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夜话》[n年前写着玩的缥缈录同人]
楔子
大胤 成帝元年 霜至
南淮 有风塘
“子卿一路风尘,可是辛苦。息衍此处清寒,唯淡茶薄酒略佳。子卿不弃可为一尝。”
“羽将军客气了,下唐国主亲赐良宅,若也能称清寒,怕是要气煞几多旁人了。”
……
夜雨稍停。入秋的下唐不比晋北高寒,此时的秋叶城早已是飞雪漫天,而南淮的夜雨,却一直淅淅沥沥的,从夏末下到霜至时分。白天暖日照人,城内居民的穿着大多与夏时相若,只有入夜后的细雨轻风,才会为整个南淮笼上几分寒意。虽是秋雨,可雨中的萧瑟肃杀之气,却早被城市的十里繁华粉饰得一干二净。几朝金粉,软语何人。雨中的南淮越发显得柔情似水。正是这荡漾在波光里的轻歌漫舞,莺声鹊语,不知消磨了多少热血男儿的豪情壮志。因此民间有诗云:“南淮易得金龟婿,下唐难觅白马郎。”
有风塘虽坐落在这繁华的南淮城中,却好似一个旁观者,静静看着,眼中带着奢华看尽后的厌倦和寂寥。青砖黑瓦,轻易地便将那城中的喧嚣挡在了门外。宅内残败的夏荷,凋谢的小花,还有飘零的枯叶,也只有这些,才能让人真正感受到秋雨所带来的萧瑟之意。
此时,有风塘一侧的偏厅上,主人在仔细地煎茶煮酒,客人倚窗而坐,一边望着夜色,一边托着青瓷小盏,细细抿着。
只见烟雾中,息衍熟练地将刚蒸好的清酒细细浇在烧得赤红的薄碗中,滋一声响,醇香的酒气随着腾起的白雾飘荡在偏厅的每个角落。
“呵……这种做法,真让人怀念当年太清阁上金吾卫的日子。”客人微眯双眼深吸了口气,撑起身子将残酒一饮而尽。“下唐的‘碧酿春’虽然甘而醇美,但若是要一口喝下,还是不免让人稍觉酒味寡而甜腻。比之北陆的青阳魂,还是多有不如啊……”
息衍看了他一眼,在他的酒盏里倒上满满一杯刚煮好的青阳魂。“子卿此言不当。士人喝酒当有士人的雅致,英雄喝酒也有英雄的豪迈。两者岂能相提而论之?”
客人自嘲地笑着。将酒盏举近唇边。“看来我当不了英雄,却也注定不是文士的。”
息衍拿出烟杆点上,淡淡回应。“可你至少是东陆独一无二的叶子卿。”说着托起酒盏浅酌一口。“……更何况,在乱世中,哪还会有什么英雄呢?”
“说得好。” 客人放下空杯,将腰间佩刀解下,斜斜倚墙靠着,以刀击柱而歌:
“说英雄,叹英雄。可有几人知其意?皆道云变大风冲天起,激扬千里藐沧海。乱世豪杰竞逐出,仗剑三尺笑诸侯。却不见那三尺青锋,亡魂无数,不知几人该死,几人当活?可怜天下!罢了罢了,还是英雄梦碎,青阳共醉。君不见殇阳陌上十万骨,只为那红颜心愿,帝王一念。君不见雪嵩河内千里血,只为那天下一统,大梦百年。可嗤可叹,可悲可醉。可笑英雄!…”
歌声低沉,渐不可闻。
息衍举杯喝尽,叹道:“好一个‘可笑英雄’,英雄之事,从来便是以天地为洪炉,万物为薪炭,誓要煎尽天下血泪方可罢休。英雄,不过是一群疯子罢了。说起来,离侯守卫帝都已有五载,子卿这次南下途经天启,不知帝都是否繁华依旧?”
客人收起佩刀,从窗外远远望着外墙上那片被沿河灯火染红的天际。“久闻南淮夜雨,百里霜红。一路前来,方知南淮繁华,与帝都相比亦无多让。今时今日,帝都的秋天可是比这还要清寒几分呀。”客人端起酒盏,脸上依旧带着几分浅笑。
两人一时无言,默默喝酒。一时间,屋内只有柴枝被烧得噼啪作响的声音。
“说起英雄,”客人首先打破了沉默,“在下恰好有个问题,曾向不少名将请教过,不知羽将军有没有兴趣?”
息衍一愣,不禁哑然失笑。“不会又是什么‘天高几尺,地厚几分 ’的问题吧?”
客人摇头,“这种问题自然不会问你,前阵子听说有人在晋北山中见过龙渊阁,我这次离开南淮便会到那走一趟。看能不能找到答案。”说罢他顿了顿,出神地看着墙上摇曳的黑影。缓缓说道:“我问的是:蔷薇皇帝开朝七百余年,在整个大胤历史上,可有哪支军旅能称得上天下第一?”
息衍盯着刚凑近嘴边的酒盏,露出一抹苦笑。“天下第一啊……”
忽然,有风塘的侧门吱哑响了一阵,客人一眼扫去,一个黑影踏着地上未干的水洼匆匆窜了进来。
“将军!”只见姬野一手抄着虎牙,另一手搂着一尺多厚的书捆,闯入偏厅。
息衍放下酒盏,问道:“我给的兵法都看完啦?”
姬野见将军在和一个陌生人在偏厅喝酒,愣了一下。“是。”
息衍挥挥手。“放里屋吧,顺便将桌上的新书带回去。”
姬野行了个军礼,向里屋走去。
客人盯着姬野手中紧握的枪,眼皮微跳,转头看向息衍:“是他吗?”
息衍懒洋洋地说“也许吧,以后的英雄,怎么能在现在就可以说清楚的呢?
客人点点头。“没想到过了五十多年,极烈之枪又有了它的主人。”
姬野皱着脸捧着更厚的书捆从内屋出来,“将军,那我先回去了。”
一直倚靠在墙边的客人忽然向姬野举起酒盏,叫住了他。“这位少年武士的名号怎么称呼?”
“姬野。”姬野应了一声,和陌生的来客对视着。是一个武士,他心里想。虽然没有披甲,但那种眼神,毫无疑问属于一个拥有着坚定信念的武士,真正的武士。这种感觉,姬野只有在和那个老人对视的时候才会感到。
“名字很好。”客人笑着说,“我想说,兵书是死的,打仗靠的是活生生的武士,有的时候,历史会比兵书更加真实。年轻的武士啊,有兴趣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姬野看看一旁的息衍,点点头。“说。”
客人一口喝完盏中清酒,慢慢吐字:“蔷薇立国五百年,你可知道,在大胤历史上,可有哪支军旅能称得上天下第一?”
姬野一愣,略思片刻,想起前几天在市井中听的《蔷薇百战录》。“当是七百年前,大胤开国之时,蔷薇皇帝麾下的蔷薇旅团。横扫东陆,所向披靡。”
“哈哈哈哈……”客人大笑起来,“蔷薇旅团吗?当年锁河山一役,蔷薇旅团精锐尽出,白胤麾下四影将,四柱国统领本团强兵和其他各部共三十余万北上叩关,蔷薇皇帝亲自披挂。对阵天启城内十万残兵,此役过后蔷薇旅团竟然损失殆尽,己方抛尸十万万,其中蔷薇本部旅团就占了大半。要知道蔷薇旅团昔日在天拓大江迎战进犯的北陆蛮兵,杀敌一万,自损也不过六千而已。而殇阳一战,四柱国人人挂彩,其中一人在战后伤重辞世,四影将一半牺牲。而蔷薇皇帝自己,若非有多名秘道士舍命相护,也早成了乱箭的靶子。”
姬野脸一红,虽说以前听了不少蔷薇皇帝征战的故事,但是在那些演义野史里,蔷薇皇帝被描述得像天神般神勇,无所畏惧,手下的蔷薇旅团,也总是强悍得让对手感到颤抖。
“虽然是这样,但是哪里可能会有比蔷薇旅团更强悍的军旅?” 姬野不服气。
“羽将军,你说呢?”客人看着息衍。
“就知道给我麻烦。”息衍无奈地放下酒盏,“天下第一雄兵,当是风炎铁旅。”
“风炎铁旅?”姬野一愣。虽说风炎皇帝白清羽谥号武帝,曾举天下之兵两犯北陆,最后和蛮族签订城下之盟,但兵书上说,当时风炎铁旅在雪嵩河对阵青阳铁浮屠,厮杀十余天未能前进一步,风炎皇帝最终还是无法占领北陆,也就称不上什么胜利回朝。
“风炎铁旅……”息衍望着青阳的美酒,低叹了一声。“仅此四字,就足以让人颤抖不已啊。”
“将军此言是否有些过誉?”姬野并不大相信。
“你这小子,”息衍笑骂道,“就算你不信下唐御殿指挥使所言,也不要辱没你的先人。”
姬野愣在那,完全弄不懂息衍说的是什么意思。
“羽将军的意思,怕是指当年风旅一部领军,淳国三军都指挥使真武侯姬扬吧,那个以一手极烈之枪震惊东陆,被后世称为猛虎的男人。如果我没猜错,你是他的后人。”
姬野在颤抖,一种无法抑制的感情从内心深处汹涌而出,呼啸着将他整个淹没。从没有人和他提到过那个男人,即使在家中,他的名字似乎更是一个忌讳:姬扬。虎牙上一代的主人。他忽然有一个错觉,似乎感到虎牙在手中不住地颤抖。即使过了那么久,依然记得当年在那个男人手中咆哮的感觉吗?姬野的手不由紧了紧。
“他是一个天驱吧?”姬野暗暗握紧护被护掌遮住的指套,天驱的指套。
客人静静看着他,火光中,姬野似乎看见客人眼中有些东西在闪烁。
客人向前缓缓伸出左掌,定住。然后有力地劈斩在右腕上。
“铁甲依然在!”
姬野仿佛早已料到,放下书捆,庄重地向客人作出同样的礼节。
“依然在!”
客人笑着说,“天驱的继承者啊,过来听我告诉你一些以前的故事吧。关于风炎,关于天驱,作为一个新的天驱,有些事情是你应该要知道的。”
虽然姬野知道如果太晚回去,很可能会被父亲训斥,或者干脆连家门也进不去。但客人的话似乎有一种特殊的魔力,让他无法拒绝。“那就去找羽然吧。”他这样想着,便在客人身边做了下来。
客人望了望息衍,“羽将军介意吗?”
息衍轻叹一声,“既然你都说是他应该知道的,我还有什么好说呢。”举杯再饮而尽。
一.
天驱武士
(略)
…………
客人的话语停了下来,原本斜靠在墙边的身子也坐直了。
他望着姬野,一字一顿地说:“你现在是否后悔,当初去接过给你先祖带来荣誉和灾祸的天驱指套?”
姬野手拄虎牙,在旁边一直默默地听着,从未如此安静过。此时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客人的眼睛,刚想开口才发现喉咙因为太久的沉默变得干涩
“不,”姬野艰难地咽了一口。“他们是英雄,只要是说过的,他们就一定会做到。七百年没有变过。我不怕死,但我要赢!我要取得属于我的东西,我要保护相信我的朋友!如果不赢,就什么也不是了。我绝不后悔。”
客人笑笑,看着息衍,“羽将军可是要说什么?”
“酒没了。”息衍将酒盏放下,淡淡地说。
“呵呵,羽将军不必担心。”客人从怀里取出一个白铁酒罐,抛给息衍。
息衍扭开锡盖,凑近嗅了嗅,“虽是好酒,但酒意太烈。”
“羽将军,这可是古尔沁烈酒,青阳魂中的极品啊。”客人带着笑意的眼神里似乎藏着些深意。
“也只有北陆的草原,才能酿成这样的烈酒。南淮这地方,怕是没有多少人可以受得它。”息衍尝了一口。
“羽将军说的是,一方水土养一方的美酒,但彼此都是能让人开怀的美酒。一代的风云成一代的英雄,但代代都是可以咆哮七海的英雄。”客人接上息衍的话。
“哈哈哈哈哈哈……”息衍仰头喝尽杯中烈酒,大笑起来。“你这家伙,果然还是以前太清殿外那个狡黠的叶子卿。”
息衍忽然正色望着姬野好一阵子,点头说“虽说是眼神可恶,但或许以后是一个英雄吧!也许你是对的,时代变了,但英雄终究还是英雄。”
姬野不知道厅中两人怎么忽然讲起酒来。他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久久地沉浸在七百年前,那个天驱开始的年代。遥想着他们当年纵横东陆的风采。
“先生,……你不是说还要讲风炎皇帝的事吗。”已被历史的腥风血雨深深震撼和吸引的姬野,忍不住开口提醒客人。
“呵呵,年轻的武士,不要喝一口吗?”客人把一杯装了满满古尔沁酒的酒盏递给姬野。
姬野本想拒绝,他只是在和羽然在市井闲逛的时候,偷喝过那些小店家自酿的甜麦酒。但看着那杯酒,此时他忽然心里涌起一股冲动,青阳魂静静地沉睡在杯里,它并不像姬野以前看过的甜酒那般酒色微黄,而是清澈得让人根本看不出一点杂质,很难让人相信,就是这个看上去像清水一样的酒,会是酒中的极烈。
姬野拿过酒盏,学客人那样一饮而尽。
“哈—咳咳咳,呵—哈—咳咳咳——”酒一入喉,姬野马上感到似乎有什么在喉咙里炸开了。平静如水的青阳魂此刻化成了炽热的火焰,正在疯狂地灼烧着他的喉咙。姬野满脸通红,止不住地狂咳起来。年轻的武士无法相信世界上居然还有人能够喝下这种烈酒。
“哈哈哈哈哈哈哈……”客人大笑起来。“第一次喝青阳魂哪能这样喝呢?即使是像东陆的酒肆一份青阳魂兑三份清水的做法,那也是很烈的,更何况这是青阳魂中极烈的酒。”说完他拍拍姬野的肩膀,“不过,在北陆草原上蛮族父母,会在孩子五岁的时候就往他们的饭中掺进青阳魂,那些喝青阳魂长大的孩子,七八岁就能杀狼了,所以青阳魂也被称作英雄的酒。”
姬野好容易止住了咳,听完客人的话,他忽然抢过酒罐,倒满一杯拿起一口气喝下去。这一次他强忍住那呛人的辛辣,即使憋得很难受,也没有咳出声。
“你能这样喝,我也能,他们能做到的,我也一样做得到。”姬野放下酒盏,缓缓地说。
“好!”客人点点头,“既然酒也喝了,就让我们继续刚才的故事吧。”
“你讲到风炎皇帝。”姬野已经顾不上那刺喉的火辣,急切地提醒他。
“嗯,风炎皇帝,但这事,还是要从天驱开始说起。”
二.
风炎皇帝
(略)
“看来风炎皇帝当年夺位也不是什么英雄之事……”姬野感到头晕沉沉的,仿佛里面全塞满了棉花,他拄着枪,用力地晃了晃脑袋,嘟囔了声。
“啪”客人毫不客气地用力拍了下姬野的脑袋
“唉呀!”姬野惨叫一声,头更晕了。
“傻子!”客人此时也有了些酒意,笑着一口喝进杯中烈酒。“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当年白清羽手中无一兵一卒,甚至自己也不是武士。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最后可振蔷薇余烈,君临九州。如果这都不能算英雄,那还有几人可称英雄?”
此时青阳魂的酒劲涌了上来,姬野满面通红,也没有什么顾忌。大声说道:“当年的东陆,本来就有一部份是属于他的,自己没本事,让别人抢去了,那只怪他自己没用。抢了回来,不过是理所应当的,岂敢言‘英雄’二字?”
“那照你说,怎么才能算是英雄呢”客人含笑地看着他。
“……当效白胤当年,以区区贫寒之身,倚剑而起,拼杀东陆数十载,终成霸业。天下根本就不是他的,但他却最终取得了天下,一个本该绩绩无名的武士,能逆天命至此,天下还有谁人能及?”姬野朗朗答到。
此时在旁边一直低头品酒,沉默不语的息衍身体微微一震,眼底骤然闪出几点精芒。
“羽将军对此言可有看法?”客人看着息衍,
“大逆不道。”息衍淡淡地说.
“呵呵,虽然作为一个天驱,早已习惯了这个评价,但我还是没料到,居然可以看见一个想当强盗的天驱。”
“谁说我是强盗?这天下本来就没有什么主人,又是谁规定了它就一定要属于姓白的呢?如果想要,就拿出实力出来,凭什么其它人生下来就一生贫苦,唯独白氏的子孙,生下来就注定要是东陆的主人呢。东陆应该是属于英雄的。蔷薇皇帝是英雄,但他的子孙又有多少是英雄呢?白胤当初不信这个邪,他做到了。他能做到的,我也一定能做到……”姬野仗着酒劲,站起来大声说道。
“这酒有点苦。”息衍皱皱眉,将酒杯放下。看了姬野许久,终叹一声。
“将来会是个祸害吧。”
“羽将军不必过于担心,岂不听闻窃钩者诛,窃国者为诸侯。将来即使是个祸害,怕也是一个威名不让白胤的英雄吧。”
“是这个世道变了吗……其实我早该告诉他,幽长吉是杀不尽的。”息衍低声说。
“啊?谁?”客人不知息衍此话何意.
息衍并没有回答客人的话,只是惬意地咬着烟杆,一副懒散的样子。
“反正我是不会杀他的。”息衍笑着说。“这个世界,也许真到了要改变的时候。”
客人见姬野东倒西歪地站在那,笑着一把将他扯坐下来。
“还没讲到你的曾祖当年太清阁上以一手极烈之枪震惊诸侯的情景呢,你这么快激动什么呀。”
姬野坐了下来,酒劲被凉风吹散了一些,也觉得刚才的话有些不妥。赶忙说了声。“还有风炎铁旅北征的故事。”
“嗯。听好了。这一切,还要从太清殿演武说起。”
……
三.
风炎铁旅
(略)
“嘭!”厅中传来一声闷响。
只见被姬野拄着的虎牙横倒在地,而他的主人此时躺在它旁边,呼呼大睡。
主客两人对视一眼,一起大笑起来。
“这小子!”息衍摇头苦笑。“就知道说‘别人能做到的他也能做到’,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量力而为。”
客人嘴角挂笑,浅泯一口。“照羽将军所言,当年蔷薇旧事,算不算得是尽力而为呢?”
息衍不言,望着酣睡不醒的孩子,摇头说到:“子卿何故高看此子,乡野小儿,岂能与白胤相提并论?”
客人平静地说:“羽将军不是不知,正如此子所言,当年白胤未起事之前,也不过是一个无名武士,并不比他高贵多少。更何况,这孩子有一点是蔷薇皇帝当年所没有的——他还有枪。”
息衍一愣,笑着说:“你知道吗,也许连他父亲也不知道,这个孩子和他的曾祖有多么的相像。”息衍陷入沉思。“我师傅曾多次和我提及姬扬,说当年他曾以取笑姬扬双目黑瞳为乐。他俩本来就是出生入死的朋友。‘眼神可恶’师傅曾笑着这样和我形容。当我第一眼看见这孩子,我就明白他身上留的是怎样的血。”
客人望向窗外。“可惜时代不同了。现在在帝都殿上高坐之人不是白清羽,这孩子,也无法成为像他曾祖一样的英雄。”
客人眼中忽然闪过几分笑意。“可是这又有什么所谓呢?既然成不了名将之虎,那就去做东陆霸主好了。”
息衍无语,此时火光渐暗,他重新添火加水。“青阳魂喝完了。”客人遗憾地将空酒罐收入怀中。息衍取出一个小号酒坛,拍开封盖,“衡玉桂花酒。”边说边为两人空杯内满满倒上。
客人托着酒盏,细细打量。只见琥珀色的液体轻轻地在杯中晃荡,散发出的香气淡而幽远,沁人心脾。客人浅酌一小口。“甜而不腻,香而不俗,酒不醉人,却可令人自醉。看来东陆还是有美酒的。”
“若将此酒与青阳魂相较,不知如何?”息衍淡淡说
“无法比较,但却都是好酒。”客人微笑,仰头喝干杯中余酒。
“东陆也有东陆的好酒,青阳魂,毕竟还是太烈了。风花雪月,何必只是为了一醉而白白错过这大好时光呢?”息衍望着窗外,明月初生。
“人生若梦,你又岂知这眼前的风花雪月,是不是其他的美酒给你带来的另一场梦呢?”客人也看着那皎洁的明月,喃喃说道。“英雄就该有英雄的梦,不是吗?”
“英雄的梦,总是要死很多人的吧”息衍望月轻叹。“一梦过后,不知道要有多少人再也无法看见这种美景。”
“当年风炎铁旅第二次北伐,三十万兵士偷渡天拓大江,以迅雷之势奔驰草原千里,连破北陆三部,直逼朔方原。青阳钦达翰王吕戈殿下亲率七万铁浮屠于与风炎铁旅决战雪嵩河。双方厮杀数十天,抛尸十余万。虽然死了那么多人,但此战最终成就了两人的赫赫威名。一个是北伐蛮族的千古一帝,另一个,是挽救北陆于存亡之际的大英雄。”客人望着酒杯,缓缓说着。
“此战之后,北陆因各部势力均衡打破而陷入部族混战。东陆就更不用说了。终究还是逃不了乱世呵……”息衍叹息道,“一个比武帝夺嗣时还要彻底的乱世。”
“你会因为大胤分封诸侯而去责怪蔷薇皇帝不该在阳关下抛尸十万吗?照这样说的话,他才是乱世的根源呀。”客人摇摇头,“不是这样的,乱世从来就不是任何一个人的错。”
客人放下酒杯,正色道:“羽将军说凡事要量力而行,但白胤以三尺青锋,登殿称帝,算不算量力而行?白清羽以大胤之力,欲九州一统,算不算量力而行?蛮族吕戈以七万骑兵,与风炎铁旅相抗,算不算量力而行?事事量力而行,又要英雄何用?”
息衍将杯中酒倾洒在火炭上,。“滋——”,火光骤然亮起,顿时屋内桂花清香四溢而散。“薪尽火灭固自然之理,但英雄之事,皆欲烬中取火,以求燎原之势,注定是要逆天道而行,不管胜利还是失败,难免会有后悔的一天。”
“尽力而为,不过为求“心安”二字。至于能否逆天,结果如何,又有什么要紧呢?”客人低声说。“不战而退,甘于天命,那才是真正会后悔的吧?”
“呵呵,好个‘心安’二字,息某受教了。”息衍看了看姬野“只是不知道这孩子,日后会在乱世中能举起多大的火把。”
“怕是小不了的。他有这个资格。”客人仰面喝完残酒,站了起来。“时候不早了,子卿在此别过羽将军。”
息衍笑笑,站起送客。
两人至院外,客人翻身上马,在马上向息衍拱手,“此刻一别,不知何日再见,望君康健,不忘后人”
息衍回礼,“美酒飘香之时,静待君至。”
客人策马欲行。息衍忽然叫住他。
“子卿,有件事情我一直想问你。”
“不知羽将军欲问何事?”
“当年殿前演武,若非你无故失踪,羽将军之位未必我属,既然你说要尽力而为,当初何必放弃?”
“若能求得“心安”二字,即使不当英雄,又有什么所谓呢?”客人毫不在意地笑笑,说完便策马离去。
第二天清晨.
姬野扶着剧痛无比的脑袋走出偏厅,看见将军静静地站在有风塘中成排的紫琳秋前。疑惑向四周张望:“将军,那客人呢?”
“走了。”息衍悠悠然地摘下枝上的枯叶。
“啊?他还没有讲完风炎铁旅的事情呢。怎么就走了?”姬野诧异地问。
“是你自己逞能喝醉了,他讲什么你当然听不到。”息衍转过身,无奈地看着仍站立不稳的年轻武士。
“他是谁呀?一个武士吗?”姬野有些好奇。
“也许。你不需要知道他的名字,但你应该记住他的佩刀”
“啊?”
“他的刀,叫八服赤眉。”
————————全文完—————————
写来玩的。特别是缥缈录,当然不允许同人。
其实主要是对缥缈录那段历史的想法。
充其量只是借九州人之口写一篇感触的程度。
所谓“英雄”。
发在这里,只是被千鬼姬《荒寺寒梦》刺激到了,奇幻啊奇幻,原来我当年也写过这种东西。[s:84]
不过……这种东西现在反倒写不出了。早已没有了当年看九州时的心境,也就没有了这种文风。
写奇幻的用语和写轻小说有非常大不同……感觉也有很大差异。
嘛,我只是彻头彻尾的模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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