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我会尽力服侍你的喔
噢噜噜~~~~!
把你的生命、不甘心、悲伤……都给我…~
从森林暗处飘散出奇形怪状的雾气。
整体来说,像是混浊豆浆似的色彩,摇动着明显拥有意志、宛如变形虫触手般的顶端,正扑向走在羊肠小径上、一位身穿和服的老婆婆。
老婆婆抬起头,看着这个粘嗒嗒的、用简直像一路洒落冰淇淋似的粘性、朝这儿袭击过来的异形物体。她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似乎觉得实在是很麻烦。
“哼!邪灵啊……真是的,一大清早就来烦我。”
因为天空呈现铅黑色,所以很难看得出现在是几点,不过本来在这个时间,太阳应该早就出来了才对——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事情呢?”
噢噜噜~~~~~~!
看来杂灵并没有要表示反对的意思。只是它们用行动表示无须多言.浓雾不断向外扩张,像网子似地想包住老婆婆。
眼看就要被那团浓雾团团包围住时——
老婆婆以竹屐踢向地面,闪躲到一旁。
“奉华山双君之名!闪烁的光芒和漆黑的黑暗呀!”
她以从外表无法想象的灵敏反应扭转身体,并继续说道:
“两者合一……”
正当她伸出右手手指时,突然出现别的声音:
“破邪结界.一式冰界朱。”
扇子快速地划过天空两、三次。
几乎能让许多树木叶子一齐破碎、飞散的冲击波贴近地面滑翔,放射到四面八方。在画了一个滑溜的曲线后急遽上升,然后又急遽下降,宛如弹簧式的陷阱像在自动捕捉猎物似的,把杂灵一一关进去,变化成一颗球。同时伴随着耀眼的闪光,大气震晃,产生令人微微感到刺痛的耳鸣反应。
轻快地降落在地面上的老婆婆边用小指挖着耳朵,边说道:
“唉呀唉呀!叶卦,不要老是抢老人家的工作嘛!这样做的话,反而会让老人家失去生存的意义唷!”
仔细一看,刚刚的那团雾气已经变成了介于固体和液体中间的状态,横躺在她的眼前。继续看下去的话,就能发现它从头部开始持续不断地冻结起来,最后发出“哔哩啪哩”的声音,完全变成一个冰制的艺术作品。
但是,它的色彩却呈现像红叶似的鲜红……
若是和附近的景色两相对照,那可真的是相当鲜明。穿着白色服装的美男子从那个东西的背后出现,对自己的主人说话:
“但如果就这样坐视不管,这附近的结界就会全部被吹跑了。”
他把扇子收到怀里并露出微笑:
“您的身手依旧完全没有衰退。”
“那是理所当然的。我还能在目前的职位上继续工作五十年喔!”
“真不愧是主人。”
叶卦点点头,但依然用着略带讶异的眼光望着四周。老婆婆靠近他,轻轻拍打他的肩膀,用非常认真的表情下命令:
“叶卦。这样下去,受害范围很有可能会扩展到别处,要赶快补强结界喔!”
“是。”
“嗯,可是……”
她抬起头,望向从树梢间窥探出头的红色鸟居(注:立在日本神社入口处的牌坊)。
“或许……已经差不多要接近极限了吧?”
也许是心理作用的缘故,天空仿佛变得更加阴暗了。
这一天犬神叶卦用沉思般的表情降落到川平启太家,迎接他到来的,是一个非常开朗活泼的声音:
“哈~啰!叶卦你怎么啦?一脸心情郁闷的表情?”
川平启太坐在床上,手上拿着用热水稀释的烧酒,正在观赏时代剧。因为房间里没有暖气,非常冷,所以他身上穿着红色的坎肩:
“又带来其他的委托案件吗?”
叶卦态度可疑地往下看:
“啊.不是……今天是……”
“咦,不是吗?啊,等我一下。因为差不多是黄门大人(注:日本家喻户晓的历史人物水户黄门,正气凛然媲美中国的包青天,带着他的两位得力助手云游各国,处理各种案件。)要拿出印盒(注:黄门大人亮出德川上三家的葵纹,以表示自己的身份地位)的时间了……绝对不能漏看!我就是因为想看这一幕才努力看了一小时。”
启太用力地倾身向前。
“你~看,成功了!”
启太天真无邪地拍手,开心鼓舞着。叶卦凝视他的侧脸,忘记忧郁的事情,突然微笑了。
“嗯!黄门大人,您今天也辛苦了☆”
启太用遥控器把电视关掉,急忙地点头行了个礼,然后才好好地转过身来,面对叶卦。
“那么,是什么事呢?还是奶奶又托你送食物过来?”
叶卦看了看放在桌子上的香肠和炒高丽菜后,摇了一下头:
“不,也不是这个原因。”
“嗯——你也来吃吃看这个吧!”
“是。看起来很好吃。”
“出乎意料地,还挺不错的喔!”
这时启太非常装模作样地笑了起来。叶卦突然环视四周:
“对了,阳子呢?”
“什么嘛,你是有事找阳子吗?喂~阳子!”
启太心情开朗地呼唤着。
这时,从厨房传来回应声:
“是~的,有什么事?”
叶卦睁大了眼睛。从那里出来的是……
“啊,叶卦。欢迎来到寒舍。”
阳子面带微笑,身上穿着一条白色的围裙。
她用红色缎带把一头黑色长发绑成马尾,从迷你裙下方露出来的是一双苗条的美腿,脚上则穿着粉红色的凉鞋——
很像新婚的妻子。
阳子一脸天真烂漫的模样,羞答答地抬起眼睛,望着自己的主人:
“启太,你还需要喝酒吗?”
“不,不需要。”
然后,启太对还僵着身体的叶卦,恶作剧地眨了眨眼:
“你瞧,还不错吧?”
阳子走过来后,马上双膝跪下,用餐巾仔细地擦拭启太的嘴边:
“启太,味道如何呢?”
她的手实在是非常勤快。启太从容不迫地点了点头:
“嗯,以才做第三天来说,算做得很不错了!你真的很努力。”
“因为,我想看启太开心的表情嘛!”
阳子用手包住两颊,突然脸红了。
启太哈哈大笑,来回搔着阳子的头发。于是,阳子露出了似乎很开心,却又觉得不太好意思的表情频频摇头;叶卦则目瞪口呆地盯着眼前两人诡异的行径。
“对了!”
启太微微一笑:
“那个下酒菜是阳子为了我而做的——使用菜刀,规规矩矩地在厨房里做菜喔!”
“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叶卦不知为何非常不安的样子,往后退了一步。阳子歪着头思索。
“唉呀!叶卦,你怎么了?”
“阳子,你到底打算做什么?”
“什么?”
“……好像没有发烧的样子。”
叶卦把白皙的手贴在阳子的额头上,喃喃自语地说。
阳子被他的动作气得重重跺了一下脚:
“好过分!什么嘛,把人家说成这样!?我只是想为心爱的主人稍微服务一下而已!”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启太用拳头捶打地板,哈哈大笑。
“阳子,那是因为不管怎样,你都做得太过火了!”
“可恶——启太,别在那里哈哈大笑,你不好好地帮我说话是不行的啦!”
阳子虽然在笑,却轻轻地瞪着启太。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叶卦始终无法理解情况。启太在一阵大笑后,用手指擦拭眼角浮出的泪水:
“不,对不起、对不起。叶卦,这是因为我和阳子做了一个小小的打赌啦!”
“是的~赌注是一个超级大的巧克力蛋糕☆”
阳子高兴地跳了起来。
“打赌吗?”
面对叶卦的询问,启太点头回应。
“嗯,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们约定只要这家伙能够举止贞洁贤淑、像个大家闺秀的模样,嗯~总之就是像抚子那样,让我过一个星期这种日子的话,我就买装饰在展示橱窗里那个最大的巧克力蛋糕给她。”
阳子举起手指补充说明:
“抚子之前拿了些家常菜来我们这里,然后启太就一直说:‘抚子真好啊~薰真幸福啊~’之类的,因为他太吵了,所以我就生气地说:‘这种事情我也可以做到!…
“原来如此。我大概了解情况了。”
叶卦总算露出放心的笑容: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就是这么一回事。”
“抚子每天教我做家事和做菜喔☆”
阳子微微一笑,比了一个v字胜利手势。启太来回搔着阳子的头发:
“嗯,虽然功夫还差抚子很多很多,可是每天都有稍微进步喔!”
阳子开心地说:
“下次也做点东西给叶卦吃吧☆”
叶卦用平静的表情点头回应。过了一个小时后,他才离开川平启太家。
在冬天冻结的空气中,街上的灯光宛如擦亮的银针般闪烁着。犬神叶卦双手抱胸,站在大楼屋顶的最边缘,瞭望着远方,肌肤感觉到嗜杂的风声和微弱的湿气。
他突然无言地转过身——
“让你久等了。”
阳子宛如薄布微微飘动般无声地降落到屋顶上。她用手指解开绑马尾的缎带,大力地摇头,漆黑的头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地飘动着。少女的笑容变得有点残忍刻薄:
“叶卦,你是有事找我才来的吧?”
她的眼睛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他们并不是互相在等待会面,也不是事前协定好——
但是,彼此有默契在这里见面。
叶卦面无表情地开始说:
“阳子.那我就直截了当地说吧!那位人士的舞蹈好像快要结束的样子,已经有无法压制的邪恶之气从结界开始泄漏出去了……”
“……”
阳子沉默不语。叶卦把两手腕放进袖子里,继续说道:
“因此,今后这个街上也会发生各种的灵障(注:如灵魂附身等所引起的灾害)事件吧!”
“然后呢?”
“你的意思是?”
“这件事我老早就发觉到了喔!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做?你是为了什么而来的?要将我封印起来吗?还是这回一定要把我彻底打倒?”
阳子窃笑着,右手轻快地移向天空,并喊叫道:
“火焰呀!”
她的手腕先迸出闪光,巨大的炎柱朝夜空击发。宛如火箭般散开璀璨的火花,直直前进后,在头上华丽地爆炸开来,就如同明亮的照明弹般照亮四周。可以听见从遥远的地面上传来喧闹的汽车喇叭声和人声嘈杂的声音。
阳子笑了。
“呵呵,如何?如果我现在和你对打,应该有打成平手的实力吧?”
叶卦的表情完全没有变,继续询问道:
“这是你真正的愿望吗?”
“是的。这是我真正的愿望。烧光这条街,把人类推入恐怖的深渊就是我真正的愿望。呵呵呵,叶卦,你真的被我骗了啊?”
“!”
“呵呵。”
阳子从喉咙深处发出声音。然后,一瞬间就转变态度。似乎觉得真的很可笑似地捧着肚子笑了出来: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叶卦,你真的~~很容易被骗耶!”
叶卦皱起眉头。
阳子微微摇动手指:
“抱歉喔,叶卦!可是,因为你总是不相信我,所以我才稍微骗你一下。”
“阳子……”
“听清楚喔?叶卦,我最喜欢跟启太在一起了,最喜欢跟他一起玩,所以绝对不会做你担心的那种事情。听清楚喔!我就如同你说的一样,已经是川平启太的犬神了,了解吗?”
“……是、是这样没错。”
叶卦原本紧绷的肩膀松懈了下来:
“看来我就如同你说的一样,无法完全信任你。很抱歉对你做了非常失礼的事情。”
他郑重其事地低头行礼。
阳子摇头,用有点复杂似的表情说:
“叶卦,那家伙的舞蹈结束时,你会马上来找我吧?”
如果是这样,当那个时刻来临时,我“阳子”一定会跟那家伙战斗的!
“话说回来,你真的变了很多。”
叶卦站在屋顶的边缘处往下看向街道,一边温柔地说道。阳子坐在他旁边,眯起眼睛应了声:“嗯~”
然后无忧无虑地笑着说:“或许吧!”
“居然和启太大人做那种打赌……不要太勉强自己,知道吗?”
“我并没有勉强自己喔!”
阳子又把头发绑成马尾,一边回答。
“那个只不过是游戏而已……启太很有趣吧?我只是以巧克力蛋糕为目标,稍微服务他一下,他就开心得跟什么似的。所以在看到这种情形后,我就逗他乐一下,这只是一个游戏而已。”
“是这样吗?”
“嗯,是的。那只是一个游戏而已。”
两人陷入沉默。
“我真的没有认真嘛!”
隐约地可以听见阳子微弱的声音。
“咦?”
当叶卦回头看阳子时,她害羞地低下头:
“叶卦,你还记得吗?你以前曾对我说过的话……”
“你是指哪件事?”
阳子很快地说道:“我大概学会了现今时代的常识喔!不但靠电视、知道了很多事情,也渐渐地学会煮饭、扫地、洗衣服等事情,最重要的是启太……”
这时,她为了不要和叶卦的眼睛对上而移开脸。
“如果……”
“是的。”
“如果那个时刻来临的话……”
然后她朝天空往前轻轻翻转一圈,再随着重力往下掉,像逃跑似地消失在大楼的灯光之间。
只有她的最后一句话传到叶卦的耳边——
“我……或许会改变喔!”
叶卦忧愁地悄悄闭上眼睛。
一旦跟阳子打赌之后,对川平启太而言,每天都像是看到了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新世界。
首先是早上时间——
听到木雕鸡的咕咕叫声后,启太从棉被中醒来。这木雕鸡原本是因为某个事件才寄放在这里的魔道具,因为现在并不会特别引起骚动,而且,它也了解到自己的使命是好好地叫启太起床,所以如今已经变成了宝贵的闹钟代替品。
如果在前一天晚上跟木雕鸡说大概的时间,它会叫一声:“咕咕”,用不知道是否真的了解的表情东张西望,可是时间一到就会叫你起床——
所以,已经不用担心睡过头的问题了。
此时,早晨射进来的阳光璀璨地绽放光芒,并带有透明的清澈感,这情景让不管过着哪种放荡人生的人,都会不由地露出微笑。
以前上学之前总得经过一场混乱,慌慌张张地随便套上鞋子之后就冲出大门,跟现在的情况完全是天壤之别。
枕头边若无其事地放置着早报。当他正用优雅的心情翻着报纸,确认前一天的股价和体育比赛的结果时,绑着马尾(从开始打赌后,她就一直维持这个发型)的阳子就会天真无邪地,穿着围裙从厨房现身,并端着热咖啡过来。
“啊,早安~”
“喔,谢谢~”
启太一边喝咖啡,一边看报纸。阅毕后站起身时,一直紧挨在旁边的阳子见状,便将刚洗好的毛巾递了过来。
他拿着毛巾去厕所,用冷水洗脸、刷牙。
等他回来的时候,矮脚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土司、荷包蛋及莴苣沙拉。土司虽然有点烤焦,荷包蛋的蛋黄也破掉了,但是启太完全没有怨言,依旧笑容满面地用餐。
他脑中萦绕不去的一句话是:‘当犬神使者真好!’
用这句话来形容感觉会更恰当:‘长久以来的忍耐更值得!’
这样说来.阳子是非常好的实惠商品。他现在的心境就像是一直不断忍耐地付出长远投资的赛马主人一样。
启太就这样从容地往大门走去,阳子说了声:“一路小心”
还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他觉得感动到快哭了……
启太在学校也吃阳子帮他准备的便当。
便当盒里面装的是煎蛋和熏香肠这种简单朴素的菜色,但有点过咸,里面也掺杂着蛋壳,可是他并不会太在意。当他回到家时,阳子已经打扫完毕,正在烫已经洗好的衣服。
“啊,欢迎回来。”
询问她之后,才知道刚刚抚子来过,教了阳子洗衣服和扫除的诀窍。启太换回日常穿着后,阳子又帮他泡茶。在他一边喝茶~边做习题的这段时间,阳子便趁机去煮晚餐。
虽然是马铃薯炖肉、烤鱼、味噌汤、白饭等固定的菜色,但很明显地,阳子的厨艺愈来愈进步了。用餐完后,两人一起洗碗。启太碰触到阳子的白皙指尖,发觉自己不知为何有点呼吸困难,于是提议去澡堂洗澡。
阳子高兴地拍手赞成。
因为他很喜欢冲击水柱的感觉,不知不觉就泡太久了。
启太询问站在白雪飞舞飘落出口处的阳子:
“不、不好意思。等很久了吗?”
“不会。我才刚出来。”
阳子微笑着摇头。启太沉默地拍掉她肩上和发上的积雪。
回到家,两人一起看电视时,阳子似乎真的感到有点疲倦.开始迷迷糊糊地打起瞌睡。那是当然的,因为她平常一定要睡十个小时以上。即使如此,阳子还是勤奋地不停揉着眼睛,试图保持清醒。
“你想睡也没关系喔?”
她听到这句话后像觉得很安心般,撒娇地把头靠在启太的肩膀上,开始发出轻轻的寝息声。启太咕噜地吞下口水,慌张地集中精神看时代剧,但是已经无法专心看电视了。
他觉得很幸福——
直到很清楚地发觉,自己正处在人生最大的危机的这个时候为止!
那是发生在离约定期限只剩下三天的某个星期天晚上的事情……
从浴室传来阳子的声音——
“对不~起,启太!香皂被冲走了,可以帮我拿一下吗?”
启太听到后,越过门准备将香皂递给她。从黄色的磨砂玻璃映出了阳子的人影,他尽量避免看向那边,小心翼翼地移动着。白皙的手臂从缝隙间伸了出来……
只是放置香皂在她的手里而已。
真的只是这样的事情而已,却发生了一点小差错。
阳子拿走香皂时有点太早抽回手,启太失了重心,摇摇晃晃地倚靠在门上。被他全身体重一压,门突然大开——
阳子惨叫一声:“哇!”
启太用力张开双腿尽量让自己立着不动,却仍收势不住——
“喔!”
他的双脚被脚垫绊住,不由地直直往前栽倒,一回神就感觉到自己压在一团白色又软绵绵的东西上面。
潮湿的浴室里……
裸体的阳子……
他在阳子的上面——处于彼此的脸靠得非常近的状态,还能清楚地确认到隔着衣服的下面有着一对弹力绝佳的乳房。
阳子的脸整个红了。
启太的脑中完全一片空白。眼睛和嘴巴张开成奇怪的形状,身体一动也不动。阳子若无其事地迅速伸手,想用擦手巾遮着胸口,然而还是无法遮盖住全部的肌肤,露出了光滑的锁骨和脖子,愈发显得娇媚。
不知为何,没有人立刻逃走。
两个人的脚呈现互相交缠的奇怪形状。被热水淋湿、滑溜溜的身体隐隐约约泛着红色。
启太一直屏住气息。

“启太……”
阳子的嘴唇泄漏出低语。
她的嘴唇在视线中渐渐变大……
咦?
但是.自己把脸凑近裸体的阳子,到底想做什么呢?启太呆呆地陷入色情的思考中,咕噜地吞下一口口水。阳子完全没有拒绝的意思,她甚至眨着一双朦胧的眼睛抬头看着启太,低声说道:“可以喔!”
启太的手不知何时已经围绕在阳子的腰上。
在这个时候,启太微微地听到阳子的声音。
“如果你肯负责任的话……”
嗯?
嗯…~????
那是仅仅一刹那,不到0.00000000001秒的火花似的思考。
负、责、任……那是什么?
这时启太看到的东西恐怕是类似走马灯之类的东西吧!在接近人生尽头的阶段,他的脑筋运转到最大限度,看到了某个选择题的答案。
“这样可以吗?”
“真的可以吗?”
这里是郊外——
离市中心非常远的2LDK(注:2房加起居室、餐厅、厨房)公寓里……房租非常便宜,可是居住环境并不算太差,附近也有商店街和医院。晚上十一点左右,他拖着疲累的身体回到这里。他的年纪大约25岁左右,身上穿的不是西装加领带,而是裤子配上夹克——
看来他好像并没有成为上班族。
“你回来啦,亲爱的”
从厨房传来一个温暖的声音:
“再等一下喔,我现在忙得走不开。”
变成成人的启太一边脱鞋,一边笑着说.
“唉呀,真受不了,要回来的时候突然有病畜进来。是一只吞下保特瓶盖子的猫,那家伙相当粗鲁……”
看来好像是当上兽医了……
启太不禁对自己在一刹那中想象出的未来感到佩服。
‘喔~原来我将来想当兽医啊?’
‘这样不更用功不行了~’
就当脑中还在思考很多诸如此类的事情时,成人的启太已经往寝室走去。成人版的身高大约比现在还高一点,虽然全体而言还残留着少年的稚气,依旧能感觉到稳重的气氛。
他靠近梳妆台旁边的婴儿床,用完全放松的脸窥视里面。但是,很不巧里面是空的——
“亲爱的,他们两个在这里喔!”
听到这句话后,成人版的启太转回头。在这同时,现在的启太因为太过吃惊而嘴巴大开,张到不能再张的地步,发出不成声的喊叫——
在那里的是有着毛茸茸尾巴、怎么看都是犬科的兽类动物。绑着马尾的阳子将它们抱在胸口,而且是两只!
“喂~清明、葛叶。对爸爸打个欢迎回来的招呼。”
唔~
汪~
儿子和女儿各自开心地猛摇尾巴。
阳子微微一笑。
“啊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启太发出前所未闻的惨叫。
启太大声尖叫,同时不幸地在浴室惨烈跌倒。他的后脑勺狠狠肿了一个大包,还以宛如虾子般的动作往后滑动,跌坐在地——背贴在墙壁上,屁股像是紧粘在地上动弹不得。即使如此他还是拼命地想站起来,无奈惊讶过度让他两条腿不听使唤,只有膝盖像痉挛似地抖个不停。
阳子似乎也吓了一跳。她慌张地站起来,跑到启太身边弯腰蹲下:
“你、你不要紧吧!?启太,你怎么了!?”
跌坐在地上的启太可以从她现在的姿势,清楚地看到她白皙的身体。
大小恰好的胸部和光滑的腹部。
然后、然后……
“啊!”
启太脑中一度当机的思绪再次转动了。
启太呆呆地张大嘴巴,看着她。
“‘阳子’?”
“怎、怎么了?”
“阳子…~!?”
他不由地站起来,触碰她白皙的脸颊。然后突然回神,紧紧闭上嘴巴:
“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我的犬神啊!”
他像宣誓的印地安人一样举起一只手,笑得相当僵硬。
“……启太,你不要紧吧?”
“是的。我百分之百完全没什么,OK、OK!不要紧的!”
“太好了。因为你刚刚撞到头,我好担心喔……”
阳子裸着身体用力抱住启太,并没有责备启太在那种状态失礼地发出惨叫——
她的脸上带着温柔又柔和的微笑,身上隐约可以闻到那块香皂的味道,用害羞似的表情闭眼睛,噘着嘴唇“嗯~”了一声。
这是叫我要完成刚刚的后续动作吗?启太的喉咙发出咕噜的声音。
惨了!再这样下去的话、再这样下去的话……我肯定会名留千古!
阳子发觉到启太一直没有反应,眼角微微浮出泪水。她把拳头抵在唇边,柔软地弓起身体。
“我……这么没有魅力吗?”
她发出实在是很寂寞似的细小声音。
那是可以用罪恶感将男人心切成粉碎的语调。
她摆的姿势也很高明,若无其事地秀出了她美妙的曲线.却用手腕和大腿巧妙地遮住最重要的部分;总之就是若无其事地提示启太,如果他自己往前踏出一步的话,就可以轻易得手的超近距离感。
启太变成了石像……
地利很明显地是在阳子那边。
令人心荡神驰的环境已全都备齐。或许当启太踏进这里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他的失败。学会做家事和煮菜的阳子.确实是几乎完美地接近启太喜好的类型。
而且,她现在可是浑身一丝不挂,说的话听起来也相当果敢。启太觉得如果自己就此停止抵抗,之后~定会非常开心、非常愉快的。
但是,他动员了自己所剩无几的理性,拼命地与脑中的绮想战斗。
因为他有~个梦想……
有一个不管对任何人都不能让步的梦想——
’我怎么能忍受从今以后只能被一个人束缚的日子!,
正当他在心中如此大喊,一边咬紧牙根,准备要退场的那个时候,阳子抓住了他的手,并将之执起,用力地按在自己的胸部上。
“唉呀。”
“嘿呀。”启太的脸垮了下来。
“启太。”害羞的声音。
“……可以喔!”
可以什么?
这可是切断启太心中纠葛的充分一击。当他不断喘气,正要压倒阳子的那一刹那……
当他变成野兽的脸,正要用嘴唇接近阳子的那一瞬间——
“启太大人~?”
从房间传来智羽似乎很困惑的声音。启太和阳子不由地面面相觑,身体一僵。
“不在家吗~?”
木雕鸡“咕咕~咕咕~”地鸣叫,虽然不认为智羽可以了解它的意思,但她的脚步声却是愈来愈近。
“你在洗澡吗~?”
敲门声响起。就在这个时候——
启太瞬间从被下咒缚的状态中脱身,他蓦地自阳子身上离开,说了声:“对、对不起!”之后,他拿起挂在金属钩子上面的浴巾啪地一声地盖住阳子,并把被吓得睁大眼睛的她留在原地,独自走了出去。
他像是想对智羽遮掩什么事般开口说道:
“嗨、嗨!找我有什么事吗?”
“啊,你果然在这里啊?启太大人,我带了薰大人的口信来!”
智羽的声音听来似乎很开心。
“那么,我们到那边去听你说吧!”
阳子慢慢地站了起来……
“哎!”
啪地一声弹响手指——
惨了。
惨了喔!
从那之后,启太过着有如地狱般的生活。
就像是打了石膏的人,被跳蚤从某一端跳入,开始螫刺身体似的,是一种令人非常无法忍耐的刺激。从那之后阳子更贞洁贤淑、却又更若无其事地提示着她的魅力,同时也开始记住启太喜欢的口味与菜色。
另一方面,她的穿着也有了丰富的变化。善用木雕鸡到最大的限度,像是让自己穿着可爱的彩色围裙,或是露出背部线条的大胆中国服。
这都是很明显的攻击——
她的一举一动,让他的心像强风下的野火似地被煽动。
马尾……
马尾已经全部失去控制了!
“奉白山明君之名!青蛙啊,破碎吧!”
之前启太在处理叶卦委托的案件时,曾让叶卦见识到宛如鬼神般的高强法力。就在眨眼之间、干净利落地驱除掉在小巷后面占据阵地的凶恶自缚灵(注:束缚在固定地点、因怀着强烈的依恋与怨恨,会对靠近的人带来灾害的灵魂)。
“破碎吧!爆炸吧!粉碎吧!”
“啊!”
真的是短到只能说声“啊”就结束了。阳子只来得及说了这么一声,连出手帮忙的空隙都没有。站在旁边的叶卦露出惊讶的表情:
“今天也……您的样子看起来相当有气势呢!”
启太突然含泪瞪视着叶卦:
“可恶恶恶恶恶~!”
然后朝着夜晚霓虹闪烁的街道奔去。
叶卦目瞪口呆。
“……发生了什么事呢?”
他询问站在旁边的阳子。
她露出天使般的微笑,如此答道:
“谁知道呢?大概也到了那种年纪了吧?”
他明显地消瘦了许多,脸色也变得很差。
原本就是麻烦人物的自己,和一个虽然是妖怪,但有着年轻又非常可爱外表的少女同居,本来就是不妥当的。一直以来,也是因为和她保持着一定程度的距离,才能维持着平常心。
但是,现在的她变得宜室宜家,还会辛勤地整理家务,看着、看着,过去的距离感渐渐开始失控。
现在的阳子不是以前那个亲近惯了、让人有点棘手的“犬神”,而是触手可及、且手到之处定是软玉温香的“女孩子”。
“一定得想个办法才行!”
启太像被逼到绝境的野兽般,在房间里不停绕圈子。
再这样下去,真的很有可能立刻决定他往后的人生……
当他觉得她不是应该避讳的对象,而是个甜美佳人,并逐日增加对她的好感时,就已经是相当危险的征兆。
他啪地一声拍手。
“好.想办法让她生气吧!”
这是他想破头之后做出的结论。
“阳子!”
这天,是约定期限的两天前。启太叫着阳子,刚洗好碗的她一边用围裙擦着手,一边等他回来。
“喔,辛苦了。”
他把为了这一刻而准备的巧克力蛋糕塞进自己的口中——对巧克力蛋糕相当执着的阳子,应该马上就会知道那是高级店的限定商品。现在就在她面前,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独吞这个平常很难得买到的奢侈美食,而且一丁点也不分绐她。
他边慢慢地咀嚼边说:
“嗯~果然味道浓烈到会在口中慢慢扩展开来,嗯……嗯,真好吃啊!”
“喂,启太……我的份呢?”
阳子用干巴巴的声音询问。启太压抑着心中的恐惧回答道:
“啊~?当然是没有啊!这种东西只有我的份,只有我喔!”
他故意毅然决然地说出残忍刻薄的话语,还用鼻子哼了一声。
阳子的眼角溢出了泪珠,握紧的双拳开始微微颤抖,瞪着他的眼神带着恨意。非常明显地,她整个人已经笼罩在愤怒的情绪之中。
喔!
喔喔——
启太期待地将身体往前倾,这样的话一定没问题的!
正当他有信心绝对能够成功的时候——
“好吃吗?”
阳子全身的怒气很快地就消失了,消沉得像是膨胀的气球被泄了气,简直可以听见“呼咻噜噜噜~”的声音。她勇敢地露出了孱弱的微笑:
“下次也分我一点喔!”
“呜!”
良心的刺痛划伤启太的心。
即使如此,他还是继续坚持下去。接着,到了吃饭时间——
“哼!”
他放下了筷子,阳子做的料理还剩下很多没有吃完。阳子用不安的眼神抬头看着启太:
“启太,这些菜不合你的胃口吗?”
“对啊!”
他故意用不悦的语气说:
“真是的!”
口气冷酷又残忍。他原本就不是主张浪费食物的人,可是正因如此,这种不耐烦的口气才能更加突显出真实感。闻言后,阳子用手遮住脸开始啜泣。因为她身上穿着围裙,看起来简直像个极力忍耐恶劣老公所作所为的勇敢新婚妻子。
“对、对不起……启太,对不起。我会更加努力的……”
反而是启太这边开始焦虑:
“啊、不、这个……”
“所以求求你,不要讨厌我!”
“啊、骗你的、骗你的啦!真的很好吃喔!嗯?”
启太把手放在阳子的肩膀上,拼命地掩饰。
“……真的吗?”
阳子用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询问。却悄悄地在遮着脸的双手间快速地小小吐了一下粉红色的舌头。
阳子的手段比启太更高明许多,在生活的细节里每每让人看到她的魅力和辛勤。
启太则是日益憔悴,心也逐渐衰微。
约定期限的前一天,最后的救世主来到了他的身边。这时,启太的意识已经呈现半朦胧的状态。他盘腿坐下看着电视,视线却慢慢飘向空中各处。
阳子正在洗澡中。
她抬眼瞥了启太一眼,眼神中似乎写着‘你之后再跟来也没关系喔!’然后微笑着离去。启太想挥开烦恼,于是盘腿打坐,开始念佛,但是完全没有效。即使偶尔想起什么似地猛烈进行肌肉锻炼,也没有什么意义。
光是热水的飞溅声和衣服的摩擦声,就让他的心逐渐融化。很晚才来到启太家的抚子一脸担心地跪在他的面前问道:
“启太大人.您怎么了?”
“咦~?什么?”
启太呆呆地问。
“抚子,怎么了?”
“不……我跟阳子约好,今天要来教她炖煮食物。”
“啊哈哈,谢谢。”
就在这个时候,启太突然眼眶含泪,情绪明显地变得相当奇怪:
“抚子,我、我……”
这时,他的视线落在抚子的胸口上。
他目不转睛地凝视,还一直吸着鼻子。
形状优美、又明显地比阳子来得大、看来好像很柔软的胸部
“呜呜!”
他突然喊叫:
“我果然还是对‘这个’有所依恋啊——!”
启太突然把脸埋进抚子的胸口。
因为实在太过突然,抚子只能僵在那儿。她的手固定在比肩膀稍微高一点的地方,表情僵硬,无法作出任何反应。
此时的启太开始变本加厉,不安分地摩擦起来。
“啊,心情平静……”
他像个孩子一样安心地松了一口气,开心地眯起眼睛。
就在这个时候——
“启太,你到底在做什么呢?”
冰得彻骨的冷静声音从背后传来。
房间里的小件物品跳起舞来似地摇晃着,整个房间像暴风雨的前兆般,开始劈哩叭啦地带电。启太慌慌张张地回过头——
应该还在洗澡中的阳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身上仅只包着一条浴巾,宛如金刚力士般耸立着。

她的眼睛炯炯发亮,紧咬着牙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浑身散发着猛然又强烈的怒气,不管是哪种恶鬼罗刹看到都会吓得连鞋都来不及穿,直接光着脚四处逃窜。
看到她后,启太迅速地清醒过来。
他指着阳子说:“喔喔……”
这段期间,阳子慢慢地解开绑头发的橡皮筋,大力地晃了两、三下头,让黑色长发啪地流泄下来,回到她平常的样子。
她用足以令人发出呓语、做恶梦似的恐怖表情说:
“人家只是稍微服务你一下,你好像就相当地得意忘形了啊?吃饭时给我说了一堆任性的话,还在我的面前大啖美味的巧克力蛋糕。我是多么地……哼!你这、这个……”
她摇摇晃晃地跪倒下来:
“我是多么地拼命,一再地忍耐……”
她忍无可忍,把之前一直积存的怒气一鼓作气地发泄出来。
“哼!你这个……”
启太用开心的表情喊叫:
“你生气了!”
“那是理所当然的啊啊啊啊——!”
她的怒气轰地一声爆发,像乱流似的灵力一鼓作气地降落下来,让房屋如同沸腾一般开始不停摇晃。
“就算我能容许其他事情,只有这件事我绝对不允许!启太,我会让你尝到下地狱的滋味,你好好地后悔吧!”
启太总算发现了自己的立场。与其谈论未来,老实说现在他的性命非常危急。正当他慌慌张张地想逃跑时,突然吃惊地回头看向背后——
那边也凝集了惊人的灵力。“叩叩叩叩”的鸣动声响彻四周,明明是室内,却飘着像是乌云笼罩般的气息——抚子微笑地站在那儿。
和阳子同样程度,或者该说是更加厉害的魄力,集中在颤抖握紧的拳头上。
“启太大人!”
这时,启太第一次见识到在眼前呈现的恐怖具象化。
“难道,你认为只有阳子小姐在生气吗?”
两个少女慢慢地缩短距离……
“你这么喜欢大胸部啊!?”
“太过分了。”
启太只能用又哭又笑的表情不停地张嘴、合嘴:
“那、那个啊,这个啊,那个啊,是有原因的……喂,你们两个?有在听吗?”
“启太,你知道自己的痛苦极限吗?”
“是的。就算只有一点点的时间,我也要将‘绝不出手’的信念归还回去。”
两人的笑容快速地接近——
“哇————————————————————!”
大爆炸就发生在这一瞬间。
白色服装从屋檐前端的暗处飞上天空。叶卦安心地松了一口气:
“嗯.现在大概也只能这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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