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最后的碎片

次日午后,秀丽和静兰看到来访的苏芳,不由得大吃一惊。

『狸狸!你竟然来了吗?』

回家之后想起这一整天的事,秀丽不由得有点内疚。虽说是受害者,但自己毕竟是把一个初次见面的男人折腾了一整天。所以她压根儿没想到今天苏芳真的会来。

『……就是你那可怕的家臣说,要是不来就会被狸猫诅咒了啊……』

的确是那么说过,但是静兰实际上真的没想过他会来。顺便一提,苏芳的身上依然完整地穿戴着狸猫军团的装饰品。依然是一副毫无干劲、懒洋洋的模样。

『虽然这么说,但今天是我陪你们到处走的最后一天了啊!』

『谢谢你!那么我们走吧。』

『……嗯,去哪里?』

『工部的欧阳侍郎府邸。』

不仅是苏芳,就连同样没听她说过目的地的静兰也一起瞪大了眼睛。

静兰侧着脑袋想道,如果是鉴定画之类的话,那么胡蝶应该也能胜任。

『就是说胡蝶不行吗?』

『嗯,我有点事想确认一下。根据管尚书和欧阳侍郎的性格,应该不会像吏部一样牺牲公休日来工作的。工作是工作,休息是休息,应该区分得很清楚。我已经预先送去了书函,不知道他会不会留在府邸等我呢。』

(……可是这个女人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苏芳马上无力地长叹了一口气,无话可说了。即使是几乎从来不进城、到处游手好闲的苏芳,也知道侍郎是什么样的官位。还有昨天的首领也是……这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是,今天的苏芳也像昨天一样,被静兰拉着到外面去了。

遵照跟悠舜的约定,整个上午都在认真工作的刘辉,一到下午就马上到街上去了。

今天有一整天可以用。本来让手下的人打探有关歌梨消息的楸瑛却一脸怪异地侧着脑袋,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

『怎么了,楸瑛?跟丢了么?』

『不……跟昨天一样,她还是在整个城里到处乱转,可是……』

绛攸用拳头一拍手掌,注视着楸瑛。

『可是怎么了?今天是到哪个书画店去了?这样的话我们也就奉陪到底吧。』

『不,今天……她似乎向贵阳的园丁和花匠逐家发起了突击……』

两人花了好一会儿才理解了这句话。

『园丁和花匠……?』

『……没错。』

『就算莫名其妙也该有个谱吧!为什么昨天是书画店,今天就变成了园丁和花匠了!』

『哪个我也想知道啊……怎么办呢,陛下?』

『唔,也只有去了。』

根据昨天的情况,恐怕今天一整天都要追着那叫歌梨的女性走个不停了。刘辉一边怀着这样的不祥预感,一边说道。

『今天我们尽量使用轿子吧……』

听了楸瑛这么说,吸取了昨天教训的刘辉和绛攸也默默地点了点头。

另一方面,丝毫没有花钱坐轿子这种想法的秀丽一行人,丝毫不管多次提出这个建议的苏芳,一直徒步走个不停。秀丽还是老样子,走着走着就碰上认识的人说上老半天,所以最后三人来到侍郎府邸的时候,已经是接近傍晚的时分了。

『……哇,这里就是欧阳侍郎的府邸吗……』

秀丽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那座豪华的府邸。怎么说呢,这简直是一座充分表现出欧阳侍郎形象的豪邸。

『……真是一座花花绿绿的豪邸呢……』

苏芳这么嘀咕了一句,而秀丽和静兰也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如果从连续的墙壁长度来看的话,规模比想象中的要小,大概邵可府邸还要比这里大一点。

『……嗯,的确是呢,虽然品位是不错……』

静兰也认同这一点,的确是颇有品位。无论任何地方都非常完美,也没有像龙莲那样弄些怪模怪样的东西出来。但是,由于到处都尽可能施以雕刻和装饰,所以看起来就有一种花花绿绿的感觉。虽说如此,但从门口向里面看去的话,就可以发现色彩配搭和庭院结构都恰到好处,把流行的新概念和传统的样式完美地结合在一起,实在是无可挑剔。欧阳侍郎的话肯定会说『这样子才适合我』吧,而且事实也的确如此。虽然想说些什么但又说不出来,那也许就是欧阳玉。

『对不起,请问您是刚才寄送文书来的红秀丽大人吗?』

看到三人呆站在这里的门卫忍不住开口问道。

慌忙向门卫看去的秀丽差点就叫出声来。

(要、要是把这门卫全身上下剥光的话,大概就够我家半年的开支了!)

原来就连欧阳府的门卫,从上到下也都穿着无可挑剔的华美服装。如果门卫都这样的话——

(在休息天里……欧阳侍郎穿的衣服……到、到底是怎样的感觉呢……)

秀丽不由得吞了一口口水,心想早知道该做好心理准备才来。

门卫丝毫没有察觉她心里所想,爽朗地笑道:

『主人已经吩咐过我们了,请进吧。』

休息天里欧阳侍郎的打扮,跟他名门贵族的身份吻合到极点。

『真是的,你到底想怎么样啊,竟然突然给我发文书。』

正因为不是官服,那种花花绿绿感更增加了两成,由此带来的豪华绚烂感也增加了五成。

如果这些只是为了炫耀给人看的话就只会令人不快而已,可是对他来说这根本没什么特别的,只能认为这是他的日常打扮。要打比方的话,就是在休息天的蓝将军身上添上各种花花绿绿的装饰品那种感觉。一般来说,休息天在府邸里放松的话,在打扮上都会比平时放松和随意,可是他似乎完全相反,休息天才是他发挥本领的时候。

(……可、可是也的确很适合他呢……)

那种打扮淋漓尽致地发挥出他的贵公子气派。

『对、对不起,欧阳侍郎。难得一个休息天,我还突然来打扰你……』

秀丽不住地向他低头行礼。他不知为什么先让秀丽来见面,所以现在是一对一。

『在休息天里,年轻的女人是不应该随便到男人的家里拜访的。』

『对、对不起。』

『而且还是在这样的时候……你知不知道,现在已经差不多到黄昏了啊?』

『对不起!』

『你现在可是处分期间啊。现在又想来把我拉下水么?』

『呜……那、那个……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算了,我也不至于不承认你在茶州做得很不错这一点啦。』

『对不……咦?』

一直弯腰低头不住道歉的秀丽不禁抬起了头。

把脸扭向一边的欧阳侍郎虽然没有笑,但同样也没有生气。

『我就姑且承认你的毅力吧。至于是否在官吏的立场上承认你就要靠你以后的努力了,不过前段日子我说的「看你不爽」就先收回吧。作为一个天上掉馅饼式的官吏,你的确是做得不错。』

秀丽的脸色马上变得明朗起来了。她刚打算道谢,但欧阳侍郎就好像预料到这一点似的,马上用话语来堵住了这个空隙。

『……那么,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让你看一些画。』

欧阳侍郎脸上的表情马上消失了。

『……快拿出来看。』

在另一个房间里等侯着的苏芳和静兰,沉默了一段时间。

『……狸狸。』

『……嗯。』

『怎么样,经过昨天跟今天的事,你有没有想跟小姐结婚的想法?』

『不,完全没有。反而是绝对不想跟她结婚……』

『你说什么?』

静兰不禁来气了,因为他知道苏芳说的是毫无修饰的真心话。要是他说想结婚的话虽然也会生气,但他竟然说绝对不想,这是什么道理。

可是苏芳却以眺望着远方的神情,低声沉吟道:

『……跟她在一起,会很累。那家伙实在努力过头了吧。』

『那样有什么不好的?』

『当然没有不好,我也觉得她很了不起。可是啊,世界上也有些人是没办法努力到那种程度的。』

『比如像你这样的人?』

苏芳没有生气,只是以随意的动作平淡地点了点头。

『对。为什么她可以那么努力呢……』

『这个问题,你问问小姐怎么样?』

『……也对呢……』

『狸狸。』

『什么?』

『像你这样初次见面就能让我说出那么多真心话的人,真是很久也没有遇到过了。』

静兰罕见地露出了率直的浅笑。

『对于有心计的人,我就绝对不会吐露真心话,因为我就是被那样养育成人的。你真是个率直的人啊,虽然身为贵族官吏,可是性格实在太直了。』

『……我吗?怎么会。我只觉得我是中下水平啦。也不会像红秀丽那样拚命,又胆小怕事,还拿家里的钱来吃喝玩乐,脑子又不灵光,又不肯干活……』

『我是说,你具备了作为人的正常观念。你一直认为胆小怕事,拿家里的钱吃喝玩乐是属于「中下水平」吧。身为贵族和官吏,到你这样的年纪还这样想的人,真的是很少见啊。』

『……那又怎样?根本一点也不值得自豪吧,那样的事。结果我还是什么都不做,什么也不去改变。我和世界也不会发生任何变化,一直是中下水平。』

『原来如此,你是想变成「中上水平」吧?』

这时候,苏芳的表情第一次发生了细微地变化。

静兰装作没有察觉,继续说道:

『比如想变成小姐那样?』

『……少开玩笑,你在说什么嘛。』

苏芳深深地叹了口气,脑袋有点沉重地垂下来了。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讨厌努力,很快就会什么都厌倦了,也放弃得特别快。就算世界上发生了什么麻烦事,我也不会像某些人燃起热血去面对,不管是中上也好中下也好,我都无所谓。就算在脑袋里想个老半天,现实中的我也只不过是在一旁看着各种事情的发展而已。』

『你真的是那么想吗?』

『我实际上就是这样嘛。』

『唔,是这样么。』

『……怎么了?』

『不,没什么。说起来,关于小姐经常在路上跟人家说话的事……』

『……怎么突然说这个?』

『比如昨天在五金店前,小姐就跟一个哭着的小女孩说过话吧?』

听到昨天这个词,苏芳抬起了头,但什么都没有说。

『那小女孩的母亲,刚去世了没多久啊,因为产后状况不佳。』

『……咦?』

『那时候她的父亲正好因为行商而不在家,她抱着刚出生的弟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于是就依靠传闻找到小姐这里来了。小姐慌忙拜托附近的大婶……夫人召集人手,好不容易才安顿下来。所以,昨天那个小女孩就来向小姐道谢,顺便来拜托她,说「请尽量减少像妈妈这样因为生孩子而去世的妇女」。』

『……那根本就不是道谢嘛。而且官吏可不是办便民咨询所的啊……』

『但是,如果不跟官吏说的话,那种事到底该跟谁说?昨天小姐除了赝品那件事,一定还写了有关生孩子的呈报书呢。』

『……昨天……难道……』

忽然间,苏芳回想起秀丽在五金店前说过的话。

『……果然这里的锅子也变贵了一点……到现在为止我都没发现,实在太大意了。』那句话的含义。

『小姐并不是单纯为了赝品的事而到街上去的。从茶州回来之后,她几乎每天一有空就到街上去打听各种事情,回家之后又把自己的想法归纳起来。昨天只不过是偶然碰上了赝品骚动而已。五天前还有个不知是哪个有钱人家的仆人哭丧着脸来找她,说「我家老爷当成自己孩子一样疼爱的叫做咪咪的小羊死了,但老爷说什么咪咪是他的女儿,必须为女儿举行葬礼,还要为咪咪穿上豪华服装,还有准备镶满宝石的棺枢。求求您,帮忙想点办法吧。」。后来也很完美地解决了哦。』

『咦,怎么了,到底怎么解决的?我很想知道啊。』

『待会你去问问小姐吧。就是这样啦,因为她每天都会做这些事,所以昨天和今天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一天。呈报书也是,每天她都会写。狸狸你口中所说的「毫无意义的努力」,她可是每一天都不辞劳苦地做着啊。』

『……哇,真难以置信……我就绝对不行了。』

『狸狸,我告诉你一件好事吧。要是你想过「特别的人生」,其实还有一种不需要自己变成「中上水平」的好方法哦。』

『啊?』

『你努力去想一想吧,其实不是很难的。』

苏芳瞥了静兰一眼。那无法猜到内心的微笑,也在这两天看得习惯了。

『……那个,昨天我说你超过三十岁,现在我收回了。』

『哎呀,嘿,那好啊,我很乐意接受你的道歉。』

『你那种观念毫无疑问是超过了四十岁,太像老头子了。你到底是怎么装成年轻人的啊?是秘药?而且啊,像你这样的人,就是过分自命清高,面对心上人也说不出话,结果就这样完蛋的那种家伙的典型。呜哇!为什么你那么轻易就拔剑了!』

『……狸狸……如果你现在马上道歉的话,会有你好处哦?你的死期可以延长到从今天算起的五十年后,很不错吧,对不对?』

『……我不要!』

『为什么!』

『我总觉得要是一旦屈服于你,以后的人生就会有各种各样的麻烦啊!』

『……明明是狸狸,还真有胆子说哦。你已经做好准备了么?』

静兰的微笑比刀刃闪出了更明亮的光芒。

直到秀丽为了拿卷轴而来把两人叫去之前,静兰都一直在折磨着苏芳,可是苏芳不管怎么说,最后还是没有道歉。

『……说起来,制造赝品画和伪币的家伙,要受到什么惩罚?』

『赝品画方面,就要看裁决结果了,不过毫无疑问是要付出巨额的赔偿啦。而伪币方面当然是死罪,只有这个是最糟糕的,会一下子让社会景气跌进谷底。』

『……嗯,这样吗。』

苏芳只是做出了这样的回应。

逐个确认了卷轴,听说了事情的大致来龙去脉的欧阳侍郎,只是沉吟了一句『原来如此』。

『……那么,让我来问你吧。你特意把这些东西带来给我看,到底是为了什么?』

『啊,那个,因为有一个让我感到疑问的地方……』

秀丽拿起了其中一幅赝品画。

苏芳悠哉游哉地观望着摆放有赝品画卷的桌子周围。

『……关于这幅画,我记得我曾经看过,而且那应该是真迹。』

看到秀丽手里拿着的画,欧阳侍郎马上就领悟了。

『……在庆祝你那一届国试及第的朝廷酒宴上,这是被特意拿出来的一幅画吧,我也还记得这个。』

『没错,那个……我们在城里看到的那幅画,应该是真迹吧?』

『……嗯。』

看着面无表情的欧阳侍郎,秀丽正犹豫着该怎样切入正题,然后决定从外围入手。

『这好像是为了那一年国试及第者而画的特别作品,在那之后就必须交由翰林院图画局秘密保存,也没有制作摹本的计划……那时是这么说的吧?』

苏芳突然抬起头来。

欧阳侍郎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默默地肯定道:

『……正是如此。』

『那不是很奇怪吗?那么能画出这幅赝品的人……』

『秀丽大人,你想说的话我已经明白了。』

『咦?』

『你独自调查的范围就到此为止吧。在这件事的背后也许跟官吏有所牵连,既然这样,御史台正在采取行动的可能性很高。』

『御史台……』

调查官吏的违规,甚至拥有能够执行处分的独立权限的独立监查府。

秀丽作为侍童往来中央府的时候,只有御史台是绝对无法进入的。

『虽说你并不知道,但要是继续深入调查的话,恐怕会发展成对他们工作的越权行为。因为现在的御史台就像年轻贵族大官登龙门一样……那些自尊心特强的官吏很多,最好还是不要被他们盯上。尤其是现在的御史台长官。』

平时总是保持冷静的欧阳侍郎也罕见地皱起了眉头。

『……是一个非常铁面无情的人。作为呈报书的证据搜集,这些就已经足够了。』

这时候,欧阳侍郎敏锐地察觉到了秀丽的眼光在游动,连忙问:

『……你啊,该不会又在想些什么鬼点子吧?』

『……那、个……如果有欧阳侍郎你的帮助的话,或许可以顺利抓住这个卖赝品画的人……我想了一个计策。』

『你不用想了!那是御史台和紫州府的工作!而且你现在是处分期间啊!你到底明不明白!』

『……的确是呢,不过还是尽快把他抓住的好吧。如果丢出诱饵也钓不上钩的话就算了,只不过是试试看而已。这个,就当作不是我想出来的,是欧阳侍郎或者狸狸想出来的方法就行了。』

『……啊?我?』

欧阳侍郎把视线转移到发出叫声的『狸狸』身上。

『狸狸!如果顺利的话这次就可以来个大逆转!你父亲的钱也能要回来了!』

到处观察着鹰品画的苏芳,看到秀丽紧紧握住的拳头,不由得哑然。

苏芳叹了口气道:『……你啊,真是多管闲事。』

『呜。』

『……这个嘛……那好吧,用我的名字也无所谓。』

欧阳侍郎也揉了几下自己的太阳穴,手腕上的手镯也随之发生叮嘟叮嘟的碰撞声。

『……真没你办法,只不过,这些赝品你就先交给我保管好了。我想仔细调查一下某些可疑的地方。』

『啊,我本来就有这样的打算,那拜托你了。如果是我们家的话,在保管上有很多问题……万一下雨的话就会漏雨。』

『……漏雨……你怎么……?』

静兰和秀丽不在家的这段时间,邵可……仔细想想的话也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了。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对自己的府邸进行修葺。虽然曾经用霄太师给的黄金五百两来进行了最低限度的修补(当然是静兰负责了),但是因为夏季的大风,又被吹翻了起来。于是在两人回来之后的第一个下雨天,又不得不像以前一样落得拿着水桶东奔西走的下场。尽管静兰从别处搬了些瓦片回来,在没有工作的时候就修补一下,但离全面修补完成还差得远。在这样的状态是根本不可能把画卷带回家的。

『啊,还有,这个钱袋也拜托了。』

然后,秀丽把『计策』说了出来之后,就放下赝品画和伪币,跟静兰、苏芳以一起离开了欧阳府邸。

欧阳侍郎在秀丽回去之后,仔细地揣摩着赝品的笔迹。

眉毛缓缓地抬了起来。

……这个笔迹,果然是——

就在这时,另一个房间的门扉悄无声息地打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玉君,这样拜托你真的很抱歉,谢谢你让我在这里休息。因为我已知到处找来找去,已经累得不行了……可能在的地方,我都全部找过一遍了,但全都扑了个空……听说珀明他也很忙,所以也不能勉强他……』

欧阳侍郎『哩』地行了个礼。那是面对主家的臣下之礼。

『不,请不要这么说。另外,关于您在搜索的那位先生的所在……』

还没等欧阳侍郎指出来,那个男人就发现了那些赝品画,马上飞扑了过去。

『啊—!这、这些画的笔迹!』

『……果然是……?』

『为、为什么会有这些东西在外面流传—不,那么歌梨在哪里?』

欧阳侍郎吸了一口气。……御史台,决不是无能之辈。

『……我想应该不用多久就可以找到了……』

『怎怎怎么回事!难得珀明在朝廷那么努力。还要给他添麻烦!』

就在那时候。一个少年跳了进来。听到门卫的叫声,看来是什么都没说就直接冲了进来。

『……什么麻烦呢……?义兄。』

『哇!珀、珀明……咦,怎么没见你一段时间,消瘦了这么多……』

『……嗯,因为工作很忙……』

由于昨夭和今天都形如厉鬼地工作个不停,珀明终于得到了前辈们的认可,总算可以回家了。但是,面对亲切的义兄,他却不愿意把吏部的事说出来让他心痛。

终于回到家的珀明,一听门卫说有个奇怪的男人来过之后,就马上决定到欧阳侍郎的府邸去了。因为如果不在自己这边的话,最有可能的所在就是那里。

珀明为自己的无礼行动向欧阳玉道了歉,然后揉了揉太阳穴。

『……说起来,义兄既然在这里的话……』

珀明以侧眼迅速鉴定了摆在桌上的赝品画之后,慌忙抓起其中一幅画,大声叫道了起来。

先不说才艺,碧珀明在鉴定方面可是有着碧家首屈一指的『眼力』。

『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歌梨姐姐在哪里?』

『我、我现在也是刚刚知道啊——!我来到贵阳也是最近的事,这两个月里除了找歌梨小姐就没干过别的事了,连书画店也没怎么去过,现在我也弄得一头雾水……』

『咚』的一声,欧阳玉轻轻地摇了一下身旁的金征。

『好啦,你们两位都请冷静一下吧。』

两人同时闭上了嘴巴。

『最近一定会有所行动的。那么,关于赝品问题的对应和歌梨搜索,要优先处理哪一项呢?』

男人丝毫没有犹豫。

『当然是赝品问题了,既然知道有这回事,就必须马上着手。』

珀明和欧阳玉都不由得笑了。虽然义兄总是被歌梨耍得团团转,但在关键时刻的那种决断力和高贵气质实在是让人尊敬。

『我因为要去办被委托的事,现在必须要到朝廷走一趟。』

面对欧阳玉的视线,珀明点了点头。

『我明白。我会跟义兄一起去阻止这些赝品的流通。歌梨姐姐就在那之后再找吧。因为我们是碧一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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