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首饰的意义

第七章 首饰的意义

  离开废弃建筑物的停车场之后,孝太郎迅速地朝着母亲发生车祸的地点前进。途中闯了几个红灯、撞上了几个路人,孝太郎却丝毫不以为意,一心一意只想尽快赶到现场。时钟的时针已经指着七点的位置,孝太郎依稀记得母亲是在七点多的时候发生车祸。不过确实的时间已经记不得了,因此孝太郎也不确定到底能不能及时赶上,只能抱着一颗忐忑的心在路上横冲直撞。

  ——那个转角、就是那个转角!

  孝太郎来到车祸现场的附近,眼看着就要抵达目的地了。心脏的跳动已经逼近极限,严重缺氧的肺部发出哀鸣,双腿更是重得跟灌铅一样。猛烈的心跳声盘据双耳,孝太郎几乎什么也听不见,然而他还是继续鞭策自己的身体,朝着目的地快速前进。亲生母亲即将在转角的对面发生车祸,现在根本不是怜悯自己的时候。

  ——就在前面了!

  通过最后一个转角之后,孝太郎稍微放慢速度。就在这个时候,白色的厢型车伴随着刺耳的警笛声,从孝太郎的身后迅速逼近。白色厢型车跟孝太郎同时弯过转角,旋即将孝太郎远远地抛在后面。

  『春风市消防队』

  白色厢型车的侧面,印着这几个清晰的字样,红色的警示灯在车顶不停闪烁。再加上特殊的警笛声,任谁都看得出来这是一辆救护车。

  救护车朝着前方的人群疾驶而去。来往的路人全都聚集在一处,不知道正在围观什么。人群之中,有一辆撞上护栏的小客车,旁边坐着一名少年。少年将尚未编织完成的围巾抱在胸前,茫然地坐在马路上,身边散落着一只竹篮、以及应该是从竹篮中掉出来的毛线与编织针。少年的双眼凝视着一名倒在地上的女子。乍看之下,还以为女子的身体漂浮在鲜红色的水洼之上。

  「啊……」

  目睹这一幕之后,孝太郎突然停下脚步。他只觉得全身脱力,身体无法动弹,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凝视着眼前的景象。救护车停在少年的身边,几名急救人员走向倒卧在地的女子。围观的人群愈来愈多,孝太郎已经看不见坐在地上的少年、倒卧血泊中的女子、以及忙着替女子急救的救护队员。

  「贝德利欧……」

  这时一名女子出现在孝太郎的身边。仔细一看,是一名戴着眼镜、穿着连身洋装的少女。

  「对不起……我找到这里的时候,已经……」

  可蓝难掩内心的愧疚。

  利用无人侦查机带领孝太郎来到废弃建筑之后,可蓝参考孝太郎临去之前的简单描述,四处寻找事故的现场。然而短短的时间之内实在难以锁定正确的地点,等到可蓝抵达现场的时候,悲剧已经发生了。

  可蓝的致歉传入耳中,孝太郎顿时无力地坐倒在地,姿势就跟人群之中抱着尚未编织完成的围巾的少年一模一样。

  「大哥哥、大姊姊!」

  一段时间之后,奇依终于跟了上来。之前孝太郎拜托可蓝以无人侦查机照顾奇依,一个人独自先走,因此奇依直到现在才抵达现场。

  「母亲呢?大哥哥的母亲呢?」

  奇依还不知道现场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孝太郎软瘫在地的模样却让奇依的脑中浮现不祥的预感。可以的话,她真的希望自己的预感不会成真。

  「……迟了一步……」

  可蓝缓缓地摇头,表情充满了遗憾。

  「怎么可能?难道……难道大哥哥的母亲已经死了吗?」

  奇依大叫一声,浑圆的双眼泛起泪光。她不敢相信孝太郎的母亲已经死了的事实,说什么都不愿相信。

  ——来不及了……我又让母亲死了……

  奇依悲痛的叫唤将残酷的事实刻划在孝太郎冻结的内心世界,孝太郎的脑海顿时浮现出母亲离开人世之后的种种回忆。

  孝太郎的母亲留下尚未完成的围巾,离开了这个世界。之后孝太郎也跟奇依一样,四处寻找母亲的踪迹,悲伤过度的父亲则是每天借酒浇愁。孝太郎与父亲之间的关系迅速恶化,经过好一段时间之后才逐渐修复。两人现在的关系虽然不错,却是直到孝太郎的心灵有所成长之后,才出现了改善的迹象。

  孝太郎的童年是在孤独中度过的,回到家中也是孤独一人。独自留在充满母亲回忆的家里,对于孝太郎而言无疑是一大煎熬。孝太郎的父亲总是很晚回家,而且两人形同陌路,几乎不曾交谈。突然丧失了母亲和妻子,孝太郎和父亲一直无法走出阴霾,就这样度过了好一段时间。长久以来,孝太郎一直过着独来独往的生活,直到时间和朋友治愈了他受创的心。孝太郎之所以加入棒球队,这也是原因之一。

  如今童年时期的记忆在孝太郎的胸中苏醒——全是难以承受的孤独与失落。此时此刻,孝太郎再一次地失去了母亲。

  「可恶!我还是救不了母亲!还是救不了母亲!」

  咔!

  孝太郎的拳头打在坚硬的水泥地上,顿时皮开肉绽、鲜血直流。从伤口汨汨流出的血液,或许代表了孝太郎的泪水。

  「就差那么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

  咔、咔!

  孝太郎一拳又一拳地打在水泥地上,即使鲜血四处飞溅,也丝毫不以为意。孝太郎的灵魂几乎快要被撕裂,只能借着伤害自己来保持清醒。

  「骑士又怎样?根本救不了任何人!没有人可以改变历史,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可恶!」

  孝太郎声嘶力竭地怒吼着。二度目睹母亲的死亡,带给孝太郎超乎想像的苦痛。自己救不了、也帮不了任何人,一切的一切都还是照着剧本或者是历史的记载进行下去。孝太郎什么也无法改变,他感到彻底的绝望、彻底的无助、以及彻底的孤独与失落。即使是再轻微的刺激,都会对现在的孝太郎造成莫大的伤害。

  「对不起、对不起!大哥哥!」

  然而,依旧有个人在心碎的孝太郎身边守护着,那就是一路跟随孝太郎的年幼少女奇依。

  奇依捧起孝太郎殴击地面的拳头,紧紧地抱在胸前,仿佛打算以自己的身体承受孝太郎投注在拳头之中的强烈情感。

  「如果奇依乖乖地待在家里,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都是奇依的错,是奇依害死大哥哥的母亲!」

  奇依情不自禁地放声大喊。她的灵魂迫使她不得不这么做。

  奇依相当自责,她认为要不是自己落入真耶的手中,孝太郎也不会失去母亲。继续往前回溯,归根究底的原因就是奇依的离家出走。奇依任性的举动伤害了孝太郎,这才是奇依最介意的地方。

  而且奇依比任何人都能够体会孝太郎的感受。毕竟在发现流星之前,奇依本身也有同样的感觉。彻底的绝望与孤独、重复的期望与失望,奇依的感受也跟孝太郎一样。

  最重要的是,奇依深爱着孝太郎,或许是六岁小女孩不成熟的初恋吧。这种单纯的情感促使奇依不忍放下悲痛莫名的孝太郎,内心的声音一直不断呐喊,促使奇依说什么都要拉孝太郎一把。

  「大哥哥,我们一言为定!奇依绝对不会让大哥哥感到孤独!奇依会永远陪伴在大哥哥身边!所以、所以!」

  之前是孝太郎治愈了奇依的心灵,现在轮到奇依拯救孝太郎的心。奇依比任何人都喜欢孝太郎,主动接下这份工作也是理所当然的。奇依愿意永远陪伴着孝太郎,不让孝太郎感到孤独。她也愿意学习做菜、替孝太郎打扫家里、甚至是洗衣服。母亲应该做的所有事情,奇依都愿意一肩扛下,更愿意将自己的温暖注入孝太郎空虚的心灵。奇依打从心底深信不疑,她跟孝太郎一定可以互相填补对方的孤独。

  「所以不要再哭了!大哥哥还有奇依,一点都不孤单!奇依愿意保护大哥哥,直到永远!」

  飞溅的泪水、真挚的呐喊、以及单纯而强烈的信念。

  一股温暖的力量直达孝太郎的体内,将伤痕累累的心温柔地包覆起来。

  「奇奇……」

  奇依真挚的呐喊将孝太郎破碎的心重新组合了起来,孝太郎也因此稍微恢复了平静。失去母亲的悲伤固然并未消失,至少孝太郎已经从沉重的打击之中站了起来。

  染满奇依胸前的血迹、豆大的泪珠、微微颤抖的娇小肩膀、以及声嘶力竭的呐喊。

  这些迹象都告诉孝太郎,他并不是孤独的。奇依所付出的一切,都成为孝太郎再度振作起来的助力。

  「……谢谢你,奇奇。我已经好多了。」

  孝太郎勉强笑了笑。

  「大哥哥……」

  奇依的表情虽然僵硬,最后也终于笑了出来。

  「太、太好了……对不起,大哥哥……真的很对不起……」

  奇依伸手轻抚孝太郎的脸颊,温柔地替孝太郎拭去泪水,自己也流下了如释重负的眼泪。

  孝太郎见状,也轻轻地替她拭去泪水。

  「不必道歉,你并没有做错什么。」

  「可是、可是!」

  「别说了。谢谢你,奇奇。」

  「大哥哥!呜啊啊啊啊啊!呜啊啊啊啊啊!哇啊啊啊啊啊啊!」

  激动之余,奇依忍不住哭倒在孝太郎的怀中。

  ——这孩子是为了我而流泪……

  孝太郎轻轻地抱着奇依微微颤抖的身躯,内心感到一丝的温暖。于是他温柔地将奇依搂在怀中,轻拍她的背。

  幸好奇依先流下了眼泪,孝太郎这才勉强忍住了夺眶而出的泪水。

  或许是哭累了吧,抱着孝太郎的奇依开始打起了瞌睡。于是孝太郎抱起奇依,朝着『摇笼』的方向慢慢走去。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睡得可真熟。」

  「这才像个真正的孩子,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

  「就是说啊。要不是现在睡着了,恐怕她还是会一直安慰你呢。结果害得我连出场的机会也没有。」

  「这方面你倒是挺像个小孩子的。」

  「啰唆,不要你管!」

  孝太郎已经差不多恢复了平静。心里面虽然还是难过,有赖奇依和可蓝的体贴,多少还是撑得过去。

  ——可蓝,幸好有你陪在身边。其实我真的很感谢你呢。

  如果当时只有自己一个人……一想到这里,孝太郎顿时对可蓝充满了感激。不过两人之间的距离感还是让孝太郎不便表示出内心的谢意。在可蓝的面前说出真心话,孝太郎还是会感到有些尴尬。

  ——对于可蓝而言,这个结果也未必不是好事。

  如果孝太郎成功拯救了母亲,可蓝或许会落得无家可归的下场。一想到这里,孝太郎内心的悲伤顿时冲淡了不少。可蓝是孝太郎非常重要的朋友,孝太郎理应对朋友的平安无事感到高兴才对。

  「对了,可蓝。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计算已经结束,不过还是别急着出发吧。」

  「为什么?」

  「因为这孩子知道『摇笼』的位置。等到她回家之后,我打算变更藏身地点。」

  「嗯,那就交给你了。我也要找时间背诵剧本,确实是不必急在一时。」

  「我差点忘了还有戏剧公演呢。」

  孝太郎和可蓝一边闲聊,一边进入『摇笼』所藏匿的小山。接近山脚的小径是柏油路面,行走起来还算轻松,依偎在孝太郎怀中的奇依也睡得十分香甜,并没有醒转的迹象。

  哔哔哔哔!

  就在孝太郎和可蓝爬上半山腰的时候,可蓝戴在右手的手环突然发出警报声。

  『警告。十点钟方向出现身分不明的集团,正在接近中。兵力四人,武装威胁性低,能源反应低,维持等级一的警戒。』

  「贝德利欧,好像有人接近了。」

  「似乎如此。」

  孝太郎也有所察觉。

  ——感觉不出好战的气息……

  孝太郎的灵力虽然不如过去,却还是清楚地感受到逐渐接近的四股气息。

  「先叫醒这孩子再说吧。」

  「嗯。」

  神秘人是从左侧接近。那一带没有道路,全都是茂密的树丛。时间都这么晚了,不太可能是摘采野菜的民众,最好还是保持警戒。

  「奇奇,起来!别睡了!」

  「嗯……啊!」

  孝太郎轻轻摇晃奇依的身体,奇依立刻出现反应。只见她伸手揉揉眼睛,旋即打了个哈欠。

  「早啊,大哥哥。有事吗?」

  「有一群人正在附近。感觉上应该不是敌人,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先叫醒你比较妥当。」

  「是哦。」

  奇依点点头,旋即从孝太郎身上爬了下来,独自站在地上。就在奇依揉揉惺忪的睡眼,跟着可蓝的视线望向左方的时候,不远处的树丛突然左右晃动,四名男子自树丛之后现身。

  带头的是身穿名牌西装的老者,身后的三名年轻人也是一身行头。从三人的动作以及位置来判断,应该是老者的护卫。

  「爷爷?」

  「小姐!」

  对方才刚踏上柏油路面,奇依和老者突然同时叫了出来,老者更是慌慌张张地朝着孝太郎三人的方向跑了过来。

  「总算是找到您了,小姐——!」

  看见奇依之后,老人不禁露出欣慰的笑容,眼角更是泛起泪光。只见老者卯足全力飞奔而至,完全不把孝太郎和可蓝当一回事。

  「甲麻大人,请留步!我们还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

  「管不了那么多了!小姐——!」

  后面三人似乎对孝太郎和可蓝有些顾忌,连忙阻止老者的行动。然而老者却对三人的警告嗤之以鼻。三人见状,也只好乖乖地跟了上来。

  「奇奇,你认识他们?」

  从老者和奇依的反应看来,对方应该不是敌人。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孝太郎还是跟奇依确认一声。

  「嗯,甲麻爷爷已经在我们家工作很久了。」

  「这孩子果然是有钱人家的女儿。」

  孝太郎和可蓝明白对方的身分之后,名叫甲麻的老者也同时来到奇依的面前。只见他蹲在奇依面前,视线刚好与奇依等高。

  ——看样子应该是没问题……

  观察甲麻看着奇依的眼神后,孝太郎便判定甲麻并不是危险人物,这才放松了警戒。

  「整整三天的时间,您到底跑哪去了?爷爷一直在附近搜索,就是深怕小姐有个什么万一啊!」

  「对不起,爷爷……」

  眼见甲麻泪流满面,奇依顿时感到十分愧疚。直到现在,奇依才充分理解自己一时的任性到底替别人添了多少的麻烦。

  「老爷当然也很担心小姐的安危,甚至还打算亲自出马,幸好被爷爷劝住了。于是爷爷才代替老爷出来寻找小姐的下落。」

  「父亲……?」

  「老爷接获情报,得知有人意欲对小姐不利之后,立刻就采取了因应措施。小姐,老爷是真的很关心您的。」

  奇依的父亲早就发现了政敌打算利用离家出走的奇依操纵舆论。由于四十万弛雇用真耶执行任务,并未亲自动手,因此奇依的父亲无法从中揪出幕后的黑手,不过他还是利用各种手段牵制政敌。因此实际采取行动的政敌也只有四十万弛和真耶而已,其他人全都被迫按兵不动。

  由于自己必须坐镇指挥,无法任意行动,因此奇依的父亲特别指派他最信任的老臣甲麻,代替他出来寻找奇依的下落。简而言之,奇依的父亲为了保护独生爱女的人身安全,可说是动用了一切的资源。

  「不好意思,打岔一下。」

  孝太郎一直站在旁边聆听两人的对话,这时才突然想起有件重要的事情必须让甲麻知道。

  「这孩子——奇奇先前才遭遇不明人士的袭击,请立刻带着她前往安全的地点。」

  「大哥哥?」

  孝太郎的发言让奇依瞪大了双眼,不过甲麻的反应却是更加激烈。

  「此、此话当真?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们立刻分头戒备,同时向老爷报告此事!」

  「遵命!」

  甲麻下达指令之后,身后的三名男子立刻展开行动。其中一人拿起不明装置四处探索,另一人站在第一个人的背后,手中握着一把枪。至于第三人,则是以通信器材联系甲麻口中的老爷。警戒四周的同时,三人也做好了带着奇依撤离此地的准备。

  「对方虽然暂时被我们击退,难保不会卷土重来,最好是尽快带着奇奇离开这里。」

  孝太郎和可蓝不知道真耶的身分,不过依稀猜得出来真耶应该是政敌所派来的杀手。由于两人对奇依的背景不甚了解,无法确定对方会不会另行派遣其他的杀手。孝太郎和可蓝的力量有限,到时候未必能够保障奇依的人身安全,因此才会建议甲麻尽快将奇依带到安全的地点。

  「原来如此……照理说我应该代替老爷好好酬谢两位,不过情况危急,也只好就此略过了。还请两位多多包涵,不要见怪。」

  甲麻郑重地向孝太郎低头致谢,孝太郎也立刻点点头。

  「这是最安全的做法,请勿放在心上。」

  孝太郎依稀察觉事情的严重性,因此他也赞成甲麻的处理方式。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尽快将奇依带往安全的地点。

  「感激不尽。」

  得到孝太郎的谅解之后,甲麻再度低头行礼,以表达内心最大的谢意。

  「小姐,我们走吧。」

  「不要!我不回去!」

  孝太郎和甲麻虽然达成共识,奇依却情绪激动地摇摇头。这下子孝太郎和甲麻可就愣住了。

  「奇奇,怎么啦?刚刚不是才说要乖乖回家吗?」

  「小、小姐,这是为什么?」

  孝太郎面露狐疑之色,甲麻则是紧紧地抓住奇依的肩膀,一双眼睛睁得老大,两人都对奇依的反应感到十分讶异。尤其孝太郎之前才听奇依表示自己会乖乖回家,更是对奇依的出尔反尔感到无法理解。

  「因为我已经答应大哥哥,以后要永远待在他的身边!奇依要永远保护大哥哥,绝对不让大哥哥感到孤独!」

  「奇奇……!」

  原来奇依之所以不想回家,是为了孝太郎着想。不愿意见到失去母亲的孝太郎一直沉浸在悲伤之中,奇依做出永远陪伴在孝太郎身边的承诺,藉以安慰伤心欲绝的孝太郎。奇依不希望当初的诺言成为空谈,因此才不愿回家,希望留下来陪伴孝太郎。

  「……已经够了,奇奇。」

  孝太郎蹲在奇依的身边,双手搁在奇依的肩膀,朝着奇依微微一笑。甲麻见状,决定让孝太郎单独跟奇依谈一谈,于是就静静地往后退了几步。

  「不可以!大哥哥帮了我那么多,现在轮到我为大哥哥做些什么了!」

  奇依使劲地摇摇头,完全不接受孝太郎的安抚,眼眶更是泛起了泪光。

  「人家已经答应大哥哥了!绝对不回家!」

  「奇奇,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知道吗?我现在之所以这么平静,全都是你的功劳。」

  二度目睹母亲的死亡,孝太郎陷入悲伤的深渊。替孝太郎抚平伤痛的不是别人,就是奇依。奇依能够体会孝太郎的丧母之痛,发自内心的关怀更是让孝太郎深深感动。因此孝太郎可以拍胸脯保证,奇依已经尽到了保护孝太郎的责任。当时所流下的泪水,更是深深烙印在孝太郎心中,让孝太郎不再感到孤单。

  「你做的已经够多了。谢谢你,奇奇。」

  「大哥哥……」

  奇依的语气不再激动。

  奇依是个聪明又敏感的孩子,能够体会孝太郎的感受。奇依更知道孝太郎的这番话是出自真心的,并不是为了说服她乖乖回家而随便捏造的理由。

  因此奇依的语气逐渐平静,表情也失去了先前的慷慨激昂。奇依心里面十分清楚,离别的时刻终于到了。

  「我不会忘了你为我所流下的泪水。只要永远记得那一幕,我就不会感到孤独,不是吗?」

  「嗯……」

  奇依即将回到故乡,孝太郎也会回到自己的故乡。

  然而两人之间的联系并未消失。只要将共同度过的时间牢牢地记在心里,孝太郎和奇依都不会感到孤独。真正的朋友依然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之下,这分确信将会照亮彼此的人生道路。

  ——一想到相知相惜的人生挚友居然是个六岁的小女孩,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即使如此,孝太郎还是十分感谢这次的邂逅,同时也为即将来临的离别感到些许悲伤,内心不禁期盼上天能够赐予奇依幸福快乐的未来。

  「自己保重了,奇奇。」

  「……嗯,大哥哥也多保重。」

  「放心吧,我可是打不死的蟑螂。」

  「骗人,大哥哥明明就很脆弱。」

  「只要你知道这一点,就代表我一定撑得过去。」

  「哈哈,好像爱的告白喔。」

  「或许吧,毕竟一个人只会在最亲近的朋友面前暴露自己的弱点嘛。」

  「没错。」

  奇依终于恢复了笑容,接受了即将来临的离别。感受到奇依的情绪转变之后,一直保持沉默的甲麻这才开口。

  「小姐,时间差不多了。」

  「我知道,不过请再给我一点时间。」

  奇依知道离别的时刻近了。她不想任性,也不想耍赖,只想完成最后一件事。

  「大哥哥,这个。」

  只见奇依松开衣领,取出戴在身上的首饰。首饰是以美丽的宝石和兽齿组成的,中间串着一条五颜六色的细绳,散发出有别于现代风格的古典美。这种简洁朴实却又不失美感的风格,跟奇依的气质刚好吻合。

  「请大哥哥务必收下。」

  奇依取下首饰,递给孝太郎。

  「小姐,那不是……」

  甲麻忍不住出言劝阻,他知道奇依的举动代表了什么意义。

  「没关系,我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既然如此,爷爷就不啰唆了。」

  「谢谢你,爷爷。」

  奇依朝着甲麻点头微笑,将手中的首饰交给孝太郎。

  「大哥哥,往后就把它当成奇依,一定要好好珍惜喔。」

  「这个首饰应该很重要吧?真的可以吗?」

  从首饰的外表和甲麻的反应看来,孝太郎认为这个首饰应该相当贵重。事实上也是如此。如果孝太郎知道这个首饰到底有多值钱,恐怕会立刻退还奇依吧。

  「嗯,就当做是卡片的回礼!从今天开始,这个首饰就代替奇依保护大哥哥!还有……希望大哥哥看到这个首饰就想起奇依,这样子奇依一定会很高兴的!」

  她轻轻地眯起双眼。

  奇依的故乡有一种习俗。论及婚嫁的男女往往会藉由交换信物的方式,做为婚约的证明。

  奇依得到孝太郎的卡片,因此她才会将母亲的遗物送给孝太郎。奇依已经找到星星、见到了母亲,往后不需要藉由首饰追思母亲的面容。所以奇依将首饰送给孝太郎,希望母亲能够保佑自己的大哥哥。这份礼物其实隐含了两种意义。

  然而奇依并不打算将这些原委告诉孝太郎。孝太郎毕竟是异国之民,不明白这种习俗,而且两人往后恐怕没有见面的机会了,奇依也不愿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孝太郎的身上。这种意气用事的行为将会带来多么严重的后果,奇依已经亲身体验过了,现在更是没有重蹈覆辙的道理。

  就算真的要将首饰所代表的意义告诉孝太郎,也必须等到奇依与孝太郎再度相会,等到孝太郎依然记得奇依、愿意接受她的感情的时候。在这一刻尚未来临之前,就当作是奇依自己的誓言吧。奇依希望孝太郎将首饰当成一种护身符,这样子就足够了。

  「我明白了。谢谢你,奇奇。」

  「嗯,一定要好好珍惜喔!」

  该做的事都做了,奇依不禁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格外成熟,一点都不像六岁的小女孩。经过这三天的流浪之后,奇依明显成长了许多,或许她的幼年期也在这个时候划下了句点。

  「大哥哥,那我走了喔!」

  笑容满面的奇依挥了挥手。虽然有点落寞,却感受不到悲伤的气息。以笑容道别孝太郎,象征着奇依将以积极的态度面对往后的人生。

  「嗯,再见。」

  「保重了,可爱的小姐。」

  孝太郎和可蓝也笑着向奇依道别。这时甲麻朝着两人深深一鞠躬,身后的三名年轻人也向孝太郎低头致意,代表离别的时刻真的降临了。

  「大哥哥、大姊姊,再见!」

  甲麻牵着奇依的小手转身离去,朝着先前出现的方向缓缓前进。奇依不断地挥舞着小手,直到瘦小的身影消失在树林之中。

  「再见!」

  「我们一定要再见面喔!」

  没有人敢保证孝太郎与奇依能够再度相会,事实上这种可能性几乎是零。孝太郎和可蓝即将回到未来,即使日后真的再度相见,奇依也未必还记得孝太郎。不过奇依不需要知道这么多,毕竟不是所有的再见都跟字面上的意思一样。

  「等到奇依长大之后,一定会去找大哥哥的!所以……一定要等我喔!我最喜欢大哥哥了!」

  然而每当回想起奇依临去之前的表情,孝太郎的脑海就不禁浮现出一个念头。

  说不定,往后真的还有机会跟奇依相见。

  原因无它。当时奇依脸上的笑容,流露出坚定的意志与无限的希望。

第八章 傍晚的云霄飞车 二月十四日(日)

  二月十四日情人节,这一天刚好是星期日。再加上园方举办了情人节特别活动,即使依然是冷飕飕的季节,游乐园一样是人气沸腾。孝太郎和奇莉华的身边也不乏情侣档或是全家出动的游客,大家脸上都带着愉快的笑容,跟自己最亲近的人享受难得的假期。

  「奇莉华,今天要去哪里啊?听说你找到了线索,到底是怎样的线索?」

  「冷静一点,里见孝太郎。凡事都有所谓的轻重缓急,不必急在一时。」

  今天奇莉华带着孝太郎来到游乐园,主要的目的是为了找人。类似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孝太郎当然是二话不说立刻答应。毕竟对于孝太郎而言,奇莉华是无可取代的好朋友,自然是没有拒绝的理由。而且奇莉华寻找的人是她的初恋对象,孝太郎更是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再加上奇莉华表示这次掌握了确实的线索,孝太郎的士气因此而受到激励,说什么都要把那个人找出来。

  进入游乐园之后,奇莉华走在前面,孝太郎跟在身后。两人一路朝着最里面的游乐设施前进,奇莉华却说什么都不肯将这次的目的地告诉孝太郎。不明就里的孝太郎开口询问,奇莉华却总是笑而不答。

  ——不过……该怎么说呢?这种感觉真的很怪……

  凝视着奇莉华的背影,孝太郎一直有种奇怪的感觉。两人在今天下午离开可乐娜庄,抵达游乐园已经是日落西山的时刻,橘色的阳光拖长了两人的身影。眼前的画面一直刺激着孝太郎的记忆,胸中更是涌现出莫名的熟悉感。

  ——大概是常常来的关系吧。

  孝太郎并不是第一次与奇莉华造访游乐园。以约会的名义来过一次之外,绝大多数则是为了寻人,事实上两人已经来过好几次了。尤其是约会那次更是让孝太郎印象深刻,或许就是因为如此,熟悉感才会油然而生吧。不过两人前后行走于游乐园的景象,却勾起了孝太郎其他的回忆。那是遥远过去的回忆,同时也是让孝太郎的心灵大幅成长的重大事件。跟着奇莉华移动的同时,孝太郎试着在脑中搜寻当时的记忆。

  「就是这里。」

  奇莉华在游乐园的某项设施之前停下脚步。回头望着孝太郎的奇莉华,脸上带着一抹有点戏谑、又不失开朗的微笑,令人不禁想起在游乐设施之前排队等候的小孩子。

  「这是……」

  眼前的游乐设施,正是云霄飞车。孝太郎抬起头来,打量着承载许多游客穿梭在高低起伏的轨道之间的列车。

  「我今天想玩这个。」

  「等一下,你不是打算跟初恋对象一起乘坐云霄飞车吗?该不会已经死心了吧?」

  奇莉华想坐云霄飞车,孝太郎却表示反对。

  孝太郎和奇莉华曾经达成共识,那就是奇莉华将第一次乘坐云霄飞车的经验献给初恋的对象。如果奇莉华放弃寻找初恋对象、或是遭到对方的拒绝,到时候再跟孝太郎一起乘坐云霄飞车。基于两人之间的这项共识,奇莉华的提议立刻遭到孝太郎的否决。

  「不,你误会了。我想我应该已经找到了那个令我朝思暮想的人,也就是我的大哥哥……」

  我的大哥哥。

  奇莉华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孝太郎突然从她的身上看到其他人的影子。

  『决定了!大哥哥,接下来我要玩那个!』

  『就是那个转来转去、然后又咻——一声冲下来的东西!』

  那个刚满六岁的小女孩;半个月前相识、一起生活了好几天的那个小女孩——熟悉的影子很快地就消失无踪,恢复成眼前的奇莉华,不过孝太郎十分确定自己真的看到了那名少女。

  ——难道……不,这怎么可能……未免也太巧了吧……?

  孝太郎不禁哑口无言,脑中的想像逐渐成形。然而孝太郎却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

  事实上孝太郎并不是第一次浮现同样的念头,不过他自己也很清楚,这只是可能性微乎其微的妄想。即使是脑袋不灵光的孝太郎,也知道这种倒因为果的想法太不切实际。

  因此孝太郎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

  就在孝太郎无言以对的时候,奇莉华眯起双眼,缓缓地开口:

  「来到地上的世界之后,我一直以错误的方法寻找那个人的下落,所以才会一无所获。」

  奇莉华的语气跟平常不同。虽然还是一样彬彬有礼,却不拘泥于格式,纯粹只是普通女孩子的说话方式。然而孝太郎没发现其中的差异,反而认为这样子才自然。况且就奇莉华的年龄而言,这才是最自然的说话方式,平常的她纯粹只是过于早熟罢了。

  「十年前见到他的时候,他的年纪跟现在的我差不多,因此我认为他的母亲应该是三十几岁、甚至是四十几岁的中年妇人。于是我以这个推论为线索,开始寻找当天车祸身亡的女性,却找不到条件相符的资料。」

  一开始奇莉华试图以对方的母亲所发生的交通意外为线索,寻找自己的初恋对象。假设当年对方是十五岁的男性,母亲的年纪再追加十五岁也是合平常理,因此奇莉华试着从十年前交通意外的记录当中一一过滤三十岁以上的女性死者。最后虽然找到了几个条件相符的案例,却都跟初恋对象毫无关系。

  「之后我也试过好几种方法,却还是一无所获。我开始怀疑那个人是否真的存在,抑或只是梦境中的人物。」

  不死心的奇莉华又根据同样的条件进行调查,结果还是一样的,就是找不到自己的初恋对象。失望之余,奇莉华开始怀疑自己的回忆到底是真是假。

  「可是……可是!我却在前几天发现了这个……」

  奇莉华的眼眶泛起泪珠,从自己的包包里面拿出一个东西。

  「于是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找不到那个人……为什么所有的资料当中都没有那个人的母亲发生车祸的纪录……」

  奇莉华拿出来的东西,正是以兽齿和宝石构成的首饰。

  「……这、这是……」

  孝太郎见状,顿时感到呼吸困难。奇莉华手中的首饰,正是孝太郎藏在壁橱之中的纪念品。无论是奇莉华拿出首饰的理由、还是拿出首饰之前的叙述,在在都证明了被孝太郎否定的想像才是事情的真相。

  「也难怪我找不到那个人,因为当时那个人只是个六岁的小男孩……」

  奇莉华一开始的假设就是错误的。既然是六岁的小男孩,就应该将二十几岁的女性也纳入过滤范围,然而奇莉华却没有这么做。不过这也不能怪她。户籍上是六岁、认识的时候却是十六岁,世界上又有多少人能够接受这种不合理的状况?

  「这是我在临别之际送给那个人的纪念品。」

  如果以六岁的小男孩为过滤基准,符合条件的人就只有一个,这点已经获得奇莉华的亲自确认。如今又找到了这个首饰,更是增添了几分可能性。现在只待奇莉华进行最后的确认,真相就得以水落石出。

  「为了感谢那个人赠送的这张卡片,我以首饰当成回礼。」

  奇莉华从包包里面拿出一张卡片。

  金属光泽的闪卡,不过烫银的部分已经褪色,看起来有段历史。卡片中央印着以甲虫为雏形的超人图样,上面还有以奇异笔书写、跟蚯蚓一样歪七扭八的文字。

  孝太郎见过这张卡片,也对蚯蚓一般的字迹十分熟悉。半个月前认识的六岁少女也有类似的卡片。

  「首饰是母亲的遗物。我将首饰送给那个人,是希望母亲能够代替我保护他,别让他流下孤独的泪水。」

  奇莉华哭了。从未在他人面前流露真情的奇莉华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滑然落泪。她的表情夹杂着欣喜与悲伤,激动的情绪化作泪珠,自眼眶满溢而出。泪水滑过两颊,在夕阳的映照之下绽放出静谧的光辉。

  「这十年以来,我一直很想知道他幸不幸福、会不会寂寞……」

  奇莉华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只见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双膝无力,几乎快要站立不住。如果有人往她的肩膀轻轻一推,恐怕就会立刻软瘫倒地。

  「所以,告诉我,孝太郎!首饰的主人现在过得好不好、幸不幸福?会不会……感到寂寞?」

  这才是奇莉华急于寻找初恋对象的原因。她只想知道首饰的主人是否幸福,传达自己的心意反而不是那么重要。

  奇莉华迄今依然深爱着他,却无法要求对方也同样爱着自己。毕竟他有自己的人生,身边说不定有了女朋友,甚至已经结婚生子。奇莉华不想介入他的人生,只要让阔别十年的他知道自己的一片心意,这样也就足够了。

  然而奇莉华还是很想知道他到底幸不幸福、会不会寂寞。这是她托付于首饰的意念,更是向卡片许下的愿望。找到答案之前,奇莉华无法在人生的道路上继续前进,更无法追寻自己的幸福。

  「呃……先站在那里好吗?」

  面对奇莉华迫切的询问,孝太郎非但并未回答,反而还眯起双眼指着奇莉华的身后。沉着的表情跟语气,孝太郎已经从惊愕之中恢复平静。

  「呃……?好、好吧……」

  相较于恢复冷静的孝太郎,奇莉华的内心依然一片混乱。她想从孝太郎口中得到答案,孝太郎的反应显然是出乎意料之外。

  「这样吗?」

  情绪依然混乱,不过奇莉华还是听从孝太郎的指示,往后退了几步。孝太郎指定的地点是云霄飞车的看板,奇莉华默默地朝着看板移动。

  「嗯,可以了。」

  等到奇莉华就位之后,孝太郎也走了过来。

  「啊……」

  孝太郎逐渐接近之后,奇莉华不禁有些紧张,下意识地紧握着手中的首饰和卡片。也难怪奇莉华会有这种反应,就算掌握了几项证据,也不能百分之百证明自己的推论是正确的,于是奇莉华只能抱着一颗忐忑的心,静静地观察孝太郎的举动。

  「嗯……」

  无视于奇莉华内心的不安,孝太郎笑着点点头。然而他的视线并不是落在奇莉华身上,而是奇莉华身后的看板。奇莉华回头一看,孝太郎注视的目标顿时映入眼帘。

  『身高一百四十公分以下的孩童禁止搭乘。』

  看板上面写着搭乘云霄飞车的注意事项,除此之外还有一行醒目的文字,以及表示一百四十公分的图样。

  喜孜孜地打量着看板的文字,孝太郎将手掌放在奇莉华的头上。

  「……你长大了呢,奇奇。」

  孝太郎凝视着奇莉华,手掌轻轻地在奇莉华的头上拍了几下。

  「啊……」

  奇莉华这才明白自己的猜测果然是正确的。澎湃的情感瞬间爆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只见奇莉华的嘴唇一张一闭,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样看来,这次应该没问题了吧?。」

  那张身高一百四十公分的图样,如今只到奇莉华的肩膀。

  ——至少不会像上次那样,被工作人员请了出来。

  孝太郎想起当时的糗事,脸上不禁露出会心的微笑。

  「你真的长大了,几乎认不出来呢。」

  「大、大哥哥……你真的是大哥哥?」

  奇莉华再度热泪盈眶。高昂的情感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仿佛发高烧似的。

  「嗯,没错。」

  孝太郎点点头。这个结果固然让孝太郎感到十分讶异,不过对于孝太郎而言,毕竟只是半个月前的事情罢了,讶异的程度自然不比奇莉华强烈。而且奇依——不,奇莉华哭得跟泪人儿似的,这也让孝太郎想起她是个曾经为了自己而哭泣的乖巧女孩。因此孝太郎告诉自己一定要保持冷静,尤其是她在哭泣的时候。也就是因为如此,孝太郎才能够以温柔的眼神凝视着眼前的奇莉华。

  「啊……」

  这时奇莉华双膝一软,身体顿失平衡。情绪激动的她根本使不上力,眼看着就要狼狈地跌倒在地。

  「小心。」

  孝太郎见状,连忙伸手抱住差点出糗的奇莉华。

  ——虽然长大了不少,却还是跟以前一样弱不禁风……

  支撑着曾经支撑自己的孩子,孝太郎感到十分欣慰。这时奇莉华伸出双手环抱着孝太郎的身体,仿佛溺水之人紧抓着绳索不放的迫切。

  「……大哥哥,你真的是大哥哥……!」

  奇莉华依偎在孝太郎的怀中,就像是一个跟父亲撒娇的小女孩。于是孝太郎也重新调整姿势,使劲撑起奇莉华的身体。

  「……当时的你是个活力十足的孩子,可不像现在这么撒娇呢。」

  搂着奇莉华的孝太郎不禁微微苦笑。眼前的奇莉华显然比当时的奇依更加幼小。

  ——想不到奇莉华真的就是当年的奇奇……

  一直隐藏在奇莉华心中的奇依完全显现了出来。事实上奇莉华有时也会表现出奇依的特质,孝太郎认识奇依,并没有不自然的感觉。一开始虽然难以置信,情感上却是可以接受的。因此在孝太郎的心中,奇莉华和奇依的形象逐渐融合为一体。

  「傻瓜……对于大哥哥而言,或许只是短短的半个月,对我而言可是长达十年的时间呢!让我稍微撒娇一下,又有什么关系……」

  奇莉华的双手紧紧地环绕在孝太郎身上,仿佛急着弥补这十年来的思念,内心也同时立下了全新的誓言。

  让孝太郎远离孤独,温暖孝太郎的心。

  孝太郎曾经支撐着奇莉华和奇依,现在轮到她们支撑孝太郎了。身为知心好友的孝太郎与初恋的大哥哥合而为一,两人的愿望也融为一体,逐渐升华,转变成更坚定的誓言。

  「好吧,是我不对。不管你今天说什么我都答应,这样可以吗?」

  「不管我说什么?」

  奇莉华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一抹促狭的笑容。

  「嗯。」

  「你不怕我做出无理的要求吗?」

  「不怕,你不是那种人。」

  「呵呵……」

  奇莉华笑得十分开心。只见她再度依偎在孝太郎的怀中,附在耳边窃窃私语。

  「大哥哥还没回答刚刚的问题,请先回答问题再说吧。」

  她想知道——孝太郎是否幸福?

  其实奇莉华早就知道答案了。十年前孝太郎准备返回故乡的途中,就已经回答了这个问题。有个等着自己归来的故乡,是真正的幸福。

  然而奇莉华还是希望从孝太郎口中得到回答。这十个月以来,奇莉华是否保护了孝太郎?这两个星期以来,奇依是否温暖了孝太郎的心?奇莉华和奇依是否对孝太郎有所付出,而不是一味地接受孝太郎的付出?奇莉华希望从孝太郎的口中得到确实的答案。

  「这个嘛。」

  微微苦笑的孝太郎抬头望着天空,试着整理脑中的思绪。认识奇莉华的十个月、以及回到地球之后的每一天,这段日子到底代表了什么意义?对于现在的孝太郎而言,这显然不是难以回答的问题。

  「……首饰的主人脑袋不怎么灵光,甚至连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孩子是谁都看不出来,而且又常常跟身边的朋友发生冲突。」

  孝太郎朝着奇莉华笑了笑。无论是笑容或是言语,都跟过去不太一样,仿佛是在跟小孩子说话似的。

  「不过突然分隔两地之后,却不由自主地怀念起过去的生活,于是就拼了命地跑回来。所以……那个家伙应该很幸福吧,至少不会觉得寂寞。」

  孝太郎故意采取第三人称的方式,毕竟真心话说来还是有些尴尬。尤其眼前的人物又是促使自己回到地球的动机之一,孝太郎内心的尴尬更是不在话下。

  「……太好了……太好了……」

  然而奇莉华却不在乎孝太郎微妙的情绪。当孝太郎口中说出幸福二字的时候,奇莉华的心中早已被泛滥的喜悦所占据,完全控制不住眼眶的泪水,只能紧紧地抱着孝太郎。

  然而奇莉华的心里还是很明白。

  她再也不需要担心初恋对象到底幸不幸福,往后,她也要继续成为孝太郎的心灵支柱。孝太郎的笑容就是奇莉华最大的安慰,如何让孝太郎继续抱持着同样的笑容,更是奇莉华的责任。

  于是奇莉华忍不住又流下了喜悦的泪水,继续紧紧地抱着孝太郎。不管奇莉华是否察觉,到头来她所采取的行动还是一样的。

  「想不到你真的就是奇奇——」

  「……你很迟钝耶。半个月前就该发现的事实,居然等到现在才发现……」

  「惭愧。」

  依偎在孝太郎怀中的奇莉华不断哭泣。她所背负的情感过于庞大,需要更多的时间才能宣泄。因此孝太郎只能默默地搂着奇莉华,静静等候她停止哭泣。

  一段时间之后,奇莉华的心情终于恢复了平静。只见她往后退了半步,抬起头来凝视着孝太郎。

  「……大哥哥。」

  话才刚说完,奇莉华顿时眯起双眼。

  「嗯?」

  「我遇到了一个问题。」

  奇莉华将手中的首饰挂在孝太郎身上。对于奇莉华而言,这才是首饰真正的归属。

  接着奇莉华又拿起甲虫王者的卡片,在孝太郎面前晃一晃之后,紧紧地贴着自己的胸口。仿佛是在告诉孝太郎,这才是卡片真正的归属。

  「什么问题?」

  即使是在说话的时候,奇莉华也并未停止哭泣。两颊的泪水自下颚滴落,沾湿了她的手和孝太郎的首饰。孝太郎见状,温柔地替奇莉华拭去眼角的泪水。孝太郎的体贴让她十分开心,只见她眯起双眼,挤出最后一滴的泪珠。

  「奇莉华和奇依在我的心中起了冲突。奇莉华想要捉弄孝太郎,奇依却只想跟大哥哥撒娇。」

  「这样啊,其实根本没有冲突的必要。」

  孝太郎叹了口气,无奈地耸耸肩膀。

  「怎么说?」

  奇莉华的脑袋微微倾斜,显然是模仿奇依的动作。脸上的表情虽然一如往常,此时此刻的奇莉华却令孝太郎感到格外稚嫩。

  「……没注意到大家都在看着我们吗?好像在怪罪我怎么把你惹哭了似的。」

  奇莉华以奇依的方式向孝太郎撒娇,造成了孝太郎的困扰。不管是奇莉华也好、奇依也罢,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本来就是你惹哭的嘛。」

  奇莉华露出促狭的眼神,旋即模仿奇依的动作抱住孝太郎。奇莉华和奇依在她的心中合而为一,联合起来捉弄孝太郎。事实上孝太郎也是唯一让她愿意、也乐意这么做的人。

  「好了,我们快走吧。」

  孝太郎无奈地附在奇莉华的耳边窃窃私语。说也奇怪,即使被奇莉华紧紧抱着,孝太郎的心情依然平静。或许是面对奇莉华和面对奇依的情感融为一体的结果,让孝太郎自然而然地接受了这种状况吧。现在的奇莉华带给孝太郎的感觉,就跟早苗十分类似。

  「去哪里?」

  闭上双眼的奇莉华轻声反问。

  「当然是云霄飞车啰。其他游客的视线实在是令人难以忍受……」

  孝太郎介意的并不是紧紧抱着自己的奇莉华,而是周遭旁人的异样目光。

  「光靠游乐设施就想讨女孩子开心?你想得太美了吧?」

  奇莉华抬起头来笑了笑,旋即放开孝太郎的身体。嘴上虽然揶揄孝太郎,心里面可是急着想坐上云霄飞车。毕竟十年来的等待,就是为了这一刻。

  「我没有那个意思。之前不是说过了吗?基本上我对云霄飞车抱持着异于常人的兴趣……简而言之,就是我也想玩玩看的意思。」

  于是孝太郎迈开脚步。奇莉华也随后跟上,脸颊轻轻地倚靠着孝太郎的肩膀。两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对相依相偎的恋人,踏着轻快的步伐通过云霄飞车的入口。

  「大哥哥,刚刚那句话是对谁说的?奇莉华?还是奇依?」

  「忘了,有差吗?」

  「呵呵……没关系,暂时饶了你。谁教孝太郎跟大哥哥都是容易害羞的人呢?」

  「喂!」

  入夜之后气温陡降的二月天。夕阳西下、寒冬的脚步逐渐逼近的傍晚时分。沐浴在夕阳之下、被染成一片赤红的游乐园。以惊人之势高速移动的云霄飞车。

  这一天什么也没发生。戴着传统首饰的少年以及手持陈旧卡片的少女,只不过是一起搭乘云霄飞车罢了。

  平凡无奇的假日一景。

  却也是让两人的关系发生戏剧性转变的重要关键。

  三月中旬的某日深夜,一辆汽车停靠在车站前的小巷之中。车上有一名肥胖的男子。男子坐在副驾驶座,靠着椅背呼呼大睡。驾驶座空无一人,男子似乎正在等待驾驶的归来。

  「呼噜——呼噜——呼噜——」

  男子差不多睡了一个小时。

  咔擦。

  驾驶座的车门突然开启,身材瘦小的男子慌慌张张地冲进车内。

  「快点起来,小八!大事不妙了!」

  身材瘦小的男子急得大吼大叫,肥胖的男子——也就是小八却不为所动。口水自嘴角流下,睡得十分香甜。这下子瘦小的男子可急了,索性抓住小八的身体猛力摇晃。

  「我叫你快点起来!现在不是打瞌睡的时候!」

  「呜嘎?啊、老大……」

  「没错,快点起来!大事不妙了!」

  「老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八揉揉惺忪的睡眼,一脸茫然地询问他口中的老大。两人在上头的指示之下负责监视的工作,不过这几个月以来向来是相安无事,从来没发生过什么紧急状况。

  「那孩子的病情迅速恶化,据说已经发出病危通知了!」

  「什、什么?」

  睡眼惺忪的小八顿时睁大双眼,差点没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现在他终于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了。

  「所以我才说大事不妙了嘛!小八,立刻连络大姊头!」

  「我这就去打电话!老大,那你呢?」

  「我要回到医院安装大姊头寄放在我身上的灵力安定装置,设法延续那孩子的生命!」

  两人正是曾经跟孝太郎交手的幽灵猎人。不过他们暂时放下正职,目前正在从事其他的工作,那就是定期回报长期住院的某个女孩子的情况。虽然只是单调的监视工作,酬劳却十分优渥,两人做起来自然是格外卖力。

  「大姊头!奇莉华大姊头!是我啦,小八!」

  小八连络的对象,正是奇莉华。

  「不好了!那个叫做早苗的孩子就快死了!」

  至于他们监视的对象,则是一名因病长期住院,名叫东本愿寺早苗的少女。

  可乐娜陆战规定 NEW!2010/2/16

  第十四条

  严禁携入下列物品:

  ·任何以金龟科的昆虫为设计雏形之所以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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