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话 女性们 Episode Francisca & Swords

第25-4话 女性们 Episode Francisca & Swords

  于耳上切齐的金色头发,光滑白皙的肌肤加上清澈的蓝色眼眸,如雕像般外型端整的五官。或许是极为认真的性格使然,眉宇的线条显得不够柔和,眼神也带着凌厉。不过,相对地,这也更强调出她威风凛凛的气度。在几乎时时刻刻都穿着的黑色全身甲胄底下,则是如猎豹般线条分明的钢铁肉体。

  这位容貌端丽的女战士其实是一把两用型魔剑——‘法蓝西丝卡’。

  她的优异表现让她胜任帝国战士团团长齐格飞的左右手,负责人外兵器的管理与战士团副指挥官之职,其他包括帝政同盟国的所有魔剑也交由她统筹。

  然而兼具人类外型的魔剑却有很多是性情怪异的家伙。

  对于自由奔放的她们,法蓝西丝卡有时也会感到手足无措。

  这里是大陆西部——前帝国领土的西端,邻接海岸的巨大水都‘帝都’。

  主城位于帝都中央,在主城的某座回廊角落,有两人丝毫不理会卫兵与侍女等人的目光争执着。

  “不准你欺负他。”

  “偶尔一下有什么关系嘛。”

  “没错,有时候也借我们玩一下。”

  “不,他是属于我的。”

  不对。

  正确地说,应该是某人与“她们”在争执。

  “你的忌妒心全都显露出来了。”

  “我并不讨厌你这样啦。”

  正呵呵笑着的“她们”,生着左右不对称的容貌。只有右侧束起的头发,还穿了一袭左右分为黑白两色的洋装,眼瞳也分为右边的红色与左边的蓝色——简直像是拿两个不同的人分出半边拼凑出来的长相。

  她们的铭刻是‘艾莉莎·伊芙’。本来就是以两把不同的魔剑锻炼成一把,因此才拥有波斯弯刀、长弓、戟这三种不同的真实样貌。此外,也由两个人格共享同一副躯体。

  一边是表情莫名懒散,性情轻佻随便的‘艾莉莎’。

  一边则是气质较稳重,但予人强烈冷酷印象的‘伊芙’。

  尽管透过同一张嘴发声,但根据发言人格的不同,语气与音质也随之改变,就连表情与目光的移动都可以看出差异。从旁观的角度,会觉得这景象真是令人不快到极点。

  “别那么小气嘛,菲萝尼卡。”

  “跟大家做好朋友吧?菲萝尼卡。”

  “我不喜欢你们。”

  与“她们”对峙的是一位年幼少女。少女纤细的肢体被优雅的洋装包裹着,正以毫无霸气的眼神仰望艾莉莎·伊芙。与她那稚嫩的容貌相反,少女摆出一张毫不可爱且冷漠的脸。

  她的铭刻是‘菲萝尼卡’。才刚诞生没多久,真实身份是一把“黑狮子”魔剑。

  菲萝尼卡外观上最强烈的特征就是头发特别长,除了超过身高外,还在地上拖行了一段。她那头如扇子般散开垂下的黑发,简直就像具备生命且正在侵蚀地板似的。

  艾莉莎·伊芙与菲萝尼卡其实都是具备人类外观的物品。

  而她们此刻正在争相玩弄的,却是一名货真价实的人类。

  “你们一辈子都不准靠近诺亚。”

  帝国战士团的青年战士——诺亚·加德莱特。他是菲萝尼卡的使用者,菲萝尼卡对他也抱持异常的执着。她对他的独占欲很强,除了特定人物外,只要有人跟他说话她都会不高兴。

  “一辈子?”

  “这样也太小气了吧。”

  开菲萝尼卡玩笑这件事,是艾莉莎·伊芙最近染上的嗜好。“她们”今天又异口同声地抱怨着菲萝尼卡的占有欲,但其实“她们”的嘴角始终挂着不怀好意的微笑。

  “诺亚各方面的反应都很害羞,实在有意思极了。”

  “我们对你养的那只狗非常感兴趣。”

  你(菲萝尼卡)就连对自己养的狗都如此忌妒啊——艾莉莎·伊芙的微笑透出如此的含意。“她们”有强烈的施虐癖倾向,这种癖好也经常给周围的人带来困扰。将诺亚跟菲萝尼卡放在一起捉弄则是她们最新的娱乐。

  菲萝尼卡不知是否明白这点,表情丝毫未变。这位少女只是非常顽强地重复着。

  “我明白你们对他感兴趣。不过,他是属于我的。”

  “说起来,你们都没确认过他本人的意志啊……”

  后面有个忍不住开口的人终于出声了,这令艾莉莎·伊芙回过头。

  “法蓝西丝卡。”

  “原来你在啊。”

  法蓝西丝卡轻叹了一口气,并从藏身的回廊暗处走向她们。

  “在下人面前做这种事成何体统。此外,魔剑为了人类男子争风吃醋的事以前从来没听过。”

  艾莉莎·伊芙耸耸肩。

  “这跟平常我们做的事一样。”

  “根本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骗人,你们在诱惑诺亚。”

  诱惑?法蓝西丝卡不禁蹙起眉头。

  艾莉莎·伊芙依旧以若无其事的轻松口吻答道:

  “我们只是把他带到暗处。”

  “除此之外没发生什么事。”

  “你何不去问他本人呢?简直是妙极了。”

  “是啊,‘你们想做什么!?’他就像小狗一样发抖呢。呵呵呵……”

  法蓝西丝卡斜眼偷瞄菲萝尼卡,她依然是那张扑克脸,只不过似乎多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失落气息。是因为她加入这里有一段时间了吗,现在法蓝西丝卡比较能掌握这把小魔剑的微妙心理变化。

  法蓝西丝卡再度叹息道:

  “……最好收敛一点。”

  听到这儿艾莉莎·伊芙讶异地歪着头。

  “怎么了?法蓝西丝卡,如果是以前的你——”

  “‘底线就是不发生性行为,那对我们魔剑而言可是禁忌’。”

  “应该会直接这么说才对啊。”

  面对刻意模仿自己说话口气指责的“她们”,法蓝西丝卡闭口不言。

  兼具人类外表的魔剑,若与人类发生性行为,依然会怀孕。但除了必须牺牲母亲外,生下的也不是人类婴儿,而是魔剑。魔剑对神(霍尔儿尼尔)的憎恶是如此强烈,因此即便只有一小片存在亦能化为凶器——人型魔剑全都是女性一事,也是为此而生。

  当然,基本上是不会轻易使用这项“功能”的。由于必须付出丧失母亲的代价,随便使用反而会适得其反。法蓝西丝卡平常就不断提醒自己的同类——这群魔剑们,而帝政同盟国的骑士或战士,只要不是魔剑的使用者,也严禁与魔剑们发生任何接触。因此她们才能获得在主城内自由行动的权利。

  艾莉莎·伊芙以前就经常被提醒——

  为了不让对方察觉自己的内心发生动摇,法蓝西丝卡努力装作平静的样子回应。

  “正如你们所言,同样的话我都说到喉咙快长茧了。如今也没有特地重申的必要。”

  “……也是。”

  “原来如此。”

  艾莉莎·伊芙虽然不很甘愿,但继续追究只会把场面弄得很难看。

  话说回来——法蓝西丝卡也随即以其他话题强制打断先前的讨论。

  “菲萝尼卡,我找你有事。”

  “我?”

  菲萝尼卡直挺挺地站着不动,问了声“什么”。

  “呃,我希望跟你私下讲。”

  “我要去诺亚那里。”

  “这个时间他一定在训练场,我们边走过去边谈吧。”

  话还没说完,法蓝西丝卡就推着菲萝尼卡娇小的背离去了。

  只听见背后艾莉莎·伊芙的喃喃声传来。

  “……到底是怎么了?”

  “完全猜不透。”

  两人肩并肩,无语地通过漫长的走廊。

  “所以?”

  走了好一会儿后,由菲萝尼卡率先开口。

  “还不能说吗?”

  “咦?”

  “不是找我?”

  “啊,是啊。”

  她会催促法蓝西丝卡是理所当然的。如果一直不讲话,恐怕事情还没解决,就要抵达训练场了。法蓝西丝卡以目光仔细搜寻,确认四周没有其他人后,才缓缓切入正题。

  “有件事我想问问你……关于诺亚·加德莱特……老、老实说,你觉得他如何?”

  菲萝尼卡似乎不解这个问题的意义,所以没有马上回答。这当中她也没有停下脚步,相对于以侧眼窥看她的法蓝西丝卡,菲萝尼卡倒是一直面向正前方。

  “……关于剑的使用,最好去问荷列休。”

  “啊,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果然,不讲清楚的话对方听不懂。法蓝西丝卡感到非常尴尬。

  “是、是以对异性的角度看,你觉得如何?”

  “我不懂你的意思。”

  “应该说,呃……你对他有好感吗?就是人类男女之间互相抱持的那种感情。或者说,恋爱之类的。”

  听法蓝西丝卡吞吞吐吐垃说了几句,菲萝尼卡先以“我也不太清楚”为开场白,接着回答:

  “喜欢他,我最喜欢他。诺亚,是属于我的。”

  毫不掩饰的答案。

  “我虽然不喜欢模仿她们说话,不过,诺亚很能引起我的兴趣。”

  “是、是这样吗?”

  因为太坦白了,反而让法蓝西丝卡难以接话。

  “也就是……也就是说,你对诺亚·加德莱特有恋、恋爱的感觉,是这样吗?”

  “不过,我并不想跟他进行性行为。”

  “耶?”

  当法蓝西丝卡发出可笑的惊呼声时,两人刚好走完了长廊,来到主城的中庭。

  这里就是训练场了。许多穿着甲胄的男子在此来来往往,发出武器相碰撞的金属声,或是箭矢命中木制标靶的干裂穿透声,当然更少不了低沉嘶哑的吼叫声。尽管春季将近,室外的气温依旧颇低,整座中庭都快被男子们吐出的白色蒸气淹没了。

  菲萝尼卡很轻易就找到她想见的人。骑士团与战士团在训练场中并没有特地区分开来,但即便是战士团的人,也会对来头特殊的“那两人”礼让出空间,所以只要找人头最不密集的地方便能迅速发现目标了。

  法蓝西丝卡也望向那个位置,那两人——她们要找的那两人正在进行模拟战。一名中等身材的青年与一名需要仰望才能看清楚的壮汉以剑激烈打斗。不,或许该说青年被壮汉单方面修理才对。身为战士的法蓝西丝卡也拥有一定的实力,但那位壮汉的攻击在她眼里还是又重又快,青年除了勉强防御外连半点反擎的空档都没有。不过,这样的光景她也儿怪不怪了。

  青年名为诺亚·加德莱特,壮汉则名为荷列休·迪斯雷利。

  两人都隶属帝国战士团,不过前者是从骑士团被刷下来的,后者则是从前同盟列国挖掘出的罪犯。出于某些原因,这两人有别于其他骑士与战士,特别被选为强力无比的魔剑使用者,其他人会特地离他们远一点,其实也是意料中事。

  当法蓝西丝卡站在远处观察时,诺亚恰好被荷列休击倒。

  荷列休俯瞰趴在地上的青年战士,以平淡的语调说道:

  “诺亚·加德莱特,你必须更习惯、理解战斗的痛苦。”

  诺亚的脸贴在地上,身体一动也不动。

  “你对疼痛太过胆怯了。”

  他这番呼唤起一段痛苦的记忆,法蓝西丝卡不禁咬住唇。

  事情发生在大约半个月前。趁着独立交都市因天灾而陷入混乱时,法蓝西丝卡带着菲萝尼卡、荷列休、诺亚潜入布莱尔火山。他们的目的是为了确认某把魔剑所在之处,如果有机会就予以回收。

  那把魔剑就是‘坎贝尔家的魔剑’——也是瑟希莉·坎贝尔的祖父当初实行了恶魔契约后,基于‘圣剑之鞘’的职责所变化成的魔剑。其外型为直刀。在当年的封印强化远征中曾证明过实战能力,之后就交由大陆法委员会管理。

  然而到了最近才发现,其实那把只是精致的赝品。于是法蓝西丝卡派出间谍寻找真品的所在地。间谍带着‘无铭’这把特殊的魔剑潜入独立交易市,并利用她的能力查出‘坎贝尔家的魔剑’位于火山深处——经过一番曲折后,这项结果才报告给法蓝西丝卡。

  潜入火山的法蓝西丝卡等人尽管确认了‘坎贝尔家的魔剑’存在,却无法顺利回收。那把魔剑是作为辅助封印霍尔凡尼尔用的,如果强行回收将会产生封印解除的风险。还不到那个时候——

  估算错误的事还包括其他两项——

  首先,在‘坎贝尔家的魔剑’所在的洞窟,不知为何竟然与独立交易市的锻造师——路克·恩斯华滋对上了。

  另一点则是,路克·恩斯华滋与装备了魔剑‘菲萝尼卡’的诺亚交战,但竟然一击就便后者失去战意。

  菲萝尼卡虽是以一挡百的强力魔剑,但如果使用者无力活用她,照样无法派上用场。这点诺亚好像也有自觉,所以自从返回帝都后,就不断与荷列休进行对打练习。

  ——荷列休·迪斯雷利啊……

  法蓝西丝卡表情苦涩地自言自语着。

  跟诺亚的因素虽然不同,但就另一层面而言,荷列休也带给她危险的印象。从火山逃走时,他曾冲到路克·恩斯华滋身旁,迫使瑟希莉·坎贝尔等人不得不露出空档,也就是说,他尝试攻击‘坎贝尔家的魔剑’。这么做的风险可能让霍尔凡尼尔复活。

  事后法蓝西丝卡指责荷列休时,他却不当一回事地说:

  ‘我只是为了保证能顺利逃离。’

  虽然就结果论而言,霍尔凡尼尔的封印并没有解除,但荷列休的行动也显得太过疯狂。不知是他单纯无法理解人外的重要性,还是心中抱持着自毁的冲动——即便他暂时身为自己的使用者,法蓝西丝卡至今也无法完全看透他。

  当法蓝西丝卡陷入沉思时,荷列休继续对诺亚忠告道:

  “你对伤害他人已不再犹豫。关于这点你已经透过训练克服。但相对地,你对自己可能受伤这点还是很畏惧。在激烈战斗时,抱持这种心态只会退缩……你打算怎么办?菲萝尼卡上战场时,可不会理你的心理问题。你如果不改变自己的心态,迟早会送命。”

  趴在地上的诺亚剧烈颤抖着,明显程度就连旁人也看得出来。

  “你觉得那样好吗?”

  “不,不好。”

  诺亚终于回答了。他缓缓抬起头。

  他的左眼角还残留着轻微的刀伤痕迹。那是跟路克·恩斯华滋战斗时留下的。

  “我、不想死……”

  诺亚站了起来。看起来还真有几分鼓起勇气挺身而战的样子——

  然而,他的表情却是丑陋地扭曲着。与其说是靠着坚强的意志力让自己勉强站起,不如说是被爬上背脊的恐惧感逼迫着站起身子,脸上的哭脸似乎也间接说明了这点。

  真是个消极到极点的胆小男子。

  “我不想死——”

  诺亚呢喃着,并再次与荷列休对峙,不过他很快又被对方狠狠击倒。

  “…………”

  法蓝西丝卡突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于是转头看向身旁的菲萝尼卡。

  果然没错,菲萝尼卡的眼珠正发出灿烂的光彩。

  望着自己的使用者被打得七荤八素,菲萝尼卡竟兴奋得双颊绯红、鼻孔翕张。这种充满原始欲望的淫笑,根本不适合出现在她那稚气未脱的容貌上。

  她天生的施虐癣完全不逊于艾莉莎·伊芙,这就是魔剑‘菲萝尼卡’的本性。

  “占有欲。”

  菲萝尼卡大梦初醒地喃喃说了一句。法蓝西丝卡慢了半拍才理解。

  “……占有、欲?”

  “我不想跟他、发生性行为,我也不太理解、人类,不过那是属于我的东西。只属于我的、玩具……刚才艾莉莎·伊芙说,那叫占有欲。”

  菲萝尼卡转头看向法蓝西丝卡。

  与她刚才那番话相反,此刻的菲萝尼卡双眸充满了污浊的情欲。她似乎对自己的发言感到很亢奋。

  “跟玩具结合?谁会想那种事呀。”

  这种搞不清楚状况的发言,让法蓝西丝卡忍不住苦笑。

  ——把变态的行径说得这么理直气壮,这也算得上是坦荡荡吧。

  不,或许这样应该叫正常才对,尤其是对她们这群魔剑而言。

  就算外表长得跟人类相似,内在还是完全不同。如果要以人类的标准评量她们恐怕很困难。因为背负着被诅咒的命运,要魔剑跟人类拥有相同的思考模式根本是不可能的。

  这时,法蓝西丝卡扪心自问:

  ——魔剑‘法蓝西丝卡’也是如此吗?

  “…………为什么?”

  “咦?”

  “为什么,你要问、这个?”

  “啊,这个……”

  法蓝西丝卡不知该如何回答。

  “难道,你也对诺亚——”

  “没那回事,你放心吧。”

  “好。我放心了。”

  菲萝尼卡率直地点点头,接着又不解地歪着脑袋。

  “那,为什么?”

  “……我、我想当作参考。”

  什么的参考?没等到对方继续追问,法蓝西丝卡就迅速离开了中庭。

  她几乎是在冲动的驱使下逃之夭夭。

  2

  听了自己跟菲萝尼卡的对话,对方首先回了句“总之”。

  “你很羡慕菲萝尼卡,我没说错吧?”

  “错得可大了……”

  法蓝西丝卡有气无力地回答道,同时有点自嘲地心想:

  ——我真是傻了……

  竟然会找这女人讨论。

  主城建了好几座塔,这里是位于塔上的其中一个房间——房内放置最低限度的生活必需品,平常专门提供人型魔剑使用。相对于倚墙站立的法蓝西丝卡,那女人则是坐在空荡荡房间角落的一张椅子上。

  她是一位全身漆黑的贵妇人。黑色的长发,紫黑的唇,让人联想起枯木的细长肢体也包裹在黑色的礼服中。只有一点不是黑的,那便是她的皮肤白皙到病态的地步。

  她是焰型魔剑‘艾华多妮’。

  这位异常沉默且表情缺乏生气的女性,性格非常沉稳,并不会像其他魔剑一样表现出强烈的性格,让人摸不透她的真实想法。就某个层次而言,法蓝西丝卡觉得对付艾华多妮比对付艾莉莎·伊芙或菲萝尼卡更困难。

  不过,即便如此她还是选择艾华多妮为讨论对象,这是有理由的。

  “你不羡慕她吗?”

  “……要说菲萝尼卡影响了我,这倒是实话。”

  法蓝西丝卡心不甘情不愿地叹息道:

  “我觉得像菲萝尼卡这种魔剑真是不可思议。她非常忠于自己的情感,对人类显示出异常的执着。人类与恶魔的绝对差异她似乎毫无所觉,举例来说,即使是对跟诺亚交谈的侍女,她也会毫不羞涩地表现出忌妒。菲萝尼卡这种行为让我觉得很有人性——尽管她本人好像只是把诺亚视为‘玩具’罢了。”

  执着与忌妒——这样的魔剑简直跟人类一模一样。

  在旁观察了菲萝尼卡一阵子之后,法蓝西丝卡心中出现了某个疑问。

  “既然身体的构造与机能都跟人类相似……”

  ——那么心理机制是不是也跟人类有点像呢?

  法蓝西丝卡赶忙将后面这句话吞回去。

  她总觉得不能轻易将那个说出口。

  “呃……即使看起来很像,也不代表魔剑跟人类完全一样。追根究柢,两者还是不同的产物;不过,就算这样——”

  法蓝西丝卡——艾华多妮叫她的名字打断她。

  “请说重点。”

  可恶——法蓝西丝卡语塞了,她也明白自己刚才根本是在兜圈子。

  “……是关于齐、齐格飞大人的事。”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相对于自己的震惊,艾华多妮倒是显得相对冷静。

  “就如魔剑‘菲萝尼卡’执着于诺亚·加德莱特一样,你也对某人十分执着,或者该说你想要对他执着。原来那位‘某人’就是齐格飞。你对如此的自已感到困惑——根据先前的对话,艾华多妮是这样判断的,请问有错吗?”

  “…………”

  对方如此机敏,或许帮了法蓝西丝卡一个大忙,不过这么容易就被看穿还是让她有点不高兴。

  之所以挑选艾华多妮为讨论对象,是因为她是一把与齐格飞出生有关的魔剑。与法蓝西丝卡那位主子渊源颇深的艾华多妮,想必能提供有用的参考才是。

  帝国战士团团长·齐格飞。

  对他的情感,以前法蓝西丝卡都以“忠诚心”一言以蔽之。光是在一旁伺候他,为他身先士卒冲锋作战,就能让法蓝西丝卡获得无上的喜悦。主人与部下——除此之外,法蓝西丝卡不敢奢望更深一层的关系。

  然而,当菲萝尼卡加入战士团后,法蓝西丝卡的心态改变了。

  自从得知魔剑与人类也能有其他形式的关系,她的内心就感到非常混乱。

  ——真愚蠢啊!

  这种想法让法蓝西丝卡感到晕眩,她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就算知道菲萝尼卡跟诺亚的状况又如何?难道自己跟齐格飞大人可以超越主人与部下的关系吗?那是不可能的。

  别再继续胡思乱想了。

  “就艾华多妮看来,你比菲萝尼卡更有人性。”

  一瞬间,她没听懂对方在说什么。

  “你的意思是?”

  法蓝西丝卡像触电一样抬起头,接着很快又倒抽一口气。

  “————”

  艾华多妮竟然露出了微笑。

  那是非常淡的笑容,只有两边嘴角稍微扬起,如果不是平日经常与她相处,恐怕很难察觉出如此轻微的笑意。不过,即便如此,这种表情还是带着温柔之情,感觉就像在守候什么人似地。

  第一次看到艾华多妮露出这样的表情,法蓝西丝卡霎时浑然忘我。

  “法蓝西丝卡打算跟齐格飞变成什么关系?”

  突然被这么问起,法蓝西丝卡的肩膀颤了一下。

  ——怪、怪了?

  她这才察觉艾华多妮已经恢复原本的面无表情。

  ——刚才那是错觉吗?

  “呃,啊……实际上我也不可能要求齐格飞大人如何。那种事已经逾矩了。只不过,这种感情是货真价实存在的……我想对此加以理解。”

  抱持这种不安稳的情绪势必会让自己的剑锋变钝。

  在即将发生大战的如今,那种情况绝对要避免。

  我明白了——艾华多妮点点头。

  “那我们就去确认一下吧。”

  “……咦?”

  颀长纤瘦,但肌肉异常结实的躯体。围绕在他周遭的氛围,让人联想到锋利的刀刃,而那对三白眼则能震慑住所有对象。这名男子,身穿一袭仿佛从幽暗中直接取来的深邃、漆黑衣裳。

  他是齐格飞,坐在长椅上,正阅读着眼前的资料。

  “……有什么事?”

  我们去确认一下吧——结果艾华多妮把法蓝西丝卡拉到了齐格飞的私人房间。艾华多妮不理会不知道要做什么而感到困惑的法蓝西丝卡,面对当事人毫无惧色地直接问道:

  “法蓝西丝卡对你有很深的思念。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法蓝西丝卡差点昏了过去。

  “艾、艾、艾华多妮!?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判断与本人直接讨论是最确实的手段。”

  “找你讨论的我才是个大笨蛋!!”

  法蓝西丝卡绝望地大叫,结果艾华多妮竟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淡然地说了句“你们好好聊吧”,随后便离开房间。

  “站住……!”

  法蓝西丝卡想快步追上去——不过她马上就停住了。如果什么也没对齐格飞大人解释就径自离开,可说相当没礼貌。

  然而她又缺乏与对方面对面的勇气。

  苦恼了许久,她依然只能摆出背对主人站立的无礼姿势。

  “…………”

  “…………”

  双方陷入一言不发的沉默。

  齐格飞大人如今的表情是?法蓝西丝卡完全无法想像。

  “法蓝西丝卡。”

  “啊!是!”

  她反射性地挺直背脊。

  “听说无铭被对方抢走了,是真的吗?”

  尽管瞬间感到困惑,不过法蓝西丝卡还是尽量以事务性的语调回答:

  “是的。侵入布莱尔火山时,确实目击到无铭与独立交易市的人一起行动……真是非常抱歉。”

  “无妨。那只是实验性质的魔剑,少了一把并不会改变计划。”

  “是的。”

  “就如预订去办,明天早上对全大陆发表那件事吧。”

  “是的,声明文不需要更改署名吗?”

  “不必。”

  “了解了,我也会对大陆法委员会传达此——”

  “你对我有很深的思念吗?”

  刚才找回来的冷静顿时又灰飞烟灭。

  法蓝西丝卡仿佛全身喷火般燥热,由于内心激烈动摇,连说话都不灵光了。

  “啊,耶、唔,那个,老、老实说,不,那、种事,怎、怎么敢。”

  “为了我付出你的生命吧。”

  齐格飞这句话轻易地贯穿了法蓝西丝卡的胸口。

  “伴随我一起付出生命,你只要这么做就够了。”

  法蓝西丝卡停止呼吸。

  她缓缓回过身,重新面对主人。

  “……是的,如您所吩咐。”

  “……出去吧。”

  “是的,恕我失礼了。”

  离开房间后的法蓝西丝卡,以毫不犹豫的脚步通过走廊。

  ——自己根本没有必要感到狼狈。

  视野豁然开朗,就连她自己都讶异不已。原本因羞耻而燥热的身体再度因欢欣与亢奋而重新燃烧起来,之前混乱不明的情感现在也以明确的方式稳定下来。

  如今,法蓝西丝卡打从心底实际感受到,兼具人类外型的魔剑有很多是性情怪异的家伙,而魔剑‘法蓝西丝卡’也不例外。

  毕竟——魔剑也跟人类一样会深刻地思念着他人,只要这种事一发生,就代表自己的思想也进入了变态的领域。

  所以她再也不会感到困惑,自己该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为了主人而生,与主人一起赴死。这就是魔剑‘法蓝西丝卡’的幸福与使命。

  “原来我也是个怪胎。”

  法蓝西丝卡以莫名自豪的心情对自己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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