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卷

书名:新约·魔法禁书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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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约·魔法禁书目录 10

本小说来源于网络,只供网络用户试看之用,如有兴趣请购买正版书。

作 者:镰池和马

插 画:灰村清孝

组织:星之翔

图源:佐々原三月, 月の姫,Edster792

友情协助:フムロ

翻译:

神笑琉璃: 序章前半 第9章

Joyfulxp_new: 第10, 19章

系色恨: 第11章

月の姫: 序章后半,第12,13,14,20章

花菱笛卡尔: 第15章

绿坝哥哥: 第16章

JOJO扬: 第17,18章

无间忧郁: 终章,后记

英译参考:Edster792

名词注释:WiDe_Courage

日文校对:月の姫

中文润色:琦幻吉他

最终校对:黄昏的鸡蛋黄,月の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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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 录

序 章 成为人类公敌的少年

第九章 V.S.『持黑白翼对抗世界之人』

第十章 V.S.『20亿猛威』

第十一章 V.S.『在神威中摇摆的修女们』

第十二章 V.S.『屠魔四刃』

第十三章 V.S.『解放魔剑的锻造师』

第十四章 V.S.『表舞台的警察』

第十五章 V.S.『冷酷的科学尖兵』

第十六章 V.S.『被电子宠爱的天赐之子』

第十七章 V.S.『图书馆主人与魔法女王』

第十八章 V.S.『对抗魔神之人』

第十九章 V.S.『挥锤的全能之神』

第二十章 V.S.『???』

终 章 尘埃落定大战息,终获何物于右手

序 章 成为人类公敌的少年 Introduction_00.

多余的事情完全不需要在意。

此时此地,有一名少女正面临着绝境。

虽然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但是那个少年无论怎样都无法认同这种结局。

所以,他挺身而出。

即使这意味着他要暂时与曾经无比思念的归所以及可以信赖的同伴背道而驰,但为了从真正意义上回到他的归所,少年再次握紧了拳头。

那么,开战吧。

为了守护一名少女的生命与笑容,将右拳握紧。

……请不要误会,上条当麻并不是想要完全否定奥帝努斯的一切罪行。

他只是无法容忍这名少女在名为正义的疯狂中,连接受审判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抹杀掉而已。

如果少女经过正当的裁决,那即便之后她会被关入黑暗的监狱中数十年,上条也不会阻止。

而且,就算那样,上条当麻也不会舍弃奥帝努斯。

无论多少次都会去探望她,无论会经过多少年,即便那时候两人都已经白发苍苍,他也依旧会等待下去。直到她从监狱中出来的那一天,直到所有的罪行都已经赎还,那时的自己绝对会以笑容迎接她的归来,然后和她一起漫步在阳光之下。

这就是他的战斗。

他不相信世人的理性会蛮横到连这种未来的可能性都要无情地夺走。

所以,上条当麻绝对会拯救魔神奥帝努斯。

“……那么……”

有着一头微卷的金色长发与白皙的肌肤,单眼覆盖着眼罩的魔神奥帝努斯再次询问心意已决的上条:

“我已经明白你的决意了,这就是所谓的‘无药可救的笨蛋’吧。”

这里是由无数漂流过来的船和船骸堆积而成的『船之墓场』,它的内部就像一个巨大而复杂的迷宫。但是,也不可能一直躲藏在这里,这可不是迟早会被发现这么简单的问题,这里很有可能会受到导弹无情的袭击,到时即使说这一带会彻底地灰飞烟灭也一点都不夸张。

“那么,具体要怎么做?现在首要的目标是从这个被大海包围住的『船之墓场』里逃到安全的隐蔽处,对吧?”

“……………………………………………………………………………………………………………………………………………………………………………………………………………………………………………………………………………………………啊咧?这么说的话该怎么办呢?”

“喂……难道你,什么都没有考虑吗……?”

面对奥帝努斯的质疑,上条身上冒出了不快的冷汗,他开始全力移开视线。而被称为神的少女则缓缓地站了起来。

“哈,刚才亮起那么大的架子到头来却是这样!?而且出去以后你打算要怎么办啊?幻想杀手对不依靠异能的巡航导弹可是一点用处都没有,而我的身体也因为『妖精化』的影响正一步一步的走向死亡。你·要·靠·什么?!来救我!?啊——!?”

“奥帝酱等等等等,骑乘位先等一下啦!!你知道你现在的姿势有多华丽吗!?”

“不要叫我奥帝酱!!区区人类,即使你是我的『理解者』也不许那么随意地称呼我!!而且念起来像老爷爷(读音相近)一样,真讨厌!!”

“真是的,我可没有调戏神的意图,但你要是搬出谐音问题的话,我认为当奥、帝、努排成一列时会把这个想成那玩意的人也不在少数哦。你听,小鸡……”

“我要揍你!我要动真格地揍你哦!!”

虽然失去了『枪』,并且因『妖精化』而痛苦着,但她毕竟是神,就算是痛打凭借自己的一只手终结了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少年也是不在话下。

在尽情地释放了自己的情绪之后,骑在当麻的肚子上呼哧呼哧地喘着气的奥帝努斯终于想起了现在不是做这种事情的时候。

“总结一下现状吧。”

“呼、呼呼……”

“第一个问题不用说,就是我被全世界全人类追杀这点,不管之后想要做什么,都要先让这样的追杀停止。”

奥迪努斯抓住被揍得鼻青脸肿的上条的衣领来回摇晃,将意识正要前往冥府的少年拉回现世。

“然后是第二个问题,正如我刚才所说的,我的身体因为奥莱尔斯他们所施下的『妖精化』而正从内部逐渐崩坏,必须要想办法停止这个侵蚀。”

“……有解决方法吗?”

“虽然有人认为神是不会扔骰子的,但这次实际上还是得看运气,我也无法预测结局。”

奥帝努斯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不过,关于第二点我还是有些眉目的。所谓『妖精化』是为了对付魔神而构造的术式,它对人类之躯是无效的。”

“……等等。”

上条皱了皱眉头。

他战战兢兢地思索着刚才奥帝努斯说出来的情报。

“也就是说,你从神变回人的话……”

“内部崩坏就会停止,但我也会落得个失去绝大部分力量的下场。”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捂住眼罩。

“我为了从人类之躯升华成为魔神,挖出了自己的眼睛并献给了泉水。这是作为礼仪的破坏行为……即系统化的祭品。『眼睛』现在正沉在冰冷的泉底,只要将它取回并放进眼窝里,我的特殊性就会烟消云散。上一次舍弃力量的时候还没有用到这招,现在看来那时的我还有依恋啊。”

“太好了!!”

这句话过后,奥帝努斯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简单来说就是她被上条情不自禁地抱住了。

“这真是帮大忙啊!!这样一来就不是痴人说梦了,也没有必要勉强地为自己制定目标了。真的是,从一开始你就准备好终点了啊!如果是这样的话——!!”

“啊、啊啊真是的,人类你太放肆了!!”

即使被奥帝努斯用小手咕噜咕噜地用力推开,上条也没有卸下笑容。

因为,这可是绝望境地中唯一的喜报了。

无论是憎恨奥帝努斯的人还是渴望着奥帝努斯的人,大都是为这超常的力量而来。以前曾担心过即使奥帝努斯入狱也会有想将其推上舞台的人出现,这下至少可以不用担心这点了。

终于被从奥帝努斯身边扯开的上条继续问道:

“……不过啊,我可是完全没察觉到呢。早知道有这种弱点,我就不用被干掉几万几亿回了,说不定能够实行更加稳健的对决呢。”

“你被干掉不是我的责任,况且那是我在这世上设置的唯一一个防止自己失控的保险,即使是对同是『格雷姆林』的成员,我也没有理由去揭明这一点。”

但是现在却为上条当麻揭明了。

这估计就是她心中所萌芽的事物的本质吧,即使相互的理念再怎么背道而驰再怎么擦肩而过,只有这件事是永远不会被践踏的。

应该做的事情已经很明确了。

“这样一来,接下来的目标就是回收『眼睛』了,那个泉水在哪里?”

“丹麦,在奥丁被称为奥帝努斯之地的深处,密米尔(Mímir)①的泉水之中,那口至今都浸泡着我的眼睛的智慧之泉。”

【①密米尔(Mímir):北欧神话中智慧之泉的主人,象征著知识与智慧。】

关于第一个问题,虽然不知道该怎么来抑制世界上所有人类的憎恶和恐惧,但是如果奥帝努斯自身失去了力量并且没有了威胁,应该能对这个问题的解决起到一定的帮助。

“……事先声明,你没有搀和进来的必要。”

“事到如今还讲这些干嘛,坦率点吧,你内心深处其实也是很欣慰的吧,神大人酱~。”

“被世界上的善意和恶意折磨得想要自杀的家伙少在这臭美了。先说清楚,接下来向你袭来的可是跟那个世界一样的悲剧,而这次还是你根本不必再遭受的悲剧。更重要的是,修改世界的技术已经无法再使用了,一旦失败你就会失去一切哦。”

“可能吧,但这回不是我一个人在面对,而且在我眼中这个世界也不是那个地狱。”

切,奥帝努斯咂了一下舌并移开了视线。

然后她骑在少年身上继续质问道:

“那么又绕回来了,首先是用什么方法逃离『船之墓场』?这里四周都被海水包围着,而且想必无论是科学侧还是魔法侧都构筑起了各种各样包围网吧,你有什么妙策?”

“……帮帮我吧奥帝努斯酱。”

“只会说大话,到头来还真是只会求神拜佛啊,你这家伙……”

奥帝努斯一脸“无语了”的表情,不过估计她也没有察觉到吧。

事实上,上条会倚靠他人这件事本身就是极其罕见。

因为『理解者』可不是张单程票。

“听好了,这可是最后的手段,我会将现在还残留着的微弱魔神之力全部注入其中。之后不要再倚靠我了,再来的话这个身体可是会从内部崩坏直至粉身碎骨的。”

一边说着,奥帝努斯从她那顶魔女帽子内侧取出了某个东西。

那是看起来十分适合当做狗的玩具的,一根竖直形状的骨头,估计是什么动物的腿骨吧,侧面还并列着像是用刀刃刻上去的文字。

“这东西叫『骨船』,和『弩』一样是奥帝努斯(并非奥丁)才能得到的魔术品。它可是随意改变大小,能让人瞬间渡过世上各种海洋的便利品。”

“一瞬间……?等一下,空间移动我可奉陪不了哦,因为右手会将其无效化的啦。”

“那么就改变一下角度吧。”

奥帝努斯用手抚摸着骨头侧面的文字低语道:

“并非是我们俩移动,而是让我们以外的一切,让整个行星咕噜咕噜地转起来……”

瞬间。

一切景色都被扭曲了。

*****

被遗留在『船之墓场』里的茵蒂克丝、御坂美琴、蕾维尼亚·芭德薇以及蕾莎四人在附近搜索了一会后,她们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一个她们不得不正视的结论。

“……消失了……吗?”

芭德薇恨恨地嘟囔着,美琴也是咬牙切齿。

“给我等下,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那个笨蛋一到达这里,态度就180度地转变了不是吗!怎么回事,我们一起同心协力地干掉『格雷姆林』的想法没有统一起来吗!?”

“唔嗯……他被实施了洗脑和暗示的可能性很低呢,不过,对手可是那个魔神,老实说关于她的能力还是一个完全的未知数啊。”

“…………………………………………………………………………………………………………………………………………………………………………………………………………………………………………………………………………………………………………………………………………”

在众人当中,只有穿着白色修道服的少女沉默不语。

茵蒂克斯。十万三千册魔道书的保管者。如果将这十万三千册魔道书全部正确使用的话,据说可以达到魔神的境界,是一座活生生的睿智宝库。

没错,只有她能推测出魔神是什么样的存在,只有她能推测出魔神有什么样的能耐。

巴德薇一脸不悦地挠了挠头。

“不管怎么样,先查清他消失到哪里去了,必要的话要把他从魔神那里扯回来。虽说他有点特殊的力量,但是如果被卷入到多国联军的总攻击中的话,他肯定会被秒杀,而且魔神还可能在收拾掉联军之后就顺手把他杀了也说不定。”

“呜嘿嘿,敬爱的大哥哥被别人强行夺走,是不是脸都气胀了啊~”

“啊…!?”

同是矮个子的两个人(但胸部差距显著)正在头顶头地互瞪的时候,美琴的电话响起了收到新邮件的提示音。

“?”

有未读邮件。

她不以为然地打开手机。

(唉?现在东京不是应该因为大规模的恐慌而陷入到交通和通信都几乎停滞的状态了吗……?)

接着,她愕然了。

“……这是,什么啊?!”

*****

因为奥帝努斯和上条当麻的消失而抱头苦思的人有很多。

纽约,联合国总部。

各国首脑以及宗教领袖齐聚一堂。

美国总统呻吟般说道:

“……这下麻烦大了。”

他们麾下的前线部队、无人侦察机以及军用卫星都在不停地在收集最新情报。某种意义上,比起潜入『船之墓场』的美琴她们,他们有着更为准确而庞大的数据情报。

身为俄罗斯成教大教主的少年礼貌地举起手说道:

“这和至今为止上条当麻的行动原理不相符合,各位有什么头绪吗?”

“我说啊,那家伙之前就已经和『格雷姆林』有过多次接触了吧,肯定是这个原因吧。”

罗伯特抱着脑袋回答道:

“夏威夷岛,巴格吉城,还有虽然没有确认但是在学园都市内部也有过类似的接触吧。拥有绝对力量的魔神奥帝努斯为什么在巴格吉城会让上条当麻逃走呢?这其中肯定有隐情。”

“……那些事情的缘由不是现在的重点。”

开口的是面无血色的女人。她居于法国地下深处,是法国实质上的统治者,人称『倾国之女』。

英国女王伊丽莎白好像很不耐烦的样子,她低声说道:

“在这种周围都产生了怀疑的情况下,‘我认识他,所以没问题’这种解释也不会得到认可吧。为了要阻止世界的狂乱,最现实的办法还是只有击破元凶。”

“……和你们之前的魔女狩猎如出一辙的精神安定论吗?”

“对我们来说,这也是一直在沿用的方法啊。比起冠冕堂皇的话,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很快整个人类社会就会因为对奥帝努斯的恐惧而沸腾起来哦。”

从英国内乱到第三次世界大战,英国女王也亲眼目睹过上条当麻的力量。不管形势如何,他变成敌人的情报还是很让人痛心疾首。王室派、骑士派、清教派……这些派别的成员不管哪个都是虽然从属于组织但比起大体更注重个体的魔术师。如果真的和他对立起来,那些人到底会有什么反应还真是无法预测。

俄罗斯成教、罗马正教的首脑也不约而同地开始和什么地方取得联系。估计三大教派各自的领军人物,都正在下达着解除那些可以毫不夸张地毁灭整个国家的战略级术式的封禁指令吧。伊丽莎白一边在一旁观察一边这么想着。

(……干脆,直接交给表层世界的谍报机关才是上策也说不定。擅长异能的这些人反而可能更容易给他活路。)

罗伯特再一次长叹一口气。接着,以一国总统的姿态,或者说以世界保卫者的姿态,再一次开口。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只能按既定程序来了。给世界划清界线,将『奥帝努斯一派』的人一个个地揪出来,然后统统粉碎掉。为了抑制社会不安的进一步发展,别无他法了。”

*****

一群人同时收到了那封邮件。

“净他妈扯淡。你这臭小子又干了什么啊!”

学园都市第一位不悦地咂舌道。

“这下可麻烦了啊,这个城市还在干这样的事情吗?”

学园都市第二位陷入了困惑。

“……这是,什么啊?”

学园都市第三位感觉到自己的手正在发抖。

“我去,居然是丹麦啊,麻烦死了,要是不出旅费的话就算杀了他也划不来啊!?”

学园都市第四位一如既往地在脑袋里盘算着。

“阿咧?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貌似工作增加了哟☆”

学园都市第五位耐人寻味地笑了起来。

“……”

学园都市第六位玩弄着手机。

“这什么啊,这么没骨气的邮件。这帮大头知识分子。”

学园都市第七位的脑袋在嗡嗡作响。

在不同的地方被同时打开的手机屏幕上显示出来的内容是:

暗杀魔神奥帝努斯以及和她一同行动的上条当麻的委托。

*****

史提尔·马格努斯在巡洋舰的甲板上站着,手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暴风雨已经停了。

头顶上的俄罗斯轰炸机编队,以及袭击编队的变成耶梦加得②的『格雷姆林』正式成员都已经不见了踪影。

【②耶梦加得(Midgarðsormr):是北欧神话中的巨大海蛇。】

“……神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上条当麻和魔神一起消失了?”

「我也正在确认情报,看起来不是玩笑。封锁世界各地交通的『格雷姆林』也一个个去向不明,看来对他们来说这也是超出预想的展开。」

“原来如此。”

他一边点燃嘴里叨着的香烟,一边望向天空。

那家伙在那种情况下没理由会逃走。如果继续下去的话反而是这边更危险。

“那接下来怎么办?”

「我们是经过编制被统一管理的对魔术师用治安维护组织。估计现在就这样待机听命吧,不过估计正式的召集命令很快就会下达吧,那样的话……」

“……和上条当麻进行厮杀……吗?”

魔法侧和科学侧,表世界也好,里世界也罢,甚至连在里世界的背后活动的『格雷姆林』也都在全力追踪那两人的下落吧。简直就是和全世界人类为敌的境地。

60亿人对2人。

“到底在搞什么啊。嘛,如果他背叛了那孩子的话,我倒是对杀了他没什么意见。”

*****

在任何人都不知道的地方,御坂网络的『整体意识』正在欢欣雀跃。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return”

如果她有肉体的话应该是在这样笑着吧。

——手捂肚子,眼角带泪地笑着。

“这个局面,就算是怂恿他做出决定的我也没有预想到的说/return”

不是为了让谁听到,『整体意识』小声地自语道:

“不过/backspace,不让人大吃一惊就不是小上条酱啦/return”

在比任何人都要接近的场所。

在比任何人都要远离的场所。

就像是守望着打破了漫长的消沉,再次以自己的意志登上舞台的摇滚明星的背影一般,『整体意识』悠然地宣告:

“欢迎回来,小上条酱/return”

*****

……另一方面,上条当麻和奥帝努斯突入到北极圈附近。少年正在冰天雪地中瑟瑟发抖。

“不不不不吧吧吧吧吧是是是嘎嘎哈哈噗!!”

“喂,说人话,神也有理解不了的语言。创作那样的语言会破坏世界的法则哦。”

“零,零…下,零下15度!?虽然手机上是这么显示的但有没有搞错啊,唉,唉嘿嘿,不是机器出故障了吧!?”

“嘛,的确是能让机器出故障的低温了呢。”

穿着和比基尼没啥两样的奥帝努斯却一脸清爽的样子。

“……但是倒也奇怪,往年的话就算是冬天也不至于会冷到下雪吧。嘛,最近地球上哪里都是气候异常啊,看来也发生了不少事情呢。”

“哈…啾…!!这…这这这这这这这这这比冬天的俄罗斯还,还要恶…恶恶恶劣,劣劣列啊。”

“怎么可能啊。俄罗斯有些区域是会达到零下50摄氏度的哦。”

这家伙真的是濒死状态吗?

上条忍受着极寒,双手抱肩哆嗦着。

“嘴、嘴里呼出的气都闪闪发亮,这是啥啊,难道我这次迷失在少女漫画的世界里了吗喂!?”

“那是钻石星辰。要拍张照留念吗?”

“带、带呆带在再在哪里能买件大、大衣。我去看看,没、没关系,日元在这里一定也能使用的啦!!”

“随你便吧,不过不要太引人注目哦。而且丹麦人用什么语言交流你懂吗?”

“海外旅行这种事情,只要靠肢体语言去动手比划就好啦!你看,要牛排还是要鱼排,观光常用姿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极度的寒冷让他产生了幻觉,上条一边喊着一些意义不明的东西一边在冰雪当中奔跑。他看见了一个在田园风格的砖房房檐下扫雪的男性后,便跑了过去以和坏掉了的机器人没两样的姿势开始进行交流。

几分钟后,上条回到奥帝努斯身旁。

“怎么说的?”

“年轻是不错,不过今年冬天实在太冷了。你们要放纵自己的话还是车震比较暖和。”

“混……!这种世界看我现在就把它毁灭掉!!!”

上条当麻不得不从后面抱住奥帝努斯的双肩好让她冷静下来。

不自觉的,上条当麻靠着她的体温获得了些许温暖。

1

咔嚓咔嚓。上条当麻和奥帝努斯两人踏着厚厚的白雪慢慢前行。虽说这里好像也有柏油马路,但在积雪的覆盖下已经找不到了,一眼望去全是纯白色的平原和零落分布的针叶树林。虽说有路标,但是别说民家了,连个电线杆都看不到。

刺猬头少年任由雪花堆积在头发上,一脸疲惫地说道:

“……为啥,欧洲的人口密度差距这么夸张。明明在大型都市里,家家户户就像是小孩子玩具箱里的玩具一样密密麻麻的,但是一旦离开城市就立刻变成这个鸟不拉屎的样子……”

“从国际标准上讲日本才是奇怪的地方吧。明明是个岛国,但不管往哪边看都看不到地平线。这样的国家可不多见哦。”

嘛,姑且去到北海道的话还是能看到的——本想要这样回答,但这么想时脑海中却浮现出了热腾腾的拉面,于是上条放弃了思考。“身居北极圈附近却只有校服一件”,在这种极限环境中,如果再去追求那种由盐、黄油和热腾腾的玉米构成的堪称完美的三位一体的话,自己的心灵一定会承受不住的。

“话说回来这里是哪里啊?”

“约灵(Hjørring)……不,应该是再往南边一点的地方吧。路标上不是写着的嘛。”

“那,现在应该往哪边走来着?”

“凡拉多普(Kværndrup)的近郊,那里湖上浮着的伊埃斯科城堡(Egeskov Slot)。”

“………………………………………………………………………………………………………………………………………………………………………………………………………………”

这种时候只要微笑就好了。

幸好奥帝努斯也很快反应了过来。

“……喂,难道说你……”

“完全听不懂啊!怎么可能听得懂!!日本的普通高中生怎么会有能够凭空绘制出丹麦地图这样便利的高性能啊!!”

“啊啊可恶、非要从丹麦本身开始给你说明才行吗……?”

奥帝努斯一边拨弄着自己的头发一边不耐烦地吐了口气。

“听好了,丹麦是位于德国北部的国家,是由与德国接壤的巨大半岛以及接近450个的邻近小岛所构成。虽然听起来好像半岛才是国家的主体,但实际上首都哥本哈根是在小岛上面。”

“嗯嗯!”

“虽然丹麦加盟了北大西洋公约(NATO)和欧盟,但是流通货币不是欧元而是沿用本国的丹麦克朗(Danish Krona)。就相当于英国的英镑吧。从这点也能看出它和周边国家的距离感吧。”

“嗯嗯!”

“通用语言是丹麦语,不过一般英语也能通用,南部的话用德语也可以交流哦。虽然主要产业很容易被人当成旅游业,但实际上是造船业和重工业基地。宗教方面以新教为中心,旧教也勉勉强强有一些吧。北欧神话在这里被当作是珍贵的旅游观光资源,但是基本没什么人信奉。你就当成是英国的巨石阵那样的东西吧。”

“嗯嗯!”

“……话说话来,有一件事要先和你确认一下。虽然不是在怀疑,不过你这混蛋到底有没有在好好地听人家说话啊!”

“唉,呀……这个嘛……”

上条一幅呆样。

“这个……和茵蒂克斯、芭德薇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总感觉她们特喜欢自带解说光环。所以呢在这里我也决定先不插嘴,全盘听完再说。”

“什……”

“啊,我的话不用在意,继续继续。”

“这混蛋,你以为是因为谁我才在这浪费时间啊!?”

“等等奥帝努斯!!如果你穿着连女子摔跤手都刮目相看的十分别具一格极其具有杀伤力的比基尼对我使出headlock①的话,到头来会吃亏的还是你自己啊呜哇啊!!”

【①headlock:将对手的头紧挟于腋下的一种摔角法。】

头部完全埋入少女柔软的腋下和手腕之中,上条当麻十分绅士地沉醉了。

但数秒过后他感受到如同老虎钳般的压榨感,这才想起现在可不是沉醉的时候。

“啊吧——!!啊叭叭叭啊吧啊吧啊叭叭叭吧吧吧吧吧吧吧!?”

“我们现在身处的约灵几乎是位于半岛的最北端,而目的地伊埃斯科城堡则在南方的岛屿上。虽然使用途中的吊桥是可以从陆路进入的,但是这期间的距离大约有三四百公里……怎么了,刚才开始你的身体就一颤一颤的?”

总算从奥帝努斯手中解放出来的上条当麻浑身瘫软,一副随时要死的样子。

但戴着眼罩的少女并不在意。

“根据你的提案现在我们正徒步南下,但只凭人类的脚力这可是很难走完的距离哦。”

“话说回来,你既然拥有能在地球各处瞬间移动的便利道具,那么为什么不直接转移到更加接近目的地的地方啊……”

“说什么胡话呢,你以为地球一周有几万公里啊,这种距离只不过是误差。途中没有撞上喜马拉雅山或者掉进海洋正中央你就应该全力称赞我的技术了。”

“……我问一下,难道说一直以来每当你想使用那个术式的时候,『格雷姆林』的成员都会全力阻止吗,比如说什么应该懂得靠船和飞机就行了之类的?”

“你很烦哎,快回到正题吧,我们该怎么安全地移动三四百公里的距离?途中多国联合军应该也会布下天罗地网才对。”

“我对这些姑且有些想法。”

上条依然躺在雪地上。

“偷车只会把行踪败露给对方,公车和电车这些公共设施绝对也受到了监视。这样一来,能使用的移动手段只有搭便车了。受到盘问时最引人瞩目的是司机,对偶然乘坐上去的家伙反而戒备很小。”

“这是你在第三次世界大战中获得的经验?但你别忘了我们现在可是被全世界指名通缉的重犯啊。”

“这很难说哦,先不提我,『魔神奥帝努斯』的真实身份是女孩子这件事究竟有多少人知道了呢?虽然托『格雷姆林』大暴动的福,魔法的存在已经濒临败露,但是我认为你的存在对于魔法侧来说无论好坏都是重大机密哦。你被知晓就等于想利用你的人会增加,我可不认为英国清教和罗马正教会那么随意的散布你的情报。”

综上所述,上条他们最后采取了基本上靠步行,但每当看见车辆就尝试搭便车的行动方针。

这简直就是一对年轻的搞笑艺人所进行的乱七八糟的海外企划一样。

奥帝努斯虽然对此抱有一大堆疑问,但在第三次世界大战中像关西大妈一样只靠日语就从英国走到俄罗斯的上条脸上毫无不安的神色。真让人弄不清他到底是习惯了旅行还是只是一个单纯的笨蛋。

但是。

“没来呢。”

“……嗯。”

“从刚才开始就完全看不见车的影子……”

“在、在这之前,我牙直打颤合不起来,那、那啥,《弗兰德斯的狗》是哪国童话来着?总感觉现在简直就是故事里的情况啊……”

“别担心,那故事的舞台是比利时。”

“嚯。”

“丹麦可是《卖火柴的小女孩》的圣地。”

“糟糕,悲惨度从50上升到100了!!”

盐、黄油和玉米,之前的幻想再次在上条的脑海中袭来,如果现在掏出火柴点燃的话估计灵魂就会被带走了吧,这就跟不能让重度烧伤的人喝水是一个道理。

奥帝努斯摇了摇她那硕大的魔女帽子,歪了歪脑袋。

“想要食物的话你可以去附近的洞穴里翻一翻。虽说这里还不是雪国,不过这个国家也有类似于熊一样的动物。”

“更糟————————————了!!原来等待我的不只有寂静的死亡啊!!”

虽然东扯西扯,但是上条他们并没放松对周边的警惕。

毕竟他们还是有自己依然在通缉之中的自觉。

但是,攻击却从预想不到的地方袭来。

嗤咔一声。

他们的上方绽放出了白色的闪光。

2

天埜郭夜。

被如此称呼的少女看起来初中生模样,她像婴儿那样蜷曲着身子,无视重力地漂浮在半空中。那一头黑色长发和穿着的那件与时代不符的十二单衣①也因此飘散开来。

【①十二单衣:日本平安时代命妇以上的高位女官所穿着的朝服。】

不,这样说并不正确。

因为少女身处的地方本身就不存在重力。

学园都市拥有的三颗卫星中的其中一颗——鹊桥Ⅱ号,名为天野郭夜的少女就是这个全长将近5公里的构造物的掌控者。

“呦。”

与可爱的容姿相反,少女的口气给人一种粗鲁的印象。

让人有种扔掉会觉得可惜但又不想放在身旁的感觉。虽然对外使用了『无重力环境生体影响实验室』这死板的官方名称,但这里实际上就是一个直径二十米的球状牢笼。之所以没有实话实说可能是因为良心不安吧,但是要做的事情没有任何的不同。

“虽然觉得你早晚都会联络我,但没想到比预想的还早啊。你现在依然自居是“那家伙”的同伴吗?还是说这是一种‘因为无法相信所以放弃思考’的少女情结呢?”

少女人如其名,其容貌与肢体洋溢着天仙般的美丽,却又确确实实是属于凡间的人类。

但是,即便世上的男子会渴求她,但世上的女子却未必便会嫉妒她。如果是深知减肥痛苦的人,那她看一眼郭夜就会感觉背脊发凉了吧——因为即使她身穿着很难看清身体曲线的十二单衣,你也一眼看出她有多苗条。

“你问我在做什么?你以为我是谁啊?虽然所属部门和你不同,但我们不是一样的吗?你我都是支撑着统括理事会的“令人忌讳的头脑”的其中一人。当然,因为老大专攻宇宙产业所以我的行动范围也被束缚了呢。哈哈哈!我明白,我只是在逗你而已,别那么生气嘛。”

如果是女性无论谁都会这么想。

这确实是谁也无法模仿出来的美丽……但这是什么啊?脸部和身体各部位的平衡明显乱掉了,如果不是把骨骼和内脏切掉估计怎么都实现不了这种像少女漫画般的身材吧。

“啊啊、啊啊,和你预测的一样哦,这边已经把S5对准地球了,真是可悲呢。刚才SSTO②送来的『货物』也已经装进运输机里了。真是的,这装置本来是用于将大量的运动饮料弄成光束状然后打入沙漠行星,让其成为生命之水并产生大型积雨云的哦?运输机本来也只是园艺用设备,用来装载能承受住严酷环境的植物种子。这些可是承载着孩子们的梦想与希望的工具啊,为什么匍匐在地面上的人类要用它来干这种事情呢……如果恩底弥翁③没事的话就不用再组装这种大食量的东西了吧,虽然这一切都跟那家伙的计划一样,但还真是让人很痛心啊,我说真的。”

【②SSTO:Single Stage To Orbit,即单级入轨(运载器)。其不需要额外的运载工具,直接将航天器送入轨道。】

【③恩底弥翁(Endymion):在剧场版中出场的由星轨之门公司参与建造的太空电梯。】

长期滞留在宇宙中……这种说法实在是过于温和。在足以令人神志不清的软禁生活中,现代的辉夜姬得到了究极的美貌。但作为代价,她再也无法以地球的食物为食,也不能用双脚在地球上行走了。

“嗯,算了,这也不是让Lv.01的勇者打倒魔王的游戏,那么也没有必要按顺序地派出杂鱼。所以,直接在第一局就丢出最终Boss之类的?嗯、嗯,不管怎么想,这玩意可是能让直径15公里的土地化为荒漠,从新手村出来的勇者必死无疑啊。”

在兼具抗宇宙射线和防碎石功能的厚实的窗口之外,有什么巨物如字面意思一般“无声”地蠢蠢欲动着。

那是直径20米以上的巨大轮环,而且不是只有一个,而是数十个同类型的轮环纵向排成一列。那光景不禁让人联想到隧道,或者是炮身。

天埜郭夜蜷曲起身子。如果以地球的位置作为基准的话,她现在是头下脚上地倒着,脸带微笑地望向窗外。

“可是啊,实际上这S5的使用许可是在木原唯一的要求下才批准的……这事儿还是对装在里面的『货物』保密比较好呢。”

3

轨道防卫兵站运输系统(Space SaveSupply Shoot System)——S5·进入填充待机状态

模式设定为『攻』。

输送弹壳·选择尺寸C。实施电磁场与超声波的非破坏性最终检查。气密性、缓冲性、耐热性等项目的检查全部完成。详细内容请参照报告。

瓦斯燃烧系统、磁力系统、电磁投射系统,三项同时完成。

液状传动轴的磁性·导电性确认完毕。通过振动对分子间结合进行再次设定。

炮身脱离初速度1500km/h,地表终端速度31000km/h,速度参数设定完毕。

确保弹道作业开始。太阳风、碎片、地磁气、重力、离心力全项通过。详细内容请参照报告。

信息显示「正在对错误输入与不正当的远程操作进行最终确认,请以手动操作再次输入目标的坐标以及解除武器锁定的代码。」

各项参数设定完成。

错误数0。S5·进入最终发射状态。

倒计时开始。

开始液状传动轴和输送弹壳的同时发射。

4

嗤咔一声,白色的闪光绽放开来。

第一个发现异状的是压着魔女帽子仰望寒空的奥帝努斯。

“来了。”

就算这么说了,上条还是没有实感。天上有两个太阳,这种不现实的想法占据着脑海。虽然有句名言叫“眼见为实”,但现在这种状况则正好相反。在这压倒性的光景面前,理论性的思考早就被破坏了。

整整花了好几秒,上条才反应过来。

“……糟了。”

上条想都没有想地就抓住了奥帝努斯的手,以惊人的气势拉着她在雪地中奔跑起来。

“糟糕!!!!!!”

这是一瞬间的事情。

有什么落到了丹麦的郊野之中。

并产生了一座以着弹处为中心直径达15公里的环形山。

那就像是一把从天而降将大地劈裂的利剑一般。

但有谁察觉到了呢?这个攻击的真面目只是单纯的H2O——水的集合体而已。

着弹地点那压倒性的水蒸气爆炸产生了用强烈一词都不足以形容的速度和压力,以圆形冲击波的形式将一切掩埋殆尽。虽说它所做的跟用消防水龙头对地上的蚂蚁喷水一样简单,但是它产生的现象却是:冲击波通过大量的粉尘之壁表现出来,并以四、五倍音速将针叶林扫倒。那已经不是液体或者蒸汽的壁障了,而是猛烈的热波壁障,厚实的雪层被它瞬间融化,外露的地表也因为炽热而开始泛起橘红色的光芒。

这时。

上条当麻和奥帝努斯以被雪埋住的形式飞扑到了洞穴之中,这里就是奥帝努斯先前指着的那个“猎熊的地方”。

从天而降的攻击持续了数秒。

虽然承受住了席卷地表的冲击波,但也受到了从地下袭来的热波的伤害。

虽然洞口狭小,但还是有些许热波挤了进来。空气瞬间干枯了,激痛在双眼上疾走。为了让不上条发出呐喊,奥帝努斯用手掌捂住了他的嘴巴,防止他吸进灼热的空气。

数十秒后。

虽然轰隆声还未断绝但上条他们还是将目光移向了洞口。他们战战兢兢地呼吸着空气,但肺并没有被烧烂。外面的温度是零下15℃,即使是这么巨大的热波也被迅速地冷却了下来。

奥帝努斯和上条两人靠近洞口,往外一看——

景色完全被改变了。

“这是……啥啊……”

呈现在眼前既不是被厚实的白雪覆盖的大地,也不是被剥开的漆黑焦土。

而是玻璃。

直径15公里的巨大环形山,表面上覆盖着一层光滑的半透明玻璃。平常用来制作玻璃和陶器的素材——硅素,只要将沙和土剧烈地加热就能提炼出。虽然冷静思考一下就能明白,但眼前呈现出来的风景实在过于怪异。

这不禁会让人觉得自己误入到了SF小说①中出现的蔓延着硅素生命体的未开发行星。

【①SF小说:Science Fiction,简称Sci-Fi或SF,即科学幻想小说(科幻小说)。】

……这也难怪。

上条当麻不知道,S5本来并非用于军事目的。它的原本用途是通过将大量混合着营养剂的水打入月球或着火星当中,让其产生大量的云来降下恩惠之雨,好让生命之水覆盖整片不毛之地。只是一座用于施行行星居住计划的巨大设施而已。虽然与其他天体之间的距离巨大,但是因为在宇宙空间里是无重力状态,所以发射出去的水的速度并不会衰减。水之所以会在固态、液态、气态之间转变,是因为其分子间的结合运动。在突沸现象等特殊的状态的研究中,确认到了水即使到达100℃也依然能够保持着液态这一现象。S5所准备的,是通过控制振动来人工设定好分子间结合的水,其即便是在突破大气层后也依然不会化为气体。

简单来说,就是把纯粹的水当作强力的炸弹来使用。

之所以将矛头对准地球,把S5改为军事用途,是因为在开发行星这种不着边际的计划上,上层是不会拨出预算的。

可是。

少年这时的目光并不是朝向充斥着玻璃的异世界。

他所注视着的是上方。

他的心跳仿佛是因为更加强烈的震撼而停住了。

视野被厚厚的粉尘所覆盖,一切就像被卷进沙尘暴里一样变得模糊不清,似乎就连太阳的光亮都黯淡了下来。

但是,即使如此他还是看见了。

那是在纪录片中时常会看到,仿佛如同擎天大树般的东西。光是让上条觉得自己是不是迷失在了黑白电影当中这样在脑内一闪而过的想法,就足以说明眼前的景象是多么地脱离高中生的日常。

那仿若神话的大树,其真面目是——蘑菇云。

上条并不只是单纯地被卷进了粉尘之中,还被依然持续着的异常气象囚禁了。

“…………………………………………………………………………………………………………………………………………………………………………………………………………………………………………………………………………………………………………………………”

因为这过于奇异的风景,少年傻站了片刻。

听说大地玻璃化是会在核爆炸后出现的有名现象。

一只手从背后伸了过来,敲了敲还在发呆的少年的肩膀。

“放心吧。”

奥帝努斯说话了。

“蘑菇云的产生条件并不只限于核爆炸,只要是具有一定规模的爆炸就足以产生这种异常气象。比如大型的云爆弹或者热压弹也能引发类似的现象,所以……”

“……不是。”

上条呆然地低语着:

“能办到这种事情的就只有学园都市了,而且现在都做得这么过火了,他们的攻击就此为止是不可能的!军用量产克隆人、AIM思考生命体、超音速轰炸机、驱动铠、改造人技术、还有恋查……我至今所见的都不过只是冰山一角,他们的真本事才不只是这种程度!!”

对“敌人”这一词语的认识又加深了一层。

估计他们是从太空……不,恐怕是从宇宙空间把什么照射了下来。

但这是为了直接击溃上条他们吗?就为了这种靠徒步就能躲掉的火力而做了那么多事前准备?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

“后退,奥帝努斯。”

“怎么……”

“接下来是重头戏!!”

上条话音刚落。

轰!!!!!!那看似神话大树般的蘑菇云直接被从爆炸中心卷起的巨大烈风从内部瞬间破坏掉了。

奥帝努斯稍稍眯起眼睛看着眼前的光景。

那一刻,上条想起了集万千科技于一身的学园都市,其第一代名词是什么。

答案很简单——超能力开发。

那么学园都市最强又最实际的战斗力是什么?

答案就在眼前。

学园都市超能者的第一位——一方通行。

能够操纵所有『方向』的,名副其实的怪物君临爆炸中心。

5

在玻璃世界的中心,埋着一个像橄榄球的全长五米的巨大金属块。那东西在巨大水柱的最尾端,被一起投放了下来。其利用大量的水蒸气的爆发作为缓冲,不用降落伞就成功着陆。但是,即便是这样,在那样的巨大冲击中它不但要保持原形,而且还得确保里面的装载物安然无恙。这究竟要投入多少技术,光是这点就已经无法想象。

但是,上条现在无暇顾忌这些。

因为比那更加可怕的,让人难以应付的威胁正支配着全场。

“……偏偏,”

嘴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

“第一个来的……是你啊!!”

上条这么喊叫的同时,突然挥手,将奥帝努斯仰面推倒到一旁的半透明玻璃地面上。紧接着,一方通行那纤细的脚慢慢地移动了。

那只脚,轻轻地碰触了一下金属块状的『搬运装置』。

咚——!!轻型轿车大小的金属块以发出凄厉声音的速度飞了过来。

“——!!!???”

上条当麻全力地跳到侧面。那像被巨人挥起的铁球一样的金属块差点就勾住了少年的衣角,并从倒在一边的奥帝努斯正上方飞驰而过。

“喂!!”

“没事你趴好!我会想办法的!!”

上条一边摆好架势一边调头对奥帝努斯喊道,然后立即将视线转回来。遗憾的是他做错了,即使只是一瞬,他也不应该移开对着那个怪物的视线。

怪物的身影已经消失。

就在他思考停滞的那一刹那,白色的身影已经从视角的一侧逼近到眼前。

轰!!连接在一方通行背后的那4股龙卷风搅动空气时发出的响声,迟来地进入到上条的耳中。

“混!!”

『反射』……能使全身的血液和电信号逆流的必杀之掌袭向上条的腋下,

“蛋!!”

上条扭转身体,用右手挥开了那只魔手。

接着来了一记上勾拳。

直击一方通行的下颚。

咕咚!!沉重的感觉从拳头传递到手腕。

“……”

瞪。怪物的表情并没有改变,那赤红的眼球注视着自己。一股冰冷从上条的背脊升起,使得他不禁往后跳去。

空气锤挥舞而下,敲碎了片刻之前自己所站的地盘。

一大块玻璃破碎所发出的轰鸣声炸裂开来。

(这家伙怎么回事,比之前恢复得更快了,动摇也消失了,抗打击能力也变强了……!?)

“我说啊。”

白色的怪物终于开口说道:

“你到底在干什么啊?虽然你不计得失地乱逞英雄已经不是啥新鲜事了,但这次怎么看都是在胡闹啊。”

从声音中没有听出逼迫之意,最多只是看着电视机里的新闻、隔岸观火这种程度的语感罢了。

但是,其笼罩着周围的气势就如同地狱一样。

怪物用脚轻轻踢了踢刚刚覆盖在玻璃上的积雪,上条立马将上半身俯下。瞬间,白雪融化,其液化的残骸以惊人的速度将空气撕裂,给人的感觉是就像是激光那样。就仿佛是造船厂的重型切割机一般,仅仅只是H2O的残骸就获得了可以将钢板像黄油一样切开的力量。

啪咚!!切断空间似的奇妙声响从上方擦过。上条虽然背后一身冷汗,但依然毫不畏惧地试图接近对方,并喊道:

“那你又是在做什么!!夏威夷群岛、巴格吉城、东京……虽然『格雷姆林』确实造成了各种灾难,但是难道站在最强位置的你因此受到了什么可以让你不假思索思地杀人的危害了吗!?”

“我没什么理由。”

一方通行像是回应一样握紧了拳头,

“我啊,可不是为了拯救世界守护人类这种疯话而使用力量的!白痴!!”

咚————!!!!!!一阵轰鸣声炸裂开来。

那是拳头与拳头的正面冲突的声音。

“我要照顾的只是手机通讯簿里的人就已经足够了。但是被你护在身后的“那家伙”不是可能会毁灭世界屠杀全人类吗,而在那不知道是60亿还是70亿人当中可是混有几个我认识的人啊……那么这就足以成为我的开战理由了不是吗,我不会让你否定的。”

这也许是和上条当麻截然相反的道路。

与在帮助身边人的过程中逐渐开阔视野,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世界级的问题牵扯上的上条正好相反。

怪物一开始就拥有世界级的力量,并使用那个力量拯救了身边的某人。但之后,怪物能选择的道路就只剩下“不断重复地破坏扭曲的世界”。

“我无法行走在你所走的道路上。”

曾为怪物的某人清楚地说道:

“但是,我完全没有理由要为此感到自卑啊?”

嗞!!某种类似于羽翼的东西以凄厉之势从一方通行的背后喷涌而出。

其颜色不是漆黑,而是纯白。

一方通行保持着拳对拳相互抵住的状态,将长达数十米的纯白之翼化为利刃陆续地砍向上条。

上条则以滑垒的姿势跳到侧面,勉强地用右手应付着不断从上方挥落下来的羽翼。他不是用右手破坏羽翼,而是配合着羽翼的运动从侧面将其拨开。

一方通行一边操纵着猛烈的攻击,一边低声说道:

“如果杀不杀都无所谓的话,那我还是先将‘那家伙’杀死吧。”

咚咔咔咔咔咔咔咔咔!!!!!!比削割地球还要尖锐的声响刺进了上条的胸口。

这份言语之所以如此锐利,估计是因为第一位也是怪物吧。

因为是同类,所以既不会去推测怪物的心境也不会去同情对方,仅仅是把她当做同类来对待,所以能够做到对可能会毁灭世界的奥帝努斯赶尽杀绝。

“……如果杀了她能确实、绝对、安全地保护好那个小鬼的安全,那么我还是先动手杀掉她为好。我可没有兴趣去做出毫无意义的同情然后被对方在背后反捅一刀,如果被捅的那个是我以外的人那就更不用说了。”

是啊,上条也想到了。

虽然对对方的不理解感到了愤怒,但少年并没有恨第一位。单纯是因为没有说明事情经过的闲暇……理由并不只是这样。

这是,上条当麻自己也曾走过的道路。

在东京23区化为战场时,随波逐流地成为让人中意的正义英雄的他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在充分理解打倒敌人到底意味着什么之后还依然实施暴虐的这件事上,一方通行要比他更明智更怀有责任感。

“喂,怎么了?我想说的只有这些。如果听到这你还想进行难看的抵抗的话,那至少你也应该有不惜践踏他人怀抱之物也要战斗下去的理由吧!?”

“理由,吗?”

只凭一只手无法完全应付大量的白翼,上条只能勉强地通过让翼和翼互相冲突这种间接方式来弥补右手的不足。

“确实,对这世上的人来说奥帝努斯是救不救都无所谓的存在吧。而且如果救不救都无所谓的话,那估计不救这一选项会更合理一些,总之这样一来自己就能够安全了吧!但是,即使如此!!”

噼——!少年用拳头将一枚白翼向侧面打飞。

只为了从正面喊出自己的理由。

“如果她真的是可有可无的话,那把她加入到我们的世界中绝对会更加有趣!!即使不合理,即使没效率,但比起把她从我们的世界中排除出去的日常,这绝对是有趣多了!这就是我的理由!!”

数十枚羽翼静止了。

一方通行以细小但非常火大的口气说道:

“……你这家伙,就没打算正经地来说服我对吧?”

“这就是我的真心话。”

上条嬉笑地回答道:

“大概,那种一说出口就能让所有人心服口服的理由,本身就不是什么真心话,而是单纯地为了使他人信服的理论武装罢了。”

到头来,在经历了那个近乎无穷的地狱后,上条所得出的答案,只不过是“大家和睦相处吧”这种连小学生都明白的道理。但是把明白的道理在真正意义体会到却是需要漫长的经历,就只是这样而已。

上条也一样没有什么伟大的目的。

世界的命运?你说这个谁懂啊,谁会为了这种东西而战斗啊?

“但是啊。”

第一位一边打磨着无数的羽翼一边宣告道:

“只凭这样就想让人住手?你也太相信人的良心了吧?”

“我不会这样期待的。”

上条迅速回答道:

“所以我才会开战,我会一直战斗直到让对方‘信服’为止。”

“……”

一方通行沉默了片刻。

然后瞬间开始了行动。

咚!!

学园都市第一位扇动白色的羽翼,瞬间飞上了5000米高空。

从远处看,那纯白色的光芒描绘出了巨大的弧线,然后再次往地面冲来。上条并不知道,在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尾声中,那使用白翼达到最高速度的冲击在失控的伯利恒之星下拯救了无数的生命。

(……既然打过来了那就只有还击了。)

上条缓缓地动了动身子。

(不管怎样,这边也只有右手能给予对方伤害,可是那家伙的抗打击能力比以前变强了,不一招干掉的话那恐怕我的身体就会变成肉酱了吧……)

激斗在即,上条再一次弯起身体。

他用左手从脚边捡起一块婴儿头部大小的石头。

一方通行的『反射』只对右手的攻击不管用,即便使用障眼法把扔石头过去,『反射』也照样会生效,这种攻击第一位连眨眼的必要都没有。

所以。

可是。

刹那之后,天与地冲突了。

在那个瞬间,一方通行准确地捕捉到了自己的目标,将把右拳举向天空对着自己的上条当麻的所有举动都把握得一清二楚。

然后。

怪物完全没有想过要回避。此举并非是过于信赖『反射』的力量。一方通行对那个右手的特异性已经深有体会。在此基础上,他依然决定即使绝对防御会被穿透也要贯彻这个突击。

只要意识没有消失,只要还能维持演算,就能将少年无情地压扁。

而且自己也已经掌握住那只右手的威力了。

(……?)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但上条当麻的动作突然发生了异变。

他最初发出的是像教科书一样标准的交叉拳(crosscounter),那右拳所狙击的不是脸部而是胸板的中央——心脏。虽然要说特殊的话这招也确实算得上是特殊,但这拳还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问题是在这之后。

在右手将『反射』无效之后,上条将左手抓住的那块婴儿头大小的石头往上一挥,朝自己的右拳砸去。

就像是即使可能会把拳头砸烂,也要将这光靠肉体所无法造成的打击嵌入到一方通行的心脏里那样。

(啊)

瞬间。

脑袋里一片空白。

紧接着。

咚!!!!!!伴随着凄厉的声响,主导演算的意识一下子就被切断了。

6

“……”

一方通行在被雪掩埋的状态下睁开眼睛。

龟裂的大地已经被皑皑白雪所覆盖,看不到原来的模样。虽然挨了一发地图炮,但是大地也在为恢复平日的样貌而努力着。

上条当麻和眼罩少女都不在了,而在视前那一片银白的世界当中,某个先前并不存在的身影出现了。

茶色的短发。

无法读出情感的眼瞳。

她身着洁白的外套、戴着附有防寒耳罩的帽子。这位少女虽然和第三次世界大战中在俄罗斯那确认到的人物很像,但却又是完全的异类。

一方通行用厌恶的语气开口说道:

“……克隆体有何贵干?”

“哈~哈哈/return 哎呀~嘛,我很担心很担心小上条的情况,于是就稍微用『入场券』干涉了一下这孩子的主导权啦/return 不过看样子他已经靠自己顺利地处理了问题,那真是太棒了/return”

少女嬉笑的表情颠覆了军用克隆人的形象。

那么就是说现在控制着少女的不是克隆人的大脑,而是那巨大的网络的整体——被称为『整体意识』的存在。

虽然严格来说,区分两者的分界线并不存在,但那个领域的感觉估计只有当事人才能知晓吧。

“不过呀/backspace,你那样也不是动真格的吧?/ecspace 如果作为第一投手的第一位不有所动作的话,那其他超能力者会随机出动的概率就会变得很大/return 反过来说,如果一开始第一位就被击倒,那畏惧损失的上层就会犹豫该不该使用宝贝般的七人/return 嘿嘿~懂得“从失败中也能获得些什么”,曾经只知道成为最强、只知道胜利的一方通行也成长了一点嘛/return”

切。白色怪物啧了啧嘴。

第一位坐在雪上用不快的语气回应道:

“……事到如今这还是什么罕见的事情吗?你现在能够在这晃悠也是因为从“最强的输掉了”这件事上得到的恩惠吧。”

“能分析到这些说明你真是有大人的样子了嘛/excape”

『整体意识』轻轻地摇动食指。

“我真的很担心很担心小上条酱呢,不过,已经没问题了吧/return 我这边也因为最近使用『入场券』太过频繁,之后暂时是出不来了……可是/backspace,既然我已经看到好东西了那就不用在意这些了/return”

“……下一次会在什么时候出来?”

“不要指望我了啦/return”

『整体意识』嘿嘿地笑着。

“这里可是你们的世界哦/return 没有自己的肉体,只能在御坂网络中晃荡的我从根本上来讲就是异类/return 即便可以在一旁对你们指点,但是我可没有想过能够融入其中这样不知分寸的事情哦/return”

嗞嗞……少女的声音中开始夹杂着异样的杂音了。

那是让人觉得“离别就要到来”的音色。

“所以就让作为旁观者的我,最后再给你一句赠言吧/return”

“真啰嗦啊,还有什么要说的啊。”

“你和小上条酱的区别就在于,一个是将我们当成善良的象征,另一个则是将我们当成真正的人类来对待/return 这两者虽然看似一样但实质完全不同,这不是刻意就能够改变的东西/return 就好像你越想要一视同仁,就越容易同情对方一样啦/return ……如果你真的打算好好地面对『我们』的话,那你首先必须要想办法搞定这块哦☆/return”

噗通一声。

在说完刚才的那番话后,短发少女一头栽倒在雪地上。

一方通行一脸不耐烦地咂了咂嘴,然后才想起一件事。

“……喂,这个昏迷的家伙你要我怎么处理啊?”

没有回应。

那是作为束缚怪物脚步的最后的枷锁,准备周到至如此地步真是让人一肚子火。

7

战斗结束了。

但疼痛感并没有消失。

上条一边穿过玻璃平原的边缘,走在厚厚的白雪上,一边发出痛苦的呻吟。

“咕……”

折磨上条的元凶是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肩膀。为了迎击从天而降的第一位而挥出了拳头,因此受到的巨大的冲击力使得肩膀感觉像是脱臼了一样。

第二件事是手。因为自己用尽全力地将石头隔着右手砸向对方,所以自己的拳头也受到了巨大的伤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尽情的尖叫。虽然看起来毫无意义,但至少还能起到些许镇痛剂效果,投掷链球的选手也是通过呐喊来促使脑内物质分泌的。

现在可不是能悠闲地做应急处理的场合。

上条忍受着痛苦全力地大叫着。这并不是结束,一方通行会来到这里就意味着多国联合军已经察觉到上条和奥帝努斯身在丹麦了。等会可能还会有新的追兵杀来,又或者是一方通行在苏醒后会再次追来。

“受伤部位用雪敷就行。”

身旁的奥帝努斯一边说着一边用双手捧起脚边的白雪。

“虽然麻痹神经的方法伴随着一定的危险,但这样做可以不使用任何药物就达到止痛剂的效果。当然,还要小心不要被冻伤。”

陷入剧痛漩涡中的上条最初并没有感到什么违和感。

但是,他在中途察觉到了。

虽然奥帝努斯与上条不同,外表看上去并没有受到什么重伤,但她那双手挖雪的动作,却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按理说,不戴手套地抓住雪堆,应该会感到寒冷才对。

指尖不可能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奥帝努斯……?”

上条看向走在身旁的少女,就连她自己也没发现自己的异变。

看着她那呆然的表情,上条心中的不安变为了确信。

“奥帝努斯!!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连疼痛和寒冷都感觉不到的!?”

上条无视自己的疼痛,用双手抓住少女的肩膀,在她耳旁喊道。但是奥帝努斯还是跟往常一样,就连反射性的蜷缩动作都没有,只是单纯地给予上条一种平静而又缓慢的印象。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应该早点察觉才对。在靠近北极圈的极限环境中像平常一样地走着,用像老虎钳一样的力量使出headlock。因为她还残留着少许的『魔神』之力,所以还处于没有完全变成人类的状态。虽然自己是这么单纯地认为的。但是,难道是自己弄错了?

难道是因为几乎全身的感觉都消失了所以才控制不好力道……?

异常的耐寒能力和不像是柔弱的女孩能使出来的腕力也可以这样来解释。而且,奥帝努斯在最初的最初不就已经说了吗,使用『骨船』会花掉她最后的力量,之后不能再依靠她了。

『魔神』这一特殊性。

真的一点也不剩了。

“混蛋!!”

上条根本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总之先用肩膀支撑住奥帝努斯。少女的身体很沉重,看来对方没有以自己的意识支撑住身体。并且,她的身体十分冰冷,仿佛冰柱一般。她的身体机能到底被限制到了什么程度,身为外行人的高中生无法判断。

“……没问题的。”

奥帝努斯说道:

“我能自己走,没问题的。没必要为我做到这种地步。”

“你这白痴!你那么乱来,身体里有什么崩坏掉怎么办!?”

更可怕的是,身为当事人的奥帝努斯,自己却完全没有任何危机感,就连把这当回事都做不到。

就像是。

腹部受到致命的枪击的士兵,在最后的最后忘记了疼痛只是微笑着那样。

“再留在这里也没有用。到达伊埃斯科城堡以后这一切就会结束。那么走吧,奥帝努斯。”

路途遥远,无边无际的白色世界就好像是在拒绝着生物的生存。

即使如此还是要前进。上条当麻看向前方,如此宣告道:

“无论前方有什么样的家伙在等待着,我也一定会拯救你。一定。”

1

在人迹罕至的地方。

是冻伤呢还是低温症呢?……上条并不清楚奥帝努斯身体的详细状况,总之当务之急是把她带到温暖的地方去。但是,要怎么做呢?完全没有头绪。在那样的骚动之后,平时就少有车辆来往的道路应该会变得更加冷清吧。搭不上便车的话就只能步行了。这样下去,估计在抵达那里之前,两人就已经被大雪掩埋了吧。

他们原本是那么想的。

但是,事情出乎他们的意料。

“有陨石!好厉害!没能拿手机录下来真是可惜呢,如果能拍下来传到视频网站上去的话我没准就成为英雄了!!“

过往的车辆反而增加了。毫无预兆的天体Show(误会)吸引了相当数量的人开车聚集到了一起。他们沉浸在一片悠闲气氛中,毕竟爆炸区域不是在市区而是在荒郊野外。上条和奥帝努斯又走了差不多十分钟,居然看到了卖烤肉排和金枪鱼沙拉三明治的摊位。

看到这个景象,上条眼前浮现出了当地人把玻璃化的大地打碎后作为纪念品在摊位上出售的场景。

(嗯……把倒在爆炸中心的一方通行放在那里应该是没问题吧?)

于是。

上条当麻和奥帝努斯继续着他们的搭便车计划,并最终搭上了一辆由露营车改造而成的摊位车。那辆车已经把炖羊肉全都卖完了,所以现在好像是要回到居住地补充食材……奥帝努斯向当麻这样翻译道。

之后,当麻又从仅有的一点日元中拿出了一部分来,买了些由野菜渣和羊骨一起炖出来的汤。这种汤好像是员工餐……其实只要冷静地思考一下就会觉得这个价格十分坑爹,不过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这些汤让身体暖和了起来又是一个不可辩驳的事实。

“呐,奥帝努斯,这辆车是去向哪个方向的?”

“奥尔堡(Aalborg)。”

“…………………………………………………………………………………………………………………………………………………………………………………………………………………………”

“知、知道了啦,我会为草率地回答你而道歉的,请不要露出这种马上就要哭出来的表情啦你这人类!……之前我们是在约灵(Hjørring)的郊外平原,从那里开始算起,我们现在已经向着南方移动了30到40公里的距离。可以说是很顺利了,虽然不能说是理想路线,但只要搭便车的话那绕点远路也没什么损失。”

对于身边最常见的出行方式不是徒步就是自行车的高中生上条当麻来说,40公里这个距离实在是难以企及的远路,然而汽车走高速公路的话不过是20~30分钟的事。这样想来,上条不由得对驾照产生了一丝憧憬。

坐在上条身旁的奥帝努斯,脸上恢复了一些血色,手脚也可以进行普通的活动了。估计是温暖的浓汤和阻挡了冷风的汽车一起发挥了作用吧。虽说如此,现在她的感官仍然处于麻痹状态,上条还是得持续地留意她的身体状况。

摊位车到达了一条大街,上条向店员道谢后下了车。顺带一提,这个时候的奥帝努斯就跟不动明王一样矗立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所以也不指望她能道谢了。

然后,暴露在室外十秒之后,极寒的气温又再次席卷了全身。

“哈卟、哈卟撒卟咋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快、快一点买大衣……不快点的话全身就会变紫的。”

“这事你说了几遍了烦不烦啊,真是个软蛋。”

“那是你感觉麻痹了好不好!你嘴唇都青了还一脸得意!!”

整条大街都给人一种琉璃色的感觉。河边矗立着无数工厂的烟囱。从住房到消防署,几乎所有建筑都是用石头建造的。这里就像是用各种形状的积木强行拼凑出来的聚居地,不过七层以上的建筑却很少见。

“……为什么欧洲的建筑全都是这个样子呢?三百年的也有五百年的也有,这么老的公寓,它的住房押金和中介费都怎么算啊?还有,这些人就完全不在意消防法吗???”

“有保证金的。话说起来,从整体角度来说,日本那边才更奇怪吧。只用横截面积2×4的木料和钢筋混凝土构筑起来的国家,全世界都找不到第二个了吧。”

“还有,在通过海底隧道的时候还以为肯定会发生什么事情,我都已经做好觉悟要一边躲避隧道被冲毁后灌进来的大浪,一边全力飙车了……”

“他们已经做好了和拥有100%魔神力量的我进行决斗的心理准备,所以沉到海底这种想来也是杀不掉我的方法他们应该不会采取吧。”

不管接下来是继续搭便车,还是徒步走向下一个城镇,眼下最需要解决的果然还是防寒的问题。为了能够买到防寒衣物,必须先把手中的日元兑换成丹麦的克朗……为了不在这个像RPG跑腿任务一样的事情上花太多的时间导致最后变成现实版的“卖火柴的小女孩”,两个人加快了步伐。

“……呐,为什么这边的街道上没有人呢?街边的商店也都是关门的。”

“嘛,现在还艳阳高照呢。”

“……这都是什么店?”

“圣处女安大街。原本是大型的‘性服务业一条街’,它是在那个基础上发展起来的。”

“………………………………………………………………………………………………………………………………………………………………………………”(←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反应的表情)

“……喂,我可是用了‘原本是’这个词的,现在这里不过是一条酒吧街罢了。难道说你现在还有余暇做一些奇妙的期待吗?”

“我只是因为竟然从闭月羞花的女子口中听到‘性服务业一条街’这个话题而被雷到面部僵硬而已!!话——说有必要这样吗?为啥你会一边自己说明一边发飙啊!?”

顺便一提,从这个酒吧街拐个弯,就能看到宽阔的商店街了。并且,和日本不同的是,这里商店街的两边都是数百年历史的砖制建筑。然而上条最关注的,不是这个。

“那个筋肉男的铜像是谁?‘刷啦——’地推开的话会不会出现一个通往地下的台阶啊?”

“那是奥丁的铜像,就是我的。在北欧,这种雕像随处可见。”

在寒冷的天空下,上条在可爱的少女和筋肉男铜像间不停地来回扫视。

“……闭月羞花……呐,迄今为止你是怎么唬住别人的?”

“啰、啰嗦啦!在无限变换相位的世界里,其中一个我就是被这么对待的!!……用来描述我的情报出了错误,并且就那样被他人记录了下来。即使在世界更新的过程中这个错误也不小心留存下来了呢。”

“那为啥是上半身裸着但是披着披风呢?……不不难道是,如果是你的话,也许……”

“如果你在妄想‘有这个可能’的话,那我现在就想着如何把你揍一顿怎么样?”

最后还是用了街上类似于ATM的机械完成了货币兑换。在500年历史的建筑上直接嵌进去一个高科技机械实在是有点煞风景。

并且,从在钱包里装的日元都变成不知道是啥的纸币的那一刻起,就总觉得这些钞票像玩具似的,完全没有自己拿的是“货币”的感觉。

“总、总之去买大衣……请不要告诉我,这边的店全都是只接受订做的。”

“你以为丹麦是什么地方啊。”

“即使街上挂着写有『药草』或是『血瓶』之类字样的招牌,我都不会感觉到奇怪的地方。”

街上的店铺都非常小巧精致,连用来展示商品的橱窗都没有,而且每家店都开在有几百年历史的建筑物中,很容易让人联想起第一次挑战顽固老爹所开的拉面店的那种恐怖。就在上条仍恐惧于会不会遇到一条手绢卖1万日元这样的大小姐世界的时候,奥帝努斯已经找到了合心意的店并推门而入。

“喂,随意买个大约2500克朗的便宜货就可以了,你现在手头上有多少钱?”

“老师,克朗是什么我不懂。”

“换算成日元是五万。”

“这一点都不便宜好吗!!难道这个大衣上装了CPU芯片吗!?”

“你啊……”

“啊,男人要有魄力什么的说教还是省了吧!我可是个只带了些随身物品就被扔到海外的高中生而已啊!!”

“但是防水性接近于零啊……果然是便宜货,这样的话我们还需要买一把伞。”

“……嗯,怎么说呢……”

平凡的少年上条当麻向后退了一步,用双手比划出相框的形状对准奥帝努斯。

“我觉得干脆从全套内衣开始选起,怎么样?”

“我已经了解你把我当成白痴的意思了,你敢说得再明白一点吗?”

2

这是三十分钟前发生的事情。

在外人看来丹麦以观光业闻名,但其实以奶酪为代表的丹麦乳制品业在北欧内部也是赫赫有名。实际上其国土有七成都是农田。

……在广大的农村地区也流传着“麦田怪圈”之类的乡间传说,不过此时半岛中央、奥胡斯(Aringrhus)郊外则是另一番怪异景象。

周边停放着大量军用车辆,空军部队在上空执行着警戒任务。积雪覆盖下的农田被拖拉机翻起,并被平整成2~3公里的直线型的空地,大地就像被巨大的胶带沾掉了一层。

最为怪异的是,在这片直线型的空地上整整齐齐地停靠着多架巨大飞行器。那是美利坚代表性轰炸机的一种,虽然跟长得像“く”一样的固定翼飞机相比起来知名度要略低,但它也是拥有一定隐形性能并且可以达到1.3倍音速的超音速轰炸机,而且最重要的是,它可以搭载战略核导弹。

不过,它这次并没有搭载危险的NBC武器①。

【①NBC:nuclear, biological, and chemicalweapons,核武器、生物武器和化学武器的英文缩写,有时也泛指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但从另一种意义上说,它运送到丹麦的,是更加危险的东西。

“嗯,嗯嗯。我们无法按照预定抵达奥尔堡空军基地。都是因为那个陨石带来的骚动!!那一带现在是不论军民的完全禁飞状态!请一定要向学园都市提出抗议,我是认真的!!那些混蛋太碍事了!!”

从轰炸机上走下来的,是身着黑色修道服的修女们。

领头的是茶色头发的雅妮斯·桑提斯修女,她正对着手机说着什么。

“我们在奥胡斯郊外的野战飞机场紧急着陆了。嗯,第三次世界大战时留下的战争‘遗迹’,我们临时‘借用’了一下。由于跑道的状况很糟糕所以着陆的时候叮哩咣啷地摇个不停……总之!!竟然把我们塞进舒适度为零的炸弹发射槽?!这种事情我完全不能接受!诶?你说这比运输机的速度要快得多?你去死啦!!”

走进这片银装素裹的世界的,是由罗马正教派出的以雅妮斯修女为中心的修女团。不对,不仅仅是这几百人。稍微查看一下,就会发现英国清教、俄罗斯成教的精锐也混编其中。

但是这里并不是他们的最终目的地。

汽车,火车,飞机,直升机……使用着各种各样的运送手段,他们逐渐撒开了追捕魔神奥帝努斯和上条当麻的大网。

即使是在同一个场所,她们的搜寻方向也是不同的。

虽然在一定程度上实施了情报共享,但是接受共享的人们也是各有各的考虑。

「这就是全部的真实情报了吗?」

「会不会有人为了抢功,而对我们提供虚假的情报呢?」

「如果我们暴露了她们的存在,那目标就会向着我们负责的这条迂回路径前进了吧?」

「在他们被突破之后我们再上,会不会因为目标疲惫而提高逮捕的机率?」

「会不会有某些势力趁机攻击我们,然后伪装成是魔神所为呢?」

……这些疑虑层出不穷的最大原因,是对手的实力实在是太强了,雅妮斯做出了这样的分析。用一个不适合修女的比喻来说,这就像是去赌场一掷千金,而赌注就是世界的命运。换言之就是将可以左右世界的『魔神』的力量夺取并解析的权利。这和充满小孩子乐趣的打赌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事情。

“我们根据情报正向着奥尔堡前进,教皇殿下也请做好准备。其他势力也一边在其他迂回的道路上布下兵力,一边观察着我们的情况吧。无论怎么说,我们的人数都是最多的,他们很有可能把我们当成鱼饵或是田间驱鸟的工具,只要目标一上钩,他们估计就会一哄而上吧。”

汇报完毕,雅妮斯向部下下达了指示。

这里没有『圣人』或者『神之右席』这样的单体作战能力爆表的存在。

但是,取而代之的是全球20亿信徒的力量。

这是占人类总数三分之一的巨大信仰之力。

3

铿~硿,巨大的噪音在奥尔堡的街道上响起。

是从街道上随处设置的灾害报警喇叭中发出来的。

“发生了什么?”

“卟、卟呼呼……”

在服装店前用粉拳轻揍当麻的奥帝努斯停住了拳头并抬头向上看去。顺带一提,被可爱动人的少女以骑乘姿势推倒在地的上条先生早就进入了花痴模式。

「上条当麻、还有同行的魔神奥帝努斯,现在正式向你们发出警告。我们已经掌握了你们在城里潜伏的事情。请解除武装,在十分钟之内到市内的安斯卡教堂投降。」

让二人惊讶的,并不是喊话的内容。

而是警告用的竟然是日语。

「无论是什么理由,如果你们没有按照我们的要求行动就会被认为是敌对行为,我们会立即开始攻击。并且,把一般人,还有历史建筑当作挡箭牌的战术对于我们的术式是没有效果的。重复一遍……」

这个声音传遍了大街的每一个角落,恐怕大多数抬头倾听的人都不明白这个通告的意思吧。觉得这是有什么活动要举办,而兴奋地吹口哨的年轻人也有不少。

上条保持仰面躺倒的姿势,轻轻地摇了摇坐在他肚子上的奥帝努斯。

“你怎么看?”

“特地对我们提出警告的用意并不明了,不过不偷袭我们就说明了他们有相当的自信,没准还藏着连100%完全体的魔神都能够杀掉的手段呢。”

奥帝努斯轻吐一口白气。

“……『妖精化』就是例子,真刀真枪的角力是很愚蠢的,他们没准会准备什么针对弱点的杀招。”

“……”

上条稍稍沉默了一下。

他注意到的是其他部分,但是现在没有提起的必要。为了让骑在自己身上的奥帝努斯下来,上条在雪中支起了身子。

绑着眼带的少女问道:

“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把他们全打倒?”

“我们可是处在不知道敌人的身份和数量的情况下哦?他们说过要我们在10分钟之内投降吧,反过来说就是他们在这十分钟之内都不会下手。逃跑、躲藏、战斗,无论选择的是哪一个,我们都需要收集更多的情报。话说对手真的知道我们所在的位置吗?说不定他们在丹麦的每一个主要都市都播放的同样的内容,来等着我们傻傻地上钩呢。”

“希望他们能够好好地遵守这10分钟的约定呢。”

这条商店街是步行街。

上条一路小跑,并偷偷地向大型街道那边望去。

“可恶!”

只瞄了一眼,上条就急忙把头缩了回来把后背紧贴着墙壁。

对于眼前这个像极了间谍的东方人,奥帝努斯投去了像是发现可疑人物一般的目光。

“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千万不要从这里出去,你这身装束一眼就会被发现的。”

在大街的公交车站附近徘徊的,是数名身着黑色修道服的修女。上条对她们的修道服有印象,是奥索拉·阿奎那斯和雅妮斯·桑提斯她们经常穿着的那种。

“……罗马正教……在最强的能力者之后是数量的碾压吗?喂,奥帝努斯,不能战斗。如果没头没脑地冲出去那一定会被压制并战败的。无论如何也要想出从这街上逃出去的方法。”

“虽然已经丧失力量的我可能没有说这个的资格,不过她们不就是所谓的乌合之众吗?打倒他们中的一部分然后前进,这个做法应该还是很现实的吧。”

“现在我们的武器就只有我的右手,它面对一个方向上的大火力确实很好用,可是面对从各个方向袭来的攻击就无能为力了。从相性的角度上来说,刚才的那个怪物可能还要更好对付一些。”

“啊啊!可恶,原来还可以这样对付你啊!!”

“……奥帝努斯酱?你在后悔什么啊???”

总之他们打算先行撤退,然后再找别的道路逃离奥尔堡。途中经常能看到隐没在人群里的那群穿着统一修道服的修女。有些没有注意到他们,也有些装作没有注意到但实际上是在暗中观察着他们。而且,上条也不能保证他们所看到的这些修女就是敌方的全部人马。

“从我对人流和车流的观察看来,她们似乎并没有对道路进行管制,硬着头皮搭上卡车的后舱然后一口气从街上脱出,说不定能行。奥帝努斯,你是对自己的体能有自信的那类人吗?”

“你是在和谁说话呐,我可是战争之神唷!”

“丑话说在前面,你现在可是无法使用术式进行辅助的状态。”

“……”

魔神奥帝努斯 竟然 陷入了沉默!!

上条无语地把手放在了额头上。糟糕了,托着奥帝努斯那小小的屁股往卡车后舱里塞的场景看来是为时不远了。

这个时候,两人犯了两个小小的错误。

第一个错误,没有好好地倒数这十分钟。

碰!!手边的墙壁突然发出了闪光,在被像雷射光一样正体不明的术式贯穿身体的前一刻,上条避开了身躯,用右手去进行格挡。

这是他们犯的第二个错误。

无论什么原因,他们大意了。对手既不是『圣人』也不是『魔神』。有右手的幻想杀手在,只要不是全面包围式的饱和攻击,抵消或扭曲一定程度的攻击术式还是没有问题的吧。

所以他们完全搞错了。

咩叽咩叽咩叽咩叽!!

本以为能够抵消掉攻击的上条当麻,他的右手腕被狠狠地弹开了。

冲击的余波使得右肩的关节不自然地扭曲了,并把上条弹飞到空中翻滚了两圈。

4

(啊……)

刚开始,上条当麻还无法正确地意识到这种疼痛。

右手竟然无效的事实破坏了他的常识,加上摔倒所造成的头晕目眩,头脑里一片混乱,完全就没有处理痛觉的余裕。

但是,在跌落到雪地上的那一刻,痛觉爆发了。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恶!”

本应是近在身旁的奥帝努斯的声音,现在听起来却十分的遥远。奥帝努斯抓住他没有受伤的左手,连拉带扯地把他弄进旁边的小巷里。

外面又迸射出几道和刚才一样的闪光,接着啪哒啪哒的,很多人的脚步声响个不停,好像修女们并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但是这样能撑多久谁也不知道。

最重要的是,右手被重创的上条当麻,并没有进行长期计划的空闲。他正在咬紧牙关地忍受着从手腕处传来的激痛。

“我可要碰了唷。”

奥帝努斯一边这么忠告道,一边把手指轻轻地放在上条的右肩上。比痛觉要更加猛烈的类似于灼热一般的感觉袭来。上条觉得肩膀整整肿大了两圈。

“……好像没有骨折。只是单纯的脱臼,多少会感到一点疼痛的,但是从外部给予冲击的话关节就能够复位了。”

虽然话是那么说,奥帝努斯还是把自己穿着的披风的一角抓了过来。

“咬住它,会降低由于疼痛而咬到舌头的风险。“

“……?这是啥……”

“怎么了?”

“不是,我是说……酸酸甜甜的口感……???喂,莫非这是,你的汗——”

“哼!!!!!!”

啪唧咯库哩!!!伴随着这样的声响,上条的右手又能够动弹了。

没有什么科学的依据,好像有一种血块被吐出来的感觉。

“话说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尝试着回转肩膀,身体内侧连续地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上条说道。

“和魔法……不太一样?为什么我的右手不能消除它?”

“不是,那是基于人类的魔力所形成的现象。贯穿墙壁的闪光,并没有损坏墙壁,而是‘穿过’了墙壁。明显只是为了狙击我们两个人,而在大街上公然发起的攻击。恐怕是对落雷或是神罚的传说进行解析而组合成的攻击性的术式。稍微对十字教有所了解的话,任谁都能完成这样的构造。”

穿过建筑物和行人而对其不造成损害,却可以正确地识别目标并给予其灼烧的闪光。

有这样的神器在手,确实可以不用顾虑平民的安危,全力地投入战斗。

“……但是,果然还是很可疑啊。我的右手可是……”

“难道没有例外吗,你可以扪心自问一下,你的右手,你自己应该是最了解的吧?”

……回想一下,史提尔的『猎杀魔女之王』和右方之火的『第三只手』之类的,『幻想杀手』并不能打消的术式也是存在的。

“术式本身很简单,但是威力却……不对,是因为『量』太过庞大吗……?”

“如果这样的话,就有点棘手了。对手是罗马正教,世界最大的宗教。如果教皇解除了『限制』,那他们想干什么都没有问题了。”

这种奇特的招数会出现,想来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们基本无视了上条的存在。为了和毁灭世界的魔神一战,不管1%还是10%,凡是能够增加自己的胜率的方法都会使用出来。

“你要做好20亿信徒全员或有意或无意地直接成为你的敌人的心理准备。最坏的情况是,他们把通常的术式以二十亿倍的数量叠加起来。”

5

分析一下奥尔堡目前的情况吧。

敌人是罗马正教。主力是将全世界20亿人份的魔力和演算机能组合起来的“20亿倍威力的术式主炮”。街中密布的修女们就是主炮的“耳目”,当她们捕捉到目标时,不管“主炮”和目标之间是否有建筑物或行人,“主炮”就会以令人恐惧的威力进行直线攻击。

在“穿越障碍物”的特性下,无论把什么东西当作做盾牌都没有意义。只要被看到了,就完蛋了。这种攻击就连上条的右手也无法进行抵消,再挡一次很可能会再次脱臼,或是干脆直接骨折。力量全失的奥帝努斯吃上一击会变成什么样就更不用说了。

根据现状,上条做出了决定。

“……我们一定要对问题的核心‘主炮’做些什么,打倒多少‘耳目’都没有用。”

“嘛,看来是不这样就不行了呢。‘主炮’的精度和射程都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从奥尔堡逃出去也没办法安心啊。”

奥帝努斯表示了肯定的态度。

“但是那个‘主炮’在哪里呢?奥尔堡内到底布置了多少‘耳目’我们也不清楚。数百,数千,数万都有可能。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溜进去谈何容易。如果我们不经过谨慎的考虑,在街边随意地进行尝试的话,被击中一百万回都有可能。”

奥帝努斯在雪上画出了街道的草图。

上条扫了几眼地图,指出了地图上的一点。

“大概就在这里。”

“理由是?”

“逆向思考一下吧,奥帝努斯。如果由你设置‘主炮’,你会设在哪里。是有很厚的城墙保护的安全地带呢?还是选择‘木隐于林’,偷偷地藏在人口密集的地带?”

奥帝努斯思考了一会儿。

她不是只会依靠『魔神』之力的人。在『枪』完成之前,她也是曾用谋略玩弄过全世界的谋士。

“……我会选择视野良好的场所,大概。那个‘主炮’无论是由自己来发动还是由他人来校正,好像都是通过目视来瞄准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像沙漠或平原之类的,没有任何可供躲藏的物体的开阔场所是最好的作战环境了。因为这样可以做到将来袭的敌人100%地切实击落呢。”

“那么。”

上条咚咚地敲着雪地上的地图。

“在奥尔堡的西南地区,有一个只有教会和美术馆的街区,那里有很大的空洞,应该是自然公园或者大片的绿地,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在那里架设术式。”

“如果是那里的话,有一个100米高的大铁塔哦。奥尔堡铁塔——虽然名字起得很没有品味,但是在上面架设炮台的话,应该能够覆盖全部街区。”

方针已经决定了。

在此之上上条提出了提案。

“……那这里就由我去。奥帝努斯,你去找个地方藏起来。”

“你是想让我再揍你一拳吗?”

“你等我解释完再做决定好不好!!”

为了从头盖骨塌陷的危机里逃脱出来,上条指手画脚地快速解释着。之前通过奥尔堡全境的扩音器发出的通告,和那个时候感到的“违和感”等等。

“……原来如此。看来不是简单地想要耍酷嘛。”

“你到底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你认为我配合你耍帅配合了多久?”

奥帝努斯用手托住下巴。

稍微思考了一下:

“但是,想要把开阔地中的炮台击毁的话,就不得不考虑接近的方法了。愚蠢地正面接近只有被打穿的下场。”

“唔……”

“没关系的,你的骨气我已经明白了,不用担心,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只不过等到这件事情完结以后,揍你两三拳是肯定的了。”

要么让奥帝努斯不要殴打自己,要么把殴打当做是奖励并乐在其中。恐怕能让上条感到幸福的方法只可能是其中之一了。

“顺、顺便问下,您有什么妙计可以让我参考吗,我的女神大人……?”

“这个称呼不错。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问了,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

6

从直线距离来说,现在的位置距离奥尔堡铁塔只有2千米。

但是如果愚蠢地用最短距离前进的话,恐怕会被闪光击杀100万次吧。

所以奥帝努斯教给了上条一个“秘策”,当然这可不是无条件的恩惠。上条尽量避免会引人注目的快跑,转而混在街上的人群中缓步前行。

(仔细想想的话,那个通告有很多的疑点。)

毫无疑问,上条他们已经被逼上了绝路。

不承认这一点,是想不出逆转的策略的。

(用日语进行广播,并且使用‘上条当麻,还有同行的魔神奥帝努斯’这样的称谓……种种迹象表明,主语是我。所以说那个通告不是对奥帝努斯说的,而是针对我说的!)

上条一边踏着雪,一边放任思考飞驰。

(话说回来,那个‘闪光’真的是对魔神用的术式吗?比起知道奥帝努斯威力的我,也许罗马正教并不晓得魔神的真正力量……说不定,那实际上是针对幻想杀手的对策?)

毫无疑问,对世界来说最大的威胁不是上条当麻而是奥帝努斯。虽然和奥帝努斯同行就要做好无论被怎么处置都抱怨不了的觉悟,但对方应该不会给予上条高度重视才对。尽管如此,

敌人依旧倾20亿人之力把当麻视作“敌人”并且优先排除,其中的缘由到底是……

(当初的计划是向东京湾发起总攻击,把『格雷姆林』和奥帝努斯完全击破。他们现在给予‘请投降吧’这种妥协的机会已经是十分的可疑的了。现在的状况比当时还要紧急,那应该不会给我们更多的空暇才对。)

或许。

(他们是想要让我早点退出战斗。)

或许。

(因为最强的威胁奥帝努斯挟持着敌我未明的普通人,所以无法全力使用大型的术式进行直击。)

又或许。

(……‘敌人’是在给我留条活路。如果我继续和奥帝努斯一起的话就只能毫不留情地攻击了,但如果分开行动的话也许会对是否攻击我产生犹豫。如此手下留情的举措,莫非这回的对手是认识我的人?)

得出了这个结论,上条向着大街方向走去。

和穿着黑色的修道服的修女对上了视线。那个修女向这里伸出手指,做出了什么指示。

之后。

罡!!!!!!威力强大的闪光迸发了出来。

没有一丝手下留情的意思。

本能地想要依靠右手来阻挡,但是上条压制住那股冲动并慌忙全力地弯下身体。从上方通过的闪光沿着一条直线扫过行人和汽车,当然这没给他们造成任何损伤。他们可能会认为这是像镭射投影一样的光的艺术吧。

上条开始全力地奔跑。

“太天真了!!才没有手下留情那回事!!她们这不是真心地想杀掉我吗!!”

可能是她们内部进行了联络吧,从各个街口涌来了越来越多身着同样修道服的修女。那些全都是为主炮术式进行瞄准修正的“耳目”。上条背后一股恶寒游走,这样的话只能一边回避一边前进了。

之前由于疼痛和混乱的缘故所以没有进行仔细观察的余裕,现在从光线袭来的方向看来,“闪光”果然是从奥尔堡铁塔那射来的。总之要注意那个方向,集中全部的精力来应对。

上条是这么想的。

但是他错了。

突然,从上条当麻的侧面,几乎是贴着脸的距离,和之前一样的闪光炸裂开来。

(什……么!?和刚才的,方向完全不同……!!)

他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已经没有躲避的余地了。上条把右手迎上去,等待他的是巨大的冲击。和之前一样的,右肩传来爆发性的疼痛,身体在空中猛地打转。

“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拖着已经耷拉下来的右臂,当麻拼命地奔跑着。

致命的闪光从各个角度不断地袭来。

(……我判断失误了。)

当麻的意识变得朦胧起来。

不仅仅是因为强烈的疼痛。

(并不是大量的‘耳目’为主炮提供瞄准辅助。而是这些修女们她们都既是‘耳目’又是‘主炮’!?)

由于右臂已经脱臼,右手已经无法使用了。

他彻底失败了,致命的光芒从背后追踪而来。

之后,少年的身体在奥尔堡的街道上蒸发了。

7

露琪亚修女和安洁莉娜修女。混在众多修女中的二人,目击了少年的身体消失的瞬间,她们大声地喊了出来:

“你们过分了!你们做得太过分了!现在立刻停止『晚餐之鱼』!不是说过只要让他丧失战斗力就可以了吗!?谁下狠手把他杀了!!”

即使这么说,但事后的悔恨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修女们呼啦呼啦地围到了上条当麻蒸发的地点。

然后意识到了一个事实。

“……露、露琪亚修女,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驼背的少女问道。

修女们看到的,是石板路中间的一个1米6见方的正方形空洞。

安斯卡教会,在这间和奥尔堡铁塔、近代美术馆一起被建造在绿化带上的教会中,听着通信的雅妮斯·桑库提斯发出了无奈地呻吟声:

“秘密的地下道路!?这都是啥啊!!”

「从入口看到的情况分析,这通道是用手挖掘的。保守估计得有100年的历史。正在向市政厅那边申请调阅相关资料,对方现在还没有回复。」

“……你那边的推测呢?露琪亚修女?”

「奥尔堡过去曾经遭受过数次战争的摧毁。如果这是当时的市民为了保卫财产和性命而用手挖掘出来的隧道的话,那恐怕整座城市下面的这种隧道已经像是蜘蛛网一样密集了吧。」

“那样的话就和煤气公司、水利局、地下铁的有关人员进行联络。尤其是,询问那些在工程中由于这些隧道而不得不中断施工的相关人士。”

「已经派人去这么做了……但是这样来得及吗?」

“不要纠结这种只有神才知道的问题了好吗?我们修女可是被禁止去测试主的权威的。”

雅妮斯切断了通信,将腰倚靠在椅子上仰头望着天花板。为了进行人员配置,那边曾经给过她一张地图,看来又需要重新在上面划出大量的线了。

这么想着,雅妮斯将视线下移。就在她向桌面上摊开的那张地图望去的时候。

碰!!摊开地图的那张桌子突然被吹飞了。

好像是受到了从下方传来的强大冲击一般。

“什、么……!?”

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的雅妮斯看到了。

在原本放置桌子的地板上,出现了一个四方形的大空洞。然后椅子的正下方,就是自己两脚中间,就是就是特别容易看到自己短裙里面的那个位置,一个少年的刺猬头正在袭来!!

“啊、等……!!你难道跟我有仇吗喂!!”

“这话应该问你自己吧喂,再说了把魔法威力放大20亿倍不是笨蛋是什么!术式的名称该不会是inflation吧!!”

棕棕棕棕棕棕棕棕棕,雅妮斯由于看到眼前紧急上浮的变态潜水艇上条当麻号而惊讶过度,连踢开椅子向后退去都忘记了。

终于反应过来的少女,连和地图一齐掉在地上的象征武器『莲花杖』都没有拾起来,只是紧张地眨巴着眼睛环视了周围一圈。

“等……等一下啊!……真是饶了我吧,你就不考虑一下我要是真想杀了你的话,你要怎么办啊?”

“我从听到你的日语警告,以及把教会的名字告诉我的那个时候开始,就知道你不是来杀我的了。在知道炮台不止是一个而是全员都是的时候,奥尔堡铁塔的这条线索就已经消失了。如此推断,罗马正教的重镇肯定就在教堂里了,这不是合理不合理的问题而是你们的习惯使然。所以去那里的话没准会遇到我认识的人并说上几句话。不过为啥在途中你们真的想要把我蒸发掉啊!”

“所以你到底是来干啥的啊?”

“我就是为说明而来的,请放我们走。”

“……如果我说不呢?”

“你就是主控术式的人,不是吗?”

上条站在坑里,如此说道。

“『使徒十字(Croce di Pietro)』、『亚得里亚海女王』、『C文书』、还有『伯利恒之星』。我见过很多次罗马正教的力量,你们不会把全部力量并列分布给所有的人。必定是有一个中心,由首脑控制着力量,然后在此基础上进行平等的力量分配。对你们来说这就像一种习惯。”

“……”

上条说的,正是在对所有的人类一视同仁的同时,又对12个使徒特别重视的十字教的特征。神明的力量平均地分配给人类,人类的力量平均地输送给神明。但是两者之间又有着作为中介一般的阶层存在,这就是罗马正教这一巨大组织的特色。

既然这样,

在这个场合。

“雅妮斯部队。既然队伍被这么称呼了,那怎么想那个中介的角色都应该是你了,没准你也有在暴走时切断力量供应的职责。总之基本可以推定你就是整个术式的阿喀琉斯之踵①……如果你拒绝合作的话,那我也只能做我该做的了,按照往常那样把魔法破坏掉,之后的就交给奥帝努斯了。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底牌吗?”

【①阿喀琉斯之踵:(Achilles' Heel),原指阿喀琉斯的脚跟,他唯一的弱点。他后来就是因为被人射中脚跟而死。现在一般是指致命的弱点,要害。】

“……这就是我最不明白的地方啊。你,曾经确实是为了阻止奥帝努斯制造『枪』而和多国联军共同行动的人,现在为何变成那个女人最依赖的角色了……?”

“想要听吗?你真的想要听吗!?真的!?”

“……我有一种听了就会后悔的预感。话——说!怎么从刚才开始就有一种类似炫耀恋爱史或者大夸自家宠物好的那种超恶心的气氛从你身上飘出来了啊!!”

一开始就说世界已经崩坏过了,或是奥帝努斯又使用幻想杀手的力量把世界恢复原状之类的话肯定是不会被理解的吧。

所以上条稍微地改变了一下叙述方式:

“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在抵达『船之墓场』后直到奥帝努斯遭受攻击的这段时间里,实际上经过了相当相当漫长的一段时间,这样的说法你能够理解吗?”

“很难理解。”

“那么,你能给我解释一下奥帝努斯态度骤变的原因吗?如果她在『船之墓场』完成了『枪』的制造的话,那应该是将了世界一军才对吧?那为什么她会突然放弃了并逃到丹麦来呢?”

“……啊咧???”

雅妮斯坐在椅子上,细眉微微皱起。

……这是挑明真相时用到的心理学小花招,首先提出绝对不可能的要求A,之后又换成比较容易的要求B,这样做,会比一开始就提出要求B的成功概率要更高一些……这一点已经从统计学上得到了证明。

能从小萌老师的课上稍微学到点东西真的是太好了,上条发自内心地感慨。

“奥帝努斯现在已经想要放弃自己的力量了。”

上条不紧不慢地说着。

“放弃力量的方法就在丹麦境内,这对我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与其展开全面战争把地球掰成两半,还不如接受我这个解除武装的建设性提案吧。”

“……的确是个很理想化的说辞。那个奥帝努斯突然间转变心境的理由我确实完全不知道。难道说,这一次你的嘴炮又立功了?”

实际上就是存在着那么一段只有上条和奥帝努斯知道的漫长时光,但是直接这样说的话雅妮斯应该无法接受吧。

所以上条打算抓住重点,尽可能地不掺进谎言进行说服。

“奥帝努斯,畏惧着自身的力量。”

“就为这个破原因她把世界搅了个天翻地覆?”

“她的恐惧是从力量到手后才开始的。我说句实在话,在我们登陆的时候,『枪』已经完成了,用的是和我们预测完全不一样的方法。所以说,奥帝努斯曾经成为过完全的『魔神』,她知道那个力量到底意味着什么……那是必然会让她自己得不到幸福的力量。”

最痛苦的是,他不能透露奥帝努斯已经基本丧失力量的这个事实。

如果说了的话,会进一步加剧混乱,如果不说的话,她仍然会被视为恶人。

“奥帝努斯在『船之墓场』放弃魔神之力的行为,是对『格雷姆林』的背叛。她已经抱有这个觉悟,来到了这里。现在我们没准可以避免最糟糕的冲突。世界和奥帝努斯,没准两方都能同时获救。我现在就是在为这个可能性孤注一掷。”

“…………………………………………………………………………………………………………………………………………………………………………………………………………………………………………………………………………………………………………………………………………”

雅妮斯陷入了沉默。

虽然在感情层面上完全不能理解,但是对于现状中的一些疑点他已经做出了解答。

“假如,”

听了这番话,雅妮斯问道。

“如果我的回答是即便如此也不行,那会怎样?”

“……如果是这个答案的话,那我们就不得不战了。”

咯哩,上条当麻听到了自己口中传来的声音。

“但是你应该明白的,当我背负着某人的命运时,想要打倒我将有多困难。”

“那么,”

钪啷,重重的金属音在教堂里回响着。

这是雅妮斯用脚勾住落在地板上的『莲花杖』,并向上撩起的声音。

她一把抄起还在空中旋转的象征武器。

“那就把你吹嘘的本事展现给我看看吧!!”

之后,

经过20亿倍增幅的攻击魔法的压力,把教会的地板均匀地碾碎了。

8

只剩下了啪啦啪啦的声音。

安苏卡教会内部只有一个人站着。雅妮斯·桑提斯把『莲花杖』扛在肩头上,并开始和远方的修女进行联络。

“嗯嗯,嗯嗯,是朝我这个方向来了。虽然用『莲花杖』击溃了,但效果还是差上那么一点,因为没有切实打倒的感觉,也有可能他已经逃走了。总之扩大搜索范围。”

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

“同时,鉴于看到了对方敌对和逃走的企图,放弃分离上条当麻和奥帝努斯的计划。嗯嗯,也请向‘其他组织的大家’传达这一点。”

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

如同下定结论一般,少女如是宣告道:

“上条当麻和奥帝努斯是完全的利益共同体,把他们分开的事情是不可能的。从此以后,如果想要狙击奥帝努斯,不先把上条当麻杀掉是不可能的。”

雅妮斯切断了通信。

她轻叹了一口气。

然后对着空无一人的教堂嘟囔了一句。

“……好啦,还不赶紧逃命?”

教会中空无一人。

严谨的说,在地板上那个正方形的大洞里有了回应。

“抱歉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

“真是的你这家伙。请不要忘了我这边也是有自身立场的,没有成功地制止凶恶的罪犯上条当麻并且让他逃走了,只能用这种话来当作借口了。”

“我一定会报答的。”

“你真的明白自己要做的事有多困难吗?向你攻击的术式『晚餐之鱼』有很多复杂的启动条件的。一是罗马教皇直接发出的解除命令。二是20亿人共有的憎恶……现在的奥帝努斯,毫无疑问地成为了全世界恐怖的聚焦点。其程度之深,已经到了包括我在内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去考虑保护那个家伙的事情。至少这件事,已经成为了大家都相信的事实。把这样的憎恶颠覆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哦。”

“无论如何,我一定会把这片混乱结束掉的。绝对。”

听到了这句话,雅妮斯不由自主地挠了挠头。

这种方法曾经帮助过她,也曾经阻挠过她——像上条当麻这样敌我双方的立场都考虑到的人类真是意外得稀少。

正因如此,曾经被上条救助过的雅妮斯做出了“客观的”判断。

给予奥帝努斯投降的机会。

从迄今为止奥帝努斯的言行看来,这绝对是一件荒诞无稽的事情……但如果是这个少年的话,也许真的是在认真思考着那种愚蠢的事情。

(如果他的狂想实现的话,那绝对是件值得在广场上立个铜像来纪念的丰功伟业啊。)

就在她这么想着的时候,从她的脚边又传来一句话。

“还有,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偷看你的内裤,对不起啦。”

……趁着『莲花杖』在手,雅妮斯又狠狠地轰下了一记增幅了20亿倍的攻击术式。

1

“哼!!”

随着奥帝努斯的一声鼓劲,上条的右肩处一阵剧烈的疼痛。

脱臼的肩膀被她接好了。

“啊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

“要小心点。要是脱臼次数太多的话,会变成习惯性脱臼的。”

“你以为我是喜欢才脱臼的吗……”

虽然安全逃离了奥尔堡(Aalborg),但是实在是没有时间从容地去挑选御寒衣物。而且因为走雪路的车很少,所以也没有搭便车的机会。因此,两个人一如既往地在极端天气环境下徒步前进。

“我还想着去到在下一个城镇里再找大衣和车就好了,真是太天真了……要死了啊!真的!而且现在还闯进了什么都没有的区域!!”

“再南下10公里就能到下一个城镇了……但想必追兵已经在那里埋伏好了吧。”

“在摄氏零度以下的雪路上走10公里……这和落难有什么区别啊!”

“如果是战时的雪中行军,一天100公里也不少见的哦。”

说是这么说,他们中途还是放弃了。

大约走了5公里左右,终于忍受不住了,只好躲进一辆弃置在路边的破破烂烂的报废车里。

“感觉好多了……还是不行呀!这不单单是徒步10公里的问题啊!!”

“最大的敌人变成寒冷了。”

“怎么说呢?开始变得像被灾难卷进去的游戏一样了!到后面不会变成烧掉所剩无几的钞票来取暖的节奏吧?!”

感觉就像是把稍微冷冻过的柑橘用被炉①暖和一下,然后再冷冻的反复作业一样。

【①被炉:一种取暖用具。为一张正方形矮桌,上面铺上一张棉被子,桌下固定有炭火或电器等热源。】

顺便提一下,报废车里完全没有暖气供应,冷空气不停地从生锈的底盘进入车里。但是对现在的上条来说这里已然是天国了。因为外面的空气被隔开,所以人的体温逐渐让车内暖和起来。

两人挤到后排座位上,过了一会,奥帝努斯开始出现了新的变化。

魔女般的帽子在轻微地前后摇晃着。

“……奥帝努斯?”

“呜!”

一向她搭话,摇晃的帽子便停止了摇晃,可过一会儿又开始摇晃起来。

“奥帝努斯?”

“啊啊,我坦白。不知怎么的从刚刚开始就好困诶……”

她用力地揉了揉没有被眼罩覆盖住的另一只眼睛。

“但是在这以后,能安心地睡上一觉的机会恐怕是没有了。向丹麦这里接近的追兵会随着时间逐渐地增多吧。不只是胡乱瞎找,情报方面的精度也会上升。所以以5分钟、10分钟的间隔来短时间休息才是上策。”

“……我确认一下,你真的没问题吧?”

“只是这样是不会死的。不如说不休息的话反而会更加痛苦。”

如果奥帝努斯没有在『妖精化』的影响下,持续承受着严峻的伤害的话,上条也许会考虑认同这句话。

上条放弃了追问,望着脏兮兮的车窗。几分钟后,旁边传来了有规律的喘息声。

看样子是睡着了呀。

车窗表面开始渐渐地被雾覆盖起来,看来报废车里也慢慢暖和了起来。上条安心地抚摸了下胸口。这时,有什么东西掉到膝盖边。

仔细一看,原来是奥帝努斯的帽子。

上条再次向身边看去。虽然遮住一只眼的眼罩还带有些许威严,可是在那的果然还是可爱动人的少女。金发和洁白的肌肤可能会给人一种很高贵的印象,但就算她抱着大型玩偶也毫无违和感。

人的本质也许就这么简单也说不定。

出身、经历、功过、立场、主张……人被各式各样的事物所束缚着,但把那些繁杂的外在全部舍弃后,也许大家的本来面目差别并不大。就算是被称为『魔神』也一样。

(……)

能站在她这一边真的是太好了,上条如此想道。

成为愤怒和激动的俘虏,对她弃之不顾,上条打心底里觉得没有这样选择真是太好了。

他微微地笑着,玩弄着膝盖上的魔女帽子,而就在这时。

上条缓缓地抬起头来。

他看见了。

在脏兮兮的车前窗对面,在落雪景色的另一头,有什么异物在。仿佛是在拒绝纯白的银色世界那样,那边出现了两个红点。在看见那特殊的修道服后,上条毫无声息地变了脸色。

上条并没有向奥帝努斯说话。

而是把魔女帽子重新戴在金发的奥帝努斯头上,然后打开了报废车门。

站在她这一边。

又到了将这一决定付诸于实践的时候了。

2

上条踩着白雪前进着。

这次的对手是二人组。自己能够立刻注意到离报废车有四、五百米远的她们,果然还是多亏了那一身显眼的修道服吧。红,只有赤红色。好像在哪里见过,严格来说谈不上认识。随着彼此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上条脑中闪过的是一幅奇妙的关系图。

“莎夏酱也真是趣味奇特呢。在摄氏零下七度的银色世界里穿着一身紧绷的拘束衣。难不成你是一年四季都穿短裤的那类人?”

“回答,如果不是身为上司的你下多余的命令的话,我应该早就穿上大衣了才对。补充说明,我也不用为了维持生命活动而浪费多余的魔力了。”

“哈~哈~!!拘束衣加大衣,乍看上去确实是减少了露出度,但实际上诱惑度明显上升啦!!不愧是我的莎夏酱嘟呋!?”

两人一边用外语交流着,一边向这里靠拢。但是上条没有搞错自己的立场。那份阳光和轻松绝非是对着自己的。

莎夏·克洛伊洁芙。

上条曾经见过她,但那会她是被大天使『神之力』附身着,所以严格来说自己和她是没有见过面的,对她所使用的魔法也没有了解。

另外一个人则完全没有见过。她和莎夏一样,穿着同样颜色的修道服。这么看来她俩应该是属于同一个机构。

俄罗斯成教。

与英国清教,罗马正教一起并称为十字教三大派系的存在。

……虽然之前的罗马正教手下留情了,但这次可不能将希望寄托于此,因为双方根本就不认识。而且作为三大巨头之一,对方也极有可能拥有与在奥尔堡见识过的那种招数同等程度的必杀技。

上条踏着厚厚的积雪,向她们问道:

“懂日语么?”

“这种问题不用回答你也懂的吧喂~”

年长的女性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轮流地指着自己和莎夏。

“我是瓦希莉莎,她是莎夏酱,虽然你不需要记住我们,不过还是请多多指教咯~”

虽然面带微笑,可她们依然没有停下脚步。

早就明白该做什么。想要轻易地说服她们是没用的,不管是之前看似轻松的对话,还是她们脸上浮现出的笑容,都只是接下来将要发生的战斗的前奏罢了。

……你想要的就是这样的世界?

在无限地狱中,被奥帝努斯不停质问的问题掠过脑海。

那是逼得上条当麻走投无路,同样也是让奥帝努斯走投无路的问题。

(我已经知道这里不是完美的世界。实际上,正因为完美的世界曾经确实地被呈现在自己眼前过,所以才能清楚地明白这里不是“完美”的世界。)

所以。

上条当麻在心中坚定地答道。

(但是,我还是希望这么想:即使不完整,即使未完成,但能出生在这个世界里真的是太好了。想要一边挺起胸膛一边这么想啊!!所以!!)

双方接近到一定距离后,便停了下来。

“能不用战斗来解决吗?”

“痛哭求饶太NG了所以求你别这样。而且那种事也没必要在这里做,因为在昏暗的地下室里就可以做哦~”

“在你们眼中,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回答,因为过去你和『格雷姆林』接触过几次后,或者说是在『船之墓场』和奥帝努斯直接见面后,与其产生出了某种联系,所以我们正在调查是你到底是和她达成了利害一致呢,还是中了某种暗示术式呢。”

“……原来如此。”

两位修女对他的回答感到一丝诧异。

因为上条没有对此进行丝毫的反驳。但是上条“认可”的可不是她们口中的猜想。

他继续说道:

“我只是觉得‘正义的英雄’也很辛苦啊,从“外面”瞧了瞧才发现真不容易。因为,明显在道理上说不通啊。就算用你们的角度来看,我和奥帝努斯的行动也应该是充满疑问的吧,刚才那种假设根本无法让人信服吧。『船之墓场』去哪里了?『枪』的制造呢?突然将一切抛弃来到丹麦的原因呢,这不是根本就解释不清吗?而且那家伙没有带上任何一个亲信的『格雷姆林』的伙伴,却只拉上一个被暗示术催眠的,而且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清醒过来的家伙,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

“不需要理解。”

“你们只是想要那个结论而已吧!”

上条挑衅般说道:

“因为对方是绝对邪恶,所以根本就不需要讨论,觉得不管用什么样的暴力,自己都是在做正义之事……因为不是这样的话,你们会很困扰的。”

上条静静地把拳头握紧。

“如果奥帝努斯还有一点良心的话,那么伤害她的‘正义的英雄’可就要困扰了对吧?”

并非针对面前的瓦希莉莎和莎夏,而是向她们背后那巨大的世界齿轮宣战一般,他放声大喊:

“……真无聊,我并不是要肯定奥帝努斯做过的事情,但你们这样做又和她有什么区别,难道不是在五十步笑百步么?”

嘎叮!!!!!!沉重的响声在银色的世界里炸裂开来。

上条当麻和莎夏·克洛伊洁芙同时行动。他们都以最短的距离全速地接近对方。莎夏拔出L字型撬钉器砍向上条,上条则立马强行地抓住撬钉器的手柄部分。

整个手掌一阵炙热,还伴随着阵阵疼痛。大拇指和食指之间在滴着血。

但随后,金属撬钉器突然就像凝固的沙子一样折断了。看样子这不是普通的工具,上面应该还添加了魔法。

没必要留手。

现在重要的是,眼前这个因为刚刚自己自信满满的一击被化解了所以一时间愣住的敌人,就处在自己拳头的打击范围内。

上条死命地握紧了拳头,力道之狠让人误以为是拳头发出声音。

为了防止被对方预测到自己出拳的时机,他甚至屏住了呼吸,一口气地向她打去。

“……啊!!”

就在拳头命中的前一刻,作为轴心的脚却夸张地滑倒了。原来是莎夏在判断出自己躲不开这拳后,一脚把他给踢翻了。意识到这点时,他已经在雪地上滚了好几圈。

“嘿~”

瓦希莉莎一脸轻松地对着躺倒在地上的上条,扔去一个罐装果汁大小的块状物。

(什么东西?手榴弹吗!?)

虽然这样思考很跳跃,但在现在这种状况下不能否定这一可能。总之上条使劲地向旁边滚去来拉开距离。

出乎意料的是。

那是一台相当专业的……恐怕是俄军的对讲机。

「……嗞嗞……听得到吗,上条当麻。」

(……?)

对方讲的是日语。听起来比上条还要年幼,而且声调又高又尖,上条没有自信判断对方是男是女。

当然也没有时间来悠哉地听他说话。莎夏已经拔出了系在腰带上的野蛮的锯子和钳子向上条袭来,而作为回应,上条踢起了一块雪来摧毁她的视野。

「我们构筑了对魔神用的特异术式。虽然本来不是针对人类使用的,但是对你应该也能发挥显著的效果的吧。知道这个以后,你还要向我们挑战吗?」

“卧槽!!我还在想呢,好歹也是三大教派之一,居然才派两个人过来!果然这个世界不可能那么友善!!”

没有时间去确认莎夏是否因踢起的雪块退缩了,上条急忙以跳跃之势向后退去。

“独守家门的食人巫婆啊……”

妖艳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应该是俄语。明明听不懂是什么意思,却让人背脊发凉,不快的音色就这样滑溜溜窜入上条的耳中。

趁着莎夏猛攻拖住上条的这个机会,瓦斯丽莎默默地调整到安全距离。

“请赐予我骷髅提灯吧。将残忍的继母和姐姐烧成灰烬的,喷出地狱之火的骷髅提灯。”

轰!!出现了以瓦希莉莎为中心的火炎漩涡。

“我勒个去!!”

上条立刻脱下上衣,将它绕在自己的左手上。

紧接着,瓦希莉莎的红莲之火一口气扩展开来。爆发性的烈焰在瞬间溶化掉周围的一片白雪后,仍气势不减地向上条逼近。这招不是靠体术就能回避的,看来只能用右手消除它。

上条摆好架势,举起右手。可与此同时,莎夏也从别的角度潜身到他的胸前。她将握着的锯子水平横劈,想要把他的胸膛横切成两半。

然而,上条把上衣脱下并不是为了对付瓦希莉莎的烈焰。

如果用右手来对付莎夏这一击,那么接下来的攻击必须考虑怎么不用右手来应付了。

“!!”

锯齿状的刃应该会被绕在左手上的上衣给卡住。

果然,锯刃没有到达皮肤。

(……刚才用右手破坏了她的撬钉器,那么这把锯子也……!!)

随后上条用左手使劲甩开了上衣,打算扔掉它。哗啦哗啦!!但上衣并没能掉到地上,而是被撕成了碎片,随风而去。

“……”

在极为接近的地方,藏在金色刘海下的眼瞳再次盯住上条。

上条也已经把瓦希莉莎的烈焰给打消了。这下子右手自由了。

「原来如此。跨过了重重的危机,并终结了第三次世界大战,即使在和『格雷姆林』的战斗中也能占据中心地位。自己这么了不起的话,就能做到别人所做不了的伟业了吧。你是这么想的对吧。」

从掉在雪地上的无线对讲机中传出了这样的话语,但上条并没有理会。

咚叮!!大幅度挥动的右手与钳子正面相撞,幻想杀手的力量立刻就破坏了灵装。

(……能行。)

上条再一次,用力地握紧拳头。

(首先对付一个。集中火力攻击其中一个来减少数量的话,可以避免腹背受敌的局面。对方“只会”使用魔法。接下来只要敢硬碰硬,正面突破到拳头打得到的范围就行了!这些家伙并不是打不败的敌人!!)

但就在下一瞬间。

「……可是,如果是觉得身为特别『个体』的自己能压倒『全体』的意志的话,是不是过于『傲慢』了呢?」

咚!!

上条突然膝盖一软。

3

并不是被从正上方施加了强烈的压力,也不是被看不到的手抓住身体拉向地面。

不如说完全相反。

上条原本拥有的力量,突然间消失了。这跟中毒和麻痹都不一样,只是有一种承受力的上限突然就下降似的感觉。

半规管①失去作用,宛如贫血一样,上条单膝跪在地上。

【半规管(semicircular canals):与维持姿势和平衡有关的内耳感受器官。】

“……怎么,回事。是远程攻击吗……?”

「只是对魔神用术式的其中一环。刚才我已经警告过你这术式对你也有效果的。」

(类似于精神攻击或者记忆操作么……?)

如果异能之力以刀剑、枪弹的形态袭来的话,对付起来是很简单的。只需要直接用右手破坏它就可以了。但如果是偷窥内心、让情绪高涨的类型的话,就会麻烦一点。

那种“没有媒介的攻击”是没办法用右手事前消除的。从根本上说,对于那种看不见也摸不着的攻击是没有应对的方法的。

既然如此。

(直接触碰患处就行。虽然没有十分的把握,但基本上可以用这招来解除!!)

上条保持着跪在雪中的姿势,迅速地开始摸自己的大腿和上半身。当右手掌摸到心脏上方时,biu!伴随着厚重的橡胶带被切断一样的感觉,上条的身体恢复了自由。

但是。

「为了这个术式而动用的可是国家规模的资金,再加上反复的准备,这可是被称为‘俄罗斯成教的奥义’的术式。只凭你所拥有的那只特别的右手就想轻易地超越它,未免有些过于『傲慢』了吧?」

嘭!!

刚想站起来的上条,再次失去力量。

不管怎么用力,肌肉就是硬不起来。自己的身体不服从自己的命令,真是让人异常烦躁。

「原本,不只是十字教,其他的各种宗教也一样,对于各种异于自己的神秘和传承,都准备了属于自己的妥协方式。比如说,神道就采纳了佛教和印度教,创造出了『神佛习合』。还有像凯尔特神话和北欧神话那样,因为是由十字教教徒来编辑整理资料,所以失去了原本的样子的例子也不少见。就我们十字教而言,把异教的神明登记为恶魔,将异教的英雄改造成十字教的守护圣人,类似这样的事情做了好多呢。」

……『妖精化』,这个词在上条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但无需提及它。如果不小心给了对方提示,导致更加残忍的术式被开发的话,那么到头来受苦的还是奥帝努斯。

「但是我们,稍微改变了一下‘妥协’的方法。」

他用冰冷的声音说道:

「不仅是把异教的神明变成我们的东西,而且是不顾及对方,单方面地用我们的法则来裁定,并且对它的价值进行‘再设定’的术式。『色欲』『傲慢』『懒惰』『暴食』『嫉妒』『贪婪』『愤怒』。就先从容易明白的『七宗罪』开始吧。将用不正当方法得到的力量当成罪恶,通过『七宗罪』中的其中一个来与之对应,来夺去你七分之一的力量……只要凑齐七宗罪,你就会连心脏跳动的力量都失去,这点可别忘了。」

两个人影踩着雪向这边靠近。

如果上条倒在这里,那么下一次这个力量对付的就是奥帝努斯了。

就像他说的那样,完全不听这边的理由,只是用胜利者的理论把少女撕成碎片。他们甚至根本就不打算正视其本质,只是陶醉于充满彩灯绘饰的盛装游行中。

上条握紧的拳头里发出了吱吱的声响。

可随后。

「为了实现自己的目的,就算殴打女性的脸也无所谓吗?这是何等的『愤怒』啊。」

嘭!!上条全身又一次失去力量。

根据他前面所说的话,力量还剩下七分之五。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以命相搏的战斗,会有不涌现出愤怒感情的家伙吗!!”

「所以这样就可以放弃努力了?何其『懒惰』啊。」

上条开始出现眩晕。

虽然自己还是单膝跪地的姿势,但再也站不起来了。明明用尽了全力,可是连自己的体重都没办法支撑了。

对方仍然不放过自己。

莎夏·克洛伊洁芙从旁边抡起金锤,朝上条的脸猛地来了一记高尔夫式强力挥杆。那可是足以击碎面颊的一击。已经没空再管其他事了,上条急忙架起手臂打算专心保护住脸部。

沉重的撞击音炸裂开来,手臂一阵剧痛。上条的身体就这么向侧面的雪地飞了出去。

「不惜变成这样也要帮助魔神奥帝努斯的理由是什么?」

对讲机的声音问道。

事到如今上条才想到当初应该先把那个对讲机给踩碎才对,可事到如今后悔已经晚了。

「有没有想把威胁世界的魔神奥帝努斯占为己有的『贪婪』?或者,单纯只是被她的姿色迷惑住的『色欲』?不管怎么说,你这个人充满了欲望。」

还有七分之二。

想动动身子都很困难。发觉嘴边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仔细一看原来是自己的唾液,这才意识到自己连咬合的力量都没有了。

只要能用右手触碰心脏,他就能短暂地从这个束缚状态中得到解放。

但是,就算是这么件简单的事,想要靠逐渐模糊的意识来办到实在是太困难了。

指尖到心脏的距离实在是太遥远了。

「然后是『暴食』和『嫉妒』。」

伴随着踏在雪地上的声音,修女们再次往这边靠近。

「但是,你应该已经已经明白了吧?你憧憬的正义,是我们巨大宗教所负责的事。可你却相信能以个人的力量就可以来完成,这是『嫉妒』,明确的罪孽。」

呼吸困难。

指尖开始慢慢失去知觉。

只要使用上条的右手,就算中了精神攻击等“看不见的攻击”,也是有可能把它消除掉的(当然也不是说100%全部的种类都行)。

如果面对的攻击是一招致命的话,那在使用右手之前自己就已经沉默了。

只剩下七分之一。

下一招就会被将军。上条已经完全失去力气了,心脏也开始慢慢地停止了跳动。

「剩下的是『暴食』。」

可是。

上条彷徨的意识,突然感到一丝违和感。

对于对讲机那边提出的罪状,自己也要好好地检查一遍。

「一般指的是“吃过多的食物”,但严格来说对这宗罪的解释是很广泛的。它是用来禁止过度的饮食和酗酒的罪状,这样解释才正确。」

帮助肺部呼吸的横膈膜已经不能正常工作了,因为缺氧的缘故,脑子也没办法正常运作。

「……那么这样的话,你现在的状态就可以归为“酩酊大醉”。这果然还是罪孽。」

4

凑齐了七宗罪。

少年最后的力气也被剥夺了。

莎夏·克洛伊洁芙走到了上条当麻的身边。轻轻地用脚尖戳了戳上条的头,没有反应。从天而降的白色雪花,纷纷掉落在上条的皮肤上,妄图把他的全身染成白色。

“莎夏酱,你要对尸体做什么啊?”

“回答,装死作战是很麻烦的,而且我们也接收到过北欧的主神利用过尸体的报告。只是杀死的程度还不能安心。”

“那你要带回去?会不会被海关找麻烦啊?”

“补充说明,为了摧毁被送到俄罗斯的尸体没过多久就会自己动起来的这一可能性,现在就应该……”

话没说完,莎夏就拿出了锯子。

对准了上条的头部。

“……为了以防万一,把尸体损毁到不能再利用的程度就行了。”

完全没有犹豫,这也说明了上条当麻……不,是他背后的魔神奥帝努斯让人们感到的威胁都已经达到了这个程度吧。

但是,挥动的锯子却在途中停了下来。

必须强调,莎夏和瓦希莉莎完全没有放水的理由。

“不……”

此事另有原因。

“我还没死呢。”

低声细语的上条用右拳把莎夏的锯子打个粉碎。

叽哩叽哩叽哩叽哩。

上条慢慢站起身来,宛如坏掉的人偶被上了发条一样。单从物理战斗的角度来看,上条根本就没有威胁。

但上条当麻应该是被七宗罪完全束缚住了才对。他应该已经失去全部的力气,按理说心脏也应该是停止了跳动才对。

不知道他是怎么打破那个局面的。

所以莎夏想要迅速地解决他。

可瓦希莉莎却举起了右手来阻止莎夏。

而就在这时,上条大声吼道:

“完全不理睬对方的理由,只是用暴力来让对方闭嘴,这就是你们信奉的神明的做法吗!?这才是不得了的『傲慢』吧!!”

“……切、糟了!!”

让瓦希莉莎这样想的不是上条的发言。

而是因为她理解到上条的发言是针对着谁。

(用暴力来断绝言语是『傲慢』。一旦我们的小少爷接受这宗罪的话,那我们的出手就会对小少爷不利……!!这样我们就不能出手了!!)

“你刚才真是失败啊,实在是太失败了,俄罗斯成教的老大啊……你没有必要勉强地将七宗罪全部完成,只需要完成其中六个,接下来就交给这两个人不就行了?可你没这样做,所以你失败了。”

「你说什么……」

“不管怎么说,想让我承认『暴食』的罪孽实在是太扯了。如果酩酊大醉也算是罪孽的话,那么这项罪不应该是和酒相关的吗?我除剩菜汤以外啥都吃不到,更别提酒了。你却跟我说‘你现在酩酊大醉,所以是暴食’?简直就是信口开河!”

上条继续说道:

“你自己也对指责我的罪孽没有自信,所以最后一招没有完成,『暴食』并没有发动。所以我才全部看穿了。”

缓缓的,大腿的力量开始一点点地恢复。

他再次站立在雪白色的大地上。

“你们所准备的『七宗罪』,并不是对这个战场上自然发生的罪孽进行裁决的术式。”

他开始回忆起一个又一个罪过。

『愤怒』?也许是吧。抛弃了用交谈来解决问题的这一执行难度大的可能性,从而使用暴力来解决问题的上条,可能确实是被怒火给控制住了。

『傲慢』?也许是吧。“只有自己能救奥帝努斯,只有自己能站在她的身边”的这些想法,换个角度来看,确实可以说明自己沉浸在和别人不一样的优越感里。

『懒惰』?也许是吧。明明说了要帮助奥帝努斯,却想不出具体的方法,到最后还得听取她的意见才能行动的自己,被人给予『懒惰』的评价也没有什么不可思议的。

『嫉妒』?也许是吧。对动用整个国家甚至是整个世界的力量来追击一个女孩的他们,敢说自己没有浮现出“这么强大的力量,明明可以做些不同的事情”的阴森感情么?

『色欲』?也许是吧。在只想帮助被追得走投无路的女孩的想法之下,谁敢断言完全没有一丝的心怀不轨?

……在那个无限地狱中,面对过自己卑鄙无耻的留恋和愿望的上条,已经不会去否定潜伏在自己心中的那些扭曲而丑陋的欲望了。

但是。

『暴食』?开什么玩笑?

最不能理解的就是

『贪婪』?莫名其妙。

想把奥帝努斯的强大力量据为己有?

明明现在的她是,如果放着不管就会随时断气的,如此娇弱的存在

“也就是说,这是从外侧看着战场的你——俄罗斯成教的老大来下达审判的术式。对其他的宗教吹毛求疵来削弱其力量,就是这么简单的手段。跟是否正确毫无关系!只是单方面把歪理转化为现实攻击的术式!!真是又次又烂的集合体术式,不过如果原理就是这样的话,我这边就有胜算了!!”

「有胜算?你想说个人的欲望要比集体的努力还要重要吗?你的大义就比其他事情更为重要吗?这是何其过分的『傲慢』!!」

“也许是吧。”

上条率直地肯定了他的话。

但是,这并不代表他放弃了抵抗。

“我不是什么圣人君子。想用正确的方法来裁决奥帝努斯,让她花费漫长的时间来赎罪,然后等到全部结束后,两个人再次聚在一起欢笑。这种想法并不是善恶论,的确是建立在个人欲望之上的东西……但是你却错了。”

支撑膝盖的力量在一点点地变强。

上条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作为一个平凡的少年就得放弃向世界挑战吗!!对于不能理解的事情,不能接受的事情,不想放弃的事情进行反抗。这些反抗的意见只要通过集体的力量就可以打压下去,你们那种想法不才是更加过分的『傲慢』吗,俄罗斯成教!!”

作为反击的起点,第一个反驳。

「就为了你说的那些,让世界陷入多大的混乱也无所谓吗?包庇魔神奥帝努斯,隐藏她的行踪,帮助她逃跑的你犯了多大的罪孽,你知道吗……!!」

“你说的这个能算进『七宗罪』吗?不,随便你怎么扯都行。引发世界混乱?这句话原原本本还给你,俄罗斯成教!”

「你说什么?」

“难道不是吗?魔神奥帝努斯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她是引发世界混乱的罪魁祸首。但是,现在杀了她的话,那谁来传达『格雷姆林』的真相啊?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引发了这一系列事件?她什么都没有详细说明,我们也什么都没有理解到,就这样处死她?就只是把她杀了的话,你觉得大家能接受吗!?”

「就算是这样,想着‘与其让她逃跑,还不如杀了她’的人在数量上是压倒性的!!在保证胜利与和平的大义面前,大家的心态调整的问题都不算问题!!」

“你错了,俄罗斯成教。你不是自己说了吗,‘导致混乱是罪过’!奥帝努斯确实是大boss,但杀了她,一切就能和平吗?”

「能和平!!」

“才不能呢。顺便一提,你现在很『愤怒』吧?”

上条嘲讽道。

这是第二个反驳。

“就算你对外公布说奥帝努斯死了,但又有多少人会信?『格雷姆林』的残党肯定会坚持奥帝努斯还活着。这样的话,大多数人会怎么想?如此君临天下的奥帝努斯突然就这么死了,可她死亡的详细情况却‘对不起,不能说’,这样谁会点头接受啊!奥帝努斯死后,对她的恐惧依然会存在!!‘肯定是有人把她藏匿起来了’、‘她肯定是重生了’等等一系列的揣测会喷涌而出,从而造成诸多冤案……如果不采取正常的渠道来对她审判的话,那谁都没办法立刻就接受现实。如果省去这个过程的话,等待你们的便是1000年的混乱,俄罗斯成教!!”

「……你的意思是她的存在将会成为一种‘传说’么?」

“你肯定觉得我是在讲歪理吧,但那多半会成为现实!明明奥帝努斯的威猛势头早就在表面世界扩散开来了,可大多数人甚至连奥帝努斯是男是女都还不清楚。如此暧昧的存在,突然就对外公布说已经被我们杀了,有多少人会有实感?就算公布尸体的照片,把她的尸体做成标本在博物馆展览,但只要有传言说这是替身那对此的努力就全部打水漂了。一下子就会失去可信性的。这样做的结果,就是看不见的恐惧再度降临。”

「如果以后我们能持续地发表正确的信息和情报的话,那公众的质疑自然就会消失。你说的这些成不了原谅她的理由!!」

“或许是吧。但是在人们的质疑自然消失之前,要死多少人?如果能让奥帝努斯投降的话,也许就可以免去这些杀戮吧。把因此而死去的这些人当做微不足道的牺牲,对于这种想法我该说什么好呢?不去努力地避免这些事情的发生算啥来着?哦,应该是『懒惰』吧。”

第三个反驳。

「……!!」

“再说一句。为什么俄罗斯成教这么焦急呢?是想要自己独揽打倒奥帝努斯的荣誉吧?就算要牺牲无辜的人们也要获得这个荣誉?这不挺糟糕的吗,这被当做『贪婪』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上条靠近无线电对讲机继续说道。

这下就四个了。

“或者应该说是『嫉妒』吧?俄罗斯在第三次世界大战里吃了大苦头。看到因为『格雷姆林』的抬头,而耍尽威风的美国,心想这下击败魔神这个功劳绝不能让给他人。你敢说你没有一丁点这样的想法?”

第五个。

“啊啊,对了,你现在在哪里?在俄罗斯的宫殿里?还是在联合国总部大厦内?最差也有屋顶和暖气的房间吧。真是羡慕呢。别人都在拼命地战斗,而你却悠哉悠哉地品尝着咖啡或者红茶什么的,这可以算『暴食』吧。”

六个。

「你……」

拥有少女般嗓音的少年,试探性地低声问道。

「为什么,不惜如此也要帮助魔神奥帝努斯,你应该没有为她如此拼命的理由才对。」

“也许吧。至少在踏上『船之墓场』的时候确实还没有。我那时天真地以为只要打倒奥帝努斯,一切就能恢复正常,甚至还毛遂自荐要当先锋呢。”

「那为什么……!!」

“有理由让我这么做啊。”

上条打断对方的话回答道:

“当然有理由。就算说了你们大概也不会信,但我做的事绝不是毫无意义。可你们连理由都不问就攻击过来,满脑子都想着杀了要方便多了,简直没人性。”

接着他发自肺腑地,用裁决侧的声音说道:

“实际上,你们连奥帝努斯‘本人’都没见过,和她没有谈过一句话的你们懂什么?是你自己放弃了这种选择,觉得平心静气地面对面交谈比赶紧杀掉要来的麻烦……这就是你所有罪状背后的、第0个罪——『原罪』。”

5

对讲机沉默了。

上条当麻已经取回了全身所有的力量。看样子“胜负”已定。

“这么看来,只有『色欲』没能反驳呢,就六个。”

低声嘟囔着的上条,无视了躺在雪中的对讲机。

但还没结束。

这里还有莎夏·克洛伊洁芙和瓦希莉莎两个人在。

“……怎么办?没有支援的情况下继续开打吗?”

“确实是挺烦恼的,但这次还是打算放弃啦~”

回答的是瓦希莉莎。

“虽然也可以直接把给你杀了……但如果这么做的话,这回就轮到我们的小少爷作茧自缚,被『七宗罪』给困住了。可恶,真应该学习罗马正教,另外准备个控制器才对。”

满脸轻松的她举起着双手说道……估计很有可能她杀人的时候也能露出这样的笑容吧。这可比起低端的唬人要恐怖多了。

“对啦对啦。因为那个术式还在运作,所以我们没办法出手。但还是给你提个醒。”

“?”

“关于这个术式的作用范围。第一个,是一定范围里的俄罗斯成教教徒。第二个,是被总大主教认定为敌人的人……而这除了需要那个人的名字和照片外,还需要五感中的任何一个感官来感知到那个人物才行。有了这两个条件再加上总大主教本人,才能形成与『七宗罪』有关的人物的整体图像。”

“你在说什么呢?”

“盲点。”

瓦希莉莎的笑容依然不变。

她不改微笑地说着。

“也就是说,由俄罗斯成教教徒以外的刺客把给你杀了,我们的小少爷是不会对此出现任何的反馈哦。”

发觉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咚!!伴随着头部侧面受到的沉重撞击,上条当麻瞬间被夺去了意识

1

自己究竟失去意识多久了呢?上条当麻完全不知道。

他晃了晃依旧昏昏沉沉的脑袋,眼前是被雪云覆盖着的纯白色的天空。

轰轰轰轰轰……一阵阵低沉的轰鸣声从正下方传来,身体随之不停地晃动着。难道是大地在摇晃吗?这样想着的上条保持仰面躺着的姿势向声源望去,然后一脸诧异。

首先,这里的地面是像学校体育场那样的宽大的木质地板。

其次,即便是转过头向侧面望去,看到的也依旧是纯白色的天空。

(什么啊,这里……不是一般的地面,不对,这里根本不是地上。这家伙难道是在空中飞行着吗!?)

“不要爬起来。”

在寒冷的天空下……不,应该是在寒冷的空中,男子低沉的声音传入了耳中。

那并不是陌生的声音。

“我们对你并不关心,你最好就这样看着我们将事件终结掉。”

“后方……之水……?”

他曾经是『神之右席』的一员,但现在应该是被英国清教幽禁着才对。

这么说,这次的对手就是……

“什么啊,已经醒了吗?真无聊,犯了祸害世间这个大罪的你应该在甲板上被冻成冰棍才对嘛。”

“……第二王女、凯莉莎……”

“这样好吗,只要我们能够成功地处置掉魔神奥帝努斯就可以完成任务了。应该没有什么特殊理由把他带过来吧。”

“骑士团长……”

“不,除了奥帝努斯,其他『格雷姆林』的成员现在也是下落不明,与其让他们和这个少年汇合,就在这里斩草除根也是个不坏的选择。”

“还有……神裂火织!?”

这四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上条在英国内部政变事件『不列颠万圣夜』期间就已经深有体会。每一个都是他无法对抗的怪物,而现在他们居然全都聚集在一起了。

上条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尽可能地和他们拉开距离。

但是,在可以超越音速来移动的他们面前,就算能够拉开些许距离也几乎没有任何意义吧。

更何况——

“喂喂,想要拉开距离倒是无所谓,不过如果你没头没脑地就这么继续后退的话可是会掉下去哦,这里可没有安全护栏。”

“……?”

凯莉莎的话让上条不禁皱了皱眉头,而神裂也接着她的话这样说道。

“这里是海拔1500米上空的浮空移动要塞『架空宾馆』。你可以想象成这是一条在空中浮游着的全长30公里的鱼类,或许这样会比较容易理解,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就是鱼的头部。”

“…………………………………………………………………………………………………………………………………………………………………………………………………………………………………………………………………………………………………………………………”

这下彻底被将军了。

现在就算发生奇迹让上条当麻将这些怪物全部打倒,他也无处可逃。

“搞清楚现状了吗?”

“……奥帝努斯呢……她在什么地方!?”

“知道了又能怎样?”

凯莉莎一边回应着,一边用食指和中指夹起了什么东西——一个锐利的银色金属片。那是作为英国象征的,可以将全次元同时切断的『卡提尔·二世』的碎片。

凯莉莎轻轻一挥,碎片就变成了一把耀眼得让人目眩的光剑。

“这个大家伙是可以让『卡提尔』的力量能在英国以外的地方使用的助推器。我没必要勉强地接近魔神,就能在保持这个距离的基础上将她大卸八块了。”

看来奥帝努斯现在还在地面上。

而凯莉莎是打算做出长度超过1500米的巨刃,从空中以轰炸的方式将她分解。

『卡提尔』有多锋利,上条是再清楚不过了。

它是完全无视物体的坚硬度,可以做到切开次元的利刃,不管躲到哪里都会被轻易地连同掩体一起被一刀两断。

更何况现在奥帝努斯还失去了力量,如果对上这利刃……

“开,开玩笑吧……?”

“某种意义上确实如此。明明没有绝对可以将其击毙的把握就投入实战什么的。不过话虽如此,就算全次元切断杀不了那家伙,也至少可以把她切成块吧。实在不行,就干脆把她活着切碎,然后一块一块地装在瓶子里分散到世界各地封印起来,这样也能解除威胁。”

语调中没有一丝虚张声势的意思。

不如说,仿佛她是真的一本正经地觉得必须要做到这种程度才行。

谁也不会对战力过剩抱有什么疑问。这样下去,甚至在把奥帝努斯四分五裂之后,大家一哄而上地抢着要拧下她的脑袋的场景都有可能出现。

想到这里的上条当麻——

哐!!!!!

将自己的拳头狠狠地砸向地板。

效果非常显著。

依靠魔术的力量运转的移动要塞的甲板瞬间就崩溃了。包括上条在内的所有处于“鱼头”部位的人都向下坠去。

要塞内部很宽敞,比学校的体育馆还要大。对魔法并不熟悉的高中生并不了解那里放置的是什么设施。在广大的空间里,数排四方形、没有骨架的,和作业用冷藏库差不多大小的箱子并列陈设在一起,这光景看上去就像曾经在新闻媒体上风靡一时的不知道是哪个大学里的超级计算机一样。

从正上方坠下。

感觉至少跌落了两到三层楼,明明是自己干的事情,上条却觉得背脊发冷。不过,对方是一群不会为这种程度就感到胆怯的怪物。

凯莉莎。

后方之水。

骑士团长。

神裂火织。

不管哪一个都是英国的代表性战力,他们要么是圣人,要么持有等同于圣人的力量。时而以超音速运动,时而以一人之力碾压整个军团,是被称为可以匹敌核武器的绝大战力。

由于跌落的高度已经超过少年可以彻底缓冲掉冲击力的程度,他安全落地失败并使右脚踝发出异样的声音。而和上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对面的怪物一点表情变化都没有。

“敌对行为。”

四人的视线一齐投向站在中间的上条当麻。

恐怕一瞬间就可以分出胜负。

“虽然我会注意分寸,不过多半还是会死掉吧。”

2

上条当麻无法超音速行动。

他要是作为超音速行动如家常便饭的『圣人』和拥有『卡提尔』加护的第二王女的对手,那双方的战斗甚至不能称之为较量。就算是失去原本力量的后方之水和骑士团长,自幼习武的他们也决非泛泛之辈。即便失去了特殊体质或者加护,他们也依然可以一骑当千的怪物。

就算握紧拳头也无济于事。

面对纯粹的格斗技和人数的差异这种明显和幻想杀手相性不合的恶劣条件,再加上音速战斗这种超越常识的因素一齐袭来的话,结果已经不言自明。

轰!!在四人以撕裂空气般的气势逼近的一瞬间,上条当麻能做到的只有一件事情。

就是在凯莉莎,后方之水,骑士团长,神裂火织四人当中。

瞄准一个人。

锁定目标,然后即便明白没法跟上,上条还是主动向着神裂火织的方向迈出一步。

……虽然如此,就像之前说的那样,并不是说以圣人为对手就能有所作为,而且面对的还是不完全依靠魔法的对手,这边别说可以用拳头打中对方了,就连最初的攻击也难以回避。

那么为什么要以神裂为目标呢?

答案很简单。

在那一瞬间。

上条当麻顺着刀的轨迹挺身向前,故意向自己会被杀掉的位置做出了移动

3

恐怕,对这个选择最为诧异的,应该是神裂火织本人吧。

“什……!?”

面对如此无谋的选择,神裂下意识地停住了原本将要出鞘的『七天七刀』。

没错,神裂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特点。

『向无法被救赎者伸出援手(Salvere000)』

……就像这个魔法名所展示的一样,她在任何场合下都无法置人于死地

(被反过来利用了吗……?)

咔咔咔咔咔咔咔……!!神裂一边制止住自己的力量一边想到。

(上下左右前前后后,不管他向哪个方向躲避我都会修正攻击轨道将他的意识夺走……所以正面——无论怎么挣扎也会被一击毙命的地点才是真正的死角……!?)

下一个动作紧随其后。

不,也许从“可以音速移动”的神裂的角度来看,“以普通速度移动”的上条当麻的动作就好像是进行到一半的慢动作一样。

他的选择非常简单。

并非拳脚相加,而是突然蹲下。

(糟了……)

就像是忍者甩开追兵的其中一个方法一样,急停下蹲。趁对方来不及对“急刹车”做出相应动作的时候,一边躲避挥过来的刀刃一边将对手扳倒。

已经停不下来了,如果以这个速度踢过去的话,上条当麻毫无疑问会被踢得粉身碎骨。神裂不得已地向正上方跃起,从缩成一团的上条当麻头顶越过。仅仅是鞋尖部位蹭到了上条衣服的边缘。

哗啦哗啦,少年的肋骨发出了悲鸣。神裂的足尖擦过上条继续向前。

但是,神裂搞错了应该注意的东西。

凯莉莎,后方之水,骑士团长,神裂火织。他们是分别从四个方向同时向袭向上条的。也就是说,越过上条当麻后在神裂对角线的位置上还有别的人存在。

“啊!”

下意识的啊了一声。

刚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状况,神裂和骑士团长就以骇人的速度撞在了一起。就算是上条的拳头无法对他们造成什么伤害,但是,同为怪物的话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不亚于刚才肋骨作响的破坏音在空中炸裂开来。

紧接着,一边吐血一边维持姿势的上条再一次将拳头砸向地板。

整个地板随即崩溃,上条再次体验到了令人恶心的浮空感。

4

“切!!”

在下落途中,凯莉莎一边用剑插向墙壁减缓下落速度一边朝周围大喊:

“那家伙想要往哪跑啊!?不管怎么样,在海拔1500米的高空的牢狱当中应该没有任何逃跑路线才对啊!”

第一个飞落下来,在下层着地的后方之水抬头四顾,并没有捕捉到上条当麻的行踪。紧接着,这次侧面的墙壁又被破坏掉了。

“……原来如此,目标是这个吗?”

巨汉嘀咕了一下,并没有回答凯莉莎的疑问,而是直接抬头说道:

“神裂火织把他压制住了吗?”

“唉?啊……这么说起来,那个人到哪里去了……?”

听到迟一步从上层下来的骑士团长这么回答后,后方之水不禁皱起了眉头。

凯莉莎一边将光之剑从墙壁里拔出一边说道:

“看来非得一间房一间房地大排查了啊。反正迟早能找到,我倒是希望不要进行这样无用的破坏。”

“……估计你没工夫做那种事了。”

“啊?”

“我已经看清他的目标了,不过与其说他这是在作战倒不如说是在坐享其成地依靠他人啊。”

5

那个时候,上条采取的战术及其简单。

前后左右上上下下哪里都行,总之就是不断地利用右手的力量对地板和墙壁进行破坏,以最短距离向移动要塞『架空宾馆』的尾部移动。

不过那之后要怎么办呢?

关于这点的答案依旧简单明了。

跳下去。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虽说这是自己决定的方案,但是将自己投入狂风呼啸的空中还是让上条失声大叫。虽说过去自己曾经在无穷的地狱中打算跳楼自杀,但要是知道是这么恐怖的话绝对会选择其它的方法吧……

从高空1500米开始的自由落体运动。

不用说,右手的幻想杀手在这种情况下起不到任何帮助作用。

少年想要依靠的东西另有所在。

“笨、大笨蛋!!!!!!”

和预计的一样,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女性的声音炸裂开来。

这是和上条一样从『架空宾馆』上飞跃而下的,神裂火织的声音。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如果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看到有人死去的神裂火织的话,只要我选择自灭,你一定会来救我的!!”

“你是笨蛋吗!你真的是笨蛋吗!!也就是说你完全没有考虑替补方案么,这不就是把自己存活的希望完全寄托在我身上了吗!?你就这么相信我会无条件地过来救你吗!?”

“嘛,这和敌我划分没任何关系哦!从某种程度来说,你比我更适合当英雄啊。只要看到眼前有快要死去的人,不论敌我,总之先救起来,不像我,你完全有这个力量!……啊啊,没错,现在对你来说我也许还是敌人吧。也就是说你是绝不允许身为敌人的我就这样死去的,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吧!?

“……!!!!!!”

好像能听见神裂气得咬牙的声音。

也许是因为身处高空的缘故,即便是急速下坠,两人依然还有能继续对话的时间。

“但是,这样的话为什么要参与追杀奥帝努斯的作战!?因为对方是魔神所以杀不杀都没有关系吗?用『卡提尔』的力量将她分裂开来也不会死,所以就不用在意了吗?难不成你要说你只是打算向高手讨教而已吗!?绝对不是吧,我敢断言,参于追杀奥帝努斯的这个决断以后一定会让你很痛苦的,就算作战顺利成功,全世界再次变得和平,你也一定会因此而痛苦懊悔的!!”

“啊啊真是够了!!”

神裂抓住上条的衣领,接着顺势狠狠地对上条施展了一记头槌,在极近的距离上再一次对上条大声喊道:

“居高临下的演说就给到这吧!!但是现实的问题是,除了‘终结’她以外,还有其他可以解决问题的手段吗!?”

“‘终结’算什么?要说‘杀死’就直说啊!不要用语言技巧蒙混过去,神裂!!”

“……”

“不管她的出身门第与经历如何,奥帝努斯曾经也是人类。不要忘记这点啊!!”

“…………………………………………………………………………………………………………………………………………………………………………………………………………………………………………………………………………………………………………………………!!!???”

恐怕,这是神裂最不想听到的话语了吧。

她自己也无数次地利用言语来催眠自己,尽力地想要将目光从本质上面移开。

拼命地咬紧牙关,那力道搞不好连上条的脑袋都能被咬碎了。过了一会儿,神裂小声地说道:

“……真的有吗?”

“有什么?”

“别的道路啊!可以不用杀死魔神奥帝努斯也能让事件圆满收场的道路!那么美好的方法,到底有没有啊!?”

“我说啊,直到你们从中妨碍之前,我可是一直都在那条道路上前进着啊!!”

切。神裂用力地咂了咂舌头。

魔法师是虽然很明确地从属于自己的组织,但是又对个体非常重视的一种人。想想她的魔法名就可以预见到,面对奥帝努斯时她究竟会怎么做。

“虽然很讨厌自己的本性被你这样轻易地利用……不过我们还是先从安全着陆开始吧……”

“哦哦~说起来咱们应该怎样减速来着?我可没带降落伞啊。”

“你这家伙,真想马上把你揍一顿!!”

在高速坠落的过程中,神裂抓着上条的衣领使劲地摇晃。如果是跳伞运动员的话估计就算被人吊销执照也不奇怪吧。

“……利用『七闪』的钢丝,将其最大限度地展开,通过割裂空气来进行减速。相比降落伞,也许更像是利用展开无数的翅膀来获得升力。”

“只要能保命什么都行啦!”

上条保持着衣领被抓的样子指了指正上方

“怎么感觉那里一闪一闪的,好亮啊有木有……?那,那个公主殿下看起来要大暴走了!!”

因为拉开距离总算能够看清楚全貌的巨大鱼形移动要塞『架空宾馆』,其鱼腹部位突然从内侧裂开,一把光之剑从其内部伸出并不断伸长,眼看着长度就要超过一公里了。

“不妙……是打算把我们一起干掉……”

“嗯嗯,这可不得了耶,要是被卷入那个里面肯定要挂的,看来必须要利用『圣人』的全力把那个给弹开,不然可就糟啦噗嘎啊嗯!!!???”

终于,忍不住怒火的神裂狠狠地给了上条一拳,奇怪的声音在上条的脑袋附近炸开来。不过也正如上条所说,必须要好好对应,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首先先减速!!赶紧抱住我的身体别松手!!”

“具体来说就是要怎么做啊喂!?”

“基本上『卡提尔』只能在英国境内使用,而第二王女则是通过移动要塞将英国国内『卡提尔』的力量源泉给传送了过来,你这样想好了。”

上条尝试着把双手从神裂的双臂下伸过去来抱住她,但双手差点就碰到了她的胸部,神裂默默地挥下拳头。当麻只好将整个身体的重心慢慢往下移动,虽然这样手的高度是降低了,但脸又差点埋到她的屁股里,神裂再次默默地挥下拳头。无奈的上条双手捂脸装哭,神裂只好让他把双手固定在自己的腰部,然后说道:

“这样的话就利用钢丝展开三维的魔法阵,将能够打乱能量传送路线的的魔术记号埋设进魔法阵里,这样我们的对策就会起效。将她的力量向旁边偏移……不,直接将其180度反转,把『架空宾馆』整个给破坏掉!!”

6

先是约灵城(Hjørring)近郊的陨石坠落,然后是奥尔堡(Aalborg)近郊雪原上空的巨大闪光。

顺带一提,估计是圣人大姐没有考虑到爆炸时的冲击波,导致挂在她腰上的上条被毫不留情地吹飞了出去,坠入到针叶林地带。在上条全身都被锯齿状的枝叶切得遍体鳞伤之后,总算是被活着埋进了厚实的积雪当中。

感觉就像是开玩笑一样,不过有一点让他没办法笑出来。

“……真的假的啊……”

就像是插在蛋糕上的叉子一般,上条的大腿附近扎着一根细长的树枝。就算是在这里等着情况也不会好转,上条在一阵踌躇之后,终于下定决心。

含住连帽卫衣的袖子,咬紧牙关,一口气将树枝拔了出来。

然后就在上条痛得满地打滚的时候,背后渐渐传来了踏着积雪发出咔嚓咔嚓的脚步声。

全身警惕的上条转过头,看到来人是奥帝努斯后他终于长舒了一口气,肩膀也自然地放松了下来。

紧接着奥帝努斯的拳头就打了过来。

“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啊!!”

“……唔,唔呼呼……这么拼命地在找我啊,嗯嗯,看来是我一下子消失了让你感到不安了吧,小姑娘哟……”

“这也许会成为你的遗言哦~没有别的嘱咐了吗?“

看来只能全力下跪认错了。

像不动明王一般矗立在那里的奥帝努斯向四处看了看。

“话说回来,刚才一觉醒来就发生这么不得了的事情啊,到处散落的是那个移动要塞的残骸吗?”

“……啊啊、这次要变成UFO坠落的骚乱了吗……?”

“到底发生什么?就算是你右手拥有的力量,但也必须要零距离接触才能做到这样吧。”

“呃,那个,不是那样的……嘛暂且有一部分也算是我破坏的啦,但并不是我击坠的。”

正当上条打算进行详细说明的时候,咔哐咔哐!!一种类似金属碰撞的尖锐声音在周围一带响了起来。

神裂火织正在帮助自己阻挡凯莉莎和后方之水他们。

……不过,之后到底会怎样呢?就算上条和神裂一时结成了共同战线,但上条的脑海里还是不由得浮现出神裂头上长角,嘴里喷火的恐怖景象。这也难怪,被上条如此巧妙地利用了一番,不生气才怪吧。

要是换成了凯莉莎,骑士团长等人的话会怎么样呢,这已经超过了上条的想象范围。

所以上条当麻做出了明智的提案。

“啊,一边走一边说吧,这里还充满了各种危险……”

1

在那之后两人徒步抵达了下一个城市。

在这个名叫斯特乌灵(støvring)的小城中收获还算可以。虽然仍旧没有找到价钱合适的外套,不过却以便宜的价格入手了几个小小的暖水瓶。不但可以用它来补充水分,还可以将热腾腾的咖啡灌进去当成是便携式暖炉来使用。之后,他们又成功地搭上了去往南部的便车。下一站的目的地是比隆(Billund)。直线距离大约150公里。之前他们一直都处在半岛的北部,如果到达比隆的话就可以一口气进入中部地带。

到目前为止都还算一切顺利。

……没错,如果搭乘的便车,这辆长距离行驶的卡车没有半路抛锚的话。

“这下麻烦了……在社会上一般将这种状况称为‘遇难’……吧?”

无论往前还是往后都只能看到白皑皑的地平线,在这一望无际的雪原上上条呻吟似的说道。

在身旁同行的奥帝努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感官依然迟钝的缘故,正以一副无聊的表情用食指扣住空荡荡的暖水瓶的把手,咕噜咕噜地转悠着。

“不是已经说了这附近有加油站了吗?只要换上新的电池车子就可以重新发动了。只要不是漫无目的地不知如何是好的话,就谈不上是真正的遇难。”

即便是现在,卡车司机也依然在想尽办法和爱车一起战斗着,不过在换上新电池之前估计是无计可施了吧。

“说是这么说啦……我们不会在中途倒下吧……”

“顺便和你说一下,如果放弃卡车选择徒步前进的话,那么你得走比起去加油站买电池要还要多至少100倍的路程哦,还是说你觉得那样更好?”

不知道是因为积雪太厚而寸步难行,还是因为视野内只有单一的白色,总之是很难把握距离感。仅仅只是10米的距离都觉得遥不可及。就像曾经那个漆黑虚无的世界一般,就算走到世界尽头也依然空无一物的错觉渐渐袭来。

实际上只是再往前走了300米就来到了加油站.

“麻烦了,这是妖精们开的店吗,连个人影都没有,店员哪去了!?”

“店员不在又怎么了?”

“我可从来没听说过车用电池会在自动贩卖机里销售啊喂!”

除了投币式的加油机和快要结冰的洗车机以外,还有一个看似工作室的四方形空间。里面摆放着出售的轮胎、悬架等各式各样的汽车部件。

看来不是年终无休的妖精在经营啊,店员会根据天气好坏的状况来决定是否上班,比如像今天这样的大雪天气估计店员都在家里避难着吧。

“什么嘛,这不是也有电池嘛,赶紧砸碎玻璃拿走就是。”

“不要乱说,你这个维京强盗……推一下入口的门就可以进去了,如果因为店员不在就这么拿走那不成小偷了吗!”

两个人一边闲扯着一边一起进入了无人的工作间。虽然在日本并不常见,不过看来这里还设置有摆放食品和日用品的区域。整体上给人的感觉就是站前小卖部以上,便利店以下吧。

“在柜台前稍微多留点钱就可以了吧。丹麦并没有养成给小费的习惯,意外多出的一点小钱就可以让他们很高兴了,大概500克朗(dansk krone)就足够了。”

“老师,克朗是啥……”

“一万日元。”

“坑爹啊这么贵!!这个电池难道还附带Blue-ray DvD放映功能么!?”

但是如果拿不到新电池的话就等于要站在风雪中冻死……这次不得不烧钱了……上条一脸认真地泪流满面。

少年从纸箱中取出电池后,安装上金属衣架一样的插头,插头的另一侧是电子万用表。

奥帝努斯皱了皱眉眉头。

“你在干嘛啊?”

“……嘛,箱子已经被灰尘盖住了,而且都有些褪色了,啊啊,可恶,果然已经没电了啊。虽然不知道究竟是因为这是很久之前卖剩下来的还是因为天气太冷的缘故,不过看起来必须要充电才行。”

“要使用那边的插座吗?盗电也是小偷行为的一种哦。”

“我已经花了大钱了!这么一点小钱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可恶!”

三十秒前两个人吐槽时扮演的角色,现在就像互换了一样,果然金钱的力量是无穷的啊!!

奥帝努斯在类似吸烟区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对了。闲着也是闲着,到杂货区借几个面包去。”

“维京人。”

“把钱放在柜台上不就行了嘛。”

“……话说你又饿了吗?不是刚刚才吃了工作餐的汤吗?”

“难道你觉得我们的下一餐有多余时间去讲究礼仪的高档餐馆用餐吗?与其等到肚子饿了再去烦恼食物问题,不如在能吃的时候就先吃饱好才是王道。”

“说这种话的家伙一般都是吃货……”

“啥!?”

之后上条又因为果酱面包的种类只剩下蓝梅味而被奥帝努斯发牢骚,自己想买炖牛肉面包的时候却发现面包早就过期了,总之各种各样的闹剧不停地持续着。

穿着如同泳装一样暴露的少女在给上条普及人间常识普及到厌烦以后,侧身躺在了沙发上。

“……话说现在是几点啊?”

“钟表的指针还有意义吗?那个什么来着,骨……船?在使用那个的时候你不是已经把地球随意地转动了吗?”

“那是在把我和你以外的一切都转动的基础上,再进一步把和我们相关的所有天体全部转动从而使地球回到了原来的相对位置上。所以国际标准时间应该还能使用才对哦!”

“能够一脸不耐烦地轻松完成这样的事情才是魔神的恐怖之处啊……”

让卡车等太长时间也不好,上条他们在经过了二、三十分钟的休息后,结束充电准备返回。温暖的四方形工作间对他们来说就好像是在绝望的银色世界中的一小片绿洲。

“如果回去以后发现卡车已经跑了那可就真是前所未有的悲剧了啊!”

“如果不解决掉电池问题对方也一样没辙,只要司机不冻成冰棍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两人一边聊着这样的事情,一边从工作间兼休息所的地方走了出来。

咚!!!!!!!!

渐渐被大雪覆盖的加油站,突然间被像水果一样轻易地切成了两半。

工作间也好加油机也好全部都被卷了进去,被看不见的利刃一刀两断。上条一时间还不能正确地掌握这次破坏的全景。总之为了先从眼前飞来玻璃碎片中保护奥帝努斯,上条当麻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挡箭牌,从上面护住了奥帝努斯,两人一起卧倒在地。

屋顶崩溃了,加油机的油泵也从侧面裂开并不停地翻滚。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上条不禁绷紧面颊。

混凝土的地面也因刚才的斩击而留下了深深的裂痕,好像有什么从那里不停地往外涌出。空气渐渐变得也像砂糖水一般模糊不清。

“……糟了……奥帝努斯,快站起来!”

上条脸色发青,慌忙爬了起来,将被自己压倒的奥帝努斯也一把拉了起来。

“地下的储油罐破了!赶紧离开这里,汽油会被点燃的!!”

一手抱着电池,一手拉着奥帝努斯,总之赶紧跑。

他们全力从建筑物那里奔向雪地的方向。不知道是刺鼻的气体还漂浮在周围,还是说气味残留在了自己的鼻子当中,上条没有自信辨别清楚,总之在心里不停地催促自己在气味消失之前绝对不能停下来。

就在那之前一瞬间,又出现了新的危机。

损坏的汽车电路板所迸出的火花和汽化的汽油接触了,整个加油站从内部剧烈地爆炸开来。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从两人背后袭来。

一点都不夸张地,两个人被气浪掀离地面一米多高,接着上条被抛到了远处的积雪上。他喘不上气,但如果想要大口呼吸空气的话又会被灼热的空气灼至剧疼而咳嗽不止。就算火焰没有直接扑来,热浪也已经让周围的空气变得好像在燃烧一样。

“这……是……?”

喉咙好像被黏在了一起,只能发出嘶哑的声音。接着上条注意到同样倒在一旁的奥帝努斯正在凝视着和自己完全不同的方向。

“……还记得吗……?”

女性的声音伴随着凛冽的寒风传入耳中。虽然这种语言上条是听不懂的,但是那个声音他是记得的。

“还记得我吗,奥帝努斯?”

“……玛丽安·丝琳格奈娅。还有『投掷之锤』……”

奥帝努斯低声说道。

将银色长发编成两条三股辫的眼镜少女,有着一身褐色的肌肤,身上穿着一件连体的工作服。『投掷之槌』……一个石制的圆筒形鼓槌似的东西,也搞不清楚那到底是武器还是人类,不过玛丽安应该拥有让其同时拥有这两种属性的技术吧。

听到奥帝努斯的低语,玛丽安皱了皱眉头。

接着,就像是要配合奥帝努斯一样,她用日语说道:

“贝鲁西已经死了哦,死后也下落不明。不光是他,世界各地的『格雷姆林』成员也都在战斗着,已经失去联系的也不在少数。你明白吗,奥帝努斯?为了实现就算自己竭尽全力都无法实现的愿望,而把性命托付给你的人,数量可不少哦!”

玛丽安的两只手腕上,戴着像黄金护腕一样的东西。

“不光如此,在加入『格雷姆林』之前就已经有了很多牺牲者。现在站在这里的我,可是被众多同伴寄托着复兴黑侏儒一族的希望的啊。不止是我,其他不顾生死地来到你麾下的所有人,都有着就算以众多牺牲为代价也想要实现的愿望。而你、你却践踏了所有人的梦想。现在是该算这笔帐的时候了,奥帝努斯!”

伴随着她的声音,黄金护腕的直径扩大到了至少30公分,就像土星环一样飘浮在她的手腕上。

“那是……”

“啊啊。这是你放弃制作的『枪』的部件哟,名字应该叫作『万象之金』①吧。多亏你逃跑了,各式各样制作众神武器的材料也多了出来。虽然它不及『主神之枪』,但是在人类可以驾驭的范围之内,这东西可是能将所有的神兵利器进行自由组合哦……你抛弃了大家的愿望,我也因此获得了轼神之力,这是集结『格雷姆林』血汗的结晶!!事到如今只能使用这个力量了,奥帝努斯!!!!!!”

【①德罗普尼尔(Draupnir),英文为The Dropper,意即「滴落者」。其是侏儒辛德里(Sindri)和勃洛克(Brock)两兄弟在希芙之发事件中,做出来献给奥丁的戒指(或手镯)。它的神奇在于每隔九天就会生出一模一样的八个戒指。】

咔!!玛丽安的双手放出眩目的光芒。

正想着会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黄金护腕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取而代之的,是收在鞘中的一把长剑,闪耀着不详的金色光芒的传说之剑。

上条突然感到心头一紧,那把剑他曾经亲眼看到过。

这是你只要看一眼就会濒临死亡的东西。

传说中只要此剑出鞘世界便会被终结掉。

上条抑制着内心的恐惧,问道:

“『战乱之剑』……!?你这家伙,又把这样的东西拿出来了吗!!”

“是啊,我刚才不是告诉过你我要弑神吗,所以准备好至少能够毁掉一两个世界的武力有什么不对的?就算是这样我还是觉得不够呢。”

褐色肌肤的少女左手拿着剑鞘,右手握住剑柄。

“之前我是骑着『月轮神马』②来到这里的,因为场面太过华丽了,估计其他人也会很快地注意到这边吧。不过我可不允许别人插手。今天一定要在这里彻底杀死你,奥帝努斯!”

【②赫利姆法克西(Hrimfaxi),夜神诺特(Nott)的马,其名为“霜之马”(rime mane或frostmane)之意。当赫利姆法克西拉着载着诺特的黑车横越天空时,大地就进入夜晚。】

在巴格吉城的那次战斗中,上条仅仅因为剑鞘的力量就差点送了性命,但是这次不同。

“而且这次我没有任何的踌躇。奥帝努斯,虽然我搞不懂你在这个世界里又寻找到了什么新的东西,但是因此而被践踏背叛的我们应该怎么做我可是一清二楚的……那种东西就让我来彻底粉碎吧!!”

玛丽安·丝琳格奈娅双手用力,将剑鞘水平举起,接着以迅猛之势拔出宝剑。

这是空前绝后的危机。

能够终结世界的剑刃,已经在寒风中饥渴难耐。

2

『战乱之剑』。玛丽安·丝琳格奈娅手持这威力恐怖的黄金宝剑,一步步地踏着白雪逼近着。她的步伐仿佛是在表明她的执念一般,就像走在融化的沥青上却能很好地保持身体平衡那样,虽然看似摇摇欲坠但绝对不会轻易地倒下。

相对的,现在的奥帝努斯连一个像样的魔法都无法正常使用。

所以,上条走上前去。

紧接着,虽然双方还有20米以上的距离,但玛丽安却像用树枝捣碎蜘蛛网一般随意地挥动了一下剑刃。

“——希腊神话,奥林匹斯①切除。召唤巨人泰坦②。”

【①奥林匹斯山:希腊神话中众神的居所。】

【②泰坦(Titans):希腊神话中曾经统治过世界的古老的神族,这个家族是天穹之神乌拉诺斯和大地女神盖亚的子女。】

接着。

哐!!!!!!一声巨响后——

上条脚下地面突然隆起,少年的身体一瞬间被撑起了一百二十米。

“啊、啊……!?”

上条一阵目眩,连呼吸困难的功夫都没有就这么一下子被举到了三十层大厦的高度。回过神后才看清了对手的真面目。

那是一个极其巨大的身影。

高楼大厦一般的巨汉从地面窜出,光拳头就有5米左右,那像是由肌肉和骨骼凝成的巨拳朝着上条脚底冲了起来。与其说是被打到,不如说是上条乘着拳头被发射了上去一样。紧接着,被甩得翻来覆去的上条又向巨人上半截胳膊的附近坠去。

“咳咳!!呃……!咳咳!!哈……”

上条趴在巨人的手臂上上不停地咳嗽,就连维持正常呼吸都极为勉强。

“你对于奥帝努斯来说是‘有价值的东西’吗?”

前方15米处,褐色肌肤的少女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我首先就要把你破坏掉呢。”

玛丽安冷酷地,再次挥动黄金利刃。

“——阿兹特克神话,第一太阳③切除,召唤食人兽奥赛罗特④!”

【③第一太阳纪(Nahui Ocelotl):意即“太阳豹”。由特斯卡特利波卡(Tezcatlipoca)所支配的时代。后因特斯卡特利波卡(Tezcatlipoca)被魁札尔科亚特尔(Quetzalcoatl)打败,奥塞罗特(Ocēlōtl)趁机吃掉了这个时代的所有人人类。】

【④奥塞罗特(Ocēlōtl):阿兹特克神话中,曾经将人类全部吞噬殆尽的大地怪物。形似豹猫。】

咕嘟咕嘟咕嘟!!巨人腕部的皮肤鼓了起来,就像沼泽地里冒出的气泡一样令人恶心。接着一身土黄色皮毛的四足野兽便从气泡内部涌出。怪兽身长10米,有着猫科野兽的迅猛身躯和鳄鱼一般的血盆大口,光靠气势就能把人吓得原地发抖。

它的攻击方式非常明确。

上条连擦冷汗的功夫都没有,刚握紧正在发抖的右拳,就看到神话中的怪物向自己扑来。

“可恶!!”

野兽的体型和力气的大小并不成比例,不过就算不被它咬到,光是那巨大的身体也足够把上条压死了。一瞬间,上条的脑海里甚至浮现出立刻从巨人的手臂上跳下去的选项。

但是,这时又发生了新的状况。

至今为止都被当做立足之地的巨人,这时就像常人感觉到身上有蜥蜴还是壁虎在乱窜那样,一边发出蒸汽机轰鸣似的叫声,一边用自己的另一只手掌狠狠地拍向了自己的胳膊。

轰!!就像陷阱房间里布满尖刺的下压天花板一样,巨大的手掌破风而来。

“呜哇哇哇哇哇哇!!!!”

总之先跑了再说。上条拼命地挤进巨人两指间、宽达一米以上的缝隙当中。伴随着一阵强烈的爆音……或者说是更像冲击波一样的声音,食人巨兽瞬间便被拍得粉碎,上条的身体也因此被抛到高空中,接着勉强地滚落到被拍击的手上。

玛丽安咂了咂舌,再一次挥动『战乱之剑』。

像是要惩罚擅自发出动作的巨人那样,她把巨人的手臂像切黄油那样地从肩部斩断了。

摩天大楼一般的巨汉就像被蜜蜂蛰了的小孩那样再次大叫起来,剩下的手脚也胡乱地挥动了起来。这回趴在巨人手上的上条真的就像火箭发射那样被抛上了天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脚下没有地面。

破坏掉自己常识的恐惧侵蚀着全身。

但是他现在连胆怯的功夫都没有。玛丽安挥动了宝剑,也就是说下一个召唤术式即将被完成。

“——北欧神话,阿斯加德⑤切除。召唤炎狱之王史尔特尔⑥!”

【⑤阿斯嘉德(Asgard):北欧神话中的神国,阿萨神族居住的地方。】

【⑥史尔特尔(Surtr):北欧神话中炎巨人之王,拥有一柄巨大火剑·胜利之剑(Lævateinn,又称破灭之枝)。】

哐!!在雪原上别处又冒出了更为巨大的漆黑的人影。

简直就像是棒球运动中的击球手。

魔王用双手架起燃烧的大剑,静静地等待上条朝自己飞来。

3

被留在地面上的奥帝努斯一边看着在100米高空发生的战斗一边恨恨地咂了咂舌。

虽然可以理解玛丽安·丝琳格奈娅耍的是什么招数,但是自己却不能为那个少年做任何事情。失去魔神之力的无力感让她感到焦急。

(看来她是将世界划分为限定区域,将重叠在一起的各宗教流派的『相位』一个一个地单独挑选出来……)

第一个巨汉,是希腊神话中作为宙斯的敌人登场的泰坦巨人。

第二个猛兽,是阿兹特克神话中第一次将人类毁灭的如死神般的食人巨兽。

第三个魔王,是北欧神话中焚毁9个世界的传说中的巨人之王。

(天国、仙宫、奥林匹斯、极乐净土、理想乡……将这些神之居所切除,也就是除去了神的加护和恩惠,这就意味着被神灵所遏制住的灾难将会被解放出来。总之,玛丽安那家伙现在已经可以自由地重现世界各地的圣典中所描述的各种世界末日了吧。)

这听起来貌似很夸张,但实际上使用的技术倒没什么特别的。说白了,不管是近代西洋魔法的仪式会场还是十字教的圣堂教会,『将一定空间染成单一宗教的色彩』这样的事情本身就是基础中的基础。不会有哪个笨蛋在教会的十字架旁边立佛像诵经文。也不会有哪个和尚会把佛珠和其他护身符、曼德拉草①的根之类的东西一起挂在身上。虽然也有人提出『吸取不同宗教的优点』这样的观点,但基本上,保持统一的形态,统一的颜色,并从那种纯粹之中挖掘出来的才是真正的价值,这和酿造优质的白兰地是一样的道理。

【①曼德拉草(Mandrake):风茄,亦音译作曼德拉草。其根分叉,形似人体。】

但是,玛丽安现在所做的事情比这还要出格。

就像将水中的一切杂质彻底去掉而获得的纯净水一样,『切除空间来获得单一色彩的结果』所产生的『现象』也是十分的强烈。

仿佛这世上所有的宗教所凝练出来的世界末日和绝望,她一个人就能制造出来并加以操纵。

和天使的召唤需要将『天使之力』加以凝聚才能完成一样,眼前出现的这些末世魔王,严格上讲,都是将存在于各自所属的宗教的『相位』当中的某种能量块,按照人类所能想象出来的灾难景象塑造出来的。实际上,这些死神和魔王并不一定就是这种形态,但它们的威容足以让人忘掉这些道理。

“与其说是众神的力量……不如说是斩断通往天国之路的剑,对吧?”

奥帝努斯小声地嘀咕着。

恐怕,在战斗开始之前玛丽安就已经用那把剑将周围的空间切断,做出了某种结界吧。不然的话,如此数量的巨人、怪兽、魔王出现的同时,难免会引发像『天使坠落』那样的怪异现象,或者干脆因为超出了世界所能容许的限度,而导致世界本身像玻璃粉碎一样崩溃掉吧。

这并不是什么夸张的事情,因为奥帝努斯自己也曾亲手毁灭过世界。

“的确,这可以称得上是有资格与魔神抗争的一等品啊……”

如果是100%状态的奥帝努斯,早就将玛丽安一击秒杀了吧。甚至连杀的必要都没有,直接把玛丽安扔进幸福美满的世界里就解决了。

但是,现在不同。

现在的奥帝努斯就连让指尖发光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到,更不要说去阻止玛丽安了。别说去面对那把剑了,就连巨人们都可以随便将她踩死,现在的她就是这么弱小的生命。

明明这就是自己所期望的。

明明是自己决定将『眼睛』取回,变为毫无力量没有威胁的存在以结束这场世界范围的混乱。

明明应该是这样,但是现在却因为自己没有力量而心急如焚。

为了杀掉魔神而凝练出的力量,却对着一个普通少年使了出来。

这样的事情自己却没有办法阻止。

“……?”

就在这个时候。

正因为不甘心而咬牙切齿的奥帝努斯看到了另一个在场的身影。

“给我等下,你在那里做什么?”

那个身影并没有回答。

4

炎之剑水平斩出。

长度超过70米的刀身轰轰地燃烧着,那声音就像是重低音一般地夹杂在撕裂空气的尖锐声当中。

它以将摩天大楼砍翻的威猛势头,朝上条逼近。

相对的,依然飞在空中的上条也拼命地握紧自己的右拳。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哇哇哇哇哇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激烈的冲突。

右拳接触到炎之剑剑身的一瞬间,巨大的刀刃就被折成了两段。折断的半截剑刃就这样旋转着飞了出去,刚好正中泰坦巨人的胸膛。

巨人伴随着痛苦的叫喊声倒了下来。

上条在火焰已经消失了的半边剑身上滚了好几圈,没有多余的时间休息了,幻想杀手的效果还在继续破坏着巨剑。

看上去就像是要逃离逐渐崩坏的石桥一样。

上条拼命地踩住握在巨人手中的半截大剑,向巨人的手臂跑去,背后的剑身不停地碎掉。但就在这时,玛丽安·丝琳格奈娅从一旁杀出。

“——十字教,天国切除。召唤恶食王亚巴顿①!”

【①亚巴顿(Abbaton):使徒约翰所作《新约圣经·启示录》第9章第1-11节中描述其为是掌管无底坑的使者和导致蝗灾的王。】

哗啦啦!!天边顿时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像乌云一般的蝗虫群,看起来数量多达几万甚至几十万。褐色肌肤的少女坐着虫群,来到半截巨剑的上方。

“玛丽安!!”

“赶紧去死啊,混小子!就像我们的希望仅仅因为一个人的关系就被夺走那样!”

视线交错。

已经顾不上背后正在渐渐崩坏的立足之地了。上条握紧拳头,专心致志地盯着面前的敌人。

接着,就好像回应一般的声音响起

“——神道,高天原②切除,召唤黄泉鬼女③。”

【②高天原:日本神话中,天照大神所统治的天津神的居所,为飘浮在海上、云中的岛屿。】

【③黄泉鬼女:日本神话中,伊邪那美出于对丈夫伊邪那歧的愤怒而做出来追赶他的鬼女。】

瞬间,漆黑如沥青般的大浪以凶猛之势向上条袭来。

那些全部都是女鬼的长发,而长发的主人们正从大量的头发之中伸出无数只细长而枯瘦的鬼手。

上条并不知道,这是传闻中由黄泉国度的主人伊邪那美④所拥有的无穷无尽的不净之物所幻化成的人形。在日本神话中,是引导人类走向死亡的根源。

【④伊邪那美:日本神话中的母神,也是黄泉污秽之女神。】

也许这样更好,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为好

伊邪那岐⑤就是因为心急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而为自己的国家召来了死亡的灾祸。所以,上条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把自己的拳头从正面打了出去。

【⑤伊邪那岐命:日本神话中的父神,亦是日本诸神的父亲。】

嗞嗞嗞嗞嗞嗞嗞嗞咋咋咋咋咋咋咋咋咋咋!!伴随着大量毛发被澡堂的下水道吸进去一样的声音,漆黑的大浪被幻想杀手劈成了左右两半。

早有预料似的,早已在一旁等候的玛丽安·丝琳格奈娅再次双手握紧黄金宝剑,以把上条的脑袋砍飞的迅猛之势,向水平方向斩了过去。

尖锐之声在空中炸开。

在千钧一发之际,上条的右拳赶上了,玛丽安的『战乱之剑』也因此从根部彻底折断。刀身旋转着飞向空中,在落到地面之前就已化成碎片了。

时间,静止了。

玛丽安·丝琳格奈娅和上条身影交错,轻声地说道:

“……那家伙曾经是我们的希望啊……”

哽咽的声音。

“我们都有着自己无法实现的、或许本来就该放弃的愿望。但是,因为魔神这张王牌,我们聚到了一起!!就是因为那样,我们才没有发狂没有迷失自我,就是因为那样我们才走到了今天!!”

这些话让上条想起了那对母子。

丰收女神芙蕾雅。在出生之前就被迫背负上了前世的业缘,放眼世界任何地方都寻找不到善意与希望。对她来说,奥帝努斯就像是一根救命稻草,如果靠她可以拯救得了因为自己而快要丢掉性命的母亲的话,那估计作为胎儿的芙蕾雅什么都愿意做吧。

“那家伙尽情地煽动我们,甚至都带我们走到世界尽头,现在却自己一个人就这么跑了!!会变成现在这样都是那家伙的责任,我们会落得今天这个下场,不让她付出代价怎么可以!!我啊!如果没有奥帝努斯存在的话,也不会走上今天这条道路!!”

听着这样的叫喊,上条感觉到自己彻底心凉了。

不是怒火中烧,而是心寒。

“……你开什么玩笑?”

的确,也许奥帝努斯在某种程度上是背负着希望的存在。

在上条不知道的地方,为非作歹的『格雷姆林』成员们也许都有着和芙蕾雅类似的无法逃脱的过去。

但是。

“奥帝努斯确实是一个无可救药的坏人。如果没有她的话,第三次世界大战之后的各种骚乱也不会发生。但是!参与她的计划不是你自己的意志吗!?不是你自己决定的吗!?将自己的愿望和世界和平放在天秤上衡量过后,自己下的决定吧!!让她背负这份罪孽,自己扮演无辜的受害者,这说得过去吗!?因为她罪大恶极,所以就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了吗!如果要公正的裁决奥帝努斯的罪孽,那你们也要因为自己的罪过接受审判才行!!”

“随你便。”

玛丽安手握残剑,自暴自弃似的笑道:

“我啊,我们啊,只要能报得了人生被她夺走的这个仇,那其他什么都无所谓了。”

那个时候。

上条忘记了一件事。

『战乱之剑』被右拳破坏了的这件事让他忘记了,在这之前玛丽安已经完成了挥剑动作。接下来只要她喊出意义明确的话语就可以完成召唤。

“——印度神话,阿玛拉瓦蒂⑥切除——召唤万化之神毗湿奴之化身!!”

【⑥阿马拉瓦蒂(Amaravati):印度教神话中因陀罗天国的都城,传说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巨城,又称神仙城。】

5

说起世界末日,或许有人会想到神的信仰衰竭、邪恶肆意横行的景象,有人会想到纯洁光辉的事物被黑暗吞噬的场面。有的宗教也会描述神明亲自降临现世,投身于战乱之中的故事。

在印度神话中,破坏之神湿婆广为人知,但还有一位神明也同样家喻户晓。

维持之神·毗湿奴。

创造之神梵天创世,破坏之神湿婆灭世,而维持之神则投身于维护和发展这个世界。为此他所准备的则是『化身』。

网络用语avata的语源,就是维护之神用于化解世间各种灾厄与战争的这十大『化身』。

顺便一提,虽然由于人们的信仰不同,在“梵天,湿婆,毗湿奴这三位神明究竟谁才是中心”这个问题上存在着不同意见,但是在“这三位是印度神话中的三大主神”这一点上倒是意见基本一致。

也就是说。

虽然只是不完整的片段,而且形式也有所变化,但是在这个末世中降临的,不是混沌与罪恶的化身,而是最高神级的闪光。

6

最后一击。

正确来讲,上条当麻并没有能够准确地看清这一击。恐怕只有常年修炼的圣仙才能捕捉到的攻击,新手勉强去看的话估计现在已经失明了吧。主神毗湿奴本来就是与太阳有着深刻联系的神明。没有任何准备,就用肉眼去捕捉太阳的核心,这样不自量力的笨蛋下场会怎么样自然不必多说。

但是,与此同时上条的脑海里浮现出了某个场面。

——他自己明确『死亡』的场面。

那个时候,魔神奥帝努斯为了保证自己的必杀技『弩』能够将上条当麻杀死,而不惜牺牲自己的身体。她利用自己的身体遮住了从背后飞来的攻击,将上条和自己的身体一齐贯穿了。

玛丽安的目的应该是对奥帝努斯进行复仇。比起直接杀死奥帝努斯,在少女的眼前将其最重要的人优先杀死或许更有效果。也就是说……

只要能杀掉上条当麻,自己会怎么样都无所谓。

所以。

上条当麻突然发出动作。

“玛丽安!!!!!!”

上条将身边那娇小的身躯撞开,自己也顺势扑倒。紧接着,威猛的闪光从上条的正上方通过,趴在地上的少年虽然没能看到闪光的正体,但闪光的炽热就像灼热的铁板直接压在自己背上一样。

钻心的剧痛让上条竭力地发出了哀嚎。

布满天空的蝗虫群冷不防地就瞬间被蒸发了。漆黑的巨人也因为猛烈的闪光而双膝跪地。

上条和玛丽安也因此被弹了起来。

恐怕放出最后一击的时候她的战斗就已经结束了。上条用双手紧紧地抓住在空中失去意识的玛丽安。

他们从一度折断的巨剑上,向巨人的肩胛骨附近落去,接着就好像坐在国外游乐场里的水上滑梯上一样,沿着拱起的背部飞速滑下。

7

实际上毗湿奴显现的时间不超过10秒,奥帝努斯这样想道。

就算是能为世界带来终结的『战乱之剑』,也不过是人类都可以操纵的魔剑。虽然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具现化邪恶与罪业的化身,但是想要完全召唤出四大宗教之一的至高神是不可能的。恐怕仅仅将那混沌无定型的存在召唤出几秒都已经是极限了吧。

……即便如此,那种威力。

跪在地上的魔王史尔特尔慢慢向侧面倒下。在压扁了一片针叶树林之后,像是融化在空气中一样渐渐地消失了。上条和玛丽安从巨人的背上安全地滑落下来。他们能够幸免于难仅仅只是因为至高神优先消灭了邪恶的魔王。如果毗湿奴显现的时间再多一秒钟,恐怕接下来要被烧焦的就是他们了。

“?”

就在这时。

奥帝努斯注意到了,刚才还在附近的『投掷之锤』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8

那名“少女”对至今以来的遭遇并没有抱有什么不满。

即便变成了“这副身体”,她也只是将之视为身体最优化的结果。

失去了四肢与头部,变成了这像鼓槌一样的肉体。

她和把自己的身体改造成这副德行的玛丽安·丝琳格奈娅总是形影不离地共同行动着,这或许会让旁人觉得匪夷所思,但是“少女”自己却不以为然,对她来说这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将自己的身体托付于信赖的伙伴,仅此而已。

但是。

不知不觉的。

“少女”意识到了,通过身为友人,一直共同战斗至今的玛丽安·丝琳格奈娅的叫喊声,她终于意识到了。

啊啊。

自己果然是个可怜的娃。

“我啊!如果没有奥帝努斯存在的话,也不会走上今天这条道路!!”怒火中烧的玛丽安之前这样咆哮道。对“少女”来说,这副身体不过是普通的日常,是理所当然地度过的每一天。但是对玛丽安来说,这却是一个如果不找个借口来推卸责任就不能容许的存在。

将敌人活生生地改造后送回敌营使敌人闻风丧胆士气崩溃,向别人炫耀自己制作的『人肉家具』……将这些特殊的行为当成乐趣来自我催眠,她一定是想要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来逃避某个难以忍受的过去吧。

但是随着她不停地重复这些事情,真实的她和这些用于自我催眠的乐趣之间的界线变得越来越模糊,久而久之,她开始真正地享受起了这样的乐趣。

总觉得。

“少女”从这些细微的认知的偏离上体会到了感情的裂痕。

“……哟。”

少年坐在魔王史尔特尔消失后的雪原上。身旁是好像不省人事的玛丽安·丝琳格奈娅。在最后的瞬间,玛丽安被上条推向一旁并仰面倒下。所以她应该是因为正面看到了毗湿奴的化身而陷入了意识混乱的状态中。

“你是……是谁来着?总之应该是玛丽安的同伴对吧,你也要来打吗……?”

少年这样问道。但是“少女”只是磕磕碰碰地摇摆着自己鼓槌一样的身体。如果是之前的身体,估计这相当于是在不停摇头的动作吧。不过想来少年也看不懂吧。

“少女”先将自己圆筒形的身体放倒,蹭入雪中,然后滚到玛丽安的身体下,像上了发条一样90度立起后猛地一跳,将玛丽安的身体顶在圆筒的上方。

少年开口说道:

“……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

“少女”无法回答。

少年在自己的口袋里上下翻找,终于从钱包里找出了一张收据小票,然后用圆珠笔在小纸条背面写下了十几位数字。

这是一个手机号码。

上条当麻一边将小纸条塞进玛丽安工作服的口袋里,一边宣告道:

“现在我只能一门心思地保护奥帝努斯,不过要是有什么需要的话就打电话过来吧,下次我会帮助你们的。”

“少女”果然还是无法回答。

她驮着玛丽安消失在白色的世界里。不过在此之前,好像要表示感谢一般的,她将自己鼓槌形的圆筒身体稍稍地向前方倾斜了一下。少年也再次向自己的归所迈出了脚步。

就像上条当麻被杀100万次也会站在奥帝努斯身边一样。

“少女”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也会继续守护在玛丽安·丝琳格奈娅身边。

1

……也许大家都已经忘记了,上条和奥帝努斯之所以在雪原中行走的原因。因为搭乘的那辆长途卡车的车载电池受寒报废了,所以他们不得不到附近的加油站购买替换的电池。

“太恐怖了!这是什么啊,又是陨石骚动又是UFO坠落,这次又是正体不明的巨大影子!难道是古代超兵器?今天是世界七大奇迹全员集合到丹麦了吗!?”

虽然司机是一副要被吓尿了的样子,但车子动不了的话他想跑也跑不掉。总而言之,因为电池坏了所以没办法抛弃上条他们独自跑路的悲剧司机只能默默地等着两人回来。

顺便一提,在加油站的自动售货机那买到的果酱面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情绪激动的司机给吃掉了。也许是为了补充维持大脑活动所需的糖分吧。

为此奥帝努斯生气到差点要暴走,而上条则从后面扣住她的双肩来制止她。看来她不知道“在搭便车旅行的时候,开车的才是大爷”这种铁律啊。

就这样,他们终于到达了当初计划中的目的地,位于日德兰半岛中部的比隆市(Billund)。

虽说原计划是在这里找下一班车的……

“糟糕了。”

上条喃喃说道:

“到处都是戒备森严的家伙,感觉他们就像是在好莱坞电影里登场的那些特种部队啊。怎么回事,这是美国军队吗?”

“是应他们的要求而来的丹麦军队吧。过不了多久主要干道就会被封锁盘查吧,这样的话我们搭便车也会变得困难啊。”

“顺便一问,这里距离埋着你『眼睛』的泉水还有多远?”

“距离伊埃斯科城堡(Egeskov Slot)还有足足一百公里。如果不能像自由马拉松一样跑过去的话,这段距离可是会让人类的脚备受煎熬吧。”

在冬天的雪道中徒步100公里,对被揶揄为住在兔子窝里的日本人上条当麻来说,这可是未知领域。要知道在封闭的学园都市里,不乘坐交通工具,徒步到离家两三公里的地方,都已经是会被表扬的程度了。

“总之继续留在这里也没用。下一个目标是到达腓特烈西亚(Fredericia),从这里再往东50公里左右就能到达。毕竟伊埃斯科城堡不是在日德兰半岛上而是位于菲英岛(Fyn)啊。我们要从陆路前往的话,就必须要经过那里的桥。”

“……所以呢?”

“他们对我们的目标到底了解到什么程度还是个未知数,放开这点不管,这是连接着首都哥本哈根(København)所在的西兰岛(Sjælland)的线路。如果收到了在半岛一侧看到了我们的目击情报的话,他们当然就会考虑在那里堵住我们吧。”

和不由得抱住头的上条相比,奥帝努斯倒显得很轻松。

“敌人增加了,就意味着军用物资的运输也增加了,如果抢到军用车辆的话,就不用在搭便车上赌运气了吧?”

“在这样滑溜溜的雪道上开那种笨重的车,这种事谁能做到啊!要是想用开卡丁车的感觉来试试看的话,保准你十分钟之内就会打滑撞上树!”

……要是能安然无恙地回到学园都市的话,还是去考一下摩托的驾驶执照吧。上条这样稍微有点认真地烦恼着,和奥帝努斯一齐离开比隆。

先徒步前行。

一发现因为顾及安全而放慢速度行驶在雪道上的卡车,就立马悄悄地跳到它车尾的载物平台上去!

——在决定了这个草率而且没有后备方案的作战计划以后,剩下能做的就只有走在雪白色的世界上等待路过的卡车了。

虽然大家都知道,但还是顺便一提,这种随着时间流逝而变得模糊的作战计划,就是败仗的前兆。

2

用手机查了查,现在的气温是零下12摄氏度。

在这种天气下穿着这么薄的衣服赶路也太愚蠢了吧!这可是搞不好耳朵和手指都会被冻掉的程度啊!?重新想起这个问题的上条,却从心底涌起了淡淡的安心。

右拳被石头击打、肩膀脱臼、头侧部被击打、从高空坠落、被树枝刺中大腿、被卷入了加油站爆炸……虽然满身疮痍但还是在大地上前进着。这里距离最初的起点,半岛北端的约灵(Hjørring)已经接近200公里。“在零下的温度中穿着校服是怎么回事啊喂!?”虽然这样大叫着,但还是踉踉跄跄地一路熬了过来。剩下的路程只有100公里,也就是之前走过的路途的一半……现在也已经越过了群山,只要能保持一直以来的状态,就能顺利到达目的地。上条心里默默地想着。

太天真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关于他们的目击情报也会越来越多,这就意味着多国联军和『格雷姆林』对自己的妨碍将会变得越来越精确、越来越频繁。虽然同样是100米,但百米赛跑和百米跨栏所要消耗的体力是完全不同的。如果障碍物的数量像二次函数曲线一样增加的话,那这之前走过的道路也难以作为参考。

仿佛是为了证明这点的情景在上条和奥帝努斯的面前展开了。

坦克。

不是魔法侧和科学侧的最尖端兵器,而是普通的坦克。它们以五十辆以上的规模挡在了上条当麻和奥帝努斯面前。

“喂……”

最先注意到的是奥帝努斯。在大概四五公里远的地方,地面上的积雪像是被凿起似的飞扬在空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前进着。察觉到的奥帝努斯不由得停下脚步。

“不好了!快趴下,前面埋伏的是美国制造的第3.5代坦克。车上装载着巨大的天线,一定是按照C4I标准①在一定程度上共享了情报的家伙吧。虽然现在还没有发现这里,但它们要是继续向前巡察的话,我们迟早会被它们的红外探测器发现的。”

【C4ISR:自动化指挥系统。】

嘎嘎嘎嘎咕咕咕咕!!履带啃咬着地面的声音传到了这里。不是一辆车发出的声响,而是聚集了相当数量的坦克才能发出的轰鸣声。

弯着身子的上条不安地说道:

“美国制造?这么说,接下来的敌人是……”

“还不一定呢。原本丹麦就从美国那租用了不少武器。因为第三次世界大战被学园都市主导了,所以被运到欧洲的美式武器没有派上用场,就这么堆积在这。如果这是准备返还回去的租赁品,那么也有可能是丹麦军队。”

“不是敌人到底是哪一方的问题。”

上条一边呼出白色的气息,一边看着自己的右手。

“……这次的敌人,既不使用魔法也不使用超能力,而是荷枪实弹的大规模常规战力。这才是最棘手的问题啊!!”

3

实际上,在此时此刻,英格利特·马丁中士已经准确地捕捉到了两人的位置。

在针叶树迷彩服上面涂上粉末状的白色涂料,穿着这样的伪装服趴在雪原上,恐怕即使是上空飞过的无人侦察机也很难发现她吧,更别说是用肉眼从远处辨识了。

其实大规模的坦克队伍只是佯攻部队。

由于事发突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无法空运大部队过来。所以就将第三次世界大战后还未撤走的兵器借给丹麦军,由他们对这一带进行大规模扫荡。之后就是派遣英格利特中士所属的精锐部队,让他们跟随着坦克部队慢慢前进,从别的角度锁定要寻找的目标,再对他们进行抓获。

说实在的,其实只要在建设用起重机上安装纸糊的炮塔,然后用相似的涂料将其装扮成看似坦克的模样就足够了。重点是能够让对方因为害怕而自乱阵脚从而暴露藏身处。

从无线收发器上传来了其它突击队队员的声音。

「这里是猞猁。已经锁定目标。前方视野良好,随时可以射击。」

「这里是美洲豹。成功锁定目标。已经和白狮、猞猁一起完成了三轴包围。」

“收到。”

英格利特中士压低声音回答道:

“……话说我很想知道,为什么我是‘白狮’呢?猫科动物也有许多种类的啊,像玩具一样毛茸茸的那种……”

「喂,不是你自己说狮子的小宝宝软绵绵的很可爱吗?」

「幼狮也会咬掉人类的指头啊,这不是很契合你吗?」

她将视线对准目标,并向另一边的战友们送去充满杀意的怨念。话虽如此,要是没有那里的位置信息,英格利特中士也找不到同伴的位置。这在对方看来也是一样的。

目标。

上条当麻和奥帝努斯正注视着坦克部队——完全错误的方向。

无论何时,只要扣动扳机就能将他们击杀。

英格利特中士因为明白了这一点而觉得兴味索然。

“……恶人的头头暂且不管,她的同伴似乎是那个拯救了夏威夷的英雄吧?”

「这里是猞猁。这次他惹的麻烦已经把那件事给抵消了吧。」

“我妹夫的老家就在夏威夷啊,搞成这种结局以后肯定要吵翻天了,讨厌死了,好不容易才和侄女处好关系的。”

「这里是美洲豹。境外作战可是军事机密,不要在周末的家庭聚会上口无遮拦啊,会被上面盯上的。」

“比起那些西装革履、皮笑肉不笑的混蛋,还是妹妹要恐怖一百倍啊。你们也知道吧,那家伙可以因为忘了保险箱的密码,就打算徒手破坏掉保险箱的,握力有200公斤的最强主妇啊……”

「白狮,注意不要透露个人信息。这么随便的话,我们用代号称呼彼此不就没有意义了吗?」

「她因为口风很松,所以每次都被家人训斥。之前还差点把侄女的初恋对象暴露给她父母呢……」

「美洲豹,你也好不到哪去。」

虽然如此,这毕竟不是好莱坞电影,因为士兵的个人感情而影响整个作战,这种事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再次观察目标,发现两人为了隐蔽自己而伏低了身子。对现代武器的探测器来说,这是极度无知的隐蔽方式……但是总归还是隐蔽行为,虽然实际上没有用,但是采取这一措施就说明对方已经显示出了交战的意识。鉴于目前的情况,对于这样的举动只能给出最低的评价。

明明如果举起双手站起来的话至少可以避免攻击。

“这里是白狮。猞猁、美洲豹,各自就位。这差事特么跟周一来大姨妈一样郁闷,赶紧搞定任务回家!”

「这里是猞猁,收到。」

「这里是美洲豹,收到。话说生理期这种少女般的东西你还有啊?」

三声倒数过后,潜伏已久的英格利特中士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

从上条当麻和奥帝努斯背后2米处站了起来。

4

上条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的身体到底发生了什么。

突然间呼吸困难。就像调光功能坏掉的照相机拍出来的照片一样,眼前一片惨白。脖子以上的部位充血发热,想要扭头却发现异常困难。他不自觉地用手向自己的颈部摸索过去,传来的却是干燥的触感。

原来是人被从背后用手腕勒住了脖子。

勉强地做出了这样的判断,但是手脚已经失去了知觉。不是因为背后的“某人”堵住了他的气管,而是由于颈动脉受到压迫导致大脑供血不足。上条连抵抗的余地都没有,就这么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你个混蛋!!”

奥帝努斯话音刚落,着装像雪人一样的“某人”就用手腕勒住上条的脖子并将其挡在身前充当盾牌。

他们对奥帝努斯的力量十分警戒。

就算不知道魔法的秘密,但是在夏威夷事件中别说是美国军队了,就连整个行政机关都因此陷入瘫痪的是场面,他们依然记忆犹新。“某人”首先瞄准的不是奥帝努斯而是上条当麻也正是出于这个原因。

……对方的实力是未知数。不过既然奥帝努斯和上条当麻同行,就说明至少她是希望这个少年呆在自己身边的,也就是说可以把上条当麻当成盾牌来使用。

奥帝努斯一时愣在了原地。紧接着,她脚边的积雪不自然地被弹飞了。

狙击!

自己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包围了!这个事实让奥帝努斯产生了一瞬间的迟疑。

正是时机!

做出这个判断的“某人”一只手勒着上条,另一只手则从伪装服中掏出了一把长度超过30公分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向奥帝努斯的眉心正中投去。

整个过程只用了大概20秒,最后以一记闷响结束。

5

“……唔……”

上条当麻发出喃喃的呻吟声。

自己倒在了什么地方。虽然可以确定这点,但是连自己是仰面躺着还是趴着都搞不清楚。意识依然处于模糊状态,现在如果玩猜拳的话肯定连对手出的什么都认不出来。

远处,好像有人在说话。

流利的英语,而且还夹杂着大量和教科书上不同的行话,总之对上条来说依然是未知的语言。

「怎么啦,刚才那个时机,明明可以直接用匕首杀掉的。」

「不要忘了作战目标,鸡冠头。这个奥帝努斯就算被打成马蜂窝可能还是会站起来的哦。」

「别忘了,我们到现在还搞不清楚在夏威夷群岛大肆破坏的『魔法』具体是什么东西,至少要把这一点记好了!虽然我们趁其不备偷袭将他们击破了,但是现在回想起来这也有点简单过头了吧?」

身体感觉不到温度。

就像重度贫血一样,意识在身体里缩成一团,近在眼前的东西都感觉无比的遥远。

「所以就用刀柄把她砸晕了吗?」

「要杀也至少要先等到和联合国总部大楼的视频连线架设好以后再说,要知道在夏威夷那次我们可是被媒体王的全天候监视系统监视着。」

「如果被监听的话,她的部队很可能就会过来抢人了。所以确保连线的安全性肯定要花上不少时间。」

眼前有一双军靴在来回地踱步。

「等连线准备好以后就开始执行β作战,你们先去回顾一下流程吧。」

上条努力地向上看去。终于发觉自己是面朝下地趴在地上。

「巴格吉城的报告虽然让人难以置信……但也有可能这只是替身而已。总之奥帝努斯的处置必须要在摄像机的镜头前,以直播的方式汇报给总统才行。先用点四五口径的手枪打碎心脏和脑部,确认死亡以后,再对其注射三种不同的剧毒,注射剂量至少是致死量的两倍。接下来用匕首将她的主要神经和肌腱切断并迅速用强力黏合剂封住。最后将尸体空运到阿拉斯加。」

「别忘了做DNA采样啊……话说真的要保存尸体吗?这不就是给残党留下可乘之机吗?」

「这是上面决定的事情,一介士兵没有插嘴的余地。要是彻底焚烧掉尸体,万一残党声称她还活着的话,我们就没有任何可以拿来反驳的证据了。上面估计是担心这个吧。」

意识渐渐清晰起来。

同时,对现在这个仿佛理所当然一般的处境产生了疑问。

“奥帝努斯呢……?”

总算认清了目前的情况。

“她去哪了!?”

虽然匆忙地想要站起来,但立刻就被人从背后狠狠地按倒在地。耳边传来了金属的声音,因为被按在地上所以看不见上面,但是基本可以确定是在背后踩着自己的什么人用枪指着上条的脑袋。

眼前穿着军用靴来回踱步的人好像利用无线和什么地方取得了联系。接着她将四方形的对讲机扔到上条眼前。

一把女声用日语说道:

“总统要和你讲话。”

“……!”

背后的重压并没有挪开。上条只好趴在地上,用手抓住了无线对讲机。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等待着他。

「……虽然不知道你有什么样的理由干出这样的事情,但难道你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迟早会变成现在这样吗?」

但是这个声音却非常冰冷,和在夏威夷群岛共同行动时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这个人不会因私交而通融,所以搬出之前的人情也没有意义,话说不到一起就胡闹对他也完全不管用。不管怎么说,罗伯特·卡采现在背负着整个合众国,不,很可能是更大的责任。那不但是空前的重压,也是空前的推动力。

这不是一对一的对话。

这是一对两亿,甚至是一对六十亿的意志碰撞。

面对如此众多的人数,一定要想办法编造出一个让他们对杀死奥帝努斯产生犹豫的理由来。

“这样特意地和我通话,我可以理解为你们也多少有些踌躇吗?”

「这不过是在连线安全性确认完毕之前的打发时间罢了。是啊,要说踌躇的话,估计还有10分钟左右吧。」

“……我不会让你杀死奥帝努斯的。”

「那就尝试着在十分钟之内说明一下吧,如果你能做到的话。顺便一提,处死她的理由可是演说个三天三夜都不一定能说完。」

听着对讲机中那冷酷的声音,上条用舌头稍稍舔了下嘴唇。

对方并没有不听任何解释地切断通话。也许只是在等待处刑按程序进行,但是现在自己的话语还能够传达给对方。

绝对不能失手!上条紧绷的心脏甚至因为紧张而隐隐作痛。

“你们还没有掌握到奥帝努斯的全貌吧。你们虽然知道我们逃到了丹麦,但是其中的缘由并不知道吧。这样好吗?在连敌方大将的目的和行动理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这么简单地处决掉她,对你们美国来说也有可能产生不利的影响吧?”

「这会伤了世界警察的面子,你想要说的是这个吗?那种东西怎么样都无所谓啦。比起无形的印象,首先还是看得见的世界安定来得重要。不管怎样,你至少都在现场亲眼看到过『格雷姆林』。但是广大民众并不知道这些。你知道现在网络上已经谣言四起到什么地步了吗?如果放任不管的话,用不了多久,魔女狩猎之类荒唐的惨剧都有可能出现。‘A国实际上是『格雷姆林』的帮凶’,只要稍微给这样的谣传加一点可靠性进去,新的战争立刻就会打响。」

对美国来说,不,对全世界六十亿人来说,的确就是这么一回事。

奥帝努斯什么的我们才不认识。

是男是女也不知道。

比起那种人的性命,还是自己的生活受到威胁更让人坐立不安。

“……你并没有错。”

上条这样说道。

“但是,这样奥帝努斯就更加不能杀了。”

「哈啊?」

“就算奥帝努斯死了,也不代表『格雷姆林』会轻易地解体。就算失去了完成『枪』这一主要目的,也不代表他们会去集体自杀。倒不如说能够束缚住他们的奥帝努斯如果不在了的话,那『格雷姆林』的正式成员就会进入混乱无序的状态哦。就算失去了宏大的目标,但自己的野心被击垮的那份憎恶只会更加强烈,首先成为其憎恶目标的不就是这个和平的世界,以及倡导世界和平的美国吗?”

「战斗还会继续,我们有这样的觉悟。因为担心遥远的未来而放过这些恶党,我们看起来像是这样的国家吗?」

“如果你觉得之后的战斗仅仅是狩猎残党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总统先生。”

上条当麻一针见血地继续说道。

“『格雷姆林』已经向世界证明了。特别是在夏威夷事件当中,他们已经向世界充分地展示了啊。面对他们的力量,就算是美国这样的超级大国也会有陷入机能崩溃的可能。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出现模仿犯,已经让人很不可思议了。如果只是模仿犯的话倒还好,要是真的是正式成员合流了会怎么样?……虽然我不懂政治,但是潜在的、想要扳倒美国的人,好像数量意外的不少哦?”

「就算留她活口,世界也不会因此而避免战争与混乱。」

“真的是这样吗?从奥帝努斯这里听取『格雷姆林』的真相,这对于今后摸清分散在世界各地的正式成员的活动规律,推测他们的藏匿地点来说是必不可少的吧。而且,只要作为领袖的奥帝努斯还活着,那其他的『格雷姆林』成员就没办法推举出新的代表。这样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阻止他们的战力重组。如果能将敌人在行动开始前就扼杀掉的话,那么世界混乱也一定会得到相应的缓解。这可是直接和死亡人数挂钩的哦!”

「但是奥帝努斯的力量是未知的存在,东京湾的『枪』到底进行到什么地步暂且不说,今后类似的的事情或者更加不得了的事情她也能办到吧。我们没有任何理由放任她不管。就算是把她关进核避难所里,但要是『格雷姆林』中的什么人攻过来的话,我们也没有100%的把握阻止她被夺回去。」

“……那样的话,只要夺走奥帝努斯的力量就好了。”

终于,将话题引到了自己的目的上。

虽然能不能被相信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们现在所做的,正是将奥帝努斯的力量永久夺走,并举起双手向你们投降的事情。将未知的强大力量直接归零。这样的话,奥帝努斯就可以对那之后的世界提供自己的帮助了,就算是被任何人夺走也不会对你们产生威胁。如果能做到这样的话,那就没有什么必要杀死她了吧!”

「……真的有那么便利的方法吗?」

“虽然对你们来说我们跑到丹麦是事出突然、难以理解的,但是如果没有任何目的的话我们就不会突然跑到这种地方来。明显躲进深山老林要更安全吧?”

趴在地上,肺部一直受到压迫的上条长出一口气,继续说道:

“听好了,我们并不打算让奥帝努斯的罪就这么一笔勾销,在这一切都结束以后将她囚禁在牢狱之中几十年都行。如果那是经过公正的审判之后得出的结果,那我们是不会抗拒的。即便是这样,你们也非要置她于死地吗?我们明明只是在做着将奥帝努斯送往美国监狱之前的准备工作而已啊!!”

「……‘那边’的事情我不是很懂,不过这种情况下,一般不都会送到英国或其他相关的地方吗?」

“罗马正教,俄罗斯成教,英国清教。他们都已经在这里和我冲突过了,但是不行,全部都是主张要杀掉她的顽固家伙。十字军啊魔女狩猎啊什么的,和这些东西有着直接联系的家伙们,在他们的常识里这可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是这种500年,1000年以前的常识和我是怎么都合不来了。”

「……」

“我说啊,奥帝努斯真的只有死刑一条路了吗?我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并不是很了解法律。所以早就想问问了,说老实话,奥帝努斯在你们的国家里,在全球标准的法律当中,只有死这一条路了吗……?”

如果这里的回答是Yes的话,上条肯定会眼前一黑。

但即便是这样,也不能就这么抹去奥帝努斯的罪过。逃避世界,逃避世人,这样会让他们的目标更难以实现。

「……这个嘛……」

短暂的停顿。

不是在愚弄这个少年,总统认真地思考并给出了切实的回答。

「她在人道方面的罪责十分严重。如果是战争犯罪的话,她所犯的罪是没有宣战公告就直接攻击第三国家,以及对贫民百姓进行无差别攻击。单是这些就足够让她处以极刑了。如你所知,她袭击了夏威夷群岛,巴格吉城,东京23区……而且今后,肯定还会有更多的问题浮出水面吧。就算你在辩护律师面前堆出山一样的钞票,情况也不容乐观哟。」

上条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

即便如此,总统的话也没有错。抑制着想要否定这一切的心情,上条拼命地让自己接受这一切。

「不过另一方面,『格雷姆林』并不是国际法公认的国家或者正规军队啊,这样的话虽然听起来很奇怪,但是一部分的战争罪名并不适用于他们,这倒也是一个切入点。不过这不是什么正经方法,更像是小把戏……但是,即便利用这样的把戏也不可能判她无罪。她直接对美国领土进行了攻击,这会让陪审团对她的印象跌入谷底吧。不管怎么想,这至少也要判三位数,100年以上的有期徒刑。在这之后,要么是成功进行火星载人飞行,要么是发现可以让枪支完全被封杀的DNA遗传因子,要么是和外星人建立友好条约,除非是建立了这样的国家纪念日她才可能因此而得到特赦和适量减刑……不过你还是当做,这辈子都别想能在牢狱以外的地方看到她比较好哦。」

“……嘿……”

听到这里上条不由得笑了起来。

“即便这样也好。只要有那么一点点希望,我就可以认同。我就可以为此而奔波。我们,我和奥帝努斯只要能够得到那样的答案就足够了。”

「你真的明白了吗?」

“在狂乱的世界中让她被杀掉,谁也不背负杀人的罪恶感。最后甚至以杀人者的名字设立新的纪念日,而且任何人对此都不抱有疑问。至少比起这种狗屎结局要好的多了……话说我还要向你道歉呢,至今为止都觉得科学侧只有学园都市,魔法侧则是英国清教,而美国并没有多么重要。但是,在现在这个局面当中最能够冷静地判断问题的却不是他们中的任一方,而是你们。”

「这样吗……」

罗伯特·卡采简单地回应道。

片刻之后。

美国总统,面对着上条以外的其他的“某人”这么宣告道:

「综合我国利益和世界安定来考虑,从此时此刻起『北欧之风』作战行动暂时中止。突击队作战人员现时起解除对上条当麻以及奥帝努斯的拘束。在新的命令到来之前保持通话频道敞开并继续监视目标的行动,请回话。」

做出回应的是将无线对讲机扔给上条的女兵。

“遵命,从此刻起『北欧之风』作战行动暂时中止。解除目标二人的拘禁,在新指示下达之前保持整装待命状态继续待机潜伏。”

话音刚落,压在上条背后的重压就消失了。

上条一边咳嗽着,一边从雪地上爬了起来,向周围望去。首先看见的是三个身着纯白色军服的士兵。接着是在不远处,士兵们的监视范围之内,戴眼罩的金发少女就躺在地上。

“……奥帝努斯。”

想要站起身来却因为腰背附近突然一阵剧痛而没能办到,上条就这样以趴在地上的姿势意识朦胧地向少女那边慢慢爬去。

“奥帝努斯!!”

他没有粗鲁地摇晃对方的肩膀,而是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对方的名字。终于,少女的嘴唇微微地振动了一下,发出了呻吟一样的声音,好像总算是有知觉了。

「我们不会给你们装上装有遥控炸弹的颈圈。」

无线对讲机再次从不远的地方发出这样的声音。

「永远站在你们看不见却可以随时致你们于死地的位置,我们只要保持这个状态就足够束缚住你们了。」

6

联合国总部大楼的会议室已经被沉默所笼罩。

没错,在耍帅一般地切断通信后时间并没有停止。

英国,法国,俄罗斯,罗马正教……被各国首脑盯着,西班牙裔的大汉浑身不自在地缩了缩身子。

接着说道:

“不好意思啊,变成你们的敌人了。”

7

上条在经过详细检查,确认奥帝努斯恢复了意识,并且头部没有任何出血外伤之后,终于握住对方的肩膀,将她轻轻从雪地上扶了起来。娇小的身体异常的冰冷。因为奥帝努斯自身的感官几乎完全消失了,所以只从她的表情和态度来判断状况十分困难。由于她腿脚和腰部基本上使不出力,上条只好将自己的肩膀借给少女,才总算是让她勉强地站稳了。

往士兵那瞧了一眼。

他们完全没有在意自己这边,而是正在给自己的军服添加伪装物。仅仅是穿上这样的伪装服就能让自己的距离感崩溃,明明站在眼前,却好像融进了雪景当中。这不光是色彩的问题,而是因为他们彻底遮蔽了自己的气息,给人一种旁若无物的错觉。

仅仅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就消失了。

从雪地上留下的脚印才勉强辨识出对方已经离去,接着就连那脚印也会因为大雪而渐渐消失了吧。

“……走吧,奥帝努斯。”

“啊啊……”

下一站是腓特烈西亚。要想抵达目的地就必须要突破正面的坦克部队。不过按照罗伯特所言,坦克队伍不过是佯攻部队,他们应该并不打算真的要攻击上条他们。而且现在作战已经暂停,要通过他们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就当上条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向前踏出一步的时候。

咚哐!!!!!!

突然间,眼前的坦克部队被淹没在了白色的爆炸当中。

巨响如洪水般袭来,上条和奥帝努斯一起扑倒在雪地上。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水平切割。

白色爆炸的正体是被掀起的积雪。而在10米高的雪浪的对面,坦克的舱盖一个接一个地打开,士兵们纷纷慌张地从里面飞奔出来。

紧接着第二波攻击到来。

坚实的坦克一辆接一辆地像气球一样从内侧炸开,到处都是熊熊烈火和滚滚浓烟,偶尔还能看到坦克的炮塔被炸飞的场面。如果没有及时逃脱驾驶室的话,许多士兵估计已经被蒸熟了吧。

但是到底发生了什么?

倒在地上的上条,努力地转动眼球向上望去。

在空中有什么别的武器编队正在俯视着坦克部队。

那个武器有着螳螂一样的奇特的轮廓,而代替镰刀的是加特林模样的电磁炮。如此火力过剩的兵器正振动着翅膀悬浮在天空中。它们的腹部刻有几行英文字母。

FIVE_OVER.

MODEL_CASE_”RAIL_GUN”.

“可恶……终于来了吗。”

上条带着恐惧呻吟道:

“……这回的敌人……是学园都市!!”

1

过去,滨面仕上为了保护芙蕾米娅·塞伊文,曾经和某种特殊兵器战斗过。

FIVE_OVER.MODEL_CASE_”RAIL_GUN”.

那是用纯粹的工业技术将学园都市第三位超能力者『超电磁炮』的能力再现,并以“向着比原型更高的输出功率和精度这个方向发展”的理念打造出来的兵器。

这种兵器,在滨面与之战斗时还必须有人乘坐来进行操纵,换句话说,它是『驱动铠』的一种。虽然有着极其尖端的计算机操控系统,但人类的大脑仍然是其操控系统中不可或缺的部分,甚至可以说它是类人化兵器。

但是有报告指出,在巴格吉城投放的同型号兵器并没有人乘坐。

真正的无人自律型兵器,要做到这样就必须要将兵器的基本骨架进行大幅度地改造。

而这一点,他们只用了不到一个月就实现了。

集结着所有最尖端科学技术的城市——学园都市。

在那深处蠢蠢欲动的科学知识,就像不断突变的细菌那样,在极短的时间内,以无人能料的形式将常识尽数颠覆。

2

锵锵。传来了电子器械的声音。

紧接着,被调整成女声的合成声接连不断地响起。

「现在开始进行对目标奥帝努斯和上条当麻的活体扫描行动,对本次行动造成障碍的因素都将予以物理排除,非战斗人员的各位请立即表明解除武装的意愿。」

这是来自在上空飞行的异形兵器的宣告,上条这样想道。

但是并非如此。声源很低,声音是从远方的地上发出来的。

“……那是坦克用来发出警告的扩音器吧,难道是系统被入侵了吗……?”

「若不表明解除武装的意愿,无论其意图,都将对其采取排除行动。再重复一遍:现在开始进行对目标奥帝努斯和上条当麻……」

在白色的天空中滞留的FIVE_OVER.大约有150架,其中有一半以上正准备往地面降落。

再向坦克队伍那边望去,从燃烧的坦克中逃出来的士兵们纷纷举起双手,伏在地上,用两只手掌护住后脑。复合材料制造的“螳螂”们则从他们旁边经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搜查行动造成了妨碍,那边断断续续地传来了爆炸声,近70吨的钢块就像点心盒一样被吹飞。

正当自己愕然的时候,双肩突然被人用力地抓住。

原来是直到刚才都隐没在风景中的,穿着纯白色伪装服的美国士兵们。

“喂!和总统的对话已经结束了吧?为什么学园都市还要袭击坦克部队啊!?”

女兵瞪着眼睛在上条的耳边大叫。作为回应,上条也大叫回去:

“那个看起来像是我们的伙伴吗?!我只是一个住在学园都市里的普通高中生而已啊!”

“别嚷嚷了,给我冷静观察。”

奥帝努斯这样说道。

“如果那个扯淡的警告是认真的话,那我和这家伙就是他们的首要抹杀对象。而且如果你们不解除武装的话,美国军队也会成为被排除的对象。话说你们有解除武装的想法吗?”

“无论在怎样的环境和条件下,被敌方俘虏这种事都是不被允许的。被俘虏之时便是我们的死期。那种情况下,除了用放在胸前的口袋里的护身符祈祷之外别无他法。”

“那我们就应该联手了啊,请多多关照。和学园都市有关的情报就从那家伙嘴里挖出来。你快提供存活的方法吧。”

切。对方用大声地咋舌应答道。

被盯得不自在的上条语无伦次地回答道:

“……那东西我也乘坐过几次,学园都市的超音速运输机,它可以用时速7000千米的速度将大量的人员、物资运往世界各地。像那种强大的战斗力只需要两、三个小时就能在地球的另一边全部展开。第三次世界大战的时候是这样,巴格吉城也是这样,数量众多的降落伞曾经将天空全部覆盖。”

“那样的科技就算是我们的部队恐怕也望尘莫及吧。那关于那个螳螂呢?”

“我看到过好几个从巴格吉城运回的残骸。那是写着FIVE_OVER.的东西。说出来可能难以置信,一发电磁炮就有极大的威力,而那个机器却可以像机关枪一样将电磁炮发射出来……它一分钟能发射出几千发破坏力与第三位的绝招相当甚至在其之上的炮击,搞不好连宙斯盾舰都会被切断。”

听着恍若只有在儿童科幻小说里才会出现的超级兵器的说明,身着伪装服的士兵不由得望向了天空。拥有开玩笑一般的巨大威力的超级兵器正开玩笑一样的摆在自己的面前,面对这样的现实,即便在心中诅咒上帝也不为过吧。

“学园都市如此主动地攻击美军的理由又是什么呢?虽然不清楚那些家伙的内情,但在讨伐奥帝努斯这一目的上大家应该是一致的吧?”

“……话说回来,学园都市有加入多国联合军吗?感觉在东京湾一战的时候它也一直是在独自行动。”

话虽如此,但即便是上条当麻也无法摸清学院都市的目的。

不是对奥帝努斯进行处刑,而是像对MISS·芙洛伊特奈那样以活捉为目的吗?或者说,只是在讨伐奥帝努斯的同时单纯地对其他势力的实力感到不信任吗?

在无限持续的地狱中,上条看到过学园都市被攻陷,饿殍载道尸横遍野的场面。

也许那只是奥帝努斯为了方便对自己进行有利于她的调整而塑造出来的场景吧,但是在“学园都市在食物和资源上无法自给自足”这一点上应该没有太大的偏差。

冒着有可能演变成那样绝望的未来的风险来进行这样的行动,学园都市究竟在想些什么?

“还有一件事很值得在意。”

奥帝努斯这样说道:

“虽然那个FIVE_OVER.的搜查能力还是未知数,但为什么它们指定这片区域为搜查范围呢?既然能用人造卫星捕捉到我们的位置,那为什么不把坦克队伍放在一边,直接来这里呢?”

“嗯?难道不是因为不知道我们的位置所以暂且先地毯式地扫描一遍吗?”

“如果是那样的话,他们是怎么确定我们就在这片雪原当中的?应该是虽然掌握有我们两人就在这一带的大致情报,但尚且无法精确到具体坐标。”

这时,雪人一样的伪装服不自然地动了动。

不知怎的,看起来就像是当地人打扮的吉祥物因为开发企划失败而一脸难堪的样子。

“……难道说,我们美军的通讯被监听了吗?明明为了增强信息的隐密性,连作战参谋和总统都不知道我们的具体位置,佯动的坦克部队甚至连我们的存在都不知道……”

奥帝努斯打了个响指,然后用食指和拇指做了个开枪的手势指向身着伪装服的军人

“欠我一次人情哦~”

“啊啊!?明明你们两个才是一切的元凶吧恐怖分子!!”

“好了好了……”

想要上前劝解奥帝努斯和伪装服军人的上条当麻反而被两人揪住了衣襟,什么都会的普通人真是各种辛苦啊。

“总、总而言之,现在的情况是FIVE_OVER.知道了我们在这附近,却不知道我们精确的位置,就这么一回事儿吧。现在开溜的话说不定还可以逃掉。我可不想被枪林弹雨打成海绵啊!”

大概的先总结了下现况,争执终于结束了。

穿伪装服的军人这样说道:

“……在这争辩也没什么用,总之先要离开这里,各自尽力而为吧。”

这次的敌人是真正的无人兵器。

个人私情、整体利益之类的话通通不管用。

3

前方由穿着雪人一般的伪装服的军人负责开路,后面的上条则把肩膀借给奥帝努斯,搀扶着她在银色的世界中行走。虽然方向已经偏离了目的地,但这次没有办法,只能先避开那150架左右的FIVE_OVER.再说。

‘好险啊,被那种东西击中的话瞬间就会挂掉吧。’

虽然身材健硕的“雪人”这样向上条搭话,但只会说一口速成英语的上条无法回应。

‘知道吗,丹麦最高的海拔也只有150米。这里到处都是平板一样的平地啊,也不知道哪里有可以躲避的地点。’

‘美洲豹,如果他没有在布鲁克林(Brooklyn)的破烂公寓生活过半年以上,估计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了。要让不知道为什么会满足于那种扯淡的英文教育的日本人理解你说的话实在是太过苛刻了。’

‘!@#¥%&刚才谁说了平板一样的话啊@#¥%&#¥%’

‘不要说出@#¥%&*#¥%&这样的话啊你这个贫乳过敏症患者!虽然我知道你为了和侄女找到共同话题所以跑去苦读漫画啊!!’

‘……刚才,貌似有个不小心说出了贫乳这句话的大嘴巴吧。在回去的输运机上恐怕会看到地狱哦。’

穿着伪装服的“雪人们”用低沉的声音在东拉西扯。上条看向了靠在他肩膀上的奥帝努斯,她只是一脸无语地吐了口气,似乎没有打算为上条翻译刚才对话内容的意思。

在目所能及的雪原中,穿伪装服的军人们在针叶树林中藏起身子,似乎准备离开这个场所。

上条和奥帝努斯也跟着他们潜入林中。

从被入侵的坦克队伍的警告用扩音器中,继续传来了FIVE_OVER.的合成声音。

「开始活体扫描……」

上条屏住呼吸准备进入树林,就在这时。

……簌簌簌!!针叶林的树木被以极大的气势一片片地砍倒。

并不是一个接一个的声音,而是一个巨大的声音漩涡在敲打着上条一行人的鼓膜。正惊恐地伏下身体,攻击就像除草机割草一样的,把比上条的腰还要粗的针叶树一下子砍飞了,半截铅笔长的锐利碎片像下雨一样一下子倾泻下来。为了帮奥帝努斯挡住攻击,上条的手脚、脊背上,传来了灼热的刺痛感。

上条皱紧眉头,为了让话语不被爆破的声音掩盖而大声叫道:

“我们已经暴露了!!”

“即使这样也不能停下来!美洲豹,不要反击,这样毫无意义!!”

虽然因爆破的声音心惊胆战,仿佛要被恐惧击溃了一般,不过上条还是将奥帝努斯扶了起来,压低着身体追赶着穿伪装服的军人们。这期间,钢的豪雨依然不断地倾泻下来。

片刻之后,穿伪装服的女性士兵察觉到了。

“为什么?从刚才开始就一发都没有打中。是单纯的威吓射击吗?”

“因为破坏力太大了!”

上条一边支撑着奥帝努斯的身体一边回答道。

“第三位的『超电磁炮』射程只有50米,超过50米弹丸就会因为空气摩擦而燃烧殆尽。而现在双方的距离是以千米为单位。那个攻击一定也是因为距离太远,所以子弹的表面在飞行过程中因空气摩擦而融化掉了,导致了轨道偏离。如果不是那样的话我们早就被打成渣了!”

“所以现在是安全了吗?”

“不能这么说。对方也在分析着。看吧,它们一下子全部接近过来了!!”

一些FIVE_OVER.将地面的雪一扫而空,而另一些则振动巨大的羽翼从白色的天空中飞扑过来。就好像是以前的惊悚电影里那虫群进军一般的场景。那是比被精密的无人兵器追赶,还要更为原始的、更为切身的恐惧感。

上条一行人用尽全力奔跑。

但是终究是徒步,速度和代替装甲车、战斗机进行任务的FIVE_OVER.根本无法相比。

如果被接近到有效射程之内,那就真的要惨不忍睹了。

保持着用肩膀撑住奥帝努斯的姿势不断向前奔跑的上条,对着前方带路的伪装服军人们叫喊道:

“你们投降吧!不需要陪着我们到这样的地步!!”

“如果做得到的话早就投降了!知道我们为什么被叫做突击队员而不是护林人吗?是因为分不到正规编号啊!我们长年无休地进行着境外作战,怎么可以当俘虏!那可是比CIA特工叛逃更大的丑闻!!”

“它们不逮捕俘虏的,对于举起双手的人它们只会就那样从旁边经过。舍弃你们的骄傲吧!想生还的话就只有现在了。能将五十辆左右的坦克在几分钟之内击溃的战斗力到底有多强大,比起兵器门外汉的我,你们要更加清楚吧!”

距离在缩小着。

嘎擦嘎擦嘎擦嘎擦!!“昆虫”的脚发出低沉的声音,缓缓地接近过来。

穿伪装服的军人只有一次,像是在犹豫什么一样。

但是,随着响亮的咋舌声,伪装服军人在这种情况下举起了双手,站着不动了。上条越过士兵们。现在没有回头的余裕。

借着上条肩膀的奥帝努斯凑近他耳边叫道。

“你快扔掉我吧!你对他们的价值不过是‘魔神奥帝努斯的同行者’罢了!只要丢下我你就能回到普通人的生活当中去了啊!!”

“别跟我说这个!听到了刚才的警告声了吧?我也被特别指明是行动目标了。我和你,早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到现在已经没有回头的选项了!!”

上条仿佛自暴自弃一般地大叫着。但当奥帝努斯向他侧脸望去时,却看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景象。

虽然双脚深陷雪中,因寒冷和恐惧而颤抖着;虽然抱着奥帝努斯这个多余的负重,狼狈不堪地亡命奔逃着;虽然处于无法想象的绝境之中——

但上条当麻,却笑了。

“一定要从这里逃掉,不管用什么办法!”

“逃出去了又怎样?即便侥幸逃了出去,下一次出来的也是更加凶恶的敌人,这样不断地继续下去。其实你也有这样的疑问吧?逃出去又能怎样!?”

“这样的事情我哪里会知道!!这是你的人生,你自己决定啊!!”

咔擦咔擦。

即使牙根震颤,上条也这样叫喊着。

“在那个什么泉水里取回『眼睛』,放弃过于强大的力量,然后投降!在牢狱中用漫长的时间好好偿还全部的罪……接着,在那之后,就是属于你自己的人生了吧!!所以那就应该由你自己来决定啊!想开个面包店也好想做个花店老板娘也罢,怎么样都可以!!全部结束之后,再也没有任何人可以用世界啊和平啊这些口号来夺走任何属于你的东西了啊!!”

听着这样的声音。

看着这样的侧脸。

奥帝努斯,被称作魔神的少女,脸色渐渐舒缓了起来。

在这期间,背后有无数的杀人兵器在迫近着。

确确实实地,以机械的正确性,向着必杀的距离迫近过来。

4

表面画像识别、步行画像识别、生物体磁力扫描……除此之外,共计49种生物体情报扫描完毕。匹配率分别为87%、98%。断定为本人。

主兵器加特林电磁炮自我分析完成。风速七米,在零下12摄氏度的低温环境下暴露炮身发射通常炮弹。确认1000米以上的误差不可能产生。电子验算和实际试射得到一致的结果。修正演算数据,达成网络共享。

与目标的距离为1208米。

距离进入完全射杀范围还需10秒。

“嘿、哟……让我看看,终于……这样就侵入系统了吧?”

发现正规形式以外的数据包。

扫描侵入路径……失败。副系统启动……失败。共有网络屏蔽……失败。

综合威胁判定:0个。系统无故障。

? ???

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咂!!

“这样就完成了。好,去痛斥那个笨蛋吧!!”

5

FIVE_OVER.成群结队地向上条蜂拥而来。

有的从天上俯冲下来,有的以几乎挖掉后方地面的气势迫近。如果进入了它们的有效射程之内,那么别说是人类了,就算是4倍音速的空对地导弹恐怕也会被它们精确地击落吧。它们挥舞着像是要把猎物粉碎得七零八落的大镰刀和加特林电磁炮,一齐狰狞地逼近过来。

就在这时。

有一台飞翔在白色天际中的FIVE_OVER.,突然失去了平衡变得摇摇欲坠。以此为开端,布满天空的最新型兵器一台接着一台地坠落下来,有的甚至是直接和在地上前进的机体激烈地撞在了一起。

“可恶!到底怎么了?!”

上条抓住奥帝努斯的身体,两人一起蹲了下来。在这期间,FIVE_OVER.像流星雨一般倾注而下,将周围一带的雪和黑土砸得到处飞扬,并发出了远胜于刚才的爆破声。

终于,骚动结束了。

“……发生了,什么……?”

尽管包围网缩窄到了离两人约5米的位置,但FIVE_OVER.并没有开火。不只是这样,它们甚至是一动不动地停在了那里。

奇怪的是,它们的姿势并非杂乱无章,反倒是非常整齐划一。

埋在雪原里的所有“昆虫”们,不约而同地将头部倾斜,貌似都在注视着其中一台同型号机体。

若是从上空俯瞰,这景象就像一朵不明正体的巨大花朵。

接着,嘎哒。

在集所有注目于一身的“虫群女王”的头顶上,有什么人踩在了上面。

“呐。”

茶色的短发,娇小的身躯。在常盘台中学的制服上,穿着一件高级呢子外套的少女。

更重要的是。

那是作为FIVE_OVER.开发基础的超能力者(Level 5)。

“……御坂……?!”

“啊,话先说在前面,我不是无条件地过来做你们的伙伴的。我可不是那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女人。”

那位少女,用悠然自得的声音宣告道。

她张开了双手。

就像是在展示这些基于自己创造的、庞大的军势一般。

“这边的战力,是我和这些被我入侵的机体……如果不想在这里死掉的话,就打败我然后继续前进吧。”

“……”

上条放下了此前一直用肩膀支撑着的奥帝努斯。

他再次握紧了右拳。

在150台FIVE_OVER.的包围中,与第三位的超能力者对峙着。

少年静静地问道:

“……生气了?”

“生气?当然生气了!你什么时候成了『格雷姆林』的间谍了!?”

1

根本找不到一丝胜算。

以常识来衡量的话,现在这种状况应该叫做战斗力过剩吧。御坂美琴只需手指轻轻一弹,就可以将上条和奥帝努斯轰地四分五裂掉……不,应该说是可以把他们变成像把食材煮到烂掉的汤才对。

所以,只能孤注一掷了。

对于经常背负“不幸”的上条而言,现在只能接受这个过于严酷的胜负之战了。

当!!

上条当麻朝着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台Five_Over.用力拍去。

御坂美琴曾经说过。

她那边的战斗力,包括她自己以及所有被她入侵的事物

如果说那种“入侵”什么的是通过操纵电子的能力实现的话,那么只要上条用右手接触,就能解除女王的控制了。

之后就看那些机器自己怎么行动吧。

还会是跟最初预定的那样,将射杀奥帝努斯以及上条当麻作为优先事项吗?

或者说,是优先排除御坂美琴这个使用黑客技术控制了军事网络的人物呢?

“啊、你这家伙!!”

美琴慌张地叫了一句,紧接着只听见“GULIN”一声,那台Five_Over.已经将它的大镰刀挥向自己这边。看到装备在机体上的炮身已经开始旋转,美琴不禁脸色大变,她赶紧用强大磁力,将附近待机的其他机体强行拉到自己身边当做挡箭牌。

砰砰砰——————————————————————————!!!!!随着爆炸声不断响起,美琴身边的盾牌被炸得面目全非。

“给我适可……”

虽然周围的树木已经被整排整排地扫倒了,不过还是能够听见如同树叶摩擦一般的声音。

那是从地面飘浮起来的大量铁砂形成的铁块进行高速振动时发出的声音。

那是大量从地面漂浮起来并凝聚成块状的铁砂,由于高速振动所发出的声音。

“……而止啊你这个混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从下方如同长鞭一般伸长开来的『铁砂之剑』先是砍断了暴走的(不,应该说是恢复正常?)那台Five_Over.的两把镰刀,接着美琴发现对方还在试图用身体撞击自己,于是将敌人的头部也砍飞了。“咳咳、哈哈”地喘着粗气的美琴将破烂不堪的盾牌扔到旁边。

“真是的,居然对一个女孩子做这种……”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这么一个情景。

就在自己被一台Five_Over.缠住的时候,上条却在到处乱跑,跟淘气的孩子一样啪嗒啪嗒地用手掌拍打着分散在各处的同类型机体。

而所有的机体为了维持系统稳定,都在尝试着对黑客攻击的源头进行物理性清除。

“你丫就在我眼前搞这种把戏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接下来,就变成Five_Over.之间的战斗了。

美琴使用远程操纵,支配着密布在这片雪原里的150台机体。相对的,上条如果不使用物理性手法(拿右手触碰机体)的话,就不能增加自己的战友。在总数上,美琴这边应该是占据压倒性优势的。不过这也产生了一个弊端。

是的。

如果美琴只是随便扫一眼的话,那她根本区分不出哪些机体是敌哪些机体是友。

而且就算是第三位,如果从正面挨上一发超电磁炮的话,那整个身体一样会被炸成碎片的。为了预防从无法预测的死角发射过来的攻击,她不得不选择最安全保守的做法——“将可疑范围内的机体全部破坏掉”。

结果。

她破坏了一些没必要破坏掉的机体,陷入了自己削减自己战斗力的窘境。

(就算是这样我也要硬着头皮坚持下去!必须要坚持下去!!说到底,在数量方面我还是占据压倒性优势的,只要这堆废品搭配上我的能力,就可以以各种方式让他陷入混乱,从多个角度将他逼入绝境。现在的局面,怎么想都不是通过一只特殊的右手就能克服的!!)

(美琴视角)在确认到暴走Five_Over.的数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后,第三位再度坚信自己将获得胜利。

不过,她又犯了一个错误。

美琴一时间沉浸在了分析战略模拟实验数据的氛围当中,却彻底忘记“其实Five_Over.的数量根本不是关键”。

毕竟这是一场御坂美琴与上条当麻之间的较量。

(……给我,等下。那个笨蛋,到底跑到哪去了!?)

美琴向周围的Five_Over.群下达了命令:开启所有的监控器对于附近一带进行扫描。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后方,正后方。

作为攻击目标的上条当麻,正在爬上美琴所在的那台Five_Over.。

“哟,御坂。”

那位少年用力地握紧右拳,笑着说:

“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不想对你使用这家伙。还是说,我不用不行呢?”

占据着这一带的Five_Over.装备有强大的超电磁炮。不过也许是加特林型号武器的宿命吧,在能够倾泄大量弹药的同时,它的精确度却不容乐观。这种威力,“恐怕只要身体任意一个部位被擦到都会因为冲击而丧命”,因此没办法用于像狙击火柴棒头那样的精确打击。而且Five_Over.自身的设计理念就是“比作为原型的超能力者更加优秀”,这么一来就算美琴倾尽全力进行防御,也依然存在着被流弹贯穿的风险。

也就是说,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御坂美琴身边。

就算自己被超过100架加特林电磁炮团团包围,但如果美琴下达全体攻击的命令,那么她自己也会被整个炸飞的。

御坂美琴先是冷静地考虑了这个大前提,对于现状表示了理解。

在此基础上——

ZAOZAOZAOZAOZAOZAO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

大量铁砂同时朝她周围聚集起来。

一根一根来看,这些铁砂的外表跟『铁砂之剑』并没有什么区别。但是这一次美琴并没有将它们拿在手上。而且数量也不一样,无数的黑色长鞭不停蠕动着,简直就像是将美琴的愤怒实体化了一样……

“……呵、呵呵。你啊,难不成觉得比起这堆废铁,拿我当对手就可以轻松取胜了?哎、呵、哼……”

“你这家伙……什么时候变成触手系了……!?”

“这句话也是,从头到尾你都是在藐视我吗!!今天非要在这里和你一决胜负。先不管你到底发生了什么,首先就让我把你那性格、那腐烂的本质彻底DIY一下,把你重新纠正吧!!”

美琴站在机能停止的Five_Over.背上,在最多不过10米空间里操纵着8根长鞭,从正面向只依靠一只右拳的上条当麻发起进攻。

2

说实话,上条认为在御坂美琴不断释放出的各种必杀技当中,最为可怕的就是『铁砂之剑』.了。

『雷击之枪』还有『超电磁炮』都是直线攻击,而且一旦释放出来,就无法在中途进行扭曲。虽然那些招式极具威胁,拥有着压倒性的速度和破坏力,但是只要让美琴错估时机,诱使她误射的话也不是不能应对。

另一方面,『铁砂之剑』却能够像生物一般地来回转动。对于只有右手前端才具备打消异能效果的上条而言,这种能够如同拥有意识的毒蛇般、在进攻路线上变换复杂着轨道的刃物无疑是十分可怕的。在自己眼看着就能抓住触手的一瞬间突然将其缩回,紧接着一鞭切断自己的手腕,这种情况也不是不可能发生。

而且这一次有八根。

与其说是章鱼或者乌贼的触手,倒不如说是极长的蜘蛛脚。在美琴身后飘着一个用铁砂制作出来的黑色球体,而各种长鞭从球体当中飞射出来。长鞭穿过美琴的肩膀和腋下,朝着上条扑来。

长鞭从四面八方地同时攻击过来,展现出了一种生物般的扭动。

只有一只右手是无法充分应对的。只会被折磨至死。

但是!!

上条抓住了扑过来的八根长鞭中的一根,从正面袭来的那一根。

八根长鞭同时飞散消失了。

“……………………………………………………………………………………………………………………………………………………………………………………………………………………啊咧?”

美琴愣住了,整个人陷入了毫无防备的状态。

而面对脑袋一片空白的美琴,上条眼神漠然地说道:

“……哎呀,这八根长鞭都是和背后那个球体相连的吧?那么不管我触碰到『铁砂之剑』的哪一个地方,它都会从前端到根部整个被打消的吧……既然这样,我只需右手一碰的话,就能起到破坏所有长鞭的效果了哦?”

“咦!!!???”

“怎么回事,这种紧张不起来的感觉( ´ ▽ ` )。啊……刚才我们是真~的,拼了命在对决吧……怎么说呢,好和谐啊~”

“你够了!不要把我当成搞笑角色啊!!”

“御坂其实就是那种女孩子吧。给人感觉像是雪山里的温泉啊、冬天的关东煮店之类的。”

“不要把我归入中老年人的行列啊!!而且你的年纪要更大吧!!”

吧唧吧唧!!美琴的刘海处飞散出了蓝白色的火花。

下一招估计是『雷击之枪』,上条这么想着并摆好了架势。但是他猜错了。

咕隆!!

作为二人立足之地的Five_Over.,如同从正面被什么东西串了起来,接着突然开始旋转。面对被晃倒在雪地里的上条,美琴以最短距离冲了过去。

“说到底!你这家伙!不是说要一起进攻以东京湾的『船之墓场』为据点的『格雷姆林』吗!不是要阻止那个叫奥帝努斯的家伙制造『枪』吗!?诶诶!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跟那个金发眼罩女关系这么好了!!你这个!!!!!!”

“糟!?糟糕!!我可没法对付这样挥舞下来的普通拳头呜啊!?咳咳,好疼!我这边也是发生了很多事情的啊!!”

上条勉强晃动脑袋,躲开美琴的拳头,美琴则为了保持压制他的状态而骑到了他身上。结果两人就这么在雪地上不停地打滚。

美琴不但用拳头,连手肘和额头都用上了,对上条的侧脸进行暴打。

“对付奥帝努斯的事情被你丢到哪里去了!?”

“没了!这事已经不需要了!!”

“那到底是为什么啊!?”

“那个,我也不知道到底该从哪里说起,但总之世界被毁灭过一次!!”

“这种莫名其妙的话,能成为连你都跟奥帝努斯混在一起的理由吗!?”

“事情已经不只是跟那家伙有关了!!”

面对执着地想要保持骑乘位的美琴,上条将右脚大幅度收起,直至脚触及自己的胸口。接着他将脚底板贴在对方肚子上。随后,上条的身体如同收紧的弹簧突然被放开一般,就这样被弹飞到远处。

两人重新拉开了距离,从雪地里站了起来,彼此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在四处散乱着兵器的雪原中,美琴嘀咕着提出了疑问:

“……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其实在我们到达『船之墓场』后,直到奥帝努斯被攻击之前,这中间是隔了一段非常漫长的时间的。但是你们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虽然你们也不可能有真实体验,但那就是事实!!”

上条用颤抖的声音喊着,他并不认为自己的话能够被对方理解,倒不如说这是类似于对自己的责难。

“那个时候,啊啊、可恶……还以为已经克服了,怎么还是在动摇着……总之那个时候,发生了很多事情。真的有很多事情……例如,那个,你相信吗?两万个妹妹全部都活着,大家聚在一起参加祭典的景象。就连你也是毫无痛苦的,跟朋友在一起欢笑着。有过这样的世界啊。这可不是什么幻觉或是心理暗示,也不是平行世界或者做梦,真的是这个世界变成了‘幸福的世界’啊!!”

就算听了这些话,美琴脸上也只有惊讶。

并不是说可以原谅上条了,只是因为没有真实感,所以自己也愤怒不起来。

但上条觉得如果这样他就会被原谅的话,那对美琴来说就太不公平了。

因此。

“我就是这样,夺走了所有人的幸福回到这里的。不仅是你,我否认了全世界60亿人都被完美拯救的世界才回到这里的!”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我一点都不明白哦?”

“在你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那一刻,我就已经践踏了你的尊严啊!!”

面对流露出迷茫微笑的美琴,上条嘶吼般地中断了陈述。

他非常明确地告诉她:

“那么我就让你明白吧。让你理解你们到底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吧!!为此奥帝努斯是必不可少的。不,如果知晓真相的话,如果你能想起‘幸福的世界’的话,就算你们放下对奥帝努斯的仇恨,转而将憎恶的矛头对准我也是不足为奇的。如果你不理解的话,就不要这样随便得出结论想要原谅我!!”

“……你……?”

“当然,我不是说我想要自我毁灭。只是我痛切地注意到,原来自己并不是什么被选中的英雄。如果说,如果说啊。我能在这个世界当中跟大家一起欢笑的话,那么我绝对会欣然接受的。但是,就因为如此啊,因为这样,我要做个了结,赎清所有的罪过。为此我需要那家伙的证词!将她埋葬在这儿,将她从公众面前隐藏起来……这种蒙混过去,若无其事地回到和平中的做法,我是办不到的啊!!真的,这些必须偿还的罪过,我可是比奥帝努斯还要多啊!!哪怕做不好,我也必须赎罪啊!!”

……毫无疑问,御坂美琴无法理解上条当麻嘶吼中的真实想法。

因为她并没有跟他度过那段时间,所以自然是理解不了的。

“……你说两万名妹妹全部都得救,毫无忧虑、只要微笑就好的世界……?”

美琴仔细咀嚼着从上条口中透露出来的、断片般的内容。

在此基础上,她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那种顺心顺意、很傻很天真的世界。现在到底是谁还在恋恋不舍啊!!!!!!”

3

如果能让60亿人都露出笑颜的话,那么对世界来说这肯定是正确的选择。

除此之外不存在其他答案,即使与其他任何事情相比这也是最优先的。

……到头来,上条只是因为个人的愿望和欲望才战胜了“究极正论”。

他本人依然还没有从正面反驳“究极正论"的打算。

如果要问“究极正论”的对错的话,那么奥帝努斯给出的回答一定是绝对正确的。

那是上条当麻即便要背负上自己不应承担的罪责,也想要否定的答案。

那是真实的。

那,应该是真实的

“你觉得那种事情就能成为别人的救赎吗?”

御坂美琴踩着雪,从正对面接近过来。

跟之前不同的是,她的眼里蕴藏着明确的愤怒。

“本来幸福的定义就不是由某一个人来决定的。如果哪天世界上只剩一个统一的价值观,那么接下来将会是不幸和分歧的开始。”

爆炸声响起。

在非常近的地方,上条当麻和御坂美琴的拳头正面碰撞。

手腕散乱着青白色的火花,美琴继续说道:

“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也想象不出来。但你肯定是看到了仅仅呆在学园都市里的我所看不到的,更为广阔的世界深处。”

美琴的脚在移动。

警戒着对方的扫堂腿,上条往正后方跳去。

“可是这并不代表你的见解就是百分百的正确了,也没有必要将它全盘接受。”

虽然拉开了距离,但上条仍然不安心。

他立刻猫起腰,将拳头扎入纯白的雪里。

紧接着,青白色的火花从美琴的脚那里全方位地炸裂开来。Biu!!比列车的高架线还要强烈的高压电流被幻想杀手打消了。

“即使现在瞬间发生宇宙大爆炸,世界也好宇宙也好,全部被重新改造,即使在那之后展开没有任何错误和罪恶的人生!即使什么也不知道的人类‘御坂美琴’在傻乎乎地笑着!!”

少女全身迸发出的骇人火花在不断地响着,她大声说道:

“我过去夺走了一万人的性命这个事实也不会改变!即使一秒前全部拯救成功,即使数据再怎么改写,我也绝对不会逃避自己的罪责!!”

一瞬,真的是一瞬间。

接受了这些话的上条当麻,脑袋里一片空白。

接着,第二波来袭。

咚!!!!!!仿佛要舔舐银色的世界那样,扩散开来的高压电流向上条那埋在雪里的双脚袭来。

“啊!?”

“完美的世界无论在哪里都不会存在。”

心脏感到强烈压迫的上条,身体失去了平衡。顺着少年即将倒下的势头,美琴一手揪住了少年的衣领。

“从一方面看来确实如此,但从其他角度可以看到扭曲的一面。第一位的那个『实验』就是这样吧。如果说那是为了大家的幸福什么的,绝对无法认可吧!?明明那件事上你如此坚定,为什么面对这个你的态度就完全不同了啊!!”

紧接着,美琴的额头气势汹汹地撞向上条的额头。

糟了,上条想道。

但是太迟了。

10亿伏特的『雷击之枪』伴随着骇人的爆炸声零距离地击透了上条!!

“哇啊!?啊库……啊啊啊!!”

埋在雪中的上条,四肢微微地颤抖着,已经无法起身。心脏、脑髓以及全身的神经都发出了悲鸣。

“60亿人被卷入!!60亿人被强行加以唯一的价值观——一个只许微笑的世界!!一个不笑便会被视为异端的世界!!将那种世界放在面前,你该做的!!绝对不是咬着手指羡慕!无论再残酷!无论再痛苦!即使那样!!就算只有一个人!向着那样的错误握拳不正是你的职责吗!!”

御坂美琴不会宽恕他的。

她跨乘在倒地少年的腹上,两手紧抓着他的衣领,粗暴地摇动着他的头。

在最近的地方大声叫着。

“回到这样的世界?还牺牲了其他人?那么!选择大家(即回到这个世界)的你应该做的事情明明应该是打从心底感叹:就算如此,能回到这个世界真是太好了!不完美啊未完成啊什么的统统无所谓!能在这个世界出生真是太好了!!能在这个世界挺起胸膛真是太好了!!”

竭尽全力地。

尽管脖子几乎是被绞了起来,但仍然上条拼命地仰视着美琴的脸。

“态度……完全不同……什么的,那是一定的吧。”

像发泄一样,上条说道。

“你或许没注意到,在那个黄金世界里,你真的笑得非常幸福啊!!看到那样的画面,想法当然也会改变啊,就算知道那是错误的我也不得不认同啊!!我可不是在生产线上运送的玩偶!!

如果知道向前走会掉下悬崖的话,那不管是信念还是理想,都会发生被改变的!!”

轰!!轰炸声响起。

是御坂美琴挥动拳头打下去的声音。

脸颊发热,嘴里一股血腥味,右侧的眼睑也肿了起来。

但上条无视接着打过来的一拳又一拳,继续大声喊道:

“我只是一个高中生!不是忠臣蔵的赤穗浪士①!!说过的话也会经常改变啊,我只是说出自己当时认为最正确的话而已啊!!就算跟三天前说的不一样了,就算态度180度地大转弯,只要到最后能有笑着的人就是我的胜利!!”

【①赤穗浪士:日本江户时代中期元禄年间,赤穗藩家臣47人为了帮主君报仇而忍辱负重多年。他们表现出的忠诚、执著和忍耐力至今为日本人所称道。】

听到这话的美琴,微微地笑了。

从上挥下的拳头停了下来,她说道:

“……什么嘛,原来你很明白嘛。”

“……?”

“原则和思想什么的,被这些不知所谓的东西束缚住从而掉下悬崖这种事,不管在哪都是没有必要的。你要是只为了抓住自己的幸福,那就算做出适当的改变也没有关系。用自己的话语审视自己的行为,到最后不会有愧于心就好了。”

美琴这么说着。

她直直的望着上条当麻的眼睛。

“御坂美琴的未来什么的、60亿人的命运什么的,‘就算毁灭自己也不得不背负’的这种事情是不存在的。”

这样说着。

这样笑着。

骑在被雪掩埋的上条当麻身上的御坂美琴。

就这样双手环绕过少年的背。

温柔地抱住了他。

接着。

滋滋嘎叽!!!!!!从她全身发出的骇人的高压电流炸裂开来。这一次,上条当麻的意识被零零散散地吹跑了。

在眼前全部变黑之前,他在耳边听到了这样的话。

“第一次打赢了呢……比想像中还要空虚,真是的。”

4

电光在眼前闪过。

脸部不由得皱了起来。随着一股从眼底直至脑髓的刺痛,上条的意识迅速恢复过来。虽然自己被埋在雪里却感觉不到寒冷。上条一边不停地咳嗽着一边支起上半身,然后马上察觉到御坂美琴正在身旁端坐着。

“清醒了吗?”

“……嗯……”

上条像呻吟一般说道。

在那无尽的地狱中,妹妹们的『整体意志』就曾教导过,比起拯救世界的美丽理想,追求自身所需就已经足够了。

这次也接受了教导。拯救整个世界也好,片面地将正常运作的世界改写也好,人类还没有简单到仅靠这样就能全部无条件得到幸福。

自己至今为止都在做着什么,上条思考着。

然后,他重新从雪里慢慢地站了起来。

“抱歉,御坂。我要走了。”

“又是不走不行吗?”

“不”

上条把背后和腰上的雪拍去,回答道。

“这次是因为我想这么做。”

美琴接受了这句话,耸了耸娇小的肩膀。

和之前不同,她微微地笑了。

“那就去吧!”

“怎么,不阻拦我了吗?”

“我做不到了哦。如果是10分钟前的你,我还可以轻易获胜。但是面对现在的你,就算我竭尽全力也看不到胜算。”

听到这话,上条向美琴背面的方向走去,再次踏进雪白的世界中。

上条没有回头,他挥着一只手向她告别。目送着少年离去的背影,美琴吐口白色的气息。

虽然想说一起去的,但是这里还有一个她不能这么做的理由。

“接下来——”

她也站起来了,朝着与上条相反的方向走去。

嘎吱嘎吱嘎吱……!!碾压声响起。虽然因为第三位超能力而被入侵,但是每时每刻,大量Five_Over.都在尝试着一点点地挣脱开电子锁。

这是尖端科技之间的较量。

她环视了一下四周的Five_Over.,这些的确是以粉碎那个少年为目标而散开的东西。

看到这,少女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那么,这边也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1

上条当麻和奥帝努斯正朝着腓烈特西亚(Fredericia)继续前进。

不过,他们现在的位置离和美琴发生激战的地点之间至少有50公里的距离。

对于经历了连续战斗的两人来说,徒步穿过零下十二摄氏度的雪原已经是妄想了。顺利搭上便车这种事情也几乎不可能。

那么他们俩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

嗞拉嗞拉嗞拉嗞拉!!连续的金属碰撞声给出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奥帝努斯从“炮塔”上面探出上半身。

“……真没想到我们会乘坐美国的坦克兜风啊。”

「好可怕!!这东西真的有在笔直前进吗?我的驾驶记录中可没有自行车以外的东西啊,对于骑独轮车都要提心吊胆的高中生来说,这样的交通工具绝对不行啊喂!!」

他们借了一辆在佯攻作战中使用的坦克。

如果要用一句话来表达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

奥帝努斯将一只手放在头戴式的通信器上说道:

“这家伙的话就算是雪地打滑或者撞到树木也没有多大关系吧。只要不是在人口密集的地方,走不走直线都不是问题。”

「这种事情我是知道的啦!!」

顺带一提,虽然现在的坦克貌似都是用方向盘来操作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小型坦克的缘故,这辆坦克还是使用着老式的操纵杆进行控制。跟挖掘机和推土机这样的重型机器一样,是依靠两副操纵杆分别控制左右履带,来完成前进、后退、左右转弯等动作的古老操作方式。右履带停止,左履带前进的话就可以向右转;左履带停止,右履带前进的话就可以向左转;两边履带一起动就可以向前进。

“话说回来,有空调就是舒服。虽然我体会不出什么温度变化,不过还是能感觉到皮肤变得柔软起来了呢。”

「哎!?空调?那是废气吧!」

“还有这个像是肉罐头的东西很美味嘛,是介于汉堡肉和肉丸子之间的味道。”

「不管你吃啥我这边都是一股烟味啊!」

要是在平时,开着坦克兜风这样夸张的事情很快就会让交警队出动并铺设路障、围追堵截了吧,但现在除了在偶尔经过的车辆上会有人从车窗中伸出数码相机对准这边以外,一路上都风平浪静。可能是因为现在丹麦各地都有大量兵器在集结,所以坦克这样的东西已经见怪不怪了吧。这样或许有机会可以不受阻拦地前进。想到这,上条蹭地把背板挺直了。

不过很快就没有考虑这种问题的余裕了。

新的麻烦已经逼近眼前。

“喂,在这里停下来吧?那边就是大海了哦。这样的话我们会掉下去的。”

「啊?怎么操作来着,是这个嘛?」

哐哐!!整辆坦克发生了巨大的晃动,但这个大铁块并没有停止前进。

“现在要换挡啊!!快点把履带的控制杆放到空档上!两边都是!!”

「所以说是哪个啊!?哪个杆子啊!?」

“行了,把那根控制杆打到中间!这样应该也能停下来的!!”

「啊——糟糕了!我们要掉到海里去了!!」

奥帝努斯赶紧从“炮塔”正上方的高台那跳了出来,上条则打开坦克前方的圆形舱口滚落到雪地上。

之后,七十吨重的大铁块就像是被逼上绝境的人那样朝着冰冷的大海掉了下去。

奥帝努斯用双手勒住上条的脖子,将他的头前后摇晃并大声地吼道:

“搞什么啊!你!真是!彻头彻尾的!!没用的家伙啊!!!!!!”

“所以早跟你说了不要让一个连滑旱冰都不会的人去开坦克啦!话说回来,等等……一辆坦克大概要多少钱啊?加油站爆炸了,英国的移动要塞也破坏了,总感觉欠下的债越来越多了啊……?”

顺带一提,第3.5代的坦克在国外的售价大约是10亿日元。

全世界最高级的车,既不是黑色的德国车也不是红色的意大利车呢。(大概指的是奔驰和法拉利。)

奥帝努斯用大拇指指着不远处,

“总之快到街道上去,赶紧穿过前面的大桥,进入菲英岛(Fyn)吧。”

腓特烈西亚的街道非常宽敞。

走在大街上四处观察了一下,却并没有发现有军用车辆堵在路上进行盘查。

“……为什么会这样呢?”

“谁知道呢。可能是为了避开在人口密集处的战斗吧,也有可能是你之前和美国的谈话在某种程度上让士兵的数量减少了,或者是我们的目的地被事先知晓,所以大量部队已经被派遣到那个地方等候我们了吧……不管怎么说,能不受妨碍地进去是再好不过了。”

虽然还想买些防寒装备,不过万一在慢腾腾地购物时大桥突然被封锁的话那就得不偿失了。为了避免在冰冷的海水中游泳前行,两人只好忍耐住冲动往大桥那边走去。

这是跟用石子和砖头建起的城镇完全格格不入的,用钢筋混凝土建成的现代化大桥。

既有机动车道又有铁路的巨大桥梁。

在像飞机跑道一样笔直的道路上,在目测大约有几公里长的桥梁中央,有两个身影。

看到这两个人,上条当麻感觉自己喉结发干。

“……骗人、的吧……?”

一个,是穿着镶有金色刺绣的白色修道服的修女。

另一个,是有着高级钢琴般优雅的脸孔的,在素色连衣裙上披着一件大衣的少女。

如果是同伴的话,无论哪一个都是值得依靠的人。

但如果是敌人的话,那她们将是非常恐怖的威胁。

“……茵蒂克丝,连芭德薇也……”

上条当麻抬起一只手,把奥帝努斯护在身后,嘴里则小声地嘀咕着。

这个组合真是太棘手了,上条当麻想道。

无需质疑,个人战斗力就已经足够恐怖了。如果两个人还联手的话,那将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精确保存了十万三千本魔道书的移动图书馆,再加上能够把这些睿智具现化的登峰造极的魔法师。

根本不是加强了一两倍的问题。用平方来形容都嫌少。完全无法想象战斗力到底膨胀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详细的我们就不问了。”

芭德薇做出了简短的宣告。

“那些事情在把你干翻并关起来以后再慢慢打听吧,当然是漫长的审问哦。现在还是快点把事情解决掉比较好。”

“当麻。”

一直在身旁的银发碧眼的修女,向这边了发来呼唤。

从远处,而不是在自己身边的地方。

“我认为当麻这样的人,不应该卷入我们的世界规则里。但是,这个,是不能退让的。因为当麻身后的那个人,是存在于我们的规则中的一个威胁。”

“想要诉苦的话请便。不管怎样我们都会击破你们。让我看看你在意识消失的之前都能说出些什么来。”

茵蒂克丝和芭德薇的话已经很明显了。

在这里打倒上条和奥帝努斯,终结这次的混乱。与他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接下来打算去哪里没有任何关系。开口也好,不开口也罢,无论上条他们怎么选择,都会在这里被击破。

这样想着的上条,右手紧紧握拳,然后张开了嘴:

“……诶诶诶?刚才才和御坂全部说了一遍,不是吧,现在又要再扯一遍啊?”

………………………………………………………………………………………………………………………………………………………………………………………………………………………………………………………………………………………………………………………………………………

茵蒂克丝和芭德薇愣在了那里。

就连完全不会察言观色的奥帝努斯也在上条身后不知所措了起来。

然后,上条给出了最后一击:

“啊,对了!那就给御坂那家伙打个电话吧!让她来给你们解释是最快速的方法了,这样也就不用在这种地方闹别扭了……”

“呵、呵呵……”

低着头的芭德薇,身体开始轻微地颤抖起来。

“……我这边可是拥有十万三千册魔道书的。它们被认为是如果全部正确使用就连『魔神』的境界都可以触及的睿智结晶。在那个时候,在那个地方,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即使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我们还是可以推断出一些……”

“诶,啊!?等、等等,难道你们,就算我说在那段时间里我被夹在了‘无间地狱’当中你们也能理解吗!?要是这样的话那就没有战斗的必要了……”

“现在对你来说就已经是无间地狱了啊你这个大笨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噶噶!!!!

芭德薇的怒吼声简直像打雷一样。

“本来打算将你轻轻打倒再处理剩下的问题的,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无法原谅!……这回我非得把你揍成像被推土机碾过的青蛙不可……!!”

上条瑟瑟发抖地向茵蒂克丝那边投去了求救的目光。但是银发修女只是脸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当麻的话果然还是应该那样,稍微在医院的病床上修养两三个月会比较好呢。”

话声刚落。

魔法造诣登峰造极的两个怪物开始了行动。

2

茵蒂克丝她们的阵型非常明确。

首先是芭德薇向前走了一步,与其呼应一般,茵蒂克丝退后了一步。作为前锋的进攻人员和作为后卫的支援人员,她们用容易理解的方式分配了最适合自己的职位。

(是在戒备奥帝努斯吗?她因为『妖精化』的缘故体内已经乱七八糟的事情,茵蒂克丝她们还不知道吗?)

这样的话,

茵蒂克丝倒是没有什么威胁。她拿手的『强制咏唱』和『魔灭之声』是以魔法师和圣职者为假想敌的针对性攻击方法,对依靠幻想杀手的上条是发挥不出什么威力的。

芭德薇的直接魔法攻击倒是一个很大的威胁,而且在十万三千册魔道书的帮助下,将会变得比之前更加恐怖。不过如果每次攻击时两个人的配合产生延迟的话,那么以零距离贴身战打倒对手的机会就会增加。虽然做不到无伤解决,不过在被打倒前制伏掉芭德薇的话就能看到活路了。

虽然是这么想的。

但是。

“啊啊”

芭德薇轻轻说了一句。

“那边的奥帝努斯,你一起上也没所谓的哟~”

接着。

啪叽啪叽啪叽!!伴随着这意想不到的声音,少女的手中出现了一把『枪』。

看起来很眼熟。

加入了和树木相似的设计,以黄金制成的巨大之『枪』。这是一把能够玩弄世界的神器,它曾在那个无限的地狱里把上条逼得走投无路。

奥帝努斯惊呼了起来。

“居然是……『主神之枪』……!?”

“不是说了嘛,这家伙的脑袋里的十万三千册魔道书,如果全部正确使用的话,要成为『魔神』也不是不可能。”

芭德薇一手握住出现在手里的『枪』,把它扛在肩上。她笑着说道。

“你从布伦希尔德·爱克特贝尔的脑袋里偷到了『枪』的设计图,获得了它的制作方法。但是其实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制造方法的啦……再说,这也不是神的兵器,神的兵器只有神才能使用啊。既然改成了人类能使用的,那它本身的性质就已经改变了啊。”

“稍等一下。”

上条稍微转过头,看了下身后的奥帝努斯。

“『主神之枪』,不是为了用来制御魔神之力的吗?它就算被人类拿在手里也不会有什么用处的吧!?”

“你以为自己的所见就能代表世间的全部了吗?”

芭德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上条感到背部一阵寒意。

难道!

难道说!!

“对持有神之『枪』的人,你应该怎么称呼呢?”

魔神奥帝努斯并不是一生下来就是魔神。她通过特殊方法取得了睿智,并在这份睿智的基础上,经由特殊的仪式舍弃了人类的躯体,成为了魔神。

如果是这样的话……

“你……成为魔神了吗?!”

“不是。”

给出否定的是奥帝努斯。

“你如果真的是『枪』的拥有者……真的成为了和北欧主神一样的家伙,那不和我一样献上『眼睛』是不可能的。要成为魔神的话那是一条必经之路。就算可以从其他的起点开始,但是不经过那个的话,就无法走上正确的路线。所以说你既不是奥丁,不是奥帝努斯,也不会是沃登①。”

【①沃登(Wotan):奥丁在日耳曼地区的别名。】

“怎么样都好。”

芭德薇把扛在肩上的『枪』用一只手慢慢转动,摆出了进攻的姿势。

不是打算用枪尖来刺杀敌人的架势。

而是打算把『枪』投掷出来的样子。

“虽然只拥有破坏力就把自己当成神是一件狂妄至极的事情,但是就算只有一次,只要能做到和投掷『枪』所造成的那种‘现象’一样的事情,那么就算是狂妄之徒也可以取得弑神的资格。”

眼前变得一片漆黑。

『枪』的必杀一击。

上条对『枪』的真正破坏力再清楚不过了。那是将整个世界像鸡蛋一样打碎,然后将打碎世界所产生的碎片组合成巨大枪尖的术式。以神的意志摧毁人类世界的,如同噩梦的一击。其怒涛般的破坏力足以冲走任何人。

不过,现在已经没有恢复这个世界的方法了。

如果世界被破坏掉的话,那就没有然后了。

“等等芭德薇!!这可不是像你想的那种便利的东西啊!!”

“这么说来你已经从居高临下的位置理解了啊,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啊?小子。”

仅限一次的神之炮台。

使用的话不仅会杀死所有的敌人,还会把整个世界牵连进来一起破坏殆尽的兵器。

在那个被施放之前。

在变成那个漆黑一色的世界之前。

Gang!!上条当麻以迅猛之势向前奔去。

3

实际上,芭德薇并没有变成魔神。

虽说有十万三千册魔道书的支持,但『枪』本身并不是正品。

道理其实很简单。

茵蒂克丝和芭德薇都清楚两件事。

第一,奥帝努斯已经成为了魔神。

第二,上条当麻和奥帝努斯在“她们所不知道的地方”进行过战斗。

就算拥有禁书目录的睿智,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按个人喜好随便地创造出一个魔神来。被称作魔神的金字塔,是满足特殊条件的人类经过天文数字一般庞大数量的准备工作后,才能够完成的伟业。

但另一方面,没有达到魔神的程度,并不代表就杀不了魔神。

(其实理解起来很容易。)

架着那杆『枪』,芭德薇笑了笑。

她用毫无表情的脸把吱吱嘎嘎地从头盖骨内侧传来的刻骨头痛完全遮盖掉了。

毕竟她现在是在使用着全部十万三千册魔道书的睿智。从茵蒂克丝那边传来的,被称作是“知识”的剧毒,此时此刻正不停地污染着芭德薇。

在漫长的人生中估计也就只有这么一次。

虽然那种污染很痛苦,但是和“获得以人类之手斩杀魔神的技术”这样的伟业放在天平上衡量一下的话,这种代价已经是很便宜的了,无论是哪个魔法师都会如此判断,他们就是这样一种生物。

(……魔神究竟有多大本事呢?答案就在奥帝努斯和那个小子脑中。这样的话,只要从他们的脑子里揪出答案来就好。虽然我不能重现众神和他们的武器,但只要能创造出和他们脑中同等的破坏现象,就可以得到杀死她的方法。)

返魂香、星光体、云外镜、生魂、二重身、撒旦或者魔罗的诱惑、在竞技中打败北欧雷神的一只猫,存在着诸如此类的传说。虽然不是像戏剧中麦克白所见到的亡灵那样,不过把死者的痕迹、执念的具现、强烈恐惧的对象之类“只存在于脑中”的概念引导到这个世界来的这种传说可是遍布世界各地以及任何时代的。

但实际上,通过人类的双手,能将这个传说具现到什么程度,就是另一回事了。

有的是烟雾之中的幻影,有的是用灵气之类的假想物质做出来的仿造品。

不过重要的不是为了实现具现化而使用的术式。

最重要的是幻想本身。

(……虽然总觉得在『枪』的背后,还隐藏着其他的绝招,不过我们对这个也是模棱两可不得要领。现在也只有依赖我们当下能够理解的『枪』了。)

这把『枪』,并没有调整魔神之力的功能。

这把『枪』,并没有重构这个世界的力量。

但是,如果仅仅是将其作为主神的一击,那么只要从众神无边的力量中抽取出一小部分来,以人类的力量高纯度地再现”枪所包含的现象”就行了。这样的事是可以做到的。

一开始,魔法是什么呢?

以脆弱的人类作为容器的话能那容纳的东西是很有限的,渺小的人类所能够拥有的只是极少一部分。所以说人类既不可能把神话传说全部占为己有,也是不可能把众神的行为完全夺取过来。

所以,只取其中的一部分。

并不是要面面俱到,而是要在一点上足够深入。只需要抽出其中的一点,进行反复地锻炼,有时又对其进行扩大化的诠释。最终这点就会升华成完全独立的全新技术。

(应该也可以称作是‘模仿神技’吧。)

这正是,原始的术式。

即使亵渎了神明,也要用自己的双手来完成愿望。人类已经建立起了这样的怪物体系。

所以人类也成为了很多的神学家和圣职者所嫌恶的存在。

(人是杀不死神的。但是如果能用从『魔神』中抽取出来的现象对付『魔神』的话,那将其打倒也并非痴心妄想!!被创造出自己的金字塔消灭殆尽吧!!)

使用『枪』之后到底会发生什么,连芭德薇自己都不知道。

不过她可以推断出,这一击对于魔神奥帝努斯来说也是堪称绝杀的一击。

就在芭德薇准备把『枪』投掷出去前一刻。

Gang!!

上条电光火石般地从芭德薇的身边擦过,继续向前冲去。

“……诶!?”

一瞬间,芭德薇呆住了。

(那家伙!!攻击对象不是持有『枪』的我而是支撑着术式的禁书目录吗?打算通过击破她来让我所持有的力量消散掉吗?!)

芭德薇惊慌地拿着『枪』回头看去,终于明白了上条的真正用意。

“你这混蛋!!打算拿禁书目录来当挡箭牌吗?!居然做出这种事……偏偏是你……”

“有什么关系啊!要是让你这一枪捅出去的话那世界就完蛋了啊!”

无视了上条的嚷嚷,芭德薇开始慎重地修正投掷轨道。

但握在手里的『枪』,重量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毕竟这是对魔神兵器。它的力量太过强劲了,根本不适合做出这种细微的操作……!!

4

上条几乎已经忘记了呼吸,只是全力地在桥上飞奔着。

目标是芭德薇身后的,茵蒂克丝。

奔跑着的上条从火辣辣的脸颊那感受到了细微的振动。乍一看那边的茵蒂克丝并没有说话,但再仔细地观察一下就会发现她的嘴有细微的开合。从她嘴里持续传出的悠长气息,就是那细微振动的本体。

茵蒂克丝正在咏唱。

这和超声波能让杯子里的水产生波纹是一个道理。茵蒂克丝使用人类听力范围以上的歌声,光明正大地与正前方的芭德薇进行意识上的沟通。看情况,她是在把十万三千册魔道书的知识传达给芭德薇吧。

(到底要用什么样的方法才能让那歌声停止呢……?!)

上条原本握紧为拳的手,展开成了手掌。

没有必要让她丧失意识,对于不会魔法的上条来说茵蒂克丝并没有太大的威胁。另一方面,虽然芭德薇的单体战斗力有很大威胁,但她也不是仅凭一人之力就能和魔神匹敌的特殊存在。如果随随便便就能拥有那样的力量的话,那么奥帝努斯和『格雷姆林』,或许就会选择用与现在不同的方法来实现自己的愿望了。

所以。

(只要在一瞬间把她的嘴巴堵住,打断她的歌声就行了!!如果能让『枪』消散掉的话,那么突破芭德薇的路线也就有了!!)

上条向茵蒂克丝怀里突进过去。

总是在身边的少女。发誓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去守护的少女。少年与这样的她正面对峙,右手使劲地向前伸去。

“……嗯!!”

银发碧眼的修女保持着沉默,打算向后逃离上条的手。

事情并不妙,因为严格来说此时此刻歌声还在继续着。

但是太迟了。

单从身体能力来说,魔道书图书馆并没有太大的威胁。所以就算是被她拉开了些许的距离,造成些许目测上的偏差,但上条的手掌还是可以够得到的。

噗~下一刻,目测失误的上条把右手落在了偏离少女嘴巴的其他位置上。

也就是说,落在了茵蒂克丝那贫瘠的胸部上。

“……………………………………………………………………………………………………………………………………………………………………………………………………………………………………………………………………………………………………………………………………啊。”

等上条注意到的时候已经迟了。

随着尖叫声响起,茵蒂克丝的咏唱被打断了,芭德薇手里的『枪』也因此失去了稳定而爆炸四散。然后,上颚十六颗,下颚十六颗,茵蒂克丝那三十二颗漂亮的牙齿,开始在上条的眼前放大。

5

“当麻你啊!真是一点都不体贴啊!!获胜以外的事情就不考虑了吗?如果能获胜的话你就什么都做得出来吗!!对你来说重要的东西就只有这个吗!?强烈建议你多读一读亚瑟之死、楼兰之歌之类的作品来提高你的修养哦!!你有在听吗,当麻!?”

“………………………………………………………………………………………………………………”

“………………………………………………………………………………………………………………”

根本不可能在听。

在飞机跑道一般又长又直的桥上,上条当麻和芭德薇脸朝下地倒在地上,连抽搐都不会了。而奥帝努斯则蹲在上条身旁,用食指拨弄着那个刺猬一样的脑袋。

说起来,在那个无限地狱里的时候,这个眼罩少女似乎也曾在镜子前面咕噜咕噜地转圈,有时候还会骑着电动两轮车来回地兜风……

保持着倒地不起的姿势,上条向几乎挨着自己头的芭德薇询问道:

“……对于『我们』身上发生过什么,你们到底了解到什么程度了……?”

“严格来说几乎什么都没有了解到。只知道如果完成了『枪』的魔神想要全力而为的话,那她从一开始就不会使用普通的物理攻击。把整个世界重新创造一遍,让不需要的东西从一开始就不存在,这样的事情对她来说应该是家常便饭吧……”

实际上这个世界何止毁灭了一次。为了能让上条在精神上挫败,世界曾经上万上亿次地改变过它的面貌……不过的确,她们的想象力还没有丰富到那个程度。

魔法师是将个体看得比整体还要重要的一类人。话虽如此,没几个人会为了在一对一的战斗中打败对手而去扭曲整个世界的吧。

“……在改变后的世界里,你看到了什么?”

“看到什么了呢……想想的话似乎也没有见到什么新的东西。”

似乎有点厌恶,上条当麻这样回答道。

“只是回忆起了理所当然的事情,仅此而已……然后,在知道了一切之后,我再也无法伸张自己那天真的正义了。我已经,无法对奥帝努斯下手了。如果还有其他方法能够停止世界混乱的话我一定会去挑战的。不过,要杀死奥帝努斯的那种方法,要杀死一个少女然后获得欢笑的方法,对我来说是绝对不行的。”

“哈~”

芭德薇保持着倒地的姿势,把脸从雪地里抬了起来。

“刚才,你称她为少女了是吧?对方可是要毁灭世界……不,至少也是把世界毁灭过一次的『格雷姆林』的首领,魔神奥帝努斯噢。”

“是啊。”

上条也把脸从雪地里抽了出来。

两人在极近的地方对上了视线。

“你有什么意见吗?”

“……终于,能理解了。”

芭德薇翻了个身,把手放在了额头上。

“说得也是啊。啊啊,你就是这样的家伙啊!你个混蛋!!整个世界的走向、『格雷姆林』的首领究竟是什么时候让你变成他们的同伙的、你泄露了什么样的情报给他们……按照这些因素来考虑的我简直就是个笨蛋!!一个少女,吗。你真是个不开窍的家伙啊,大混蛋!!!!!!”

听到这样的声音,上条缓缓地爬了起来。

向桥的另一边投去了视线。

在前方,笔直的桥延伸向远处。

“……我们也该继续前进了。”

“当麻!!我的话可还没说完哟!!”

倒在地上的芭德薇,把还想再咬上条一口的茵蒂克丝的双腿给抱住了。她发问道:

“你打算怎么收场?”

“先让奥帝努斯无力化,之后再把她交给美国。”

“有那样的方法吗?”

“要是没有的话早就倒下了。”

上条这样回答的时候,芭德薇抱着茵蒂克丝的双手又加了些力道。银发修女差点就跌倒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带上这家伙一起去可不是什么好主意。如果连对付魔神的王牌都被她精确地记忆在脑中的话,那她作为禁书目录所受的威胁会比以前提升好几个等级吧……倒不是说我对那些针对的魔神必杀技没有兴趣,不过这次让你欠我一个人情也不错。”

“那就拜托你了。”

“被嘱托了呢。”

芭德薇这么回应着上条。她就这样紧紧抱着修女的腰,仿佛只要一松手茵蒂克丝就铁定会迷路一般。

上条和奥帝努斯继续往桥的那一边前进。

用视线追上了那个背影,芭德薇做出了这样的感慨:

“……那副样子想必是连世界毁灭都见证过了吧。即使如此还是一如既往啊,那家伙。”

1

穿过大桥就是菲英岛了。

说是这么说,上条并没有感觉到这和之前的半岛有什么具体的区别。这里依然是一望无垠的雪景,甚至无法让人意识到自己身在一座岛上。

根据奥帝努斯的说法:

“虽说这里是座岛,但是两端之间的距离也有五十公里,如果不沿着海岸线走的话,是看不出什么变化的吧。”

“……接下来我们能前进到哪个地步呢?”

“马上就到了,沉着『眼睛』的伊埃斯科城堡就在这座岛上。经过欧登塞(Odense)之后就可以到达目的地了。”

也许是因为菲英岛这边没有爆发太多的战斗吧,这里看上去并没有那么混乱。在银色世界的雪路上,偶尔会有车从身边驶过。

尝试了一下久违的搭便车,结果很轻松就拦到了一辆。这辆车是去铁道博物馆的观光客租下的,上条两人便和他们一同前往欧登塞。

奥帝努斯似乎被坐在车后座的男士搭了好几次话。抱有疑问的上条询问了一下奥帝努斯,得到了这样的回答:

“问我cos的是什么童话故事里的魔女。看样子是以为我化妆成了安徒生童话里的人物。”

真相还是不要知道为好。

欧登塞的街道还是一如既往的石板路和红砖瓦,不过它比之前看到街道要更大更有朝气。教会之类的建筑物有很多的尖塔,那轮廓看上去就像是用石材做成的针叶树林。

刚从车上下来,上条就迅速说道:

“赶、赶紧买件外套吧。最后的最后我可不要变成雾凇啊。”

“都已经到这儿了,就这样继续下去不好吗?”

“我怎么觉得说出这种台词的你已经嘴唇发青了!”

总之先拐到购物街那看了下,不过还是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严格来说外套有是有的,不过价格实在是太贵了根本买不起。

“欧登塞可是丹麦屈指可数的观光城市啊,每个店家都在紧盯着顾客的钱包。这里是不可能有正直的买卖的啦。”

“……开玩笑的吧!我觉得雪已经快要埋到我脑袋上了!”

这样的话,还是尽快找辆顺风车好了。

“还有二十公里,再糟糕也是能够步行过去的距离呢。”

“还不知道最后的最后等待着我们的对手是谁呢。我可不想在关键时刻因为肌肉酸痛而被做掉。”

车子最多的地方果然还是车站吧。上条他们徒步走在街上,朝着剧场北部的车站进发。

在剧场和车站之间有一个巨大的公园。

听奥帝努斯说这里被称作国王公园,但是一踏进公园上条就皱起了眉头。

就算现在是在下着大雪,周围一片都变成了银色,但这里毕竟是观光城市,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实在是不对劲。丹麦会下雪的确也是蛮少见的事情。但是正因为这样,不就应该有一大群小孩子在雪里成群结队地玩耍才对吗?应该也有很多在雪地里的玩耍方式吧。但是,在纯白的景色中除了上条两人以外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糟了。”

“是『闲人驱散』吗?按道理说就是这个吧。不过居然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在这大街的中央就动手了啊。”

两人刚嘟囔完,一片雪白的公园里就出现了新的身影。

像是要把上条他们前后堵住一般,出现的身影有两个。也不知道她们到底是怎么接近过来的,地上只有上条和奥帝努斯的脚印。

“还记得吗?之前在学园都市里我们见过一次。”

其中一个人穿着厚厚的裤子和运动衫、围着一条工作用的围裙,额头上架着一副护目镜,整个人看上去就是一个金发女仆。

另一个人把短连衣裙和长裤搭配了在一起,在此之上又在胸前穿了件防弹背心,肘部和膝盖也带了防具,外型仿佛就是游戏中的女武神。

上条对她们并不了解。

但是,他知道她们是站在奥莱尔斯那一边的人。

“我是西尔维娅,这边的是布伦希尔德。顺带一提,两个都是『圣人』。不过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了吧。不管怎么说,在英国那边已经和『圣人』冲突过一次了吧?”

西尔维娅语调轻松,但上条却不寒而栗。

『圣人』有两名。能够超越音速行动的怪物从两边同时发起了进攻,而且这次没有像神裂火织那样的“看不见的死角”。除了正面迎战以外别无他法,但正面迎战的话毫无疑问会被杀死。

而且。

“……这么说,那家伙也来了吗……?”

上条四下张望地问道。

“不会连奥莱尔斯那家伙都要出阵吧?”

听到了这句话,西尔维娅的眉头皱了一下。

上条当麻并不知道奥莱尔斯的结局。虽然从奥帝努斯那里知道了他使用了被称作『妖精化』的术式,但是并不知道他不仅和奥帝努斯一样接下了同样的术式而被弱化,还因为受到了全盛时期魔神的猛攻而受到重伤了。

所以。

碰到逆鳞了。

“……那家伙也来了哦。”

西尔维娅做出了这样的回答。

“但是并没有出来,当然也有无法出来的理由。奥帝努斯,你应该是知道理由的吧?所以,目睹了那个惨状的我,或许也想对你做些什么呢。”

“……”

奥帝努斯只是眯起了她那一只眼睛。

看上去并不想多说什么。

上条转身看向了背后,被称作布伦希尔德的女性耸了耸肩。

“事先说明,我和这家伙的私人恩怨没有任何关系。”

然后,GANG!响起了这样的钝音。

这是把本来横躺在脚边的大剑踢起,用单手抓住的声音。

“……但是如果魔神对‘那孩子’有威胁的话,那就没办法了。就算要把这家伙变成路边的污垢,我也要守护‘那孩子’的安稳生活。”

(糟糕……)

没有胜算,从第一招开始就已经无法想象了,脑中能想到的只有无论前后左右怎么行动都被秒杀的景象。

而且,上条想得没错。

GONG!!!!!

就在西尔维娅的身体突然消失的那一瞬间,上条受到惨烈冲击,他像炮弹一样被吹飞到十多米远的地方。

2

认知,根本无法追及。

“嘎哈啊……!!!???”

注意到的时候奥帝努斯他们已经在相当远的地方了,肺部痉挛得几乎连呼吸都已经做不到了,四肢都飘飘荡荡地摇晃着。嘎吱嘎吱嘎吱!!不可思议的声音开始从背部周围炸裂开来。

感受不到重力。

用了好一会才注意到自己的身体已经从地面弹飞到了空中。

又用了一会注意到了自己的背部砸在粗壮的针叶树树干上,之后身体掉落到地上。

“咳啊,噶哈咳!!咕诶!噶哈啊!!”

摔落到地上的上条,将原本铺在草地上的白雪染成了鲜红色。

每次呼吸都会有血块溢出来。

“人类!!可恶……!”

奥帝努斯本打算喊些什么话,但是那个声音突然就被打断了。取而代之的是像是炸药爆炸一般的惨烈的打击音。

虽然视线模糊,意识也正向着深渊底部坠去,不过上条的大脑因为这个声音而沸腾了起来。虽然手脚都还不能好好地运动,但仿佛要把沾满鲜血的牙齿都吐出来一般,上条大声喊道:

“奥帝努斯!!住手啊……别碰她!!”

仅仅是拼命地想站起身来,就让体内连续发出了奇怪的声音,也许是哪里的关节因为冲击而差点脱臼了。无视了不知从哪里来的剧痛,上条一边咆哮着一边重新站了起来。

声音消失了。

西尔维娅已经迫近到自己面前。

上条和她在一瞬间目光相接,看到了像昆虫一般毫无感情的眼眸。

DONG!!!!!!又一次冲击。

那细细的胳膊,那小小的拳头,刺向了上条的胸板正中,心脏的位置。就像是木槌一样地把上条砸在了他背后那棵粗壮的针叶树上。冲击力和惯性将少年钉在树上,接着西尔维娅在很近的地方小声说道:

“你的事情已经是怎么样都无所谓了哦。”

DONG!!!!

“你事先和『格雷姆林』串通了也好,你受到了奥帝努斯的指使也好,你是真正理解了奥帝努斯而成为她的同伴也好。”

DONG!!!!

“仅仅因为你是站在奥帝努斯那一边,就足够了。你是站在不但夺走那个笨蛋的全部力量,还把他的身体弄得支离破碎的奥帝努斯的那一边!仅仅这点就足够让我对你充满杀意了!!!!!!”

DONG!!!!

胸部,腹部,脸上。沉重的铁拳不断地挥起落下。只需要一击就能让上条失去意识,但她并不满足,下一拳便会再将他的意识拽了回来。片刻之间,一直抵在上条背后的坚硬触感消失了。

粗壮的树干,被隔着身体传过来的冲击折断了。

失去支撑物的少年往更后面的地方飞了出去。几乎已经变成了血块的身体在雪地上弹了好几下,把银白的世界渐渐污染成黑红色。

“……噶,啊啊……哈啊……”

已经,是说不出话的状态了,视野也有一半以上变成了黑色。依靠就像是在狭窄的隧道里注视前方出口那样的狭小视野,上条知道名为『圣人』的怪物正在接近。

只是这样,上条就已经没有了站起来的力气了。

但是他突然想起。

还有一个『圣人』。被称作布伦希尔德的怪物为什么没有朝这边进攻呢?如果没有把上条当做进攻的目标的话,那个『圣人』,现在是打算袭击谁呢……?

“……”

想到这里,上条的双腿又重新拥有了力量。

头部摇摇晃晃的,已经分不清上下左右了。即使如此,上条当麻还是一边摇晃着,一边拼命地站了起来。

……这动作,更加激怒了『圣人』西尔维娅。

“那好吧。”

噗滋噗滋噗滋噗滋。像是细小纤维被分裂成很多束的声音炸裂开来。

那是西尔维娅的嘴角,因笑容而撕裂开来的声音。

“既然是这样,我就直接用手把你的五脏六腑给拉出来,一块一块地摆到那个魔神眼前好了。毕竟是舍弃『格雷姆林』也要一起行动的珍贵东西啊。就算是那个魔神,把你在她的眼前解体的话还是会有些受不了的吧。”

威胁迫近。

3

『他』,目击到了这些。

布伦希尔德·爱克特贝尔眯起了伶俐的眼眸。

她把那柄大剑插在了雪地上,理智地进行着彻底的观察。视线的前方是被破坏得支离破碎的长凳,和被掩埋在其中的眼罩少女。

并不是说她手下留情了。

倒不如说,是十二分的小心谨慎。

(……比想象中还要没有抵抗啊。)

这是很坦率的想法。

她在怀疑到底是作为『魔神』的机能发生了故障呢,还是说这是在诱导对方麻痹大意的战术呢。虽然不好判断,不过如果奥帝努斯能够使出100%作为『魔神』的力量的话,那也没有必要去诱导对方麻痹大意了吧。

布伦希尔德·爱克特贝尔是曾经亲手制作过高纯度『主神之枪』的人。她自己虽然并没有到达魔神的地步,不过从『枪』的性能来判断的话,魔神为何物,魔神究竟能做到什么样的程度,这样的事情还是可能大致推测出来的吧。

……那只是布伦希尔德能够想象的范围之内的推测,实际上魔神奥帝努斯的能力是远远超过她的想象的,不过这不是现在应该讨论的话题。

(我应该就这样简单地认为她无法使用原本的力量吗?)

布伦希尔德单手拔出能做到碾碎轿车这种程度的巨型重剑,将其扛在肩上,朝着埋在被击碎的长凳里的奥帝努斯走去。

(力量的丧失是一时的呢,还是永久性的呢?虽然要判断这个有些困难……不过尽可能杀掉是最好的吧。)

这样的想法,让她稍微皱了下眉头。

布伦希尔德自身是一个力量和月龄一样按一定周期在峰谷之间增减的魔法师,以前也有被卑鄙的魔法结社利用这样的间隙袭击而导致伙伴们灭门的经历。

现在她做的是同样的事情。

总之为了确保自己的安全,布伦希尔德抚平了自己内心的疑神疑鬼,发起了激烈的攻击。

即便这样会使得自己的内心不安,也不能因此而停下脚步。

现在躺在病床上的少年就是一切。

为了这个目的的话,就可以试着去允许自己内心的矛盾了。

“祈祷吧。”

“……作为神的我,究竟该和何处的何人祈祷呢……?”

“这个时候,想着自己所爱之人的脸庞就好了。”

转瞬间,布伦希尔德已经把另一只手也搭到了大剑的柄上。她用双手竖起大剑,用尽全力,要将奥帝努斯的身体粉碎一般的,将大剑挥下。

『他』,目击到了这些。

就在大剑正要落下的时候。

GONG!!有什么东西以炮弹一般的速度飞了过来。是从旁边飞过来的,黑红色的肉块。布伦希尔德正确捕捉到朝自己飞来的肉块,并用剑柄的尾部将其砸在了地上。

黏糊糊的,令人感到恶心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是刚才还是一个东洋少年的东西。

“……等着,布伦希尔德。”

恶鬼似的声音。

朝着这边走来的身影,已经完全染成了黑红色。

“不要这么快就杀了那家伙。这样的话就不公平了。在这个叫做奥帝努斯的混蛋魔神面前,把她珍视的东西,哪怕多一点也好,将其夺走之后再杀死她。这样的话会更有意思……”

布伦希尔德看到西尔维娅脸上的表情时皱起了眉头,在看到脚边那血肉模糊的像是少年一样的东西后,眉头皱得更深了。

“趁现在杀掉魔神我是没有异议的,但是我可没有义务跟着你一起恶趣味哦。”

“这样的话,肉块的数量多一个对我来说也无所谓的哦。”

『他』,目击到了这些。

红黑的肉块,四肢还有些许微小的振动。

他还有呼吸。

接受了这个单纯的事实,被埋在彻底坏掉的长凳下面的人也有了微动。缓慢地,眼罩少女开始动了,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她,只能在冰冷的雪地上用爬行的姿势进行移动。慢慢地,慢慢地,朝着躺在雪地上浑身是血的肉块前进。

“……人类……”

眼罩少女用已经满是鲜血的嘴唇,说着断断续续的话。

那只眼睛,眯成了缝。

就像是卖火柴的小女孩,在最后的火光中见到了自己梦中描绘出的场景一般。

“所,以……我早就说了。跟我扯上关系,是不会有好下场的啊……”

决不能让火光熄灭,决不能让希望被夺走。

从用破烂不堪的双手支撑起自己身体的魔神那里,感受到了这样的意念。

但是,布伦希尔德始终表现得很淡漠。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改变,用力踩住了奥帝努斯的右肩,仅仅是这样就足以停止她那缓慢的前进了。

“你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满意?”

“那不是明摆着的吗?在这家伙的眼前活生生地把那小鬼的五脏六腑拉出来。像是生鲜鱼虾那样,就算是把内脏被全部拿了出来,嘴巴还是会一张一合地动的那种状态吧。至少要做到那种程度,不然我的怒火是无法平息的。”

“……不,要……”

奥帝努斯,就算是被正上方的重压摁在雪中不能前进,也还是伸出了染满鲜血的手。

但就在眼前的红黑色的肉块……怎么都到达不了。

“你们瞄准的目标,应该是我才对吧?如果把我这个威胁除去的话,就应该能够平息世界的混乱了吧?所以说,这件事和这个家伙是没有关系的。如果把我杀死的话你的混乱也应该会消失不见的……所以……”

“这和那个没关系噢。”

西尔维娅低声回答道。

她用黏糊糊的声音继续说着。

“只要能够杀掉你的话怎么样都好。只要能为奥莱尔斯,能为那个该死的混蛋的复仇的话就算发疯也无所谓。你不会明白的,啊啊,你根本就不懂。我啊,已经不想变回正常的样子了哦。因为一旦变回去的话,我就会止步于此了。总觉得我就会这样原谅掉你。我讨厌这样。你知道吗?不是能不能恢复正常的问题。我是通过自己的意志,选择不要那样的噢。”

听到了这段话的布伦希尔德,暗自地在心里考虑。

(……还是不等西尔维娅的指示,直接杀死魔神好了。)

布伦希尔德·爱克特贝尔直到现在都没有轻视奥帝努斯的力量。正因如此,她也不会轻易犯错。在能杀的时候杀掉,这就是布伦希尔德的基本方针。她不想在这种局面下,把“玩耍”放进来,结果到最后因此而后悔。

“那就赶紧开始吧。”

布伦希尔德冷静地这样宣告道。

说完,她静静地把大剑用可怕的力量握在了手里。

在西尔维娅把注意力放在那个少年的瞬间,将奥帝努斯击杀,就这么决定了。在这之后会和激动的西尔维娅战斗的觉悟也做好了。就算是这样也要确保能够在这里迅速地杀死奥帝努斯,把这个设定成了第一优先目标。

“……不要……”

奥帝努斯用已经变得含糊不清的声音,小声地发出呼声。

像是把手伸向了被抢走的布玩偶一般,奥帝努斯拼命地想要阻止她们。

“不要啊!!这家伙是与我的罪过毫不相干的人啊……!这家伙根本就不需要背负我的罪。所以……!!”

拼命的恳求,并没有传达到对方那里。

两个『圣人』,做出了决定性的动作。

轰!!爆发出了凄厉的风暴。

『他』、目击到了这些。

所以。

轰噗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粘滞的爆音炸裂开来。

是这个男人,奥莱尔斯,介入到两名『圣人』中间所引起的巨大声响。

但是,现在的他因为被打入了『妖精化』的缘故,已经完全失去了和『魔神』相近的特殊力量。身体的强度也好,使用的魔法也好,都不过是比普通魔法师还要贫弱的东西了。

不足的部分,用意志来弥补。

其实他所采取的行动很简单。他用双手夹住了大剑的剑刃。但是那是布伦希尔德超越音速的一击,奥莱尔斯不可能从正面完全接下这一击。他的双手已经被巨大的摩擦力破坏得乱七八糟了。

但这个男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为了让此刻也依然在手中滑动的大剑彻底偏离轨道,奥莱尔斯那不断被破坏的双手还是大幅度地动了起来。

用力的。

将整个大剑、连着布伦希尔德的身体甩向了前方。更准确地说,这样做是为了让西尔维娅的赤手空拳和布伦希尔德的大剑交错在一起。

“什……?!”

“奥莱尔斯!!你,你这笨蛋……!!”

虽然听到了惊讶的声音,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爆音响起。从旁边看的话,就是两个『圣人』以可怕的速度正面撞在了一起,然后倒在厚厚的雪地上。

放倒两位『圣人』。

代价是奥莱尔斯的双手。

在风中摇晃得像是塑料绳一样的手腕,已经遭受了超过骨折程度的破坏。

“……你……”

奥帝努斯吐着血,她无法起身,只能小声地说道:

“你也是,来杀我的吗……?”

“这个,我之前应该已经说过了。”

奥莱尔斯耷拉着红黑色的手腕,摆着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他回答道:

“……事到如今我已经对『魔神』没有什么执念了。只要能打倒你怎么样都行。”

“……”

“不过看上去,完成这件事的人并不我。”

奥莱尔斯淡淡地笑了。

“关于他的话,虽然作为能把你引诱出来的诱饵,我对他还是有所期待的。但是真没想到居然能做到这个地步啊。”

“你的话,是有把我杀死的理由的吧……”

“当然。”

这里得到的是冷漠的宣告。

以及:

“但是如果上条当麻在这里死了的话,你就会蜕变成为比以往任何一个奥帝努斯都可怕的怪物吧。同样,如果奥帝努斯在这里死去的话,上条当麻的性质说不定也会发生巨大的变化。总之这可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情。不是说了嘛,已经没有什么执念了。如果你们之间的这种联系能把你无力化的话,那为了维持你们的这种关系而行动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一如既往的,让人火大的『天真』啊。”

“我的性格就是这样。虽然也会因此损失惨重,这点自觉我还是有的。”

“那份『天真』,是即使向同伴倒戈相向也要选择的道路么?”

“跟躺在你旁边的人是一样的。特别是西尔维娅,她可不是用言语就能停下来的类型啊。嘛,虽然给她时间清醒的话还是会重新恢复理智的。”

奥帝努斯稍微看了一下倒在雪地上的那两个人。

“要把这些说给她们两个听哦!在她们理解你之前,好好地,说给她们听。所以你才不用害怕什么。”

不住地咳嗽着,奥帝努斯慢慢地摇晃着站了起来。

她抚摸着即使已经变成了红黑色的肉块,但还是在继续呼吸着的上条的背。把上条的手绕在自己的肩上,勉勉强强地将他撑了起来。

“……我是不会道谢的哦……”

“对我来说,这也可以算是对你的一种攻击。”

不在乎摇摇晃晃着的手腕,奥莱尔斯耸了耸肩回答道。

奥帝努斯像是警备一般地向后撤去。直到她确认已经拉开了一定距离之后,才背过身去。

对着把肩膀借给了几乎没有意识的上条当麻的眼罩少女,奥莱尔斯最后这样询问道:

“找到‘一直在寻找的东西’了吗?”

“『理解者』才不是你啊。这家伙可比你强多了哦。”

言毕。

曾经,二人有过一段因缘。

而如今,他们彼此间的距离被无限地拉远了。

1

伊埃斯科城堡。

这是一座在宽阔的湖中用1万根橡树干组成地基,并在此基础上用砖石建造起的城堡。

使用了不可计数的劳力才搭建起来的城堡,在五百年后的今天依然还在运作着。它成为了周边都市创造旅游收入的观光胜地。

但是,现在聚集到这里的人们并不是为城堡而来,他们的目标是——

原初之湖。

在建造这座巨大的城堡之前,在更古老的过去,奥帝努斯用这个湖做了“一些事情”。

由于后来的人们在并不知道这件事的情况下在湖上面建造了城堡,所以即便是一流的魔法师也至今没能察觉到隐藏在湖底的巨大仪式的蛛丝马迹。

但是,

“嘛,好像最后还是变成这样了呢。”

在湖边,在白色的地狱中发出声音的是,被身旁的人叫做赫尔①的女性。

【①赫尔(Hel):北欧神话中亡者国度的女神,洛基之女。】

“就算多国联军没有察觉,但毕竟我们也是和她一样的『格雷姆林』成员。虽然还没到达魔神那种程度,但是那家伙想干什么大致上还是能推测出来的。”

接着发话的少年,名为耶梦加得。

“还好,之前没有因为恶作剧心理把情报泄露给他们。看来他们到现在也没有察觉到,这样我们就是第一个抵达这里的势力了。”

接着发话的少年,名叫芬里尔②。

【②芬里尔(Fenrir):北欧神话中的巨狼,洛基和女巨人之子。】

他们都是『格雷姆林』的主力战斗人员,是仅仅一个人就可以匹敌一支军队的魔法师。而且在这里的还不只他们几个。在漫天飘舞的白色雪花中,隐藏着数十、数百个身影。

“不知道洛基③那家伙来了没。”

【③洛基(Loki):北欧神话中的邪神,阿萨神族之一,同女巨人安尔伯达生下芬里尔、耶梦加得、赫尔。】

“就算来了,也肯定是藏在某个人的身后吧。他就是那样的家伙嘛。”

“话说,连伊顿④和希芙⑤这样的后备兵都聚集过来了,还真是可笑啊。看来大家都被气得快要炸开了。”

【④伊敦(Idun):北欧神话中负责掌管能让诸神保持青春的黄金苹果的女神,青春与春天的化身。】

【⑤希芙(Sif):北欧神话中丰收五谷的人格化,是土地和收获的女神,托尔的妻子。】

但是『格雷姆林』的同仁们并没有正确的理解,在湖中到底有什么。

他们也不知道奥帝努斯正准备主动放弃自己的力量。他们只能做出这样的猜测:在这个湖的什么地方,沉睡着对自己这样的正规成员也不能透露的“真正的计划”的关键。

不管这样,这已经是实打实的背叛行为了。

出现在这里的,全部都是曾为奥帝努斯成为魔神出过一份力,并为了让奥帝努斯实现自己的愿望而战斗过的人。无论多么肮脏的事情他们都做过。现在他们做梦都想要奥帝努斯为夺走他们梦想而付出沉重的代价。从物理角度上,把她的身体大卸八块也不为过。

就在这时。

沙沙的踏雪声传来,新的人影出现了。

在漫天的飘雪中站立着的那些身影纷纷左右分开让出一条路来。从这条路上走来的这个人,是连芬里尔、耶梦加得、赫尔三个人都不能够无视的角色。

“托尔……”

“啊啊,这次来了个nb的家伙呢。”

雷神冷冷地笑着,手搭凉棚地看了看四周。

“哦哦,这也太夸张了吧,这里全部都是想要把奥帝努斯那个混蛋碎尸万段的同僚吗?谁都不想成为那个人的伙伴真是让人感伤呢~”

“你也是想要杀掉她才来这里的吧?”

“姑且算是吧。但是我对她可没有什么憎恶感,只要能够快乐地干上一架就足够了!要是我说对打倒那个家伙所能获得的经验值完全没有兴趣的话,那肯定是骗人的。”

托尔一边做着伸展运动,一边说道。

“……但是嘛,如果要发牢骚的话你们至少把意见统一下对不对?至少得选个代表人吧?四面八方叽叽喳喳地在那里抱怨,那已经不是人声了,简直就是噪音的洪水啊。但不管你们怎么乱叫也传不到奥帝努斯的耳朵里的,不是吗?”

代表人。

这个词,让全体成员心中一惊。

之前的『格雷姆林』,且不论好坏,都是由奥帝努斯绝对的个人魅力组织起来的。但是现在这一点已不复存在了。接下来必须决定由谁来领导这个组织。是按照常理来让雷神接任呢,还是选出其他的继承人呢。

赫尔对此发表了自己的疑问。

“具体来说,应该怎么决定谁是代表人?“

“我对使用传统、权利、人脉、资金这些无聊的东西来摇旗呐喊完全没有兴趣。”

闭上了一只眼睛,

现存的“另外一个神明”说道:

“那就这么决定了,大家来一场实力至上的肉搏战怎么样,要说为什么的话,因为这样是最有趣的。”

2

上条当麻和奥帝努斯浑身是血。

变成了这个状况的话,搭便车是不可能的了,在这个漫天大雪的雪白世界中,二人只能一路向前。

“……决定好没有啊,奥帝努斯。”

“决定什么?”

“等到一切都结束以后,你想选择什么道路啊?”

相互用身体支撑着,上条小声地说道:

“面包店老板也好花店老板也好怎样都可以,之前我不是也说过了吗……就是说,你想要做的事情已经找到了吗?”

“哈哈,那么可爱的角色设定和我一点都不般配啊。”

“在那之前,不知道还要经过多少的磨难。既然这样,不管想做什么都是可以的吧?不适合也罢,气氛不对也罢,那种事情怎么样都好啦!发自真心地去寻找自己最想要做的事情吧,那样的话,我这么辛苦地支持你也值得了。”

“……想要做的事情……吗?”

奥帝努斯稍稍沉默了一下。

然后,

“真的是,做什么都可以吗?”

“这个问题你问我有什么用啊?”

“不是的,我想从你那里得到一个回答。这样的我,去追寻自己的梦想,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奥帝努斯,在最近的距离,紧紧地盯着上条的侧脸。

大量的失血和脸部浮肿使上条的视野变得狭窄起来,所以他没有注意到身旁的奥帝努斯的表情。在这种情况下,上条仍然毫不犹豫地说到。

“那当然是好事!”

“……是吗?”

听到了这个回答,奥帝努斯的嘴角,微微地露出了笑容。

“怎么了,你的梦想已经决定好了吗?”

“才不告诉你。”

“……?”

上条将破破烂烂的脸看向奥帝努斯的时候,她已经重新板起了面。

总之,在这个事情上过分拘泥是毫无意义的。抱着将来能在其他什么地方听她说出答案的期待,上条继续前进的步伐。

两人不知道走了多久。

在雪中的双腿几乎没有感觉了。

又过了不久,在漫天的白雪中,远方出现了巨大的轮廓。

“……伊埃斯科城堡……”

奥帝努斯用颤抖的双唇说出了这个词。

上条也缓慢地活动着僵硬的脖子。

“终于到了啊……这一次该不会是要在危机四伏的城中上演一场逃离游戏吧。”

“事实上,和那座城没有任何关系。在那座城建成之前,『眼睛』就已经被投到这个湖里去了。所以重要的是环绕这座城堡的这个湖。托了所有人都被在那之后建造的城堡吸引了注意力的福,直至现在还没有人注意到『眼睛』的所在……”

虽然两人已经奄奄一息,不过还是勉强到达了城堡外围的湖边。

接着,他们注意到了

注意到了他们不想注意到的东西

“YO”

听到了一个人的声音。

在漫天飘雪中,出现了巨大的台阶和王座。不,不对,那个男人端坐的并不是台阶上的玉制王座。

而是人类。

在由五十到一百人堆积起来的人山的顶点上,那个男人正襟危坐着。

“……雷神,托尔……!?”

“啊啊,这些家伙都是『格雷姆林』的正规军啦。想听每一个人的个人介绍的话就让奥帝努斯给你讲吧,那个家伙最喜欢摆出一副高贵的样子居高临下地进行解说了。总觉得让这些家伙一拥而上把你们抓起来的话实在是太无聊了,所以就先下了手把他们全都打败了。嗯,不过却没有拿到什么经验值呢。”

“虽然是这么说,可你一点想要让开道路的意思都没有呢。”

奥帝努斯说道。

啪啪啪,传来了托尔空洞的掌声。

“那是当然的咯,我又不是你们的同伴。其实我觉得,当你们的敌人会更加有趣。就是这样,嗯嗯,没错没错。上条酱啊,果然你就是要这样才有意思嘛!虽然在学院都市相遇的时候你很不像话,但现在的你应该可以让我尽兴地大战一场了。而且把魔神奥帝努斯这样的怪物也算上的话简直是完美啊。真是的,这是多么大的一坨经验值啊。撑破肚皮也毫不夸张啊,这真是。”

“……小心。”

奥帝努斯小心地叮嘱着:

“我们之前已经和『投掷之锤』做出了了断,所以说现在的托尔是没有受到她的加护的,这就意味着他失去了雷神的力量。”

“……?稍等,这不是意味着他的能力被削弱了吗?”

“托尔还是『雷神』模式的话,你也许还有战胜他的希望吧。”

像是叹气一般的,奥帝努斯回答道:

“但是以『全能之神』的模式出现的托尔那就是另一回事,刚才的惨状就是『全能之神』所能做到的。简而言之,光用『雷神』的力量是做不到这种程度的破坏的。”

“哈、哈、哈~多谢解说~对吧?我就说她很喜欢给人做讲解吧?”

随口说着无营养的玩笑,托尔慢慢地从人堆上站了起来。

“那,怎么着?两个人一起上?还是说,先让上条酱来场一对一的战斗?怎么样都好啦总之快点决定吧。”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用不了完全(100%)的力量,成不了战斗力呢?”

“道理很简单。如果你能够使用那种力量的话,还有依赖上条酱的必要吗?”

托尔用冷淡的声音回答道。

托尔是在学园都市一战中不惜背叛奥帝努斯也要救出MISS·芙洛伊特奈的魔法师。他自然有他的考虑。但是上条也无法否定而且他那‘对身陷不合情理的世界中的女性无偿地伸出援助之手’的性格。所以,按照托尔的价值观来说,以前奥帝努斯的言行会被他蔑视也是理所当然的。

在奥帝努斯想要反驳之前,上条举起一只手拦在了她身前。

宣言。

“单挑。”

“哈哈!!果然就是这样嘛!我就猜你绝对会说这句话的,上条酱哟!”

从『格雷姆林』堆成的宝座上起身,一步一步地走下由人体搭成的阶梯,托尔开怀大笑。

“那么我这边也没有必要再保留实力啦,不然对你就太失礼了。在好不容易准备好的大舞台上,就让你好好地看看何谓『全能托尔』吧!”

张开双臂,摆出展示自我力量的姿势,托尔如此宣告道。

在下一个瞬间。

MekiMekiMekiMeki!!!!!!刺耳的声音响起。

好像有谁的拳头挥过来了。

上条将视线下移,目光从拳头移到手腕,从手腕移到肩膀,最后,发现了托尔的脸孔。

“你让我很愉悦啊,Baby~”

到底发生了什么,完全无法理解。

之后,冲击传遍了全身,上条当麻的身体如同字面意思那样被一拳直接揍飞了。

3

在雪上打了好几个滚。

呼出的不是空气而是黑红色的血块。

“……嘎,嘎……啊啊啊!!”

上条被自己的血呛到,连呼吸的声音都变得粘稠起来。虽然意识有点断断续续,但是同时也在拼命地思考着。

刚才那一拳的威力只有普通人类的水平,完全没有凿岩机那么凶暴,现在吐的这些血,只不过是一路受到的伤害在肋骨附近聚积起来的结果。

但是这并不代表着就没有威胁了。

刚才那是,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

“『空间移动(Teleport)』……?”

“再发挥你的想象力多想想吧。”

托尔面露笑容,噗啦噗啦地甩了甩沾满鲜血的右手。

“至少现在的我也是被叫做『全能之神』的呦?如果不是奥帝努斯那个混蛋挖出了自己的一只眼睛,我这个二把手绝对会被推举成为『格雷姆林』的首领的。如果要了解我的话,没有更大的视野是绝对不行的。”

在那个时候,托尔绝对应该是在距离奥帝努斯五米以上的地方站着的。

但是注意到的时候,上条的头发已经被一把抓住了。

打算站起身的少年,又重新被重重地砸在了雪地上。

胸部,腹部,连续不断地被托尔的鞋跟踢中,像是把空的易拉罐踩烂一样轻松,他一步步对上条的内脏进行压迫。

“嘎……噗!!”

在肺中的氧气被完全挤光之前,上条拼尽全力伸出手腕,想要抓住托尔的脚腕。

此时托尔的身影再次消失了。

他的身体出现在上方一米高的位置。接着他并起双脚,用全身的重量向上条的腹部狠狠地踏了下去。

格哩格哩格哩格哩!!身体里回响着不祥的声音。

“吧咕,哈………啊!!!???”

(不只是触碰不到……他还能够在躲避的同时发动反击。这是必定发动的,100%命中的,像是交叉反击(Cross Counter)一样的,异能之力……!?)

保持着仰面倒地的姿势,上条颤抖着把手向托尔的脚那伸了出去。

侧腹的隐痛正传遍全身。

『全能之神』托尔像踢足球那样用鞋尖踢着上条的侧腹,只凭脚力就将上条踢得满地打滚。

一瞬间,上条发现了纯白色的天空如同糖浆一般扭曲了。

原以为那是因为意识朦胧所造成的错觉。

“嗯~如果是晚上的话刚才那一下也许可以算是个提示吧。”

“什……么?刚才那个不是幻觉……”

“并不是我在移动哦。”

在听到托尔这句话的时候,上条把双手插到了雪中,将在积雪下摸到的几块坚硬的岩石抓在了手里。

然后一把扔了出去。

“““我不需要发起突击就能杀掉敌人。”””

嗡!!!!!!声音突然相互叠加并变得模糊起来。

为了避开全部的投石,出现了许多个托尔的身影。不,不对。那全是被称为『全能之神』的男人的残像。

“我不是说过了嘛,要用更加广阔的视野来看待我。”

接下来声音从身后传来。

随即,如同想要深深地陷入脊柱一般,托尔的刺拳砸向了上条的后背。

上条朝着身后就是一个肘击。

完全没有打中的感觉,在这时托尔又出现在上条的正对面,他的膝盖猛地撞向上条腹部的正中央。

呼吸被中断了。

摇摇晃晃地向后倒下的上条被托尔一把拽住衣领,狠狠地拉了回来。同时,托尔用尽全力来了一记头槌。咚!!伴随着这声钝响,上条的身体又一次地倒在了雪地上。

扭曲的天空,让人瞬间移动的方法,和在学园都市见过的不一样的空间移动方式,『格雷姆林』才有的技术……上条现在目睹的,正是他之前也体验过的技术。当时奥帝努斯,是怎么把上条带到丹麦来的?

“被移动的不是你……”

气息奄奄的上条,动了动沾血的双唇。

他自己也是一副难以相信这个假说的表情。

“……被移动的应该是『世界』。仅仅是为了将站立不语的你想要搬运的物体进行移动,整个世界就像传送带一样地被扭曲了……吗?”

“你的反应太慢了哟!如果是之前没有给你提示也就罢了,但我明明在学园都市的集装箱堆放场那让你见过一次了吧?而且你和奥帝努斯能一起瞬间消失不也说明你们使用了她珍藏的宝贝『骨船』吗?……这都反应不过来,是不是我应该先藏一手然后刻意演一场‘诶?谜之攻击?’、‘噗哈哈我可是能停止时间的唷~’这样的桥段会更好呢?”

这其实是将『全能之神』托尔这颗棋子放在世界地图上,然后通过移动世界地图的方式进行瞬间移动。

用“离奇”来描述的话也算是有够离奇的了。

但是对能够将这一神技实现的技术,上条还是有些头绪的。

“……巴格吉城的战斗,是为了证明整体论超能力存在与否的实验……为了能够从手掌中发射出火焰,而将多个遥远的星系扭曲的一种破天荒的方式。你这家伙难道干的是这种级别的事情吗?”

“你猜错啦,知道为什么吗?”

托尔面露嗤笑,单手叉腰地提出了质问。

明显是在等待上条把呼吸调整过来。

为了获得更多的经验,为了享受更加刺激的战斗。

“……如果是那样的话,『格雷姆林』就没必要去夺取MISS·芙洛伊特奈了,一开始就将你加入到这个计划中来就好了。”

“很相似但又不是一回事,应该是有更类似于奥莱尔斯和第七位之间的关系吧。就是说,虽然我和科学侧的某人特别相像,可以引发十分相似的现象,但并不代表我们所能力是相同的。事实上我就是魔法师,和超能力什么的完全没有关系。”

“……”

托尔会冒着生命危险去解救MISS·芙洛伊特奈的理由,也稍稍可以理解了。

和自己相似却又不同的某人。

说不定自己将来也会变成那样。

渐渐地,无法再将她看成是毫不相干的人。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托尔才会在那个时候决定即便要和所有的势力为敌也一定要救出MISS·芙洛伊特奈。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托尔才会对因为是否要救助那个少女而犹豫不决的上条感到愤怒吧。

但是……

“……那你做的事情也太夸张了,把整个世界毫无遗漏地同时移动简直不是常人能想象的事情,说是『全能之神』还真够全能的啊。但是,实际产生的现象应该和『空间移动』所达成的结果别无二致,别的先不说,操作精度竟然达到了这个程度……”

“少来啦!我才不是那么值得称赞的神明。你看到过完成体的奥帝努斯了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比起她的力量,我这个仅仅压倒现存世界就已经是极限了的『全能之神』根本就不值一提。走到这里之前,世界毁灭了多少次?话说,你是怎么打赢持有『枪』的她的……不对,如果‘只是’通过武力来战胜她的话,那世界应该不能变回现在这个样子才对。”

……确实,如果100%的全能之神和魔神奥帝努斯正面冲突的话,那一秒都不用托尔就会被瞬杀的吧。仅仅是支配了一个世界的托尔和能够制作出无限个世界的奥帝努斯相比起来,这个结论是很明显的。他们之间有一堵不可逾越的墙壁。

但是,现在不是想这个问题的时候。

威胁迫在眉睫,『全能之神』托尔就在眼前。奥帝努斯的力量已经无法使用了,想要打败他的话,除了依靠身为渺小人类的上条当麻的拳头以外别无他法了。

“话说在前头,我可没有指定坐标。本来在无时无刻都在膨胀的宇宙中,纸面上的坐标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

“也不是‘无论何时都能够出现在你的死角上’这种类型的条件。这样的能力在学园都市里只能算是强能力(Level 3)的程度吧?我好歹也是被称为『全能之神』的存在哦,麻烦你再稍微地发挥一点想象力吧”

“………………………………………………………………………………………………………………………………………………………………………………………………………………………………………………………………………………………………………………………………难道说……”

连全身的剧痛都已经忘掉了,上条不由自主地说道:

便利的,

犯规的,

完全配得上“神技”这个称呼的,让人绝望的效果。

‘往绝对胜利的位置移动’……这就是你的术式的真相吗……?”

“猜对了。更严谨的说,是把你们所在的『世界』按照这个条件给移动了哦。”

下一秒,托尔消失了。

MixiMixiMixiMixi!!!!!!上条胸部正中受到的冲击传遍了全身。

4

多少回,体会到拳头揍烂人的血肉的感觉。

多少次,看到在厚厚的雪上翻滚的少年的身影。

镗镗、镗镗,列车车轮叩击铁轨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注意到的时候,托尔发现他们已经离伊埃斯科城堡很远了。几十米,或许得有数百米了吧。再次回头望去,伊埃斯科城堡已经在白色的暴风雪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上条当麻努力地挣扎着想要拉开距离,但每次都会被殴飞,被扔到雪地上。这种被击倒的循环很明显的展示了他们为什么会离城堡越来越远。

奥帝努斯已经消失在视野当中,但这对于『全能之神』来说这不是什么令人困扰的状况。

对他来说距离没有任何意义。

如果有必要的话,他可以随心所欲地移动这个世界。只要还在地球上的话,还在这个可以一手掌握的行星当中的话,那么就算对手逃到地球的另一面,他也能瞬间移动到对手的面前,更严谨的说,是把对方自己移动到他的面前

“……”

这是一种只需轻轻挥动手脚就必然会自动地调整到可以打出Clean Hit的合适位置上去的魔法。这是一种让对手的攻击完全不可能碰得到自己,只有自己这边的攻击可以打到对方的魔法。

不是胜利,就是平局。

总之,面对“绝对地回避了败北”的『全能之神』托尔,即使是学园都市第一位的超能力者(Level 5)到场也不可能杀掉他。除非是像魔神奥帝努斯那样在一瞬间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完全破坏掉。如果没有这种能够瞬间对全世界进行创造修复的技术的话,是无法杀掉这个男人的。

若是想要葬送神明,那世界也必须为之陪葬。

上条摇摇晃晃地从雪中站立起来,为了拉开和托尔之间的距离,踉踉跄跄地向后退去。托尔看着踉跄后退的他,轻轻叹了口气。

这种行为毫无意义,反正距离和方向都会自动调整的。

“怎么,已经放弃啦?”

随意地说着这样的话,托尔向前迈了一步。

但是对于解放了全能之神力量他来说,这一步看上去十分空虚,就像是在慢跑机上一边跑步一边看着周围的景色倒退那样,完全没有努力的实感。

被局限在这个世界里的托尔就是“这样”一种存在。那么,得到了全部力量的奥帝努斯会看到什么样的风景呢,托尔这样想道。

“我的能力就只有这样了哦,从开始到最后我也只能做到这样了哦。『投掷之锤』给我的辅助让我能够使用熔断之刃,做出像杂耍一般的动作来。但现在的我除了这个以外什么都做不到了。说白了这可是一个机会,想要打倒我的话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了。”

仅仅是使用这样不完全的能力,托尔就已经无伤地将超过一百名的『格雷姆林』正规军打倒了。虽说总能针对对方的弱点进行攻击,但只是这样就把扰乱世界秩序的『格雷姆林』的几乎全员都打倒了。

“……既然都有了这样的力量,那现在你对奥帝努斯还有什么期待?”

又向后退了几步,上条自言自语道:

“你到底想要成为什么样的形态我根本无法想象。说起来,你成为『格雷姆林』不是完全没有意义的吗?”

“之前我说过了,站在高处的话就会看到更远的地方,对力量的追求是无止境的。我啊,和其他的『格雷姆林』其实没有什么不同的。都是为了达成自己的愿望而聚集在一起的人,仅此而已。”

用拳头轻轻击打着张开的手掌,托尔露出了笑容。

“第三次世界大战的胜利者是科学侧,这种事不可原谅……像是这样冠冕堂皇的说辞,也只是众多‘愿望’中的一种。『格雷姆林』是以协助奥帝努斯作为魔神完成为交换条件,来使用魔神的力量实现自己‘愿望’的组织。所以说,大家发疯了,要跟没有支付报酬就闪人的奥帝努斯拼命。”

在那个时候,身处无尽的地狱中的魔神奥帝努斯,应该是能够做到这些的吧。

不对,在“无论是谁都幸福快乐的完美世界”中,没准已经满足了『格雷姆林』成员的愿望了。

……将已经完成的梦想摧毁的是上条当麻,随后将世界恢复原状的是奥帝努斯。

“这个家伙也好那个家伙也罢,都抱着心中那份相似的不满,聚集到我的面前叽叽喳喳地吵个不停。所以说,我觉得他们太不像样就全部打倒了。丑话说前头,我可是会杀了奥帝努斯的呦。我对在这里和上条酱爽快地做些互殴运动是没什么意见的,不过在这之后要进行的就是确确实实的惨剧了。”

与全世界为敌的,并不仅仅是奥帝努斯一人。

被全世界否定,寄望于魔神这个唯一的可能性而聚集起来的『格雷姆林』成员,冒着被全世界的人排斥的风险听从她的指示。

所以,他们应该有向擅自退出舞台的奥帝努斯泄愤的资格。

想到这,上条发泄似地说:

“……你们是在开玩笑吗?“

“嘿诶,看来眼神还没死嘛!但这样并不能抵消那个女人的罪责哦。”

“你们明明能够阻止这种情况发生的,『格雷姆林』在真正引发事件之前,在成为全世界的敌人之前,就已经知道奥帝努斯这个人了,对吧!!”

确实,奥帝努斯是个很可怕的人类。

通过自己的双手创造了『枪』,为了不让这个企图被看穿,特地抛出了虚构的制造计划,在世界各地引起了各种大事件,之后又几万次几亿次地将世界破坏掉又复原回来。在上条以往遇过的所有人里面,她也是毫无疑问的最大邪恶。

“我可是阻止了奥帝努斯哦!‘战胜她’这样伟大的事情我是做不来的,但是我可是做到阻止她了。而且啊,这并不是我的特权。如果想要了解她的话,真的想要去了解她的话,谁都可以做到的!!明明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但是,并不仅仅是这样。

为了守护上条的梦想而舍弃了自己的梦想,将世界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即使是知道复原之后自己将面对全世界人的责难,她还是救了上条。在茵蒂克丝和御坂美琴的强烈攻击到来的时候,也完全没有躲闪,就那么从正面被吹飞了。

“你们才是最先放弃的人!放弃理解奥帝努斯的是你们!!因为那样的话自己会过得更加轻松,只要惧怕奥帝努斯,自己就可以站在被害者的立场上!!所以你们从来没有真心面对过她,连用言语交流都不曾尝试!!……到现在要追究责任的时候就把全部责任推卸给奥帝努斯?放弃靠自己去完成梦想,把自己的梦想推给别人,自己却装作看不见这样的重担,等到别人失败的时候才跳出来进行指责,这样真的是正确的吗!?别开玩笑了!!能站在她的身边的,本来不应该是我。你们能够做到的却不去做!五十人也好一百人也罢,明明聚集了那么多人却连一个可以做到这点的人都没有!!还高高在上地在那里胡扯些什么啊!!!!!!”

这群人,明明比上条当麻还要早地和奥帝努斯相遇,为什么却连这一点都弄不明白?

宛如记号一般地将她当成“令人恐怖的魔神”就觉得可以了吗?

为什么。

她的善良之处就连一点都没发现吗。

甚至对自己没发现这件事都不感到任何疑问。

“魔神奥帝努斯毫无疑问是一个恶党。”

上条如是说道:

“但是,没有阻止这样的她可是你们的责任!不要去逃避自己的罪责啊,『全能之神』托尔。那并不是在说梦话,我可是确确实实地做到了!谁都能够做到的事情,谁没想过要去做的事情,老子确确实实地做到了!!一直以来你们没能做到的事情,不是因为难度太高而绝对做不到,而是你们只是单纯地舍弃了她啊!!!”

没准是吧,托尔如是想道。

那个奥帝努斯竟然能够和人类好好交流”这件事,包括托尔在内的『格雷姆林』成员,没有一个人考虑过。即使能够言语相通,但谁都不认为她能够理解那份言语中所包含的人类情感。

从这个层面上讲,上条当麻真是做到了前无古人的丰功伟业呢。

少年真的是比谁都要“坚强”呢。

但是。

“你说的‘那个’和我们的问题压根就不沾边吧,上条酱。”

『全能之神』托尔的身影消失了。

他已经占据了,和上条当麻战斗必定会取得胜利的位置。

5

无论怎样,『全能之神』托尔都可以完美地躲开每一次攻击。在“与上条当麻的战斗”中,通过移动整个世界来自动调整自己的位置,站在既可以回避所有攻击,又能从最有效率的死角和距离进行攻击的地方。就像不用动脑子,只需连敲一个按键就能打出Perfect的格斗游戏那样,只要无聊地消遣一段时间,胜利就肯定能到来的。对方做出什么样的动作都无所谓了。反正只要连打就能拳拳到肉啦。

……这就是毫无疑问的无敌,同时也是无比的空虚。

即使积累了几千几万次的胜利,却得不到任何东西。

虽然背负着“过度使用『全能之神』的力量的话,就会让地球如同来回倒带太多次的录像带一般,自转和公转都发狂,偏差变得不可修正”这样的巨大风险,但是在使用这股力量获得这样那样的胜利中,却连一颗沙砾大小的知识都得不到。

托尔这个人发狂地寻求“战斗经验值”的理由就在于此。要是托尔知道在无限的地狱之中上条当麻为了对抗奥帝努斯而经历了无限次“死亡”的话,没准他会愉悦到双手锤地爆笑而亡吧。

(如果和你做对手的话,我或许就能从这种困局中摆脱出来了吧。)

GoGiGoGiGoGiGoGiiii!!托尔从拳头上感受到了沉重的触感。

选择好了位置(从第三者的眼中看来是突然消失)的那个瞬间,攻击就已经结束了。看到了托尔消失才想要回避的话就太晚了,但是他消失之前就发起行动也没有意义。

(我和完全体的奥帝努斯有云泥之别,但其他的『格雷姆林』正规军又弱得过分,完全积攒不起经验值来。我还以为你是一个很好的界线呢,可恶啊!!)

镗镗、镗镗。声音从远方传来。

虽然不知道还要再“连打”多少回才能取得胜利,但是照现在看来上条完全没有翻盘的机会了。意识到自己正在走向胜利的这个事实,托尔心都凉了。无论做什么都得不到一点经验的现实,让托尔的眼神逐渐黯淡。

镗镗、镗镗!!声音开始变得震耳欲聋。

“……?”

终于,托尔意识到了不对劲。

但是已经迟了。

托尔的靴子踏进的不是银白色的雪原,而是坚硬的枕木。他现在正站在列车的轨道上。背后挨了一拳,本应是像反弯的弓一样扑街的上条,正回头从肩膀那冷冷地看着自己。他的眼神,并没有死去。

“‘为了能够在和我的战斗中选择到能够获得胜利的位置,而移动整个世界’是你魔法的效果吧?”

上条眼中燃烧着战斗的火焰,他说道:

“……那么,面对和我战斗没有关系的东西就没有任何对策了吧?”

“…………………………………………………………………………………………………………………………………………………………………………………………………………………………………………………………………………………………………………………………………………”

转过头,看着眼前逐渐逼近的钢铁列车,托尔全身都僵硬了。

接下来的事情不必多说。

挂载了12节车厢的载货列车带着无边的气势呼啸而来。

在快要卷到上条当麻的衣服这样的微妙位置,以猛烈的速度飞驰而过。

6

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耳边炸开。这是察觉到撞了人的载货列车刚刚进行紧急刹车的声音。在铁轨和金属制的车轮之间,橙红色的火花四处溅射。

“……”

上条当麻,因为筋疲力尽而坐在地上站不起来了。

全身破破烂烂的,已经无法分辨是哪个伤口在发出疼痛了。身体好像膨胀了一圈,疼痛就像是灼热的铁块一样覆盖了全身。已经完全不清楚内脏变成了怎么样,估计精密检查的话只会看到一片惨状吧。连骨头和内脏是否还齐全都不敢肯定。

但是,还没有结束。

战胜『全能之神』托尔并不是目的,在奥帝努斯从湖中取回『眼睛』并将她的魔神之力完全放弃之前,自己都还不能松懈。

就在这时。

在载货列车的下方,火车的底座和地面之间的空隙中,传来了男性的声音。

“……喂。”

“托尔……!!!???”

上条的全身汗毛直立。虽然没有从托尔身上感受到杀气,但是,做到这个程度对方还能够站起来战斗的话,那自己就已经没有后招了。那样子的奇袭,对同一个对手使用第二次是不会奏效的。

被卡住的托尔,虽然浑身是血但好像还没有缺胳膊少腿。

除了通过扭曲世界来进行自由移动之外,托尔并没有其他的特别力量,肉体的强度也是普通人的强度。这么说来,那个载货列车应该没有正面击中他吧。

难道是尽最大限度地完成了“目标设定”的改变,避开了列车的正面撞击“逃”到了它的正下方吗?

“……啊啊,够了,不想再和你打了。刚才已经得到了不错的经验,包括刚刚言语上的争论。我这边啊,可是至今以来难得心情那么好呢。”

托尔慢慢地挥动着沾满鲜血的手,说道。

“说起来,你们到这里来是想做什么……?我们可以预测到奥帝努斯一定是在这里隐藏了‘什么’,但是到底是什么却完全不知道呢。”

“好像是她将『眼睛』投入泉水中,并因而得到了作为魔神的特殊力量。只要让她回收了『眼睛』的话,她就可以放弃魔神的力量了。之后再投降,这就是我们的行动目的。”

“……原来如此呢,不,这果然是你的行事风格呢上条酱……但是,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你还是抓紧时间为好……”

“难道说还有其他的敌人吗?”

上条厌烦地说道,但之后托尔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

“什么嘛,我说你啊,竟然还没有察觉到吗?“

“?”

“最后的敌人才不是我呐,稍微思考一下的话谁都会明白的吧。”

7

此时。

魔神奥帝努斯一个人,来到了湖边。她双膝跪地,伸出自己的双手按在了冰冻的湖面上。

嘴中编织着复杂的咒语。

一刹那,整个湖面都发出了骇人的青色光芒。接着,光芒以无比的气势,向着奥帝努斯双手捧起的那把冷水之中凝缩而来。她的手中,出现了一个乒乓球大小的球体,是和人类眼球的样子相差甚远的,宛如宝石一般的硬质青色球体。无论是用什么样的方法来保存人体的组织,都不会变成那种颜色,也许,这就是在本质上人类与魔神之间看不见的构造差异吧。

这就是奥帝努斯的『眼睛』。

奥帝努斯硬生生地将身体的一部分献给了泉水,所以升华成为了魔法之神那样的特殊肉体。现在将眼睛放回到被眼罩掩盖的眼窝里的话,奥帝努斯就会变回成为魔神之前的肉体。

恐惧着“压倒性力量”的世界,就能够从混乱中得到拯救了。

之后再投降的话,由『格雷姆林』和奥帝努斯掀起的骚动也将落幕。

但是。

她有了这样的想法。

魔神奥帝努斯的脑中,浮现出了否定这一做法的话语。

(……这样就,好吗?)

解决全部问题的钥匙已经在手中了。

但是这却让奥帝努斯感到无比的沉重。

(我,被拯救的话,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看到了浑身浸透鲜血的少年。

那个少年在奥帝努斯自己招来的罪孽前面以身为盾,如同文字描述一般地一路浴血奋战。

和本应是同伴的人们作战,增加一处又一处伤痕,直至全身想找到一处没有受伤的地方都很困难的地步。

看到这种情景的自己,不由得这样想。

这样的我,获得拯救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毕竟,奥帝努斯至今为止所做的事情,给许多人带来了麻烦。

毕竟,奥帝努斯还没有偿还任何的罪孽,还没有向任何人寻求原谅。

毕竟,为了奥帝努斯的成功而做出牺牲的是那个少年,奥帝努斯什么都没有做。

明明是这样……

如果去问他的话,一定会得到回答的吧。上条当麻这样的『理解者』,一定会说被拯救是件好事吧。但是,仅仅依靠着那些话语就可以判断那一定是正确的吗?像这样向他撒娇,依靠他,把重压全部加在他身上……勉强地从他那里得到仿若理所当然般的回答……如此让自己得到拯救使一切终结,这样真的,好吗?

把自己的未来全部交给二话不说就伸出援手的那个少年,真的是对的吗?

就是说,奥帝努斯自己随波逐流,一味地依赖上条,最后得到了拯救的做法,不就等于让世人觉得,这全都是上条的错吗?

说自己不想得到拯救,那肯定是在撒谎。

经历了一路的逃避,比起什么都没有剩下的结局,当然是想要有成果的终结。这也是少女的本心。

但是。

为了这一切,就让少年被卷进憎恶的漩涡里,这合适吗?

但是。

即便是知道他今后也会继续背负这一罪孽活下去,却依然让自己这样得到救赎,这合适吗?

但是。

辛苦,明明应该是超级辛苦的路程,却这样两脚一并、一下子轻松跳地过去,将不公的抱怨全部推给那个少年,这合适吗?

所以。

“啊啊……”

咯啷,传来了清脆的声音。

那是双手捧着的青色宝石,掉落在脚边的声音。

“果然,我还不能够接受啊。”

奥帝努斯用因捧起湖水而冰冷刺骨的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虽然如同呻吟一般,但她坚定地宣告道。

“我没办法拯救自己!“

8

唏唏唏噂!!!!!!令人恐怖的震动席卷了周围一带。

“……”

上条当麻,小心翼翼地望向了爆炸的中心。

曾经看到过的绝望的场景就展现在那里。

看似仿佛覆盖了全世界一般的10只羽翼。那向着四面八方伸展的复杂纹路,实际上是魔神奥帝努斯曾经作为最后底牌的『弩』。那个无限的地狱之中,无论多么困难上条最终还是战胜『枪』,但却完全找不到应对这个的方法的,终极兵器。

但是,这个时候的奥帝努斯应该是无法使用魔法才对啊。

要是强行使用的话,就会威胁到她的性命。

“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是为了消除力量才来到这里的啊!是为了舍弃与魔神相关的力量才来到这里的啊!!所以说,为什么要……”

“你,还是不明白吗……”

从列车下面,有什么人爬了出来。

那是虽没有输给上条,但却浑身沾满鲜血的托尔。

“……你是那个家伙的『理解者』吧?来到这里之前你走过了什么样的道路我是不清楚啦,不过你也应该是一路看到现在的吧?魔神奥帝努斯并不是孤单一个人,她可是有一个可以好好依赖的同伴的,但是,奥帝努斯越是依靠他……他受到的伤也就会越来越重。”

“……”

“奥帝努斯手握『枪』的时候,如果她想要追求自己一个人得到幸福的话,估计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但是,现在那家伙不一样了吧?比起『格雷姆林』,你可是要更加了解奥帝努斯才对吧。所以,你应该明白的。那个家伙,现在的奥帝努斯,她……”

让人无法置信的话语。

决定性的一句话,深深地刺痛了上条当麻的耳膜。

“……是不想得到拯救的哟!奥帝努斯是以自身的意志,在拒绝着你的拯救。她啊,一路上亲眼目睹着你背负‘拯救魔神奥帝努斯’的罪责的。所以不想让你今后一直背负着那样的罪业。如果通过和上条当麻战斗而死去,就可以让你功过相抵了,那家伙估计就是这么想的吧。”

奥帝努斯,是知道如果自己再度使用魔法的话身体将会崩坏掉的。

就是因为知道这一点,她才决定要使用魔法。

为了自我惩罚。

为了将知道这件事后必然会去阻止自己的上条当麻,100%的拒绝。

她默默地表达了这样的意思。

果然,自己这样的怪物,本来就不应该追寻什么救赎的。

“……不要逃,”

上条当麻,理解了奥帝努斯的意志。

望向了他最后的敌人。

之后,MekiMekiMekiMeki!!!他用令人恐惧的力量握紧了右拳。

“不要逃!!奥帝努斯!!!!!!”

调动了胸腹最深处的气息,上条当麻全力地吼着。他摇摇晃晃地从雪上站了起来,握紧了右拳,和令人恐惧的十支『弩』对峙着。上条当麻发出了咆哮。

“你是个无与伦比的恶党!!全世界都在憎恨着你!!你拥有着特殊的力量,对于你来说反击他们不过是易如反掌!!你生来就与众不同,又把『眼睛』投到泉水之中,这样的你怎么看都和随处可见的‘普通’或者‘平凡’是不一样的!!这个世界并不适合你,哪里都没有你的容身之地!!但是!!”

上条大喊大叫着,在雪原上一步一步地前进着。

渐渐地靠近了奥帝努斯。

在十根『弩』的根部那站着的少女,她胸膛正中央的伤口正散发出耀眼的光芒。这是像木桩一样贯穿身体的『妖精化』术式。以胸口为中心,裂痕向全身各处蔓延开来,GiShiGiShiGiShiGiShi!不祥的声音响个不停,看起来就像是被液氮泡过后马上就要破碎了一样。

“即便如此你也下定决心要直面这样的世界不是吗,奥帝努斯!不是已经决定好要尝试去变得‘普通’或者‘平凡’了吗?!所以说不要逃避啊。不要在为自己的罪过作出补偿之前就逃掉啊,奥帝努斯!!不要和幸福的未来背道而驰啊!!这样,这样的做法,和谦虚啊正义啊完全不沾边啊!谁都没有拯救到,你只是在痛苦的道路上越逃越远而已!!“

接着,是曾经少年直到最后的最后都没有战胜的必杀一击

夺取上条当麻性命的东西

少年再一次面对那不折不扣的绝望。他无比郑重地摆出了出拳的架势。

“……你打算怎么办啊?”

托尔提出了疑问,这个以死亡为代价而放出的超强力攻击,即使是『全能之神』也无法回避。他已经不能够成为战斗力,不对,应该说现在全世界没有任何人能指望得上。

“那还用说——”

这是上条当麻和魔神奥帝努斯之间的战斗

是留给在那个时候,想要完成却最终没能完成的,上条当麻的作业题。

“如果说,那个家伙认为自己死掉会更好的话,因为那样荒谬的想法而选择从痛苦的赎罪之路上逃离的话,误以为这样做就可以拯救上条当麻的话——”

拳头向前伸出。

再一次,向真正的神明发出挑战。

渺小的人类少年,发出了宣言:

“那么,就让我来杀掉这个幻想吧!!!!!!”

1

……实际上,看到那副光景的并不仅仅只有上条当麻和全能托尔两个人。

比方说,一次也没有叫的黑猫从雪地里目不转睛地注视着;

比方说,三万米高空的美军无人侦察机将镜头对准了这里;

比方说,在更高的卫星轨道上,天野郭夜正在暗自窃笑;

头上戴着纯白色的伪装物,潜伏在雪原中的英格利特·马丁中士也在聚精会神地聆听着从抛物面反射镜式传声器那里收集来的情报,从那里可以听到“他们”的对话。

在此基础上,英格利特中士通过无线通话器请求指示:

“……请问接下来有什么指示?”

「我这边也确认到了啊!可恶,最后的最后居然是这种意想不到的展开!」

恐怕对讲机另一头的总统以及这边的英格利特中士都没有正确把握现场的情况吧。那个眼罩少女背后所伸展出来的究竟是什么东西?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真的有人能回答出来吗?

「关于对话的内容,之后还能继续监听下去吗?」

“虽然从刚才开始杂音就变得严重起来,不过不影响我们继续进行监听。”

「这对越境作战的你们来说的确是很严酷的请求,但还是拜托了……」

总统停顿片刻,继续说道:

「……我想把影像公开,将现场的他们就这样直接地展示在世人面前,向世人询问他们是否可以得到宽恕。可以协助我吗?」

听到这话后,虽然是多余的,但英格利特还是不自觉地做出了行军礼的动作。这要求由总统提出,就意味着这不是一帮外行人在视频网站随便流传一下影像这么简单的事情了,而是总统亲自以演说的形式向世人发问。这在某种程度上,他会比站在风头浪尖的当事人们更容易成为众矢之的。总统所说的就是这么一回事。

“恕在下直言,这可是会切切实实地影响你的选民支持率哦。再说那俩人连美国国籍都没有。”

虽然知道没有用但是英格利特中士还是这样进言道。

和自己预料的一样,罗伯特没有任何迟疑地回答道:

「那又怎么样?」

虽然脸上滑下了三道黑线,但不管多无谋这都是命令。而且自从他当上总统以后,那些让自己不堪回首的工作也少了很多,就当是报恩吧。

正当她这样判断的时候。

“啊~!!美国佬貌似已经做出决断了哦,俄罗斯的小屁孩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让我看到点长处啊!?大姐姐我可是快要暴走了哦,要暴走了哦!!”

咔啪!!伴随着一阵嚷嚷,英格利特中士背后三米处突然有什么东西蹦了出来。中士警戒地拔出手枪,回头望去。她看到的是穿着一身鲜红色修道服的修女,到底她是怎么穿着这身衣服在纯白一色的雪原上隐蔽起来的呢?实在让人不可思议。

在她的旁边,还有一个穿着如同拘束衣那样的修道服的少女。她慢慢地说道:

“……提问,你难道就没有信仰的吗?”

“你~在说什么呀,莎夏酱~在宗教绘画里登场的不都是俊男美女吗?美丽即正义啊!”

接着,在离自己更近的地方又有什么人从雪里窜了出来。

“诶诶、诶诶、嗨嗨~这里是可爱的蕾莎酱哦,话说刚才是谁把这只黑猫丢在这儿了啊!?那不就不需要我了吗!人家也想要把腿伸进小暖炉里一边吃橘子一边吃乳酪火锅啊!!当然是穿着薄衫!!”

英格利特中士因混乱而停下手边的任务大喊道:

“你、你们是什么东西啊,什么时候窜过来的!?”

“啊,什么啊,这个像当地布偶一样打扮的家伙,你还真是失败啊。这里可是监视用的最佳地点哦,而且最晚来的明明是你好不好。”

“……? ???”

小恶魔和鲜红修道服的修女也一副“当然就是这样啊”的表情矗在那儿。由于职业的关系,英格利特中士有着和各国特种部队对战的经验,但是这些家伙的举止还是让她摸不着头脑。

小恶魔完全无视了旁人,和某处取得了联系。

“嘿嘿~那么,英国打算怎么办呢?嘛~想想也能明白,法国也决定撤退了,只靠一国之力继续战斗也不是个事儿啊。那么就由你来帮我给女王殿下带个话喽,像我这样的异端直接去说的话估计又会产生不必要的麻烦吧。”

2

纽约,联合国大楼总部。

美国总统罗伯特·卡采从座位上站起来这样宣布道:

“那么,接下来我就要召开新闻发布会了,诸位还有什么其他的打算吗?”

英国女王伊丽莎白随即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一般大众还是由你来搞定吧,内部的工作由我来做……尤其这回那个血气方刚的小姑娘都跑到现场去了,还把移动要塞给弄坏了,要怎么安抚她才是最头疼的事啊。”

“啊~啦~?刚才不还是杀气腾腾的吗?”

“……你就饶了我吧。”

统领俄罗斯成教的少年无奈地吐了口气。

“我们就负责处理美国的声音传达不到的地方吧。”

“这样的话我也来帮忙吧。”

罗马教皇也跟着说道。

只剩下法国了。在众目睽睽下,『倾国之女』耸了耸肩,一张病态的脸不知为何略显得意,她说道:

“……我们法国一开始就没有针对什么人,所以现在也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聪明人都有够低调的啊,这也是这个世界的一大问题啊。”

伊丽莎白这样叹着气吐槽道。

之后,不知道为什么两人就差点打了起来。

3

……在远离战场的温暖客厅里,电视里的谁开始发表讲话。

「今天是试练之日。为了能够尽快地得到安心,很多人都聚在电视和电脑的屏幕前吧。在这里,我向大家提出一个问题。」

……在车站前巨大的屏幕上,合众国总统静静地说道:

「统率『格雷姆林』的奥帝努斯究竟是不是十恶不赦之人呢?恐怕没有人对回答这个问题感到犹豫吧。她是无可救药的恶徒,在东京中心,东欧巴格吉城,以及我国的夏威夷岛,不管哪里都有她为非作歹的痕迹,就凭这一点就能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了吧?」

……在家电商城里的众多电视大屏幕前,来来往往的人群霎时间停住了脚步。

「那么,奥帝努斯真的是无药可救的人吗?」

……在佛罗里达空军基地,整齐列队的士兵们在聆听着总统的演讲。

「卷入这些事件,目睹其恶行的人们强烈要求给予她相应的惩罚,我想这并没有任何错误。但是,将为自己罪行而忏悔的她,和即便是赔上性命也要救助某人的少年就这样送上电椅,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复杂的善恶论我是不懂的,虽然我在就任总统之时就曾经手抚圣经宣誓过,但那并不代表我就是圣职者或者精通神学的神学家了。所以,今天在这里,我向你们提问——」

……在某个远方的国度,真实身份不明的谍报人员聆听着电视中的演讲。

「通过激烈的复仇才能得到心灵上救赎,这样的人也许存在的。但是对于历经重重苦难的她网开一面,通过这样的方式而得到救赎的人,我想也大有人在吧?」

……通过卫星直播,或者通过是视频网站,众多的人们在液晶屏幕前关注着。

「那么,你们怎么想呢?」

……担任俄罗斯成教总大主教的少年,在一众闪光灯面前如此开口说道:

「的确,奥帝努斯犯下了大罪。但是,仅仅因为一句‘无法挽回’就下达裁决真的符合我们的信仰吗?我诚恳地希望大家能再斟酌一下。」

……在某处的旅行客机上,普通上班族正盯着座位后面的小型屏幕。

「就算在使徒当中,也曾经有谩骂神之子,但因为真心忏悔自己的过错,而得到神之子宽恕的使徒。而现在这正是对我们的试炼——是选择弱小的憎恶,还是选择强大的宽恕。」

……某处的年轻人,正停下汽车盯着导航仪上的直播。

「希望大家能舍弃先入为主的观念,摘下有色眼镜来,再一次正视屏幕对面,即便是要放弃救赎的机会,即便是要接受粉身碎骨的惩罚,也要以负罪之身拯救一个少年的那位少女的模样。」

……在某处的豪华客轮上,老人正无视窗外的美景,忘我地盯着电视的屏幕。

「真要说罪恶的话,轻易地选择自杀难道就不是罪过了吗?我们所接收的教育还没有天真到可以坦然接受自杀这种行为。我们应该让她活着来赎罪。等到她彻底地赎清自己的罪业之后,我希望她可以得到救赎。我想向世人展示,就算是奥帝努斯那样的人都有得到救赎的可能。这样也能让其他背负罪孽的人明白,希望仍然存在。」

……在东京市中心,向空中频繁来往的直升机挥手求助的人们,也通过手机的单波段频道听到了罗马教皇的声音。

「解决之道多种多样,那么之后我们要做的就是从中选出一种来。」

……在东欧巴格吉城的废墟中,正在从事瓦砾清理工作的中年操作员也从广播中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从名为奥帝努斯的邪恶中萌芽出来的善心,我们究竟是要守望着它呢,还是要让它同邪恶一起被粉碎呢?答案自在人心,到底如何选择才会真得让自己心安理得呢?」

……在丹麦的雪原上,抱着狙击步枪地用咖啡壶双手取暖的士兵们,一边听着直播一边向纯白的天空中望去。

「奥帝努斯这个存在,其实也是映衬我们内心的一面镜子。光明正大地沉沦在愤怒当中是很简单的,有时候甚至还会觉得很有趣吧。但是沉醉在这条路上的人们请看清真相,这其实也是彻头彻尾的暴力,倒映出来的其实就是你自己的面孔。」

……以一己之力阻止三大怪物的神裂火织,一边向雪地上啐血一边听着英国女皇的声音。

「一直以来,我们的脑中只有杀死奥帝努斯这一种选择,但是某个少年却向我们展现了完全不同的道路,我以国家元首的身份对此表示由衷的敬佩。这绝对不是轻松的道路。苦恼、疑心、恐惧、憎恶,在克服这一切之后,他寻找到了我们想也不曾想过的答案。」

……还差一步就能突破天草式圣人的第二皇女凯丽莎,听到这样的声音后狠狠地咂了咂舌头。

「我们失败了,不是因为魔神奥帝努斯的力量,也不是因为少年的勇气。大家都不得不承认吧,我们屈服在了自身所产生的恐惧当中。在狂乱的世界中,我们一味地想着只有杀戮才是最合适的选择。既然承认了,那就应该承担起败者的责任。」

……因为渐渐跟不上这两个面目狰狞的女人的节奏而泪目的骑士团长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勇者屠龙固然伟大,但现在那个少年想要完成的就是去拯救连传说中的勇者都无法拯救的恶龙。这个时候驱使大刀强加干涉的勇者真的是善的象征吗?我对此表示怀疑,诸位怎么看呢?」

……即便在这个时候,威廉·奥威尔也依然面不改色。

「如果心中已经有了答案,那么现在就开始祈祷吧。祈祷那个寻找到勇者也无能为力的答案的少年,能为我们带来超乎想象的光景吧。」

……云川鞠亚在病房的电视上看着总统的演讲。

木原加群已经不复存在了。随着在东京二十三区大肆破坏的『格雷姆林』像蜘蛛崽一样四散而去,他也再次停止了活动。

「我们究竟是要处决奥帝努斯呢,还是要原谅她呢?」

……在床上安稳地睡着一位孕妇,是丰收之神芙蕾雅直到最后的最后都一直守护着的一个人类。而这份意志,由云川鞠亚继承了。

「今天,在这里,我想要……」

……最后。

美利坚合众国总统,罗伯特·卡采以这样一句话为演说拉下了帷幕。

「……和你们一起,向人类的坚韧进行挑战。」

4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整个世界都在作响。

10发『箭』正在储蓄巨大的力量。

名为魔神奥帝努斯的少女正在抗拒着上条当麻,即便是以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

“托尔,趴下!”

上条已经不再畏惧,他握紧磐石一般的拳头,毫不动摇地说道:

“哪怕只有一发打中,这个星球都会完了。估计你也阻止不了。”

噌!上条向着雪地踏出了一步。

只要这一步踏出去就没有问题了。之后就不会停下来了。走着,跑着,全力地在雪地上发起了冲刺。

向着奥帝努斯的身边,向着凭自己的意志担负着超过界限的重负,就算是现在也好像快要崩溃的少女的身边,冲去。

“奥帝努斯!!”

眼罩的少女用唯一的眼睛注视着上条。

到现在为止,献祭的『眼睛』也依然没有回到主人的眼窝当中。就在现在,吞噬着少女的龟裂依旧在不断地扩大。不过如果想要解决『眼睛』的问题,就必须先阻止住『弩』。在失去了『主神之枪』的现在,奥帝努斯作为魔神的力量源头就是在胸口那给自己带来重伤的『妖精化』。

这一由奥莱尔斯开发的,针对魔神的杀手锏。

不过,只要是魔法的话,上条的右手就应该能够破坏。

“……”

相对的,少女敏捷地伸出纤细的小手。

食指正指着少年。

瞄准完毕。

接着,相应的现象发生了。

10股巨大的破坏一齐杀到。

这对名叫上条当麻的少年来说是一道绝对的墙壁,是死亡本身。毫不夸张,这是曾经一度彻底地将少年杀害的东西。就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和自己寿命的终结抗争一般,这席卷天地的火力曾经就是上条当麻的终点了。

(绝对不能输……)

但是上条没有逃避,而是迎头而上,与其正面碰撞。

这次一定要跨越过去。

已经这样决定了。

(已经来到这个地步,怎么可能会放弃啊!!)

轰!!!!!!声音像慢了半拍一般。

汇聚着一切破坏之力的闪光,从上条的身边擦过。凭他的运动能力是无法躲过,这不过是为了限制自己的行动路线而事先设定好的弃子罢了。在那个无限地狱的尽头,将上条击杀的就是最后的一支。

上条明白的,但即便明白他也没有停止奔跑。

紧接着又有好几发『箭』从身边擦过。不出所料,这些箭矢大幅度地限制了上条的动作幅度。可活动范围不断缩小,死亡渐渐逼近。即便如此上条也依然拼尽全力地奔跑着。每当一支箭矢射出,奥帝努斯身上的龟裂就爆发式地扩大一部分。无论如何都要阻止这个。所以上条没有停下脚步,硬是压下了心头的恐惧,为了能早一秒地冲到奥帝努斯的身边。

在这个随时都与死亡擦肩的地狱当中,上条当麻和少女四目相对。

少女轻轻地笑了。

就像是之前在『船之墓场』那默不作声地接受茵蒂克丝和御坂美琴她们的攻击一样。

就好像是想要说——

这样,就好了。

(……这样是不对的。)

伴随着支离破碎的声音,奥帝努斯身体持续地龟裂着。

无可挽回地,逐渐破碎着。

“别给我胡扯了!!将我复活,将一切都还原回来的人是你!明明你已经理解了这份细小的幸福,难道会觉得这种荒唐的自我牺牲才是正确的选择吗?没有这样的道理!!”

面对神的选择,上条全力地抗争着。

而作为回应的,则是以明确的形式从正面奔袭而来的死亡。

(……啊啊。)

现在已经无法回避了。

之前射出的『箭』以各种诱导的形式,已经将当麻的自由行动范围消减到了极致。

虽然这里是广阔的雪原,但对上条当麻来说,感觉这里就像只有笔直一线的隧道一样。而能将一切埋没的猛烈一击正从面前逼近。

目睹着无法躲避的死亡奔袭而来,上条当麻突然想到了自己曾经死亡的瞬间。

(说起来,‘那个时候’没有想到这一招啊。)

MiXi!!上条再次握紧右拳。

既然无法躲避,那能做到的只有一件事。

下一个瞬间,上条的拳头和魔神的『箭』正面碰撞在了一起。

在碰撞的瞬间,上条便领悟到是自己失败了。

BeKiBeKiGoKiGoKi!!!!!!异样的声音从手腕传递过来,就算是幻想杀手也无法消灭。反而就这样被『箭』狠狠地得压了回来。

(折了也好,断了也罢,就算骨头碎掉也没所谓!只要还挂在肩上就好,只要还能用这只手去打消插在她心口的杭的话,那怎么样都无所谓!!)

伴随着一阵像是橡胶片因超过弹性限度而被扯碎的声音,『箭』的轨道发生了细微的偏离,它向上方飞去。而在正下方,上条当麻突破了过去。

少女吃惊的表情呈现在了眼前。

“我赢了!!奥帝努斯!!!!!!”

上条冲到了奥帝努斯怀里。他没有握紧拳头正面打过去,而是用被血迹染成红黑色的双腕将那柔弱的身躯直接抱在了怀里。把右手移动到奥帝努斯的背后,抓住了贯穿她胸口的光之杭,接着给自己的五指灌入最后的力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直接将其从背后拔出。

“再也……不会让你逃走了。”

在奥帝努斯的耳边,上条轻轻地说道。

虽然遍体鳞伤,但上条依然紧扣五指,将光之杭捏得粉碎。

“我已经和你约定了吧……即使要与全世界为敌,我也一定会救你……”

“说的,也是呢。”

被少年抱在怀里的奥帝努斯眯起了眼睛。

看起来很开心。

真的,很开心。

“但是,那样的话,就没问题了……”

细小而清脆声音响了起来。

“我啊。”

声音没有消失,没有中断,而是在她的身体里持续地回响着,宛如不断破裂的薄冰。

戴着眼罩的金发少女笑了笑。

“从听到那句话开始,我就已经,得到了救赎哦。”

四周亮起了星星点点的光芒。

确切来说是粒子一般的光点。

上条终于察觉到了这异变,但与此同时,怀中少女的触感正在消失。少女柔弱的身体渐渐散去。少年无法理解。少女崩溃的身体比雪花还要飘忽不定,在落到地面之前就幻化成了光之粒子,随风逝去。

只差一步。

真的就只差一步了。

没能赶上的上条当麻,耳边,依稀的,再次传来少女最后的话语。

谢谢你。

到底是真的还是幻听呢,已经分不出来了。

上条当麻的那已经到达极限的身体就像断了最后一根线那样,跌倒在积雪当中。

「——嗯,如果要介入的话就是现在了。」

将那个地点称为黑暗或许一点都没错。不,应该说,使用“地点”这种说法本身就是不准确的,因为你永远无法详细地描述一个不存在的事物。虽说如此,在那个谁都无法介入之地的内侧,有几个声音在相互交错着。

「事已至此,我对『奥帝努斯』本身已经不再纠结了,但是这样的结果会对上条当麻的之后发展产生麻烦。而且,事关魔神,除了我们出手以外也没有别的解决手段了。如果因为这种无聊的事情而让他的方向性大幅度转变的话,那实在是太浪费了。」

「『僧正』,我们一旦介入现实世界会产生怎样的影响,你有好好地考虑过吗?」

「那都不是事啊,『奈芙蒂斯』①。他老人家不会笨到连这部分的事情都没盘算过吧。正因如此,『奥帝努斯』才是异质的存在。说到底,她连『格雷姆林』的真相都没能察觉到。」

【①奈芙蒂斯(Nephthys):埃及神话的九柱神之一。是死者的守护神,同时也是生育之神。】

「『奥帝努斯』就是个失败。」

「已经到达过『魔神』的领域了,你也没必要这么刻薄。」

「还是老样子啊『僧正』,你对他人的评价太宽松了。如果不是一直使用俯视的眼光,说不定你早就悟道了。」

「『奈芙蒂斯』,我们大家都是在某个部分有所欠缺的。虽说那个『奥帝努斯』的缺陷过于明显了。不过,『格雷姆林』本来不就是那种团体吗?」

「没有既存宗教色彩,朴素的妖精之名。」

「不是以科学和魔法的融合为目的,而是让任何宗教的任何魔神都能平等地参与进来的组织呢~☆」

「哎呀,『娘娘』,您之前是去哪儿了?」

「在这个地方距离和时间的概念都无关紧要吧~~反正不管怎样都出不去。就算是跑了出去,也会和小『奥帝努斯』一样在不好的方面吸引世界规模的瞩目。这里可是一层薄皮的距离就已经无限远的啊。」

「这样一来,另外几位呢?」

「老爷子,成了木乃伊之后就多忘事儿了么?僵尸少女也好小奇美拉也好大家都在这里哟。只是在这个即便是一缕发丝的间隔都有着无限距离的地方,能不能碰上完全是看运气呢~☆」

「仔细一想的话,这可以算是我们采取的环保措施吧。因为世界对于我们来说过于狭小了,不过真亏我们能够在这里忍耐到了现在。」

「正因如此,恣意妄为的『奥帝努斯』才那样让人火大啊~☆」

「不过即使承受了『奥帝努斯』的暴行,这个世界也依然顽强地存活了下来。应该对大局影响不大。」

「那么,按预定计划继续实行应该也没问题吧。」”

「没问题的,『奈芙蒂斯』。『奥帝努斯』造成的混乱方才已经由『僧正』之手修正过了……接下来,是『格雷姆林』发挥真正价值的时候了。」

会谈结束。“他们”三三两两地准备离开了这个不存在于世界上任何地方的空间。

就在那之前的一瞬间。

“呀,诸君。终于找到你们了,『格雷姆林』。”

咔啦咔啦咔啦咔啦咔啦咔啦咔啦咔啦咔啦咔啦咔啦咔啦咔啦咔啦咔啦咔啦咔啦咔啦咔啦咔啦咔啦咔啦咔啦咔啦咔啦咔啦咔啦咔啦咔啦咔啦咔啦咔啦咔啦咔啦咔啦咔啦咔啦咔啦咔啦咔啦咔啦咔啦咔啦咔啦咔啦咔啦咔啦咔啦咔啦咔啦咔啦咔啦咔!!!!!!

黑暗,破碎了。

外部力量使其从纵向断裂开来。

……奥帝努斯,以及上条当麻都搞错了一点。

他们误以为那个黑暗的世界就是“这个世界的终焉”。误认为一切都破坏殆尽,什么都没剩下的地方就是那片漆黑的绝望。

但是,实际上并非如此。

在这之下还有一层。存在着如同薄皮一样质地均匀的,并且完全天衣无缝的一层……无论是谁都无法掌握,无论是谁都无法破坏的一个『相位』。

那个漆黑一色的世界。

那是魔神奥帝努斯也无法打破的地方。

“哦呀哦呀。”

从外面照进来的强烈白光,让『某人』的眼睛眯了起来。

『某人』投去了如同看着不脱鞋就踏入神域的罪人那样的眼光。

“我还嘀咕着有一段日子没见了,原来你是在搞这种令人感动的副业啊。”

沙哑的声音,用就像是呼唤某个令人怀念的名字一般的口气说道。

『人类』亚雷斯塔·克劳利。”

有着一头延伸至脚跟的银色长发,身穿着绿色手术服的魔术师。看上去像男性又像女性,像孩子又像老人,像圣者又像罪人的『人类』,脸上挂着不是喜怒哀乐之中任意一个表情,其回应道:

“虽然放任奥帝努斯不管也是个问题,不过那边就依靠世界的韧性来解决吧。就结果而言倒还真的迎来过一次崩坏呢。但是就算要对那边放任不管,也必须要优先处理这边呢。将尽是由不存在的数字构成的坐标转换成十进制真是累死我了。”

安全地带消失了。

这样一来“他们”也将被迫进入现实世界,陷入到被现实世界的住民追赶的地步。

眼前的这个事实究竟会对今后的预定产生多大的影响呢,『某人』一边盘算着一边说道:

“你这毁灭魔法的想法还真是够偏激的呢。明明这么强烈的执着如果能向着正确的方向发展的话,或许可以让你也加入到『格雷姆林』啊。”

“为了不让那种事发生,我已经把自己调整过了。为了掌握和你们这些不在扭曲的『相位』中就无法生存的魔法师不一样的东西。”

“嗯。”

『某个』沙哑的嗓音说道。

“作为一个门外汉还真是对不住了,不过科学这东西,真的有好到能让你沉迷到这个地步吗?”

“你们花上一辈子的时间也不会明白的。”

“……哦。难道这和残留在日记里的唯一一道泪痕无关么?”

“…………………………………………………………………………………………………………………………………………………………………………………………………………………………………………………………………………………………………………………………………………”

脸上的表情随着声音同时从那个被称为克劳利的『人类』身上消失。

握在他手中的,是一根弯曲的银杖。

而他口中所述的,是一个名字。

Beast666。

曾几何时,主导了世界上最有名的近代西洋魔法结社从内部瓦解之人曾经使用过的一个名字。

“果然你还是个人类啊。虽然对你这激昂的感情会产生些许嫉妒,不过还是不够。现在我正在算总账,你能稍微奉陪一下吧。”

“啊啊,要谈那个话题了~☆”

少女哧哧的笑声也加了进来。

“你当做心肝宝贝一样全心全意地培养的,作为计划关键的那个『艾华斯』。”

老人的声音里夹带着和他年龄不相符合的残忍。

离悟道还差十万八千里,浑身沾满了如同分量十足的肉类料理渗出来的肉汁那样的欲望。

“那完全是个失败作啊,年轻人。再过不久就要演变成让你也头疼的事态了。”

随后。

在世界的某个地方,发生了激烈的冲突。

*****

上条当麻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不是在外语满天飞的丹麦医院里,而是他所熟悉的学园都市的病房。虽然对病房感到熟悉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有诸多的槽点了,但是说真的,对上条来说,从病房里醒来这种事已经差不多和平时在宿舍里醒来一样熟悉了。

“……”

虽然眼睛睁开了,但是身体大部分地方都难以动弹。从身上传来的触觉让他意识到自己全身上下都被绷带包了起来。即便试图把使出浑身力气,也只能颤颤巍巍地将一动一动的右手举到眼前,这才发现手被什么缠住了。点滴的输血软管和电极正贴在手上。以肘部为中心,手腕到处都是布线,它们散在电脑的四周,像章鱼脚一样地绕得乱七八糟。

“喂,等等,这样子一下子注入各种各样的东西没问题么?这药怎么看起来五颜六色的!?就算是在膳食补充剂大国的美国,也从来没一次性摄取这么多的吧……!?”

听到了吵闹声而过来查看情况的青蛙脸医生如此说明道:

“不如说,只有做了这么多夸张的措施才能让你活了下来。你应该担心一下自己那副损坏到这种程度的身体才是。”

“我可是知道的哦!医生是会对入院当日的患者说点过激的话来唬住病人的,纪录片里有播的!那种像驯犬一样的做法休想骗我!!”

“嘛,你要这么想的话我也不阻止你。”

“唉,啊咧,意外地冷漠……哎哎,真的吗?不做到这个地步就真的会没命吗我!要说什么人最可怕的话,沉默的医生才是最可怕的啊!!”

“还有大喊大叫的余裕,那么可以解除谢绝探病了吧。”

说完这些,青蛙脸医生便麻利地走出了病房。关照度为0的医生所带来的恐怖深入上条的骨髓。

这么想着的时候,医生以外的其他什么人走了进来。

第一个来探病的是身穿白底金色刺绣修道服的少女,茵蒂克丝。虽说这里是病房,但她仍然把三色猫顶在脑袋上。

她一见面就如是说道:

“……当麻,你觉得有什么该对我说的吗?”

“好好好,先不要把犬齿亮出来,先让我们一起建立一个能好好说话的环境吧。”

“当麻,我可是真心轻蔑那些不会说谢谢和对不起的人哦。”

“我也很想跟你下跪道歉的,无奈身体到处都被固定着无法动弹啊!!”

上条当麻躺在床上手舞足蹈,他的动作变得像依靠电池驱动的熊玩偶被铁锤砸了三次之后一样生硬。

看着他从肩膀到指尖几乎是完全被绷带包起来的整条手臂,茵蒂克丝的表情沉了下来。

“没事吗,当麻?”

“我没事。”

上条再次看向自己从被子里伸出来的右手。

沉默了片刻。

“奥帝努斯……就没有办法了。大概,那家伙在拒绝救赎吧,展开最后决战的时候,致命的龟裂就已经蔓延开来了吧。事到如今就算想用右手做些什么,结果也是无法改变的了。”

“……当麻。”

“说到底,救赎究竟是什么?”

上条难以动弹的右手稍微用力。

“那家伙啊,脸上挂着笑容的啊。在消逝的前一刻,她确实还在笑着啊。就算是那样的结局,就算是在那样如同地狱一般的行程尽头,奥帝努斯却说自己已经得救了,那便是救赎。她就那样笑着说的啊!”

救人。

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但是,奥帝努斯最后展现在他面前那份笑容所蕴含的意义,上条至今为止还未明了。

将那种结局,当做是救赎真的可以吗?

只要当事人露出笑容的话,那便能成为救赎吗?违反本人意志的行为,又能称之为救赎吗?

“……救一个人,难道就是自不量力吗?”

这只右手,本质上是破坏。

和能够创做出什么事物的魔神是相反的存在。

在那个无尽的地狱当中,上条应该是再清楚不过了。

“就算这样,也想在不同的情况下看到那个笑容,我的愿望明明就只有这个而已。”

这种心情,仅仅只是任性罢了

和救不救得了无关,仅仅只是上条个人的喜好不是吗?

但,这却是现在少年不带任何伪装的真心话。

奥帝努斯自己如愿地接受了死亡,从这个世上消失了。

那正是她的救赎,她在最后露出了笑容。

心中饱含着苦闷,即便如此也要接受事实向前迈进不是吗?

独自活下来的上条,从今往后也必须活下去不是吗?

就在他思考着的时候。

“喂,为什么说得我好像已经死掉了一样啊?”

耳熟的声音,突然插话进来。

有个小小的身影,从枕头下方冒了出来。

身高只有15cm的少女。

但是,那确实是……

“奥帝、努斯……!?怎么会,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原因之一就是你啊。”

恰好变成手掌大小的奥帝努斯,就这样躺在了上条的脑袋旁边。

“第一,我还没把『眼睛』放回来,本质上我还不是人类而依旧是魔神。第二,『弩』的最后一发没能放出,在此之前你就用幻想杀手把『妖精化』给破坏掉了,所以我没有发生完全的崩坏。第三,魔神只是身体变得支离破碎的话是不会死掉的。”

一下子听了这么多解说,脑子一时没有转过来。

上条转头望向茵蒂克丝,她也正睁着圆溜溜的小眼睛看着他。茵蒂克丝的十万三千册魔导书,记录的只是人类到达魔神“为止”所需的知识。在这之后的事情也许是她无法理解的范围。

奥帝努斯维持着趴着的状态摇了摇食指。

“那个时候,魔神奥帝努斯的99%都死去了,不过剩下的部分好像自作主张地再次聚合了起来。身体也变了样,过去的力量也用不了了。不过看样子我的意志就这样保留下来了呢。”

真是乱七八糟的。

人类先经历一次灰飞烟灭然后再重新聚合起来,真是了不得的状况,但对方如果是魔神的话就没办法做进一步的追究了。不过既然奥帝努斯这么说,那除了全盘接受以外别无他法了。

原本,上条就曾经目睹过一次才是。

在那无限循环的地狱当中,奥帝努斯的『弩』的最后一击隐藏在了自己的背后,她将自己的身体连同上条一起粉碎了。但在此之后又好像没事儿一样地开始肉体再生。

(……话是这么说,真的是在我无意识的时候,肉体‘自动地’实行了再聚合吗……?果然对此还留有疑问。)

小小的奥帝努斯陷入了沉思,而上条也在考虑着完全不同的事情。

“……我说你,这个……那个……这只右手,碰到了也没关系吗?”

“什!?如果我不特地忠告你的话你就打算用手来回摸遍我的全身吗……?”

“才不是那种意思!?话说不要发出好像是什么陷阱似的咔嚓咔嚓的磨牙声好么茵蒂克丝!毕竟有风斩那样的先例在,所以我想避免你被右手触碰后会被瞬间消灭的情况。”

“……原本,触碰到原装的魔神也不会有任何问题的吧。虽然目前还没尝试过我不好下结论,不过小型化之后我想性质应该也不会发生改变吧。”

“是这样么?”

说到这,上条的脑袋终于追上了现实。

那个奥帝努斯,现在正在自己的眼前,能够再次,和她言语相通。就是这样理所当然的,单纯的事实。仅此而已,上条已经不知道现在自己的脸上浮现出来的是什么表情。

总之,再说一次。像是要将沉积在心里的东西全都倾泻出来一般,他继续说道。

“是这样啊。”

“……嗯。”

奥帝努斯她,稍微把视线从这样的上条身上移开。

这时上条的脑中浮现出了一个牵挂。

“喂,说起来你接受惩罚的事情最后变得怎么样了……?当初是说好要关进美国的监狱的,难道最后决定移送到学园都市了吗?”

“那件事啊。”

是时候说清楚了。

……刚刚还呆在茵蒂克丝的脑袋上趣味盎然地摇着尾巴的三毛猫,一下子向病床这边扑了过去。

准确来说,是向金发闪闪,仿佛逗弄宠物的诱饵那样的奥帝努斯扑了过去。

当初不开玩笑地破坏了整个世界,随心所欲地创造着自己所希望的世界的魔神奥帝努斯,现在却在枕头边上全身寒毛倒竖了起来。

“喂,混、混账东西!!这个组合怎么看都是糟糕透顶了啊喂!独眼之神会被猫吃掉这种事,不管在什么神话中都没有的啊。别在那愣着啊喂,赶紧来救我行不行啊!?”

“我真的很想救你的,但是你认为现在行动像跳机械舞一般的上条先生能做到那么灵巧的事情吗?”

咿呀呀呀呀呀呀呀!!!???不可避免的,病房里响起了悲鸣声。

被玩偶一样的小猫像叼小鱼那样地衔在嘴里,身长15cm的奥帝努斯望向了远方。

她脑海里浮现出来的,是在丹麦那个时候,在上条当麻失去意识之后的事情。

接通由全身穿着白色伪装服的士兵扔过来的无线电,和美国总统以及英国女王的会谈。

「这幅样子的话,就算投进美国标准的重犯监狱也无法抹消你逃狱的危险性。再说你伸直了腰也就15cm对吧?别说是铁栏杆的间隙了,就算是从开在门上用于伙食供给的窗口那里也能逃脱,舍弃自尊的话按下抽水马桶的开关就能成功逃狱了。这样一来就算收监到最高警备的单间里也没有任何意义。」

在总统之后是英国女王的声音。

「而且随着身体产生变化,你体内所能包含的力量,其总量也会改变。不过即便如此,你在本质上还是要比起人类更接近魔神啊,就算你弱化得再也无法使用魔法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我说你,有寿命这个概念么?蹲个100年监狱皱纹也不会增加一条吧,徒刑对你来说根本什么都不是。看来有必要新设一个对你专用的,对你最有效的刑罚。」

他们既不是奥帝努斯的朋友,也不是她的战友。

他们冷静地,在分析了奥帝努斯的言行之后,冷漠地通告她:

「通过自杀也要视而不见的这个幸福的世界,到最接近它的地方永远注视着它吧。这是在与魔神的战斗中获得胜利的人类给你的,最大的惩罚。」

逐册购买的读者们好久不见,一口气购买整套的读者们初次见面。

我是镰池和马。

打着新约的旗号,终于写到了第10卷了。就像上一卷后记里说的那样,这次的故事变成上中下三卷构成的情况是完全不合规矩的,不过在与奥帝努斯分出高下的那个地方作为一卷结尾却刚刚好,我是这么认为的。

不惜与世界为敌也要守护你……多么陈腐的、已经被人用到烂的,然而又是无需置疑地多么帅气的台词啊。“那就来次真的咯”就是本次的主题了。

因此本卷的内容是如同怒涛一般的Boss Rush。我将重点放在了“在再也无法重置的世界里,从货真价实的地狱中间突破”和“进入新约系列以来一直连战连败的上条的逆袭”上面。玛丽安的『战乱之剑』,脱下雷神的马甲化为全能之神的托尔,以及曾经夺去主人公性命的魔神奥帝努斯的『弩』……我尝试着将自进入新约之后就不断出现的东西尽可能地塞了进去。

在新约第九卷里,上条当麻意识到自己并非是一个正义的英雄而只是一个普通高中生罢了。然而,本卷花最多笔墨描绘的,是“即便是平凡的高中生,也没有道理不能向世界挑战”这一件事。

在严寒中发抖,弄得浑身是血,就算发展成不得不与曾经并肩作战的同伴们拳脚相交,也要为了一名少女而继续战斗下去的主人公。您意下如何?

第九章V.S.『持黑白翼对抗世界之人』Round_01.

既然说了是Boss角色大通胀,那随着前进的步伐敌人也会越来越强吧……预想到这一步后试着向前走,但对面一下子就投入了最强级别。“托恩底弥翁之福得以隐藏的超级兵器”之类的也随之出现,试着让登场画面一下子就变得超气派起来。

同时,故意用上了“在使用右手的同时再加上左手的力道一起挥下凶器”这种寒酸爆表的杀伤力表现手法,试着营造出“接下来才是真正地狱一般的Boss Rush”的印象。

……虽然我很中意漫不经心的,既非善人亦非恶人,标榜着“地球上发生的事统统事不关己”的天野郭夜,但是那种设定很难给她出场机会啊……

第十章V.S.『20亿威猛』 Round_02.

紧随学园都市第一位之后的是雅妮斯部队。按这个顺序来的话难免有人会想“都这个时候了还让雅尼丝上?(笑)”,这种情况我早就预想到了,因此就让她们祭出“将个人使用的魔法增强20亿倍”这种怒涛般膨胀的术式,一口气将上条逼上绝路。

这一次只要稍微松懈就会死翘翘哟?将诸如此类的演出尽早放入其中是我最大的目的……我就直说了吧,蹬鼻子上脸的上条被打飞到空中旋转了几圈并且落得肩膀脱臼的下场,我只是想写这个罢了!

第十一章 V.S.『在神威中摇摆的修女们』 Round_03.

这次是俄罗斯成教。他们的战力毋须多言,这次Boss Rush里的看点在于上条一行第一次与“基本不脸熟”“用情打不动了”的对手进行交手,这点相当重要。

俄罗斯成教使用的『七宗罪』是将异教神以本教的理论进行定义并将其弱化的术式,在形式上和奥莱尔斯的『妖精化』相似……不过『七宗罪』的定义,比起妖精要更倾向于恶魔(权威虽然被贬低,但作为恐惧对象的事实基本没变。根据情况,有时还会更加夸张地描绘其恐怖吗?),一个弄不好说不定就会和“奥帝努斯的力量仍在,而性格则变得残忍”这种毫无根据的事情产生联系……

第十二章 V.S.『屠魔四刃』 Round_04.

继罗马正教和俄罗斯成教之后,这次是英国清教。作为十字教三大派别的压轴,本次的看点怎么说都是上下关系的自由度。和有右手与否没有任何关系,毕竟上条当麻根本就不可能打赢『圣人』,所以就是用了“那么就反过来搭上100%会被杀掉的轨道吧”这种可怕的战术。

与贝鲁西不同的是,上条(在某种意义上)完全信赖着神裂火织。被撒娇的上条打乱了节奏却不知为何看起来很开心的女教皇是一大看点。

第十三章 V.S.『解放魔剑的锻造师』 Round_05.

在新约第四卷当中没能发挥本事的『战乱之剑』,这次以完整性能的版本袭来。应有尽有的地狱啊终结啊等限定称呼什么的已经完全是通货膨胀了,不过大多数的宗教都是从“人类开始荒废信仰等前提或者征兆”开始崩坏的吧?按照这一想法,试着就这样直接一头扎进去。

……顺便一提,这种攻击不断使用的话手边的库存会一下子用到空吧?写到这边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战战兢兢的。

还有,如果在开战之前玛丽安没有做出限定结界的话,说不定会引起和第四卷的『天使坠落』一样的现象。

第十四章 V.S.『表舞台的警察』 Round_06.

上条当麻完全不敌的对手,并非是魔法侧或者科学侧的怪物,而是将常规力量锻炼到极致的一般士兵……他们在作品中起了重要的刹车作用。我想要是哪天上条想都不想就能把他们打得七荤八素的话这个系列也就差不多该结束了。

伪装服在表现萌点这方面是致命地不搭调,另外仔细描绘起来的话也是非常麻烦的衣服。但是我真心想让它找个地方登场啊!!我说的是真的。

英格利特中士的“潜行”虽说是为了表现其技术高明的演出,不过随后就成了蕾莎和瓦希莉莎的Neta。这也是为了作品内容的平衡性着想。

第十五章 V.S.『冷酷的科学尖兵』 Round_07.

滚滚而来的Five_Ove.r。因为一开始就不可能有胜算,所以安排了这一出一味逃窜的戏码。这个部分的主题是“乱来的逃亡”。面包房或者花店之类的,通过遥远的梦想尽可能地将当前的绝望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就是我的目的。

第十六章 V.S.『被电子宠爱的天赐之子』 Round_08.

某种意义上,这里也是对新约第九卷逆袭的一部分。不过是以“上条败北的形式”。

这里的看点在于,美琴在此用了和上一卷的『整体意志』似是而非的内容驳斥了上条。主旨就是“说什么完美的世界,这是从谁的眼中看到的呢?”。

面对究极的正论上条不得不以个人的任性强行将其跨越,但除了上条之外大家也是这么任性地一路生存下来的,认为被机械性地强加了救赎别人是最好不过的话未免太过单纯了吧?如上,美琴的意见应该带给了他和『整体意志』不一样的救赎了吧。

……顺便一提关于最后一击,抚摸着头然后爆炸,亲吻额头然后爆炸,紧紧抱住然后爆炸之类的招数,是以“乍一看以为是很温柔地、包容对方身心的举措,没想到背地里居然暗藏杀招”这种概念决定下来的。

第十七章 V.S.『图书馆之主与魔法女王』 Round_09.

原本越是亲近的人越是能让上条紧张得神经松懈。这份价值毫无保留地发挥了出来……只可惜的是会吐槽芭德薇“你是兄控吧”的角色没能在这件事里出现呢。

芭德薇的拟魔神化,干脆不单是『枪』,连装扮也向魔神靠拢好了?这事弄得我浑身难受。

第十八章 V.S.『对抗魔神之人』 Round_10.

……一路读到这里的读者大概已经料到了吧,这是缓和的剧情持续了两三回之后一下子回归严肃的前兆。这次是因为奥莱尔斯被打残而黑化的西尔维娅之卷。隔着上条把大树拦腰折断,将化为血块的上条扔向同伴女武神以此阻止她的行动之类的,简直是随心所欲。看样子是相当地血气上涌冲昏了头脑。在新约第六卷里展示过的“使用了晾衣绳井井有条的术式”也完全被抛在脑后这场对碰变为了近身格斗战。为了满足她的报复心,想要尽可能地品味将血肉捶烂的感觉吧。

另一方面,实际上布伦希德(反而会让人害怕)的冷静也是其特征之一。虽然上条他们一早就放弃了对话,但实际上她是个能够“有话好好说”的人。如果能够说服她的话,战斗就会朝着不同的形势发展也说不定。

上条是现在的奥帝努斯的『理解者』,而奥莱尔斯则是对她过去那被谜团所笼罩的恶行知之甚详的人物。能够触及『魔神』的机会,以及残留在体内的特殊力量。人生的全部被奥帝努斯亲手夺走了两次的奥莱尔斯最终谅解了她,我想这在本次的故事中也是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的。

我想也给本次的故事带来重要的意义。

奥莱尔斯虽然失去了全部的力量,但又按照“即便失去了力量也不会露出破绽”这一感觉试着调整了一下。未能成为『理解者』的他那一丝丝寂寞也是一个看点。

第十九章 V.S.『挥锤的全能之神』 Round_11.

在新约第六卷的末尾秒杀了上条的全能之神托尔。对于上条来说这不正是又一堵必须要跨越的高墙吗,不正是重要的复仇吗?

虽然作品中说到不要把这和单纯的空间移动混为一谈,不过完全状态下的结标淡希应该也能做到类似的事情吧?要不是有心理阴影的话她就能得到Level 5判定,这可不是说着玩的。

托尔对上条当麻的向往,并非是寄宿在那只右手里的力量,而是少年身处的那个环境,以及在那种环境中自愿选择奋不顾身的精神。除了这些,再参考新约五、六卷里他和“低谷期”的上条之间的矛盾,不免会让人想到“任何攻击都能自动回避,总能转移到最佳的位置=抛下弱者和同伴不管,无论发生了什么就只有自己能处于安全地带”的托尔那无法实现的憧憬。实际上这不是最强之剑而是最硬之盾。

不断地做出“冷静一想换做是其他人都会选择的选项”,最终落得与世界为敌也要帮助孤独的神明,俨然成为了“破破烂烂的盾”的上条。对于与之对峙的托尔而言,一步一步地将少许的经验值积累起来的少年恐怕看上去就像大山一样巍峨吧……不过,我想那自然是“对于爱山成狂的登山家眼中”的最高峰。

第二十章 V.S.『???』 Round_12(Secret).

任何人都宣言要杀死奥帝努斯的冷酷世界之中,最后出场的敌人会是谁呢?在考虑良多后我得出了结果,比起杀气腾腾的他人,“魔神奥帝努斯”要更加适合。

果然,这样的怪物就不该奢望能获得救赎。

……我想,对无论用什么方法都一定要帮助一名少女的上条当麻来说,再也没有比这更加强大的敌人了吧。如果她成为了敌人,如果她自己拒绝救赎的话,那最希望从上条口中说出来的话绝对就是这句。

不要逃,奥帝努斯!!

大致就是这种面对被逼至绝境的少女能从主人公那里说出来的台词,新约第九卷里上条自己也曾选择过自杀这一选项。正因为那份心境能理解到痛心疾首的程度,正因为少年是少女的『理解者』,他才能做到用辛辣的言语刺向对方。比起用华丽辞藻总结,能否更加强烈地表现出那份联系呢?

如果奥帝努斯成了敌人,那么上条当麻最终要跨越的高墙,当然是『弩』啦,除此以外别无他选。新约第九卷里只能让人推一把的上条,克服了这一击之后能否第一次以自己的力量站起来呢,我一边考虑着这个问题一边打着原稿。

……然后“大总统的演讲”真是深得人心啊!如果是学园类的作品的话就会变成“校长或者理事长的讲话”这样没劲的东西了。

顺便一提关于这个演讲。在以必杀的『弩』作为对手的前提下,长期战斗是不可能的……因此通过尽量推迟战斗的开始时间,能不能做出像是西部电影或者时代剧的决斗那样的效果呢,我的目的就是这个。实际上作为战斗场景,上条和奥帝努斯之间几乎没有对话也是为达到这种效果的其中一环。

这一卷绝对要以幸福的形式结尾,我一边在心中立下誓言一边书写着原稿。只是,在最后的最后“眺望幸福的世界作为惩罚”……听起来好像给人感觉是太过宽容了,但重新读一遍新约第九卷的话,我想大家应该能够明白。其真相是,对于奥帝努斯来说相当讽刺的“人类的反击”。

对于作为幸福的结局,某种意义上又可以说是究极刑罚的结局,用作品中出现的以下台词总结。

“即便如此你也下定决心要直面这样的世界不是吗,奥帝努斯。”

谨此向负责封面的灰村老师和担当编辑的三木同志、小野寺同志和阿南同志表达由衷的谢意。一直都是大手笔的战斗让作业成本又增加了一倍左右,况且读者们又渐渐习惯了刺激……要辛苦到什么地步呢?多谢各位。

然后对读者们也要说声感谢。进入新约之后,一直存到现在的“就让我杀掉你这个幻想”,您意下如何?人间险恶,到处都充斥着敌意和憎恶,但总的来说还是善良的一方居多,就是这么一个留有希望的故事。如果能从中获得乐趣那将是我的荣幸。

那么,就在这里合上本书吧。

希望您下次也能翻开书的封面。

这次就暂且搁笔了。

顺便一问,那孩子娇羞的样子合您的口味吗?

镰池和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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