晴殿下的选择.........还有些详情..........”“别吞吞吐吐的,惠琼。毛利家向来不喜欢见风使舵。说吧,无论结局如何。”决定相良良晴生死的“命运”,即将再次到来。
第四章 毛利两川之别从早晨就开始的关原之战,经过漫长的混战,时间已经来到了正午————在笹尾山战线,坐镇本阵的织田信奈方面军正遭受着武田和上衫两军的同时夹击,用来抵御战国日本最强的两支骑兵的“防马栅栏”也早已在敌军暴风般的突击下被卸掉大半。为了及时驰援织田信奈,由柴田胜家率领的织田北陆方面军,正对封锁北国街道的越军发起猛烈攻势,而阻拦他们的,则是由直江兼续指挥的越后军殿后部队。在北天满山战线,从西边攻来的明智光秀军以及东山道后方的西军部队对武田旗本军形成了夹击包抄之势。而被围困的武田军则摆出了“车悬阵”,以惊人的气势孤军抵抗着。反观作为西军重要中枢的明智光秀一方,不仅无法支援织田信奈也无法救援相良良晴,在信玄以决死姿态摆出的“车悬阵”面前都无计可施,甚至有被对方的惊人气势步步逼退的可能。(译注:原文说光秀是“扇の要”,意即扇柄的起点,以此形容光秀在西军中的重要性。)在四面都陷入拉锯战的情况下,整个战局的胜败走向,就在于德川家康、长宗我部元亲、相良良晴在桃配山、松尾山之间三方博弈的南天满山战线。守卫南天满山本阵的黑田官兵卫,将手中的两万兵力半数拨给了蒲池宗雪及大友家的一众修罗武将,意在从背后破袭家康的部队。然而,在岛津军从德川军本阵打开一个缺口,顺利实施“敌中突破”的战术时,家康和本多正信却依旧力排万难,以超乎寻常的坚韧意志重整旗鼓,设防阻止了大友修罗队的进一步行动。于是乎,决定相良良晴的命运,以及“天下”的归属的机遇,落到了松尾山和南宫山上的两姐妹——小早川隆景和吉川元春手中。打从南宫山北麓的西军与武田军交战开始,吉川元春的选择就只有一项——从南宫山南麓,向伊势街道方向一鼓而下,将在伊势街道上排成一字长蛇的相良良晴军一举击溃。有且只有这个选项。对于以“刚勇之将”著称的吉川元春而言,此刻山下的相良军如同蝼蚁,想击溃他们就像以石击卵般容易。相良良晴军一旦崩溃,本就陷入苦战的织田信奈和明智光秀军肯定也会兵败如山倒,东军的胜利也是板上钉钉的事了。而暗黑寺惠琼为了拯救相良良晴而提出的“只要相良良晴归顺到毛利一方,毛利两川就会推举相良良晴为天下人,同时毛利军加入相良军战斗”的提案,也被良晴郑重地否决了。在南宫山山顶的吉川元春,也收到了“计划失败”的报告。“但是......关于相良良晴殿下的选择,还有些斡旋的余地......”事已至此,为了贯彻毛利家的律仪,只能以东军的身份堂堂正正地和对方决战了,没有别的选择。作为“刚勇之将”的吉川元春并未将心底的这一番豪言吐露出来,她闭上眼睛,静静地听惠琼把话说完。“即便是恢复了记忆回到了织田家,如今的相良良晴殿下对于小早川殿下的爱和对毛利家的友谊也依旧没有改变。”这种事我一开始就知道。吉川元春咬紧了嘴唇。也正因为如此,做出那种选择才会更加痛苦。吉川元春也不愿意和相良良晴交战。对她而言,相良良晴早就是“毛利家的一员”了。当看到隆景在遇到良晴后从失去兄长的悲痛中走出来,脸上开始绽放笑颜,不再郁郁寡欢时,元春的心中也早已把良晴当做了自己的义弟。可以说,在毛利“三矢”已折一支时,正是良晴的出现,代替了这一支的位置。......虽说这是战国乱世,但自己又怎能对隆景最爱的人,同时也是自己的义弟痛下杀手呢?即使想兵不血刃地把良晴生擒过来,也是不可能的。为了织田信奈而战的良晴是不会降服的。那么能否暗地里帮良晴和岛津军一马,悄悄地制造空隙,给他们让一条道让他们逃出生天呢?不过,良晴应该是不会逃跑的。九州的修罗们大多是支持良晴的。如果帮助他们逃回九州萨摩的话,良晴把相良、岛津、九州这些势力团结起来重振旗鼓的可能不是没有。同样地,他们也有可能带着九州的大军再度攻来。这样一来,就有可能像南北朝时期一样,给整个日本带来更大的战乱,更多苍生黎庶将因此罹难。小早川隆景和织田信奈共有的理想——终结战国乱世,也将化为泡影。比起这个,吉川元春也知道,相良良晴不是那种只顾自己逃命,抛下织田信奈不管的男人。“相良良晴果然还是选择了‘义’啊。就算是为了拯救织田信奈,让自己在毛利家的支持下以‘相良家’的身份成为天下人,这样做也是对织田信奈的背叛吧。作为一个男人,一个战国武士,他是不会这么做的。就是这样,惠琼。”“当然也有这部分缘由在里面。但是呢,良晴殿下就没必要对惠琼酱再额外多说什么了。他之所以不采用惠琼酱的计策,肯定还有别的原因.......”“什么嘛,快点说,别浪费时间,暗黑寺惠琼。”“那么——”紧接着,吉川元春从惠琼的口中听到了她意想不到的,关于小早川家的“结局”以及命运。“相良良晴殿下是通悉未来之人。他也知道在此地进行的‘关原合战’是决定战国日本最后霸主的一役。但是,因为相良良晴殿下的举动极大地改变了历史,再加上细川藤孝的计谋和本多正信的暗中活动,结果导致了这些事件比‘史实’提前了许多。在原本的‘关原合战’中,最后是德川家康率领的东军获得了胜利,成为了天下人。”“如果我军现在下山,朝伊势街道进发的话,就会变成你说的那样。那么,历史又会修正到原本的样子。”“不。在毛利两川中,给东军带来决定性胜利的,是在松尾山布阵的‘小早川一方’————在史实中,膝下无子的小早川大人最后让自己的义子继承了小早川家的家督,而在松尾山上的他在要紧关头从西军叛逃到东军,对西军诸将发动了突然袭击,位置大概就是南天满山正对面的东山道方向。松尾山,仿佛有股魔力,在此布阵的将领,都将在历史和场地的作用下,被迫负担‘背叛’的命运。在战役进程大幅提前的现今,‘背叛’的命运,将转移到小早川隆景殿下身上........而在所谓的‘史实’中,帮助德川家获得决定性胜利的小早川家却在战后被视作卑劣的叛徒,在武士和民众的眼中受尽白眼。隆景大人的义子也因此郁郁而终,小早川家的香火就此断绝........而在四百年后的日本,小早川家也成了叛徒的代名词,为日本人所不齿。一切正如字面意义所说,晚节不保。而隆景殿下现今,正背负着这样的命运。而且,就算隆景殿下现在心存犹豫,她最终一定会毅然决然地背负这样的污名。如果是为了良晴殿下的话,自己的生命也好,整个小早川家也好,都会被她舍弃。”不管是场所的作用力,还是所谓的“命运”,吉川元春自己并不相信这些东西。何谓武士?是凭自己的意志、力量、生命战斗的人,从拿起刀的那一刻起,由放下刀的那一刻终。此即武士。但是,这番预言却让向来无所畏惧的吉川元春毛骨悚然。因为眼下发生的一切,都完美地契合了所谓的预言,根本就不是“偶然”。事件发生的所有条件都已具备,就算这是惠琼的一家之言,但这一切基本不会发生太大的偏差。以惠琼的辩才,再加上良晴的“未来知识”的预测,可以说是八九不离十了。“我很了解隆景。隆景这一生,只爱过相良良晴一个人。一旦隆景喜欢上一个男子,那么这段感情就是自始至终的。(译注:小早川党出来杀猴子了)然而,如今她所爱上的相良良晴,却面临九死一生的境地。而准备讨伐在伊势街道上苦战的相良良晴的,不是别人,正是我吉川元春。而隆景对于自己的生命和名誉并不看重,为了终结这个乱世,牺牲自己和小早川家又算得了什么呢。然而,如今隆景却不得不在我和相良良晴之间做出抉择。一边是所爱之人,一边是自己的手足姐妹。想要守护某一方,就必须和另一方进行战斗。一旦隆景选择救相良良晴,那她就会成为日本历史上恶名昭彰的“背叛者”,背负着污名而死去。而且就算隆景豁出一切去救相良良晴,他们之后能顺利的在一起吗?上天,为什么,为什么要让隆景做如此残酷的选择?!”依您的意思,良晴殿下越是深陷困境,隆景殿下选择救他的可能性越高.......惠琼低下了头。“这都是惠琼的过错......都是因为我没能说服良晴殿下,非常抱歉.......”“不。你已经为毛利家,为隆景,也为我做了很多了。但是,我必须下南宫山,去参加战斗。为了避免隆景成为‘叛将’的命运,我自己说不定能找出一条以‘相良家’的名义来支援相良良晴的办法......但是,如果相良良晴坚持要让织田信奈而不是自己成为天下人的话,一切就都没有意义了.......”“.......确实........没有意义。就算现在以‘加入相良方’的名义下山支援相良殿下,他估计也不会接受,甚至会冒死和大人您一战吧。而且,良晴殿下是肯定不会让吉川大人背负‘叛将’的污名的。以‘刚勇之将’著称的吉川大人一旦有背叛东军的迹象,山脚下的相良殿下一定会察觉到您是为了背负妹妹的命运,而选择了灭亡的道路。相良殿下是个从不放弃任何果实的人。他既不会对隆景殿下见死不救,也不会舍弃吉川大人。而拯救吉川大人的办法,就是在您率军下山的时候对您发起攻击,这样您就无法背叛东军了。而相良殿下他,将慨然面对死亡.......”“.......是啊,那家伙就是那样的人。也正因为如此,隆景才会喜欢上他........”此次上洛战,是为了夺回相良良晴。在兄长·毛利隆元被毒杀之后,曾一度沉浸于悲痛中的隆景首次体会到了“幸福”的感觉。所以,自己背叛了父亲·元就的“毛利不得觊觎天下”的嘱托。然而,自己的意图一旦被相良良晴察觉,那自己就不得不对他拔刀相向了。为了不让隆景滚入“毁灭”的命运漩涡,自己将要下山,而自己的妹妹.......“请不要轻举妄动!先留在南宫山观望局势!如果吉川大人现在按兵不动的话,相良殿下在伊势街道战死的几率将会下降,而隆景大人说不定也会停下脚步。而现在行动的话,相良殿下必死无疑!到时候隆景殿下将真正陷入两难的境地!”惠琼试图劝说吉川元春。“惠琼......”“现在对我们而言,结果是哪一方获胜都无所谓了。惠琼已经用‘空便当’的计策阻止了吉川大人您下山的行动,即便您指责惠琼妨碍了对相良军的攻击也无妨,因为这么做会降低毛利家崩溃的可能!在战役结束后,就请用您手中的‘姬切’砍下我的首级,送到胜方手中。您就把毛利军不下山的原因,归咎于暗黑寺惠琼这个对毛利家心怀怨恨的卑劣之人吧!我暗黑寺惠琼,就算抵上脖子上的这颗脑袋,也要拯救毛利两川!”(译注:空便当,指的是关原三战神中的食神·吉川广家,在交战时以“我军正在用膳”的理由导致西军延误战机的梗。)惠琼。我很感激你为毛利家所做的一切。但我是不会做出这种事的。毛利家是有原则的。当初的毛利家,就是依靠变幻莫测的诡计和阴谋,才由一介乡下豪族一跃成为中国地区的霸主。然而毛利家也因种种恶行而遭到了报应。兄长·隆元被毒杀,我们温暖的家被摧毁。因此,身为中国地区的霸主,毛利家必须一贯遵循本家的原则和底线。不可做背信弃义之事——这是父亲的遗训。吉川元春一边轻拍着惠琼的后背,一边说出在脑中组织好的语言。“你原本,是被毛利家所灭的安艺武田家的女儿。然而你却一直为我们毛利家尽心尽力,四处奔走。你一直以来都做的很好,毛利家非常感谢你的帮助。”“.......我本是毛利家仇家之女,却受到了隆景大人的知遇之恩和厚爱,因此决定报答毛利家对我的恩情,可是现在......”惠琼。还记得去琉球买磁石的那次经历吗?真是段开心的旅程啊。真想让相良良晴和隆景以“夫妇”的名义在那个小岛上无忧无虑的生活。这样的话,隆景就不必在命运的十字路口,面对这个残酷的抉择了。吉川元春垂下了眼。“确实......很开心呢。虽然不管走到哪里都引起了一阵骚动,但是真的很开心。就连宇喜多直家殿下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恶毒男人,都在相良良晴殿下的影响下开始转向‘露璃魄神教’了。”“我还记得,当将军大人和三代目,以及秀家她们被倭寇抓走时,宇喜多那老家伙还搞了个什么‘儿童十字军’,叫嚣着‘一定会有神风刮来,露璃之神会来拯救幼女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原本一个不敬神佛,把杀人视作儿戏的恶鬼,却变得像个半天连教徒一样虔诚,还真是咄咄怪事啊。”“如果那时一切顺利的话,良晴殿下早已和隆景大人幸福地结为连理了。可惜,后来发生的这些事,都在我的‘预测’之外,果然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人的幸福,也不是能精确计算的东西........”人不是器械,如果一切事物都是能计算推演出来的话,那就不是人生了。而只有充满了未知变数的,才能称之为人生。吉川元春想。毛利家的“智囊”,面无表情的“冷血姬武将”·小早川隆景。残忍狡诈,诡计多端,视背叛、暗杀、下克上为家常便饭的奸恶之人·宇喜多直家。不挟私情,为毛利家出谋划策的得力军师,“毛利家仇敌之女”·暗黑寺惠琼。毛利家最大的劲敌,为复兴住家·出云尼子家而甘愿忍受七愿八苦,不断向毛利家发起挑战的山中鹿之助。这些心中被忧虑、仇恨、悲伤的感情所缠绕的人,却在和相良良晴相处时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笑容。如果如今的日本并非战乱之世,露出笑容的,又何止是这些人呢。因此,这个战国乱世,必须要在关原这个地方,做个了结。如果今天无法了结,如果今天还不能决出真正的霸主,那这个乱世,还将继续延续下去。这是绝对不能发生的。现如今,大洋彼岸的南蛮诸国已经迈入了“大航海时代”,在世界各地建立起了殖民地。如果战乱继续在国内持续下去的话,日本将会在这个重要“时间点”与世界失之交臂。而通过与相良良晴的接触,向来保守的毛利家也头一次将视野从狭小的日本放眼到了“海外”。强大的西班牙和葡萄牙帝国,早已将它们的触角由欧洲西部,伸向了广袤的美洲、印度半岛及东南亚,凡是其势力所及之处,都会有传教士沿着海路跨洋而来。这样,世界上首个可怕的“日不落帝国”就此诞生。而伴随着在欧洲轰轰烈烈开展的宗教改革运动,信奉天主教的西班牙、葡萄牙帝国,与信奉新教的英格兰、荷兰等新兴海运国家的崛起,旧教势力和新教势力在世界范围内展开了激烈争夺。而在这群雄逐鹿的过程中,南蛮各国的海军也将进一步增强。如果现在日本不能统一的话,这个国家,这个民族将面临怎样的命运,没有人会知道。正因为如此,小早川隆景和织田信奈才把一切的赌注都押在了这场“关原合战”上。结束在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为了争夺城池和土地而自相残杀的不义战争,是这两个人的共同梦想。而她们,会为了这个梦想奉献一切。而吉川元春只是一介武人。如今她手上正掌握着能够一锤定音,决定“天下人”的至关重要的兵力。而且她占据着绝对的地利。对吉川元春而言,她必须要战斗。只有战斗,才能决定出“天下人”。如果不这么做的话,那么毛利家统一中国地区的事业也不过是征伐邻国的无义之举罢了。这样的结局,是一代目元就和二代目隆元都不愿看到的。即便这样做会与自己的亲生妹妹为敌————这个从出生起自己就一直爱着的妹妹。如果自己被迫杀死她的话,那么自己的灵魂,也会被撕裂成两半吧。(如果隆景以少女的身份选择了相良良晴,身为双胞胎姐姐的我挑起“统一天下”的重担也不是不行。这样隆景就能捡起所有果实了。如果毛利两川中有一方能够以胜利者的身份存活下来的话,那么兄长·隆元的遗子·辉元也能幸存下来。)“惠琼。我会一直保护你,直到最后的。把一切交给我就行。另外,你还有个任务必须去完成。也许,这是我在这场战斗中下达的最后一个任务.......”“任务.......吗。”“请你作为使者,前往松尾山的隆景那吧。把你自己的话转达给她。我们毛利两川,也许,就此别过了.......”说到这里,吉川元春早已泣不成声。尽管她将紧闭双唇,极力忍耐着内心的情感,但豆大的泪水还是从这个“刚勇之将”的眼中不断溢出。在毛利家中,毛利两川是完全截然不同的两个存在。妹妹·隆景拥有远超于织田信奈的智谋,武力却弱的可怜。而姐姐·元春武力强悍,甚至许多男子都无法匹敌。生来就把战斗当做自身归宿的吉川元春,对《平家物语》、《太平记》这类行军故事尤为兴趣。而这其中,特别是《平家物语》中的“敦盛临终”这一幕,让吉川元春尤为感动。“源平合战时,平家于一之谷之战大败于源氏,遭遇灭顶之灾。源氏一方之将·熊谷次郎直实讨取了平氏一方阵中一位贵公子。那公子生得面若冠玉,唇若抹朱,眉清目朗,一副风流俊俏之像。更兼此公子精通音律,擅吹横笛,实属风雅之人。此公子为谁?乃平家武士——平敦盛是也。话说适逢平家大败之际,平敦盛本欲随军而退,却不料敌方阵中一豪迈武者前来叫阵,“尔既为武人,何故临阵露怯,惶惶如丧家之犬?何不凭手中兵刃,与某一较短长?”敦盛闻言,回马挺枪,径直杀来。然敦盛本为风雅公子,何能与熊谷直实这等猛将匹敌?战不多时,敦盛丢盔弃甲,败下阵来。熊谷直实本欲取其首级,猛然见敦盛面容俊俏,正值少年,几与己之孙辈无异,顿生恻隐之心。又见敦盛腰间一翠竹横笛,恍然曰:“阁下莫非昨日阵前吹笛之人?阁下精通音律,何苦来此修罗地枉送性命?阁下可速速离去,寻一隐僻之处潜心修研,某亦能无愧于心。”直实言罢收刀入鞘,意欲纵其归去。然敦盛虽为风雅公子,亦为武家之人。敦盛欲以死成其节,奈何直实苦苦相劝,亦不为所动。直实眼见后方源氏追兵渐近,不忍敦盛为源氏所获而受辱,遂以所携之刃取下敦盛首级。直实乃取敦盛腰间之横笛,轻吹一曲,其声呜呜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闻者为之怆然。而此战后,直实亦舍弃兵戈,遁入空门去也。”而妹妹隆景却无法理解元春的爱好,“姐姐为什么总是把自己的经历加到故事里写成恋爱故事呢?这样做人会变腐的......”总是为此感到困惑不已。其实,吉川元春是将有着少女般俊俏面貌的平敦盛,与生于战国乱世的姬武将们的身影重叠了起来。是啊,本是豆蔻年纪的自己却要用柔弱的双手高举“姬切”在战场上战斗,而自己的妹妹·隆景缺乏武者必须的勇猛,却拥有超乎寻常的智慧。然而乱世却把这样一个体态柔弱而内心温柔纤细的少女推入了战争的漩涡。造化就是如此的作弄人。从平敦盛的故事中,吉川元春看到了自己和妹妹·隆景的影子。(“敦盛”..........织田信奈在桶狭间战前所跳的那支幸若舞也是“敦盛”。这曲“敦盛”正是因杀了平敦盛而舍弃武士身份,遁入空门的熊谷直实所作的。果然,这一切都不是偶然,隆景的命运,早就.......)自己是不是早就预感到了这一天的到来呢?“抱歉......惠琼。我情绪有些激动。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呢。请听我说.......拜托了。”请务必牢记每一句话,吉川元春再三叮嘱道。“我明白了。”惠琼点了点头。※在南天满山的相良军本阵,已经可以看到南宫山上的吉川军准备下山的动向。而由蒲池宗雪率领的一万大友修罗队,却依旧被盘踞在伊势街道上的德川本军堵在了半道。。更何况,这支援军从九州远道而来,在长时间行军的消耗下也已是强弩之末。而且,即使被岛津军突破本阵,“德川四天王”中也有三个带伤,但这些来自三河的德川武士依旧会愚直地守护着自己的主公,直至最后一口气。能让他们为之一搏、赌上全部身家性命的,正是德川家对于“天下”的执念。自家主公的祖父和父亲相继被家中重臣暗杀,年龄尚幼就被织田家掳去做人质,过着颠沛流离寄人篱下的生活。这些跟着家康同甘共苦的家臣,对她有着绝对的忠义心。相良良晴危在旦夕!守护南天满山本阵的,是相良军军师·黑田官兵卫,以及相良军的副将·相良义阳二人。与驻扎在松尾山对面方向的山中鹿之助、大谷纪之介、小西弥九郎所率的三千守备军不同,本阵还留有一万的兵力。“这是决定天下的一战........也是天下布武的最后一战.......如果是半兵卫而不是Simon 率领大友军的话,会怎样呢......”想到这,黑田官兵卫全身都颤抖了起来。而现在负责守护本阵的相良军,就算想动也动不了。由于家康的南下封锁了东山道,西军的驰援部队被迫撤到了平原地带,这导致了如今的相良良晴被南宫山上的吉川元春和伊势街道上的德川家康同时夹击的态势。如果抽调南天满山的兵力去支援相良良晴,那么松尾山上的小早川隆景又会乘虚而入,对南天满山发起攻击。除了官兵卫和相良义阳,相良军本阵的“武将”只剩下宁宁和宇喜多秀家这一帮年幼的孩子了。为了守护本阵,这一万人是断不能抽调的。况且,在自家本阵被岛津军突破后,深感屈辱的德川军战意更炽,防御也变得愈加坚固。想要迅速击破对方,就需要有更多的兵力。手中这一万,绝对不够。可是,吉川元春率领的两万大军,随时都有向被困在伊势街道上的相良良晴发起袭击的可能。该怎么办,自己到底该怎么办。官兵卫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军师殿下,请您带着这一万人去救我弟弟吧,我留下来守卫本阵就可以了!”相良义阳对迟疑不决的黑田官兵卫提出了这样的请求。“你在胡说些什么啊!要是我军现在抽调兵力去支援相良良晴的话,一定会被小早川隆景觉察到的!就算小早川隆景念在旧情的份上不愿发动攻击,但那个恶棍·宇喜多直家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漏洞的。更何况,宇喜多直家在松尾山山脚驻扎了一万七千人的部队,和小早川隆景的兵力合在一起就是三万两千人!我军这一万人单是守护本阵就已经捉襟见肘了,再调走这一万人,仅凭鹿之助她们的三千人马,根本无法抵挡敌人的大军,这样做是以石击卵!”“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因为我也很想去救相良良晴。可是现在这样做不仅违反兵家常道,而且纯粹是去送死!松尾山上的敌军一旦下山,南天满山就会立刻陷落,那样西军就败局已定了!”官兵卫想要劝说义阳,但立刻被义阳反驳道:“战争是活的!兵法是死的!现在能救良晴于危难之中的只有你了!”义阳依旧试图说服官兵卫将全军投入到救援良晴的行动中。“更何况,说到兵法——本应是作为军师的你率部队到最前线去,由我弟弟作为总大将镇守中军,这才是兵法的常道!但是我弟弟并没有这么做。一方面是他急于支援在前线奋战的虎之助和市松,另一方面,如果现在他能得到官兵卫殿下的援军,那他就能将织田信奈和武田四天王从歼灭战中拯救出来!然而我弟弟却没有注意到——‘相良良晴’有两个人!我这个做姐姐的,让自己的弟弟选择去前线战斗,却让他身陷险境........”“这样啊.......因为相良良晴孤身一人从未来来到了战国时代,在这个时代没有任何血亲和家属,所以他经常感慨为什么不能有两个‘相良良晴’来分担自己的工作。在九州,他无意中与另一个‘相良良晴’相遇了,这个愿望才得以实现。而现在在关原,他毅然决然挑起了两个‘相良良晴’的重担,可是........”“可是,我是女子,而我弟弟是男子。尽管良晴已经习惯了和姬武将们相处,但他毕竟生活在没有姬武将的未来。所以在这种最后关头,良晴他却让身为女子的我负责守护本阵,自己则披挂上阵,以总大将的身份前往最危险的前线。如果没有我的话,良晴就会把前线军队的指挥权交给你黑田官兵卫,让自己来守护本阵吧!”义阳拼命地劝说着官兵卫。“如果为了‘天下布武’,要舍弃掉我和良晴中的一人,那不用想,良晴才是绝对不能被舍弃的那颗果实!如果想要同时捡起两个果实的话,就请你施展你的才能,在我方本阵陷落前把良晴救出来吧,黑田官兵卫!没有良晴,什么‘天下布武’也谈不上了!只有你能做到!拜托了!”难道,要让那些年幼的姬武将们留在这个“空阵”里吗?官兵卫颤抖地问道。小早川隆景和宇喜多直家二人都是足智多谋的智将,这种不得已而为之的诈术想要瞒天过海,实在太难了。在南天满山设下陷阱,摆“空城计”的做法,黑田官兵卫是绝对想不到,也做不到的。风险实在太大了。怎么能拿阵中年幼的姬武将们和“相良妹军团”的生命去冒险?但是这时。年幼的姬武将们站了出来。“南蛮军师殿下!请您救救兄长大人吧!宁宁会和义阳姐姐待在本阵战斗的!宁宁在和祖父大人从长滨城来到关原的时候就做好准备了!”宁宁一手拿着小小的薙刀,一手扯着官兵卫的袖子,请求她去救良晴。“秀家也会和弥九郎一起待在南天满山负责进行守备的。父亲大人已经将秀家的性命托付给相良良晴大人了。今后的日本,绝对需要相良良晴大人那样的人。”秀家手中常握的念珠也换成了长枪。(译注:秀家是基督徒,因此她手中拿的念珠就不是佛教念珠,而是被叫做ロザリオ的基督徒祈祷用的念珠。)“茶茶和小鬼们就交给在下石川一宗吧。要是时运不济,本阵陷落的话,那丹波忍众的头领的威名,可要跌落到泥土里去咯。请一定要把两个果实都捡起来,军师殿下——”(译注:咬舌忍者的吃螺丝一律不翻译)而此时年幼的茶茶仿佛也察觉到了良晴身处险境,一反常态地大哭了起来。“啊啊啊啊。婴儿真是太吵了。干脆把她脖子扭断,这样就能安静下来了。”石川一宗十分不耐,一边像从前的某人(五右卫门?)一样发着牢骚,一边挺起平坦的胸部。接着。“别忘了我啊军师殿下!还有我佐吉在这呢!我可是未来要担任相良家的宰相的石田佐吉!就像我名字中的‘吉’一样,我们一定能抓住幸运,抓住胜利!而且,只要我举起‘大一大万大吉’的旗子,纪之介的部队就会来支援我的!啊......肚子好疼........但是和兄长遭受的苦难相比这不算什么.........”因腹痛还会痊愈而待在本阵中的石田佐吉,拄着自己的佩刀,颤巍巍地立在了原地。平日里与她形影不离的大谷纪之介还留在山中。“佐吉不久后也要到山中去,请您救出兄长大人吧,拜托您了!”佐吉向官兵卫深深地低下了头。官兵卫率领着本阵一万人的守备军准备开拔了。他们将与大友修罗队会合,救出相良良晴。这样的举动根本就不是赌博,而是纯粹的自杀行为。一旦失败,西军就会满盘皆输。如此愚蠢的选择,可以说是完全不讲兵法不循常理的。纯粹是感情用事才能干出来的事情。但是,官兵卫也无法割舍和相良家的同伴们之间如家人般的感情。换做是以前的官兵卫,可能会做出“将相良良晴当做诱饵,去获得整个战局的最终胜利”这样冷酷的决策。但是在与相良良晴和竹中半兵卫相遇后,黑田官兵卫那双之执着于军事的眼睛,从相良良晴和半兵卫身上发现了不一样的东西。那就是和伙伴们之间如同家人般的感情。本来,只有不被情感影响,冷静做出最理智的决策的,才能被称为天下第一军师。军师是为了战胜敌人而存在的。而黑田官兵卫如今如此孤注一掷,很有可能会在后世永远留下一个“在决定天下走势的决战中犯下愚蠢错误,导致自家败北的二流军师”的评价。“天下第一军师的名号什么的都无所谓了。我不需要那种东西,就算后世的人再怎么对我评价,也与我没什么关系了。Simon想要保护的,是等待救援的相良良晴。相良良晴的性命,就由这个他亲手建立的如家人般亲密的家臣团来拯救!”相良良晴的生命已不单单属于他自己了。他的生命决定着天下的走向,以及日本的未来。此刻的官兵卫已不再害怕失败和死亡。那天,她和半兵卫在菩提山脚下的那一幕依旧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即使半兵卫已经重病缠身,却依旧以坚毅的眼神望着自己,和关原这片战场,起誓道“我一定要活到最终决战的那一天”。从半兵卫的眼中,官兵卫看到了她对天下统一,再无乱世的梦想的执念。半兵卫从相良良晴身上找到了实现梦想的希望。更为重要的是,在梦前川,半兵卫将这份梦想托付给了官兵卫。官兵卫说什么都无法践踏这份友情。天下第一军师的虚名,与半兵卫的友情相比,根本微不足道。不管“历史”会如何书写,后人会如何评说,都不过是粪土当年万户侯了。永远活着的,只有人的信念和思想。即使自己正在指挥着决定天下命运的决战,此刻的官兵卫内心亦是心如止水。对失败的担忧、不安和恐惧都已经烟消云散。因为她的心中有更强的力量在支撑着她。官兵卫下定了决心。“哼哼,知道了!我Simon会打败德川军,把两颗果实都捡起来的!我将率军一万南下,把德川家康和本多正信构筑的‘壁垒’统统打垮,以破竹之势击破松平‘竹’千代!至于留在本阵的几十个小姓,还有宁宁,就都交给你了,相良义阳!立花宗茂!我任命你为先锋,相良良晴的生死都担负在你身上了!”一直陪同官兵卫守护在本阵,沉默不语的立花宗茂开口了。“了解,军师殿下!在下一定会让军师殿下时时刻刻都能看到‘大一大万大吉’的旗帜飘扬在部队的最前方!”在丢下这句话后,立花宗茂立刻飞身上马,转眼间便不见了身影。黑田官兵卫也率领部队向平原地区开进了。留给相良义阳的,是一个寥寥无几的“空阵”。夹在南天满山和松尾山中间的,只有鹿之助和纪之介统率的三千守备军。当看到中原上出现的两面旗帜——其中一面,是黑田家之前的主家所赐的“藤巴”旗,另一面则是喜欢御手洗团子和年糕的竹中半兵卫的“石餅”纹样的旗帜时,在德川军坚若磐石的本阵前陷入苦战的蒲池宗雪、吉弘鎮信、角隈石宗等人不由得为之振奋。尽管南天满山和笹尾山之间相隔甚远,但“天下的两兵卫”都在为关原的这场“决定天下大势的大战”而运筹帷幄。而没有竹中半兵卫,就没有现在的黑田官兵卫,更没有“九州大返还”而且,还有已完成“修罗形态”,由立花道雪和高桥绍运养育的麒麟儿·立花宗茂担任援军的先锋。“唔。虽说因为从九州一路赶到这里,将士们都十分疲惫不堪,但是却让两位相良良晴殿下都深陷危机,这不仅是我等修罗的耻辱,也是大友家的耻辱!说什么都要把德川军给打败.......!”“蒲池。你看看一向以勇武著称的德川四天王在岛津家久殿下的种子岛面前被打得多么凄惨就知道了。如果岛津家久和岛津义弘两位殿下不是为了救相良良晴殿下,别说这四个人了,恐怕所有人都得成为她们的刀下鬼啊。说不定,连德川家康也难以保命咯。要是大友家没有加入相良良晴殿下他们的话........啧啧,可真不好说啊”“如果是高城合战那会儿,我等三人指不定也会被岛津家久殿下送去见阎王了,吉弘大人。将士们也一样,很有可能不是溺死在耳川里,就是被岛津家久殿下杀死吧。多亏了相良良晴殿下和官兵卫殿下,我等才能活到今日。现在是向他们报恩的时候了!”“正如军师先生所说的那样。我们的命都是相良良晴殿下和官兵卫殿下给的,不然我们早就不知道埋骨在高城的哪一块地上了。虽说我军因为长途行军已经疲惫不堪,可是古语有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此地正是大友军的要害之地!我们可不能让岛津家把功劳全抢走了!要让德川这帮三河来的乡下武士看看,九州修罗的战力!”“无论如何都要拯救相良良晴殿下!老夫就算豁出这条老命也死不足惜了!全军出击!”身为军师的蒲池宗雪下了命令。尽管本家一族都在九州惨死于龙造寺隆信的阴谋下,蒲池宗雪还是贯彻了对主家·大友家的忠义,率军从九州来到了关原。而大友家的士兵们在主将的感召下重振起了斗志。先前还抱怨着“从日向一路赶到这里还要打仗,实在是太勉强人了........”“身体已经累得不听使唤了”的士兵们,他们那因为长途跋涉和敌军的坚固防守而遭受极大消耗的身体再一次振作了起来。“‘雷神’立花道雪现今正与愚弟·高桥绍运在筑前进行守城战!想要支援他们的话,就必须尽快了结关原的战事!拜托各位了!”大友家中屈指可数的久经战阵的修罗姬武将·吉弘鎮信此刻内心正经历着巨大的波澜。眼下,关原的战局走向依旧不明朗,而自己的弟弟·高桥绍运,则在离自己很远的太宰府进行着激烈的守城战,一旦自己不能及时赶回,弟弟就会有和城池同归于尽的可能......而跟随在吉弘鎮信身边多年的修罗们,为了平息她心中的焦虑,纷纷提枪上马,向着德川军的阵地发起了猛烈进攻。“公主大人说得对!我们不能一直待在关原!”“我们还要回到九州去!”“为了公主大人,都给我冲啊!”伴随着阵阵怒吼,这些修罗朝着德川军坚若磐石的长枪阵直冲而去。刹那之间,每个人浑身上下都散发出视死如归的惊人斗气和足以与萨摩隼人匹敌的压迫感,向一阵狂潮向德川军席卷而来。而德川方面,井伊直虎因为中枪而脱离了战线,神原康政和酒井忠次身受重伤,但仅仅做了简单的止血包扎就又回到了前线。此刻,面对大友修罗队怒涛般攻势的,正是她们所率的枪兵部队。“搞什么?!继岛津那帮人之后,大友这边的士兵也都变成野人了吗?九州人都是一群疯子吗?!都给我大家听好了!这是事关德川家‘命运’的一战!让这帮野人看看咱三河武士的‘三河魂’!给我把敌军打退回去!”“.......以己之短搏敌之长么。那个以谋略见长的官兵卫竟会抛下理性,做出这种孤注一掷的举动。在这个要紧关头她也有所成长了嘛。不过,她是无法与公主大人的气度和决心相比肩的。”在德川军本阵坐镇的,是世良田二郎三郎,德川家康,以及随侍在她身旁的服部半藏和本多正信。此时家康正一眼不发地边咬着指甲边观望着战局。她的肩上也裹着伪装用的布,这样就没人认得出哪个是真正的家康了。“没想到那个人畜无害,只会撒娇的黑田官兵卫在要紧关头有如此的胆量和气魄。果然人不可貌相啊,看来这头温顺的小狮子醒了。弥八郎桑!这样下去我们恐怕撑不了多久!后方的战线怎么样了?还是没有办法搞定那个岛津义弘吗?”岛津义弘那家伙,是个真正的武神。尽管外表华丽,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战鬼........似乎柳生和小笠原两个人合力也不能应付她,反而节节败退........如果想用数量优势围攻义弘,守护在她身边的岛津士兵可能就会使出「捨て奸」战术,我军将损失惨重。尤其是在黑田官兵卫的这一万生力军投入战场后,我军就更不能分散兵力了。而这样一来,不久后岛津义弘就会率领残兵和相良良晴会合........本多正信冒着冷汗将事实汇报给了家康。“但是,吉川元春已经开始从南宫山下山了。即便岛津姐妹是多么强力的战鬼,在东军占据人数和地利的双重优势的情况下也会难以为继的。而且,撇开相良良晴的生死不谈,要是小早川隆景从南宫山下山,率军进攻如今已是空空如也的相良军本阵,那么胜负将会立刻见分晓。面对能够让胜负一锤定音的战机,小早川隆景肯定不会放过的。恐怕黑田官兵卫最终会落个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下场咯。”不。事到如今,耍小聪明的伎俩和谋略已经不是左右战局的决定因素了。人的“感情”将会成为最后也是最为重要的力量,弥八郎桑。家康摇了摇头,接着说道:“这个时刻终于到来了啊。现在,决定关原上所有人命运的人,正是小早川隆景。请命令铁炮队,再次向松尾山方向开枪示意。”“还、还要再来一次吗?万一小早川隆景突然倒戈的话.......”“没关系,弥八郎桑。这是最后的赌注。不赌上一切的话,还谈什么‘盗取天下’呢。就算挡在我面前的是吉姊姊,我也不会放弃的.........一旦退缩了,就没有和吉姊姊战斗的资格了。因此,不能再让小早川隆景袖手旁观了!那位敢于放弃京都,为了日本的未来而来到关原的智将,绝对不是个机会主义者。命令铁炮队,向松尾山方向开火!”※松尾山山顶。小早川隆景的本阵就坐落于此。从这里向下望去,关原的一切都可尽收眼底。在被中部平原阻隔的北面的笹尾山战线,织田信奈正遭受着上衫谦信和武田骑马队的猛攻,形式危如累卵。在中部平原地区,明智光秀正率领部队同摆开“车悬”阵的武田军激烈交战。当然,相良军为了支援被德川家康封锁在伊势街道内的相良良晴而将南天满山的本阵兵力抽调一空的事实也没能瞒过小早川隆景的眼睛。紧接着,德川家康的铁炮队再次向松尾山方向鸣枪示意的声音也传入了小早川隆景的耳中。隆景知道,自己必须做出决断了。眼下的局势可谓云谲波诡。织田信奈成功地运用“三段击”战术给予武田骑马队以重创,幸亏越军及时赶到,武田骑马队才避免全军覆灭的情况。然而这两军都已经难以再支撑下去了。武田信玄则摆出了“车悬阵”与明智光秀相抗衡。在相良良晴军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吉川元春军开始从南宫山上下山了。相良良晴可谓是万事皆休。可是,现在黑田官兵卫的援军又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了这个时间点。而向来温顺的德川家康不知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下子蜕变成了古今无双的名将。或者说,东军里也出现了一位真正的“天下人”。这些林林总总的变化都让隆景赶到困惑不已。自己应该成全家康吗?如今胜利的天平已经向东军倾斜了。只要小早川隆景带着自己麾下的三万两千人下山,向只有三千守备军的南天满山发起进攻,攻下相良军本阵是轻而易举的事,东军的胜利自然是唾手可得。但是守卫相良军本阵的那三千敢死队中,就有侍奉于宇喜多直家,同时也是毛利家陪臣的堺港商人之女·小西弥九郎。尽管与毛利家是仇敌,但小西弥九郎在相良良晴侍奉于毛利家时就以人质的身份寄居在毛利家。在她身边的,是不知不觉间放下恩怨,而成为伙伴的山中鹿之助,还有良晴年幼的义妹,石田佐吉和大谷纪之介。(黑田官兵卫是料定我不会下松尾山,才如此大胆地把一个空阵摆在我眼前么。还是说,为了救出相良良晴,付出怎样的牺牲都无所谓吗?甚至不惜抛弃自己身为军师的谋略、智慧,和德川家康背水一战.......)隆景暗自思忖着个中缘由,但总是无法完全集中精神。让隆景的“智慧”蒙上阴影的,正是她竭力想控制的,却不断从心底溢出的“私情”。“再这样下去的话,良晴他会死的........”在关原的这一战,是终结百年战国乱世,决定“天下人”的一战。同时,它也是将日本从毁灭道路引向未来的一战。为了让日本人之间不再同室操戈,兄弟阋墙。这正是隆景来此的理由。因此,她才能抛弃京都,占据关原最大的要地·松尾山。隆景已经背叛了父亲·毛利元就的遗训。现在只要毛利军一下山,南天满山的相良军本阵就会立刻土崩瓦解。毛利家将会成为东军的一等功臣。同时,毛利家也会在战后决定“天下人”的会议中占有最大的话语权。到底要让谁成为“天下人”,再建立怎样的新体制?而能够处理战后的纷繁复杂的一系列事务的,只有隆景这样具备“王佐之才”的人。(但是,如果失去了相良良晴,他想要让织田信奈成为天下人的梦想也将化为泡影。我将......怎么办?如果没有了相良良晴,乱世真的能够终结吗?)隆景想起了开战前良晴向自己传达的“话语”。“请不要让三矢断折。”她终于理解了这其中的深意。出于对毛利两川分裂的忧虑,同时为了防止隆景和吉川元春分别之后发生同室操戈的悲剧,良晴抱着“即便自己深陷绝境也无所谓,一定不能让两川的羁绊被斩断”的觉悟走上了战场。他对自己和织田信奈的命运只字不提,而将这样一句有深意的话传达给了隆景。而也正因如此,隆景迟迟地未做决断。如果在相良良晴陷入死地前就已决出胜负就好了。但是消极等待战局的胜负,无疑是一种逃避行为。既然抱着“在关原一决胜负”的目的而占据了最有利的地势——松尾山,小早川隆景就必须负起“天下”的责任。(要是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该多好,只要睁开眼睛就没事了.......睁开眼睛,毛利家的诸位都还在严岛神社眺望濑户内海的风景,被错当成我的姐姐在换衣服时不小心被良晴看见,然后被宇喜多直家卷在甲板上挂着........三代目将军也说着‘该让良晴模仿谁呢’的话来激怒姐姐.......多么美好的场景啊。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却要让我来夺取良晴的梦想呢。为什么要让姐姐结束良晴的生命呢。如果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毛利家就不该上洛才对。这难道,就是我背叛了父亲那句“毛利不要觊觎天下”的遗训所招致的惩罚吗........父亲是这个战国之世最富智谋的人。他应该是料到毛利家如果因窥伺天下而进攻畿内的话,毛利两川就会陷入如此境地吧.......)当作为吉川元春的使者暗黑寺惠琼从南宫山来到松尾山上的小早川本阵时,心烦意乱的小早川隆景甚至无法从凳子上站起来。即便如此,惠琼还是必须将关原战局的现状,以及相良良晴身处险境的事实转达给隆景。最重要的是,她带来了吉川元春的留言:吉川军已开始下山,准备与相良良晴军交战。“相良良晴殿下拒绝了借助毛利家成为‘天下人’,然后支援织田信奈的提案。然而,就在相良良晴殿下被逼到绝境时,岛津姐妹却亲率孤军杀进德川军的本阵救援他。如果相良良晴殿下能顺利经大和方向逃回萨摩,那么他很有可能会在九州再次重振旗鼓杀回本州,给天下造成更大的动乱..........正因如此,黑田官兵卫不惜舍弃本阵,也要率领全军进攻德川军。只是,德川军由于本阵被岛津军突破而深感耻辱,黑田官兵卫的攻势再凌厉,怕是也赶不上吉川元春军了。相良军会在顷刻间土崩瓦解。”吉川元春大人本来想代替隆景大人承担“叛将”的污名,倒戈到西军一方为其战斗,但考虑到相良良晴殿下不愿让毛利家出现分裂,依旧会和吉川元春大人开战的可能,她选择了以东军的身份堂堂正正地和相良良晴殿下决战。惠琼的话语如同梦一般萦绕在隆景的耳畔,甚至让她想捂住自己的耳朵。“惠琼。为什么.........为什么良晴他,要这么拼命地守护毛利两川?一边想要守护毛利家,一边想让织田信奈获得胜利,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惠琼不得不将“小早川家的未来”以及隆景的“命运”告诉她。“良晴殿下是通晓‘未来’之人。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关原之战将会是决定天下霸主的决战。就连我没有预测到的‘未来’,他也一概知晓。‘史实’中,在松尾山布阵的,是小早川隆景的义子·小早川秀秋。正是他在这场战役的关键时刻倒戈,改变了整个战局的态势,让东军获得了胜利。然而,为胜利作出巨大贡献的小早川家却在战后成为了‘叛徒’的代名词,受尽世人白眼。小早川秀秋也在战后世人的歧视和骂声中郁郁而终。没有人对他的死表示同情,都认为他是被因背叛而战死的亡魂们所诅咒而死。而且........小早川一脉就此断绝........天下人不仅抛弃了为胜利做出贡献并结束战乱的小早川家,还认为这是叛徒应有的下场和报应.......”“松尾山........小早川秀秋........我的、义子?!这是原来的‘历史’?我的‘未来’也将会变成这样吗.........?”“就是这样”惠琼狠下心来回答道。根据良晴殿下的意思,这个“命运”已经大幅提前了。关原之战也在各种条件的组合之下提前触发了。在松尾山布阵之人,将会成为后世唾弃的“叛将”,承受破灭的命运。小早川隆景大人来到松尾山并不是巧合,而是命运使然。“义子.......是吗。如果我不能生下子嗣的话,小早川家就会断绝........这个松尾山........也将成为小早川家的终焉之地。所以良晴他才对我说,‘不要让三矢断折’........可是,我实在无法想出既让毛利家获得胜利,又能帮助织田信奈的计策........”“良晴殿下正是这么想的。他不想让您为了他身陷险境。而且,如果隆景大人出于感情上的冲动去帮助良晴殿下的话,您就会永远成为日本人眼中的‘叛军之将’,最终在骂声中死去。这样的结果,良晴殿下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一边是身为天下“智将”的理性,一边是作为恋爱少女的感情。隆景的内心的天平不断在这两端游走。但渐渐的“不想让相良良晴死”的情感逐渐占据了上风。(因为爱着织田信奈,所以不能借助毛利家的力量成为“天下人”。所以良晴他拒绝了惠琼的提案。而且,良晴他也知道,当我选择“背叛”东军时,我的命运就已注定了..........)隆景的内心正痛苦地挣扎着。(哎。已经无法阻止隆景大人了。照目前的情况来看,隆景大人是准备为良晴殿下殉葬了........)看到隆景痛苦万分的表情,暗黑寺惠琼心中升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告诉隆景大人真相的做法真的好吗?我之前要是说谎就好了。相良良晴殿下爱的是织田信奈,现在的他已经不把隆景大人当做恋人了。他在毛利家的回忆只是一场梦罢了————如果这样欺骗隆景大人的话,说不定现在她也不会为此痛苦了......)惠琼心中懊悔不已。然而,就算用谎言让隆景回避掉了成为叛徒的悲惨命运,隆景也将成为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即使不会成为“叛徒”,恐怕隆景的余生都不会再露出笑容了。正像兄长隆元死去的那时候一样,如果让隆景知道相良良晴战死的消息,她的心也将跌入无底深渊。她一定又会把自己的内心和外界隔绝起来,整日将自己关在密室里以泪洗面,颓然如废人一般。惠琼实在不愿回想起那段黑暗的往事,更不希望它再度在隆景身上重演。自己又怎么忍心欺骗隆景,让她和吉川元春并肩作战,取下心爱之人的首级?摆在隆景面前的,只有两瓶毒药。无论选哪一瓶,她都将面临悲惨的命运。已经,没有人能够拯救她了........惠琼也已无计可施了。她心里也很明白,一旦将事实告知隆景,隆景“叛变”的命运也基本上是板上钉钉了。但是惠琼依旧选择如实相告。她不想辜负元春、隆景,以及整个毛利家对她的信任。至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能交给上天了。惠琼颤抖着,将吉川元春最后的留言转达给了小早川隆景。“‘隆景。为了贯彻毛利家的律仪,如今我将以东军的身份和相良良晴交战。如果你选择背叛东军的话,你也将迎来终结的命运。不过,你也是大人了。也应该以一个女孩子的身份被别人所爱。是选择为东军而战,还是选择牺牲自己的性命和整个小早川家去救良晴,一切都取决于你。就按你认定的道路前行吧。你明明是个心地善良、厌恶战争和杀人的女孩子,却不得不硬下心肠扮演冷血智将的角色,为毛利家的霸业付出了这么多。如果没有你的智谋,恐怕毛利家在初代或是二代就灭亡了。在天上的父亲和兄长也会理解你的选择的。好了,客套话说到这里。如果我们不得不为东西两军而刀兵相见的话,你可不要手下留情。最后无论谁活下来,都一定要照顾好毛利家的三代目。拿出那种互不相让的干劲来,就像我们两姐妹小时候那样。’”这是吉川元春留给小早川隆景的,“毛利两川的诀别之语”。元春是隆景的双胞胎姐姐。两人从呱呱坠地,不,是自打娘胎里就已经在一块了。元春很清楚,隆景正是为了守护毛利家才选择戴上了“冷血智将”这个假面具。但隆景实际上却是个为了心中的恋情连性命都不在乎的人。世人的嘲笑和白眼,后世的争议和蔑视,甚至是堕入阿鼻地狱受到永世劫难,隆景统统都不在乎。更何况,隆景一直为自己没能保护好哥哥·隆元而心存愧疚。因此,这次她决不会再犯同样的过错。而她将不再作为毛利家的武将,而是以一个少女的身份去战斗,去拯救自己所爱之人。这时,隆景的副将,也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穗井田元清来到隆景面前低下头。“无论景大人去往何处,我都会永远追随隆景大人。您对我们全体将士的公平和恩义我们全都铭记在心。因此,小早川军的全体将士们都会追随您的。请您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吧!” 元清并不是毛利元就的正室所生,而是元就在失去正妻妙久后,续弦的侧室所生的庶子。毛利元就凭借他那超常的智慧,预料到自己去世后这个庶子一定会成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为了保护这个庶子,在自己在世时就一直把元清唤作“虫子”,对他冷眼有加。这样一来,元清就被完全排挤出了权力核心,更不会被卷入家督继承的漩涡中。而隆景也知道父亲这么做的本意。然而,隆景对这个自己只是稍微温柔以待,就如同忠犬般离自己不离不弃,还称呼自己为“景大人”的弟弟感到亲昵的羞涩。但是,隆景并不想被自幼少受关爱的元清过分亲近自己。因为这会让她想起自己曾经对兄长·隆元的倾慕之情。而当隆元死去的消息传来,隆景的心也跌入了无尽深渊。她生怕自己一旦遭遇不测,元清也会大喊着“没有景大人的世界根本不值得留恋”而为自己殉死。面对态度决绝的元清,隆景已经不能再像从前那样用“小虫子”之类的话来骂他、调侃他了。“.......元清。我决定,用我自己的命运去交换相良良晴的性命。我将会背叛东军,从松尾山下山,对堵住良晴退路的德川家康军开展攻势。我这么做,将会救出良晴,同时也会让西军和织田信奈成为最后的胜者。我将不得不和从伊势街道下山的姐姐兵戎相见。而小早川家,将会成为‘叛徒’的代名词就此绝后,我也将成为日本历史上最奸恶的‘叛将’而饱受世人唾弃。而良晴他,并不会回到我的身边........但这样也好,织田信奈和相良良晴将会统一天下,世人将不再饱受战乱和离散之苦。这是我选择的道路,也是我所希望的道路。但是元清你......你不是毛利家的嫡子,你不用为我殉死.......请你务必,好好活下去.......”隆景用尽全身力气,将“你不是毛利家嫡子”这样伤人的话说出口。然而,此刻隆景的内心早已是心如刀绞,泪水不争气地溢出了眼眶。“景大人。恕我不能接受这个命令。从我出生的那一天起,我没有一天不是在痛苦中度过。我明白父亲并不是要刻意折磨我,而是为了我的安危着想。但是.........如果没有您给我的关爱,我恐怕早就不在人世了。因此,无论最后您要面对什么样的命运,我都会陪在您的身旁。请您带我去战场吧!为了保护景大人,我还在村上水军做了特别训练,我的身心都已经做好准备了!我会和景大人一起战斗在最后!”“元清......对不起.......”隆景把自己小小的手放在元清的肩膀上,用力抱住了他。“我已经.......没什么遗憾了。只是,我希望自己能够死在姐姐的手里,死在‘姬切’的刀下。我知道,这是我的任性......姐姐一定也不忍心。但是,她和我一样是对恋爱心有憧憬的少女。她为来保护不擅刀兵的我,为了撑持毛利家,选择了‘刚勇之将’的身份......”“请允许我一同前往”。惠琼手中拿着自己并不上手的刀,向隆景深深地低下头。眼前,是被父亲元就冷遇,视作虫蚁的异母弟穗井田元清;还有被毛利家灭族而成为乱世孤儿的暗黑寺惠琼。还有远在濑户内海,没能赶来参战的海贼王·村上武吉和他的村上水军。那个桀骜不驯,扬言“不侍奉任何人”的海贼王,却对隆景关怀备至。一股暖流流过了隆景的心田。(原来我还被这么多人爱着。而且,我还与良晴相遇了。我还能再奢求什么呢。我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隆景重新打起精神,起身下达了命令。“全军从松尾山下山。敌人不在南天满山。向平原地区进军!敌军,德川家康军和吉川元春军!务必要打倒他们,救出相良良晴!”驻扎在松尾山上的小早川大军开始行动了。没有人有半点动摇。仿佛每一个人都预感到了这一刻的来临。(隆景大人已经做好为恋情牺牲一切的觉悟了)(即使和吉川元春大人刀兵相见也不足惜啊)(我们一定要实现隆景大人的意志)小早川军的将士们,早就做好了“无论前方何种命运在等待着我们,我们都要为隆景大人而战”的觉悟。骰子已经掷下。如今的小早川隆景,已经一只脚踏入了三途川。但是,在松尾山山麓,还驻扎着“问题男”宇喜多直家的一万七千大军。宇喜多直家先是将最早抵达松尾山的小西弥九郎赶走,占领了松尾山。又在小早川隆景率军赶到关原时将山顶的阵地让给了小早川隆景,他自己则率军驻扎在了山麓。他想“抢功”的意图可谓是昭然若揭。在小早川军开始下山的同时,隆景也向驻扎在山麓的宇喜多直家传达了命令。“我决定向西军倒戈。立刻下山攻打德川家康。一切责任由我承担,决不会给宇喜多家添麻烦。”“喂喂,不带这么玩的吧。那个暗黑寺惠琼开始耍伎俩的时候我就知道不会有好事发生了。可是她给那位小早川小姐灌了什么迷魂汤,想要反水的偏偏是小早川.........这还真是我见过的最坏的展开了。”而接到这个命令的宇喜多直家只是摇摇头露出了苦笑。“那位向来文雅端庄的小姐,到底懂不懂‘背叛’是多大的罪行啊?不管谁胜谁负,小早川家的灭亡都是迟早的事。还真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是相良良晴给了她殉情的觉悟吗?啧,恋爱中的女人还真是可怕,根本就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紧接着,他又补了一句“果然恋爱少女是世间最可怕的存在。大爷我倒是想改信露璃魄教了。毕竟,只有纯洁无瑕的幼女才能治愈我这样沾满罪恶的恶徒,神啊————”“诶,宇喜多殿下。那个奇怪的人偶是什么?为什么您要对着它祈祷?”“这可是拥有神灵形态的‘秀家’人偶。怎么样,你不如也改信露璃魄教吧?我告诉你,幼女好啊,幼女可是这世间的圣人........何况像我这种坏人,如果信奉露璃魄教的话,在合战中即使当叛徒,死后依旧能前往极乐世界......”“恕我拒绝!我才不想信那种奇怪的邪教!我军到底要不要下山?事到如今您还要违抗命令吗?”“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只要下山和敌军战斗就行了。管他对面是谁,大爷我都不在乎。反正‘背叛别人’可是大爷我的拿手好戏。从现在开始,把一切都交给本大爷,你在后方好好看家就行。真是的,竟然让天下第一家臣在这个小小的松尾山打头阵。小早川小姐,你还真是全日本最走运的人。——别把这句话传到她耳朵里!”传令兵放心地点了点头,飞一般地跑向了山顶。在这个千钧一发的关头,如果宇喜多直家又动什么歪脑筋的话,小早川军就不能顺利下山,相良良晴也可以说是十死无生了。这是每个人都害怕的事情。然而宇喜多直家本人却一副求之不得的表情,说“背叛之类的事就交给大爷我吧!”小早川隆景和手下的将士们都没有做叛军的经验,而这时候唯一能依赖的,也只有宇喜多直家这个奸恶无限的恶人了。“那么,南天满山方向貌似空无一人啊。如果现在发起攻击的话,攻下相良军的本阵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可惜弥九郎那个小家子气的商人,只从堺港带来了五百个雇佣兵。哼哼,可不要大军一动就慌慌张张逃到东山道上去了。好好守着山中等着本大爷来吧!”东山道对面的“山中”,集结着相良军的敢死部队,同时也是相良军最后的主力。这支部队由大谷纪之介、小西弥九郎、石田佐吉和山中鹿之助统率,人数只有堪堪三千。相良军本阵已成为空阵。不管老子怎么走,躲在山中里的那些人也不敢轻举妄动。在老子的事情做完之前,这些杂鱼就不用去管了。宇喜多直家扶着自己仍在酸痛的老腰上了马。顺带一提,促使宇喜多直家从“姬武将杀手”转变为露璃魄教信徒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在播磨合战中因落马而损坏了自己引以为傲的“黄金腰”。“宇喜多军参战的时候来了!!!!都给我高兴点!咱们的拿手好戏来了!虽然老子因为这点小事又要做起‘背叛’的老本行,不过,这可是我人生中最大的一次‘背叛’的机会啊!都给我上啊!!”虽然宇喜多直家因擅长暗杀、毒杀和背叛而被列为“战国三大恶人”之一,但他却对与自己同甘共苦的家臣们十分优待。按理说,这样的乱世奸雄应该早就被家臣们杀掉了才对,然而家臣们只是对宇喜多直家的反复无常感到困惑,却依旧一丝不苟地忠实执行命令。习以为常的家臣们只是感慨着“又来了啊”、“宇喜多家要灭亡了”、“就没人来劝劝主公吗”、“主公是不是生病了?”,就又转头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了。特别是那些自宇喜多直家的祖父被杀,就一直跟着小直家在荒山野岭里一同风餐露宿,颠沛流离的重臣们。他们知道,为了重建宇喜多家,直家不得不默默忍受母亲被主家夺去的屈辱和悲伤。而“下克上”的方式,正是直家展现内心愤怒的手段。要说谁最痛恨这个战国乱世,肯定没人能比得上宇喜多直家了。伴随着阵阵怒吼声,一万七千人的宇喜多直家军开始下山了。小早川隆景和宇喜多直家向西军倒戈!然而,除了暗黑寺惠琼和吉川元春,战场上并没有人知道驻扎在松尾山的这两军的变化。驻守山中的大谷纪之介、小西弥九郎、石田佐吉和山中鹿之助等人自然也不知晓敌军的异动。而且,死亡的威胁正意外地向她们靠近。在浅井长政攻克六角承祯占据的近江坂本城,进行战后处理时,她对朽木信浓守说:“我将率兵肃清近江一带东军的残余势力,同时进入京都守护御所,还要防范东军的奇袭。我要想赶到关原大概还需要一天的时间,然而现在已经一天都不能浪费了。我命令你即刻率领浅井军的先锋部队向关原进发!在金琦撤退时你让受伤的义姐顺利通过了朽木谷,因此我决定把这项任务交给你!”在长政的命令下,朽木信浓守以长政的名义在坂本城和大沟城集结了大量部队,并获得了长政的支援。这一支生力军已经经由东山道的西侧方向向关原进军。然而朽木信浓守并不是个特别忠义的人。尽管本性不坏,但他却是个立场不坚定的软弱之人。他之所以会在金琦撤退时让穷途末路的信奈通过朽木谷,是他被松用弹正下药操纵的结果。这件事,只有松永久秀本人知情,连信奈和长政也被蒙在鼓里。至于朽木信浓守本人,更是被灌得酩酊大醉,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尽管久秀的秘药早就失去了效果,但也给朽木信浓守留下了后遗症。本就软弱的性格,再加上药性对大脑的破坏,朽木信浓守变得更容易被周在浅井长政攻克六角承祯占据的近江坂本城,进行战后处理时,她对朽木信浓守说:“我将率兵肃清近江一带东军的残余势力,同时进入京都守护御所,还要防范东军的奇袭。我要想赶到关原大概还需要一天的时间,然而现在已经一天都不能浪费了。我命令你即刻率领浅井军的先锋部队向关原进发!在金琦撤退时你让受伤的义姐顺利通过了朽木谷,因此我决定把这项任务交给你!”在长政的命令下,朽木信浓守以长政的名义在坂本城和大沟城集结了大量部队,并获得了长政的支援。这一支生力军已经经由东山道的西侧方向向关原进军。然而朽木信浓守并不是个特别忠义的人。尽管本性不坏,但他却是个立场不坚定的软弱之人。他之所以会在金琦撤退时让穷途末路的信奈通过朽木谷,是他被松用弹正下药操纵的结果。这件事,只有松永久秀本人知情,连信奈和长政也被蒙在鼓里。至于朽木信浓守本人,更是被灌得酩酊大醉,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尽管久秀的秘药早就失去了效果,但也给朽木信浓守留下了后遗症。本就软弱的性格,再加上药性对大脑的破坏,朽木信浓守变得更容易被周遭的环境影响心智。在踏上关原的土地的那一刻起,朽木信浓守也踏入了自己的“命运”之地。在“史实”中,朽木信浓守作为西军一方的武将驻扎在松尾山脚下,并负责监视小早川军。然而小早川军毕竟人数众多。另一支防止小早川军叛变的大谷吉继军的兵力却少得可怜。可以说,在小早川军叛变的瞬间,东军的胜利就已经注定。但是懦弱的朽木信浓守看到小早川军的倒戈竟然无动于衷,甚至派出使者致信小早川宣称“我军也站在东军一方”,直接向小早川军投降了。面对人数众多的倒戈大军,寡不敌众的大谷吉继最终兵败自杀。小西行长、石田三成、安国寺惠琼都被捕斩首,宇喜多直家则被流放到南海的孤岛·八丈岛,在自己的流放地度过余生。而作为墙头草的朽木信浓守,也被东军认为其行为不合武士道,领地被减封。就在朽木信浓守由东山道朝着松尾山和南天满山的“山中”进军时,松尾山的小早川·宇喜多军也开始下山了。历史又恰如其分地与现实重合到了一起。小早川军下山的这一瞬间,朽木信浓守的军队正在向“山中”方向开拔。当然,刚刚抵达关原的朽木信浓守并不清楚,小早川军已经叛变到了西军。面对向己方开来的小早川军,此前从未想过向东军倒戈的朽木信浓守吓得腿都软了。“小、小、小早川军竟然会先攻击我们!大事不妙了!这样一来我军就会成为诱饵被敌军最先吃掉了!”秘药留下的后遗症,加上“关原”这个场所的历史作用力,本就软弱无能的朽木信浓守,头脑已经一片混乱,他不得不按住剧痛的额头大声呻吟起来。“呜.......头好痛!好像有人在脑袋里说,‘现在是向东军倒戈的时候了’。没错,现在只有倒戈了。这才是我的‘命运’,除了向东军倒戈外,没有别的方法能阻挡小早川大军了!”“诸位!敌在西军!和小早川军一起,向织田信奈方进攻!把在山中布阵的相良军守备队击垮!”另一边。“松尾山的小早川军已经开始行动!不过,从近江方向来的援军也赶到了!”“太好了佐吉!”“终于得救了,七难八苦是也!”驻守在山中的大谷纪之介等人前一秒还在为援军的到来而欢呼,下一秒,朽木信浓守的部队就对山中发起了攻击。“诶、诶诶诶?!到底怎么回事?千里迢迢从近江赶来,竟然在这个时候叛变了?!为什么??难以置信!呜......我的肚子又疼了.......”“你没事吧,佐吉酱?太过分了,这叫什么事啊!朽木信浓守,你这个人面兽心的混账!三年之内诅咒你不得好死!”(译注:最后一句是大谷吉继的口头禅)“七难八苦的命运还是来了啊!别担心诸位,这里就交给我鹿之助和尼子十勇士吧!这山中就是我的葬身之处,我会保护好相良殿下的妹妹们的!”“啊啊啊啊啊,西军要完蛋了!要是我有一千五百个雇佣兵就能拿下松尾山了.......呜呜呜,饶了我吧宇喜多殿下!”“大家冷静一下!我们要守住阵地直至最后一人!现在本阵除了义阳姐姐和茶茶宁宁她们已经无人镇守了!兄长大人一定能平安归来!在那之前,我们一定要守住!”“我知道了,佐吉酱!我一定会好好保护兄长的本阵!”“.........纪之介。咱俩一定要死在一起。抱歉,之前抽的那个‘大吉’的上上签没有应验呢......”“........嗯。从出生时我就知道这一刻终将到来了。但是,我不会让佐吉酱你轻易战死的.........”小早川隆景。暗黒寺恵瓊。石田佐吉。大谷紀之介。小西弥九郎。以及因良晴而摆脱了必死命运,奇迹般活到现在的山中鹿之助。这些背负着“在关原走向毁灭”命运的姬武将,已经来到了悬崖边上。遭的环境影响心智。在踏上关原的土地的那一刻起,朽木信浓守也踏入了自己的“命运”之地。在“史实”中,朽木信浓守作为西军一方的武将驻扎在松尾山脚下,并负责监视小早川军。然而小早川军毕竟人数众多。另一支防止小早川军叛变的大谷吉继军的兵力却少得可怜。可以说,在小早川军叛变的瞬间,东军的胜利就已经注定。但是懦弱的朽木信浓守看到小早川军的倒戈竟然无动于衷,甚至派出使者致信小早川宣称“我军也站在东军一方”,直接向小早川军投降了。面对人数众多的倒戈大军,寡不敌众的大谷吉继最终兵败自杀。小西行长、石田三成、安国寺惠琼都被捕斩首,宇喜多直家则被流放到南海的孤岛·八丈岛,在自己的流放地度过余生。而作为墙头草的朽木信浓守,也被东军认为其行为不合武士道,领地被减封。就在朽木信浓守由东山道朝着松尾山和南天满山的“山中”进军时,松尾山的小早川·宇喜多军也开始下山了。历史又恰如其分地与现实重合到了一起。小早川军下山的这一瞬间,朽木信浓守的军队正在向“山中”方向开拔。当然,刚刚抵达关原的朽木信浓守并不清楚,小早川军已经叛变到了西军。面对向己方开来的小早川军,此前从未想过向东军倒戈的朽木信浓守吓得腿都软了。“小、小、小早川军竟然会先攻击我们!大事不妙了!这样一来我军就会成为诱饵被敌军最先吃掉了!”秘药留下的后遗症,加上“关原”这个场所的历史作用力,本就软弱无能的朽木信浓守,头脑已经一片混乱,他不得不按住剧痛的额头大声呻吟起来。“呜.......头好痛!好像有人在脑袋里说,‘现在是向东军倒戈的时候了’。没错,现在只有倒戈了。这才是我的‘命运’,除了向东军倒戈外,没有别的方法能阻挡小早川大军了!”“诸位!敌在西军!和小早川军一起,向织田信奈方进攻!把在山中布阵的相良军守备队击垮!”另一边。“松尾山的小早川军已经开始行动!不过,从近江方向来的援军也赶到了!”“太好了佐吉!”“终于得救了,七难八苦是也!”驻守在山中的大谷纪之介等人前一秒还在为援军的到来而欢呼,下一秒,朽木信浓守的部队就对山中发起了攻击。“诶、诶诶诶?!到底怎么回事?千里迢迢从近江赶来,竟然在这个时候叛变了?!为什么??难以置信!呜......我的肚子又疼了.......”“你没事吧,佐吉酱?太过分了,这叫什么事啊!朽木信浓守,你这个人面兽心的混账!三年之内诅咒你不得好死!”(译注:最后一句是大谷吉继的口头禅)“七难八苦的命运还是来了啊!别担心诸位,这里就交给我鹿之助和尼子十勇士吧!这山中就是我的葬身之处,我会保护好相良殿下的妹妹们的!”“啊啊啊啊啊,西军要完蛋了!要是我有一千五百个雇佣兵就能拿下松尾山了.......呜呜呜,饶了我吧宇喜多殿下!”“大家冷静一下!我们要守住阵地直至最后一人!现在本阵除了义阳姐姐和茶茶宁宁她们已经无人镇守了!兄长大人一定能平安归来!在那之前,我们一定要守住!”“我知道了,佐吉酱!我一定会好好保护兄长的本阵!”“.........纪之介。咱俩一定要死在一起。抱歉,之前抽的那个‘大吉’的上上签没有应验呢......”“........嗯。从出生时我就知道这一刻终将到来了。但是,我不会让佐吉酱你轻易战死的.........”小早川隆景。暗黒寺恵瓊。石田佐吉。大谷紀之介。小西弥九郎。以及因良晴而摆脱了必死命运,奇迹般活到现在的山中鹿之助。这些背负着“在关原走向毁灭”命运的姬武将,已经来到了悬崖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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