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基奥贾的街头 Il_Vento_di_Chioggia.

  1

  马可波罗国际机场被称为北意大利,特别是威纳托省(Vento)的玄关,相当知名。

  这座机场位於亚德里亚海上的「水都」威尼斯对岸意大利本土的沿岸,用途大多是运送观光客。观光客们从这里,分为搭乘巴士或铁道经由全长四公里左右的利托里奥桥(Ponte Littorio)进入威尼斯本岛的陆路派,或是从对岸搭船进入的海路派。

  除了威尼斯本岛以外,还有前往维琴察(Vicenza)、帕多瓦(Padova)、巴萨诺格拉帕(Bassano del Grappa)、贝鲁诺(Belluno)等观光城市的路线。总之,从海外来到意大利东北的观光客首先得在这座机场下机,乘载上条跟茵蒂克丝的客机也在这里著陆。这个机场基本上不接受日本的直航班机,但学园都市似乎是例外。

  在机场的时候虽然出现种种戏剧性的发展,例如胡乱用自创意大利文应付出入境管理局海关的外国工作人员所提出的问题,流著冷汗在传送带前等著迟迟不来的行李箱,上条他们总算是成功来到了机场外部。

  顺带一提,现在的茵蒂克丝已经从学园都市的机场买的简单上衣跟便裙,再次换回原先纯白的修道服。一到达马可波罗国际机场後,他们就马上在当地购买安全别针,将原本因为安全别针无法携带进机内而分解的布料重新组合起来。来到意大利後最先被女孩子要求买的竟然是数十根安全别针,上条忍不住认真地烦恼,对一个青少年来说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虽然发生这么多事,他们总算平安走出机场,踏上了异国的土地。

  接下来只要跟班机的其他团员会合,就可以在当地导游的引导下展开旅行。说到北意大利的观光重点,当然是被指定为世界遗产的威尼斯本岛,此外还有许多景点。因为上条整晚不睡狂看旅游简介,就算是他也知道大略的状况。

  (提到威尼斯,知名景点当然就是圣马可广场、总督宫、钟楼、学院桥、自然史博物馆、海洋历史博物馆再加上世界第一的凤凰歌剧院!要买伴手礼,玻璃工艺品跟面具工艺都很有名!就算离开了威尼斯,还有伽利略曾经执过教鞭的小镇等一堆观光景点!虽然都是旅游指南的现学现卖!不过从现在开始,这些全都会成为真正的经验跟回忆!哇哈哈哈!!太棒了,我好期待旅行哦!!)

  上条在内心这么呼喊著。

  「怎么还不来啊……当麻。」

  「对啊,别说是导游,其他团员连半个人影都没看到耶……」

  集合时间已经过了两个小时。

  之前曾听说过就算想去的地点很多,因为导游的关系,观光的地点也会有偏差,但他万万没想到一开始就遇到了困难。

  他们现在位於机场前的巴士转乘站。但这里简直就像室内一样,机场的部分天花板跟柱子整然并列的这个角落,所使用的照明并不是自然的太阳光,而是天花板的四角型日光灯。地面跟天花板全都由平面构成,完全没有一点「外部」的感觉。看起来比较像花费心思撷取光线的立体停车场。

  刚刚通过眼前的巴士车体,分为蓝色或橘色等数种颜色,上条心想这应该是因为运行路线或制度不同吧。但还是无法简单就看懂巴士的班次表。

  (原来如此,当初奥索拉搞不懂巴士搭乘方法,应该就像这样的感觉吧……)

  上条回想起慢半拍的前罗马正教修女温暖的笑容想著。另一方面,茵蒂克丝不知是不是因为天气太热,早早就开始显得无精打采。

(插图15)

  欧洲的平均纬度跟北海道相同,但湿度比日本还低,所以气候相当舒适……旅游指南虽然是这么写,看来还是有例外。

  机场旁就是亚德里亚海,那里吹来的暖风带有海潮的味道,跟不断往来的巴士所排放的废气混合成一体。这里的气温本身应该很舒适,但吹到脸部跟身体的局部风还是微带著热气。长时间处在这样的状况下,就像岩石被波浪一点一滴削蚀般,心理也会逐渐变得无力。周遭来来往往的西欧系观光客跟上班族,也都拾起头来看著天空,用手帕擦拭脸上的汗水。

  「当麻,我们会不会被放鸽子了?」

  「混蛋,我们明明准时来到这里……真是的,电话也打不通,看来我们只好先行动了。」

  不知是因为学园都市制还是电话公司努力的成果,上条的手机在意大利也可以使用。但打到事前旅行社告诉他的电话,却只听到日语的录音回应。对方并没有接电话。

  团员没有集合,就连导游也没有来,这真是太不成体统了。虽说如此,也不能就这样搭飞机折回。既然之前已经先确保了旅游的日程跟饭店房间——

  「没问题。这里还有一个对外国很强的修女。总之呆站在这里也没有用,我们先到饭店放行李吧。住宿的地方既然一样,也许可以到那边跟导游会合。」

  「啊,呜呜呜……当麻,还不能休息吗?我在这里光走个五步就已经筋疲力竭了。」

  「别担心,我也是走了八步就没力了。但是到了饭店後就有床跟冷气啊,我们先休息一下再自己出去观光吧。」

  「呜呜…光是这样还不能回复我的心情。没有吃到意大利有名的冰淇淋,人家可能没办法复活哦。虽然我没吃过,但既然这么有名应该很好吃吧。」

  「这样啊。既然来观光,就从有名的地方先下手吧。」

  「嗯。顺带一提,威尼斯最有名的是墨鱼冰淇淋。」

  「……我再确认一下,真的很有名吗?」

  听著茵蒂克丝迎合时势的要求,上条的眼光游向柱子上四角型看板状的班次表。眼前应该先解决要搭哪一班巴士的问题吧。

  「——就算烦恼也不能解决问题,我已经放弃凭自己力量看这个了……茵蒂克丝!不好意思,可以请您帮我看一下到饭店要搭哪一班车吗?」

  「咦?嗯。好啊——」

  看到快步走向柱子看板的茵蒂克丝,上条松了口气,心想跟茵蒂克丝在一起真好。老实说,如果是英文多少还有点线索,但意大利文就完全没有任何理解的接点。一个人在这里被放鸽子,真不知该如何是好?正当上条重拾起对修女平日遗忘的感谢心情时,突然听到她说:

  「——可是当麻,巴士的班次表要怎么看?」

  「天啊!!你还给我故作天真地歪著头!!」

  结果。

  当两人夹著尾巴匆匆忙忙地逃进巴士时,已经是十五分钟後的事。

  2

  北意大利七天五夜旅行的重点,当然是威尼斯本岛。

  但上条他们住宿的饭店,却是位於离威尼斯南方直线距离约二十公里左右(实际上必须经由弧形的海岸线,所以距离更远)的小镇基奥贾(Chioggia)。

  根据旅游简介的说明,这并不是为了节省住宿费,而是因为威尼斯当地的商店打烊时间很早,缺乏夜间娱乐。想玩够二十四小时,故意在离威尼斯稍远的地点订饭店的作法并不稀奇……对高中生上条而言,这种情报似乎没什么用。

  「不过,这里离海边也很近耶。」

  上条从巴士下车时忍不住嘀咕,拉著行李箱的手已经觉得沉重起来。

  之前机场也是位於海边,但基奥贾整体弥漫著一股更强烈的潮风气味。

  不过这里并没有海滩。海岸线全都是石造的运河,绵延不断的海水河,看起来就像用锯子切断陆地般笔直。

  站在他身旁的茵蒂克丝说:

  「与其说离海边很近,被海包围的说法比较正确哦。」

  「这是什么意思?」

  上条在往来的人群中停步,向茵蒂克丝问道。拿著行李箱的人只有他一个,周遭的人应该都是附近来这里工作或游玩的吧。

  「我们所在的基奥贾中心,是被三条运河截断的亚德里亚海岛镇哦。想横断这个小镇,只要走四百公尺就走完了。土地无法变大,所以建筑物的排列相当拥挤。你仔细看看就可以发现,房子跟房子间的空隙很狭小吧。」

  上条恍然大悟地重新环视四周。

  眼前是刚刚提到的运河。蓝中带绿的海水,就像用尺画线般笔直地截断街道。运河的宽度大约只有二、三十公尺左右。河岸是两条平行的道路,但道路途中却被建筑物突兀地堵住。米色或白色墙壁本身就像堤防一样,直逼至运河边缘。房子的间隔也极为狭窄,似乎连足球也无法通过。上条不禁怀疑这样要怎么打扫。

  一艘马达小艇穿过运河,切断了上条的视野。

  在运河的两岸,大量小艇挤满岸边,几乎占据运河一半的宽度。也就是说,因为海洋是交通的主要基盘,所以才需要这么多数目的小艇。但这里的小艇并不像休闲用船般光鲜亮丽,大多数看来都像使用了很久。仔细一看还可以看到里面堆了抹布跟水桶。

  不习惯这种光景的上条,老实地说了声「真麻烦」。

  「实际上是真的很麻烦哦。」

  本以为会被念,没想到茵蒂克丝却也爽快地赞同。

  「路被这么多条运河截断,也就是说想前进时必须迂回到有桥的地方。如果使用船,这下子又只能沿著运河前进。老实说全都是道路会比较轻松吧。」她苦笑道:「这边跟威尼斯很像呢。基奥贾是被称作保留十六世纪後,逐渐观光化的威尼斯本来风貌的小镇哦。换句话说,就连缺点也保留下来了。」

  「……」

  听到茵蒂克丝滔滔不绝的说明,上条不禁略显沉默。

  「怎么了,当麻?」

  「没想到茵蒂克丝……茵蒂克丝竟然在魔法领域外还能对人有用……」

  「当麻你好像又把我当成笨蛋了!我如此亲切地为你说明,为什么还得受到这样的奚落!?当麻如果再这样,那我可能会毫不留情地猛咬你哦!!」

  「才不是可能会啦!!基本上,毫不留情宣言要咬我这点跟以往有什么不同啊——好了,你别在那边试探,我知道啦。就算你不用试探我也能够想像到被咬的疼痛啊!!」

  看到眼前喀擦喀嚓磨著上下排牙齿的茵蒂克丝,上条忍不住往後倒退。他虽然打算在危急时拿行李箱当盾牌,却又担心这种程度的防御力会不会简单地就被对方咬破。他真的有点担心自身的安危。

  上条虽然吓得浑身发抖,但出乎预料之外,茵蒂克丝却没有扑过来,她只是放松肩膀的力量叹了口气。

  「算了,既然是要来享受旅行,一直龇牙咧嘴也没有用。好啦当麻,不要躲在旅行箱後面了,出来吧。」

  「你该不会是打算用这种好听的话,趁我出来的瞬间突然用下颚攻击我吧?」

  「不会啦。」

  「你真的不会故意骗我,然後趁我放松警备时突然袭击我?」

  「不会不会啦。」

  「呃…我最後再确认一次……真的?」

  「我都说我不会了。」

  「你骗人!你一定在生气!就算你想用比男孩子还厉害的成熟少女演技骗人,上条哥哥也不可能这么简单就上当哦!反正最後我一定会像平常一样被毫不留情地咬头!小心啊,狰狞的修女茵蒂克丝,现在一定虎视眈眈地瞄准我的头顶。」

  「……」

  「你看,生气了吧?伪装的演技已经露出马脚了……咦?你…该不会…真的生气…了吧?呀呀呀!心地善良的修女嘴巴突然无声地裂开!?混蛋,我就知道会这样!我刚刚说的果然没错!!可是猜对这种事我一点也不高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咬住肉块的声音响起。

  同时,平白无故惹茵蒂克丝生气的少年发出临终时的痛苦哀号。

  3

  一到了北意大利,最先被要求买的是安全别针。

  一到了基奥贾,最初创造的回忆竟然是被咬头。

  「……我说这到底是怎样啊!」

  「当麻,你用一副快血泪俱下的悲壮表情在说什么啊?」

  茵蒂克丝惊讶地张大了眼,脸上焦躁的表情似乎比较缓和一些。

  这里是前往饭店途中的路。实际来这边就可以知道,这里的街道不是太窄就是太宽,几乎就是二选一的状况。有时走出连车子都很难交会的小路,接下来等待自己的却是宽得像广场一样的大马路。

  上条跟茵蒂克丝现在走的是宽广的路。路宽约可容纳三条车道,但道路上没画白线。路上充满人潮,完全没有车道跟步道的区别。感觉就像是步行者天国。当然路上的行人不是学园都市常看到的东方脸孔,而是电影中看到的西方脸孔。

  道路的左右是红褐色跟黄色的建筑物。三至五层楼高的建筑物,似乎是咖啡厅或餐厅,从店家二楼延伸出来的帐棚状遮阳棚,增加了建筑物的幅度,完全覆盖了露天咖啡座的空间。由於面对马路的店家全都使用遮阳伞或遮阳棚,道路的两侧看来就像布料形成的拱廊或隧道。

  这里是餐厅集中的一角。

  茵蒂克丝心情之所以逐渐好转的理由很单纯,因为她周遭有许多食物。面对少女除此之外无法解释的反应,上条叹了口气说道:

  「先到饭店放完行李再去吃东西哦。」

  「就…就算你不用提醒我也知道啦!!」

  满脸通红的茵蒂克丝慌张地大喊,上条无从判断她是不是真的搞懂了这点。因为说这句话的人,视线一直停在四处的店家上。

  「唉…我说啊,吃东西也没关系啦,不过你也花点心思想一下来这边非参观不可的地方啊。比方说我想去什么什么的教堂啊!你看看这个简介啊,虽然我搞不清楚这边有什么来历,不过看起来很帅吧!」

  「当麻。那个叫做圣马可教堂,是为了保护威尼斯守护者圣马可的遗骸,所建造的水都魔法中心哦。」

  「沉闷的说明就免了吧。我想去看看啊!!」

  「呜呜!?当麻竟然嫌弃人家的亲切!?」

  「等饭店的入住手续办完,我们就押著那个笨蛋导游去威尼斯吧,威尼斯!凤尾船万岁!!」

  「听我说啦,当麻!我也不是一直只想著食物的事情!!……呜哇,完全行不通,当麻完全沉醉在意大利的气氛中,根本不听人家说的话!?」

  茵蒂克丝啪嚏啪嚏挥动两手大喊,上条却丝毫不予理会。

  一说到意大利,在眼前这个日本产高中生的认知中就只有披萨、足球跟战斗修女。突然间来到了像电影场景一样的街道,当然会感到兴奋。

  「Quanto costa?」

  还有,

  「Posso fare lo Sconto del 10%」

  他不停喊著意义不明的意大利话,独自沉浸在兴奋里,简直就像小孩要出去远足一样高兴。

  「Desidera?」

  「哇!那…那个好像是真正的墨鱼冰淇淋耶……?」

  「Sto solo gUardando.Grazie」

  咦,刚刚是不是有听到日文?上条微歪著头,但马上转念心想可能是听错。拉著行李箱走在最前头的上条,突然转过身来:

  「对了,茵蒂克丝。等我们吃完午餐後——」

  说到一半的话突然停住了。

  上条当麻来到了意大利後,首次想起「哑口无言」这句日文。

  理由很简单。

  三秒钟之前应该还在那里的茵蒂克丝,不知跑到哪儿去了。

  「这么快就在意大利迷路!?刚才听错的那句意大利冰淇淋,原来是茵蒂克丝讲的!」

  惊讶的上条环视四周,却完全不见身穿华丽修道服的少女。

  「混蛋。到底是因为人群太多,还是她跑进小路里,完全无法掌握那个食欲修女的行踪!可恶,你这家伙的脑袋里果然只有食物!!」

  没人回应上条的叹息,四周不管怎么找都没发现茵蒂克丝的身影。幸亏手上握有钱包的人是上条,她就算一个人乱跑能做的事也很有限。但是如果不去追她,那家伙应该不可能自己乖乖回来……不知什么原因,上条有预感现在如果不马上逮住茵蒂克丝,就会发生更大的麻烦。

  「喂——茵蒂克丝!」

  上条一开始先环视四周後,战战兢兢地走进离开大马路的小路里。他边走边四处张望,这次换自己搞不清楚现在所在的位置。他慌张地朝小路深处走去,原以为走到了更深处,没想到却又走回刚刚的大马路。

  他渐渐地搞不清楚状况,只能任凭时间一分一秒虚度。

  「哇,好像换我迷路了……!?」

  微微冒出冷汗的上条暂时停下了脚步。

  (对…对了,还有救命手机!)

  不过。

  就像之前的状况一样,茵蒂克丝零圆手机又没电了(大概是搭飞机前,上条帮她切掉手机电源後就没开机。)听到规则的合成音(不是意大利语,是日语)回应,切断通话後的上条忘了将手机收进口袋里,只是面向著一直紧抓不放的行李箱瘫软在地。

  有句话刚好能形容上条现在的心境。

  「我该怎么办啊啊啊!!」

  听到他的叫声,周遭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回头看,但上条根本无暇确认这点。就在这时,当地的一个老太太走近,将额头压在行李箱上瘫软在地的上条。

  她露出劳力工作者般豪爽的笑容说:

  「Ci Sono delle preoccupazioni?」

  「啊?」

  对方只是问他是不是有什么烦恼,但是上条不可能听得懂。但是老太太似乎没有感到不悦,这一次她慢慢发出一个个单字问道:

  「Non puoi parlare I'italiano?La c'e un ristorante dove un giapponese fa il capo」

  老太太是在亲切地告诉他:「你是不是不懂意大利话?那边有一家日本料理店的店长是日本人哦。」但上条仍旧没有任何线索可以理解这段话。不过,光从音调跟脸部表情,仍旧可以感受到对方友好的态度。

  (虽…虽然我不懂意大利话,不过如果错失这个机会,恐怕我就真的会落单了!好吧,就请这个老太太说日文……应该是不可能吧,不过至少可以请她说英文。但是,我就连「请说英文」的意大利话要怎么也不知道!基本上如果我知道怎么讲,根本就不用因为意大利话而烦恼!!)

  上条身陷困境之中。其实如果对方懂英语,光是用只字片语的单字说「Please English」应该就没有问题,但是不熟悉外语的上条脑袋无法转到这个地步。就在绞尽脑汁不知如何是好的上条脑袋开始发胀,觉得有点晕眩时——

  「Senta」

  身旁突然传来女子的声音。

  「Lui e un mio amico.La ringrazia per la Sua gentilezza」

  听到流畅的意大利话,老太太「咦」地抬起头来。

  「Prego」

  她以轻松的语调说完後,就爽快地背对上条离去消失在人群中。

  另一方面,被留在当场的上条本人却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

  「哇!突然间被老太太抛弃了!?我还以为跟老太太达成心灵交流後,两人将展开跟茵蒂克丝再次相会的汗水与泪水的两小时连续剧咧!!到底是谁突然介入我们?我要说日文了,就算语言不通我也要吐槽啦!!」

  上条忍不住大喊出来。

  在这广阔的世界上,反正这样大吼大叫也没人听得懂,正当上条几乎要自暴自弃时——

  「唉呀,我给您添麻烦了?我还以为您一定是因为语言问题而感到困扰呢。」

  熟悉的语言突然传人耳里。

  不仅因为内容是日文,还因为这名女子的声音好像有听过。

  「你是……」

  上条转过头来。

  在跟学园都市有八小时时差的遥远基奥贾,跟自己相会的对象是……

  「顺带一提,我刚刚是说:『他是我的朋友,谢谢您的亲切帮忙……』称呼您是我的朋友,似乎有点太厚脸皮了?」

  「奥索拉!你怎么会在这里!?」

  上条惊讶地大叫後,身穿全黑修道服的修女露出温暖的微笑。

  4

  奥索拉·阿奎纳。

  前罗马正教修女,现在改宗为英国清教。原因是当初的《法之书》解读事件中,她跟意图阻止的罗马正教产生对立。那起事件现在已经告一段落,目前她应该在伦敦过著悠闲的生活。

  跟最後一次见面时一样,她从头到脚密不透风地包裹著修道服。手上戴著白色手套,头发也一丝不乱包在修女帽里。唯一能看到的肌肤是她的脸。该说她的身材呈现出跟肌肤裸露程度成反比的丰满,还是该说她极为女性化?朴素的修道服反而更加强调她的身体曲线,真的是位很有女人味的修女。

  她开口说道:

  「您为什么会在这里?我记得您的确住在日本的学园都市里吧?」

  「我是因为单纯中了旅行机票才来这里。那你呢?」

  「其实不久前我还住在这里。」

  「等一下。奥索拉,你现在应该住在英国啊?大霸星祭时,你不是还从英国图书馆用电话给我们建议吗?」

  「因为从罗马正教转移到英国清教时有点仓促,还有行李留在这里。所以我今天回到这里,是为了将家具等全都搬到伦敦去。」

  「这里是你的老家?」

  上条这么问後,奥索拉简单地回答「是的」。虽然是极为普通的对话,但是在这种可以安心对话的状况下,老实说上条感动得快要掉出泪来。他在心中安心地两手抱胸说道:不论是偶然还是怎样,总之就是得救了。

  「哦,是这样啊。话说回来,你明明改到了英国清教,但是修道服却还是没变耶。『必要之恶教会』那边的人不会生气吗?」

  「哦,虽然我说自己是回来搬家,不过多亏有天草式的朋友像搬家公司一样前来帮忙。」

  「哇!?什…什么?又回到刚刚的话题了!?不过你说的天草式,是指那个天草式吗?就是里面有建宫的那个吧?那家伙现在好吗?」

  「有关於衣服的问题请不用担心。英国清教为了应付魔法问题,所以积极地汲取各种的术式跟文化。总之我现在算是英国清教罗马派。天草式的朋友们也一样保留天草式的制度哦。」

  「这次又回到修道服的话题!!不过这样也不算是完全无视我的话题,还是有提到天草式!不过这样会话的步调很难掌握耶!!」

  这种会话的模式似乎不是随便脱口而出,看样子奥索拉的脑袋中似乎有某种独特的回路,她只是照著顺序说出来,但就对方而言还是很难对话。

  但她本人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对方的难处,她可爱地微歪著头说:

  「话说回来,您是来这里买东西?」

  「不是啦……我跟茵蒂克丝一起到这里为止还没事,可是那家伙似乎沉迷於意大利冰淇淋就消失不见了!怎么办,奥索拉?如果在钓鱼线绑上冰淇淋,她会不会上钩!?虽然我个人认为这是胜算五五波的大好胜负啦!」

  「好啦好啦,请您冷静一下。总之就是您跟茵蒂克丝只是一起来这里旅行就是了吧?并不是来这里帮学园都市买东西。」

  「又回到原先的话题了……咦,这次好像没有?不过如果要帮忙买东西,特意跑到地球的另一端未免也太远了吧?」

  「不论如何,您应该有点空吧?能在这里相会也算我们有缘,这真是太刚好了。其实我搬家刚好缺人帮忙整理行李呢。如果您闲闲没事做,还请您务必帮忙,我会做饭招待您哦。」

  「话题又扯回去了!我特意来这里享受旅行的重点还被特意省略了!?基…基本上我们等会就要去逛观光地,而且也有很多餐厅,你根本就不用特意做饭给我吃。」

  上条认为自己的回应很正常,但奥索拉却露出惊讶地表情重新打量他。她一直盯著上条的服装。等她看到上条的钱包防盗链跟行李後——

  「唉呀,我想确认一下,您打算就这样子去旅行?」

  「服装方面你没资格这么批评我吧!!」

  虽说残暑跟热浪已退,上条忍不住对著在犹豫要穿短袖还是长袖的炎热天气中,还全身上下穿著漆黑修道服的修女大吼。

  但是,奥索拉却用一副觉得他很无聊的眼神看著他。

  「这里跟日本不同,多得是像我这样的修女哦。」

  「咦,奥索拉竟然会说出这么正常的回应!?」

  「跟这种小事比起来,」

  奥索拉无视上条的惊讶,用食指二指著他的身上说:

  「拉著全新的行李箱,还一手拿著旅游用的简介,再加上附相机功能的手机……这个嘛,您这样不就等於是告诉骗徒跟扒手们『欢迎光临,请问您想要的东西是钱包还是护照』?」

  「呜呜!?」

  上条急忙收起手机跟简介。

  「没…没想到奥索拉会说出骗徒跟扒手这种话,我还真是有点意外啊。」

  奥索拉受不了地叹口气说:

  「这里还是个小都市,所以可能不会有什么大事发生。但是就世界观点来看,意大利的大都市对旅行者而言应该是很严苛的环境,就算是餐厅也一样哦。观光街上有很多敲竹杠的店哦,付钱时的价格比标示价格贵个十倍是家常便饭。就算是大马路上的餐厅,而且还有日文介绍的看板,光凭这种程度的情报来判断的话,您可能会吃苦头哦?」

  「呜哇哇!被当地人说这种话更是刺耳!!那我该怎么办才好!?」

  「所以啊,结论就是,如果我做饭请您吃,您就不会被那种店家给骗了啊。而且吃饭时,我还能顺便告诉您要如何看穿那种店的诀窍。老是站在这里说话也不好,而且您也需要跟禁书目录修女会合的地方吧?话说如此,基奥贾的中心部是仅仅长一千三百公尺,宽四百公尺左右的小地方,应该不用考虑这么认真的问题啦。」

  听到对方滔滔不绝说出的话,上条不禁有点感动。有关意大利的事最好还足依赖意大利人啊,就在他体会到这种最基本的教训时,突然想起某件事。

  「可是我想专心观光耶……」

  「不不不,而且刚刚茵蒂克丝在那边的冰淇淋专门店时又那么开心。」

  ……………………………………………………………………………咦?

  「等一下,奥索拉。你刚刚岔题到哪儿去了?」

  「就是这么回事啊。如果想观光,看看基奥贾的一般民宅如何?美丽的观光名胜只要花钱就可以任意参观,相反地,住在当地的人们所散发的自然气氛,可是跟在导游後面享受不到的体验呢。」

  「等一下,别拉回那个话题!我知道你的话有理,但你刚刚提到茵蒂克丝……!」

  「真是的。就算不用确认也猜得到吧。您还真是幸福啊。」

  「哇!?我已经搞不懂现在话题是前进还是後退了啦!!」

  上条忍不住大叫,但奥索拉脸上还是挂著温暖的微笑。

  「我刚刚看到茵蒂克丝趴在那边的冰淇淋专卖店窗口呢。」

  「可以的话希望你能先说这件事!!……不过,茵蒂克丝现在人在哪里?」

  「说到怎么看巴士站牌的方法,」

  「请容我马上拉回话题正轨。茵蒂克丝在哪里!?」

  唉呀?奥索拉微微歪著头想了一下:

  「对了对了。我刚刚请我朋友先带她到我家去了。」

  「那个混蛋,竟然丢下我一个人!?」

  「我跟她说等一下要吃午饭,她就很高兴地跟去了。」

  「混蛋——!!」

  到底是哪个修女夸口说到了意大利可以依靠她啊?上条在心中抱怨後瘫软在地。

  「呜,真是的……喂,奥索拉,你说我该如何是好?虽说我平常总是被咬的那个人——今天要换我咬人了。你给我等著,茵蒂克丝!!」

  喀嚓!!看到咬著行李箱把手的上条,奥索拉微笑著说:

  「您能保证不会被反咬一口吗?」

  「呜呜!?」

  受到打击的上条总算回过神来。

  眼前的奥索拉面露喜色说道:

  「不管怎样,要想见茵蒂克丝,到我家是最快的方法哦。再说下去未免有点麻烦,我就说先结论了,请跟我走吧。」

  被这么一说,去奥索拉家的确是最快的方法,而且如果自己再这样拒绝下去真的会落单。

  「……我觉得好像又要变成不幸的事了。」

  「好啦好啦。海外旅行本来就是会发生意料之外的事啊。」

  听到奥索拉说出这样不知是人生教训还是不负责任的发言,上条乖乖地点头。

  仔细想想,旅行好像就是要发生这种事才会有趣。

  虽说如此,因为上条丧失了记忆,所以他本身也没有什么离开学园都市以外的经验。

  行间 一

  双头马车停在石板街道上。

  但拉著马车的是驴子。这是从前被称为愚者坐骑的可怜动物。

  以红色为基调的马车上面施以金色装饰。为了能够在公路上行走,车上不仅挂有牌照,大小也经过细部调整。这种马车以观光用来说并不稀奇。就跟威尼斯的凤尾船一样,只要是顾客需要,就算是几百年前的交通工具也能做生意。

  但是。

  马车却违反道路的流通规则横停著。看来似乎是往横打滑,其实不是这样。马车的四个车轮中,前方右侧的车轮脱落滚倒在地。很明显是因为某人的意图,被不自然地分解下来。

  传来「铿」的打击声。

  年轻男子的哀鸣之後马上传来,但暴力般的声响,彷佛要切断他的哀鸣似地再度传来。

  「真是的……还真是不死心的家伙!!」

  边叫边从马车暗处走出来的,是一名高姚的修女。她是露琪亚修女。基於圣凯瑟琳的「车轮传说」,以马车车轮为武器的战斗修女。她的双手染满血迹,那双手丝毫没有女性圆润的柔和感,反而给人一种紧绷的印象。

  那是敌人的血。

  露琪亚的修道服以黑色为基调,原本可以用拉链穿脱的同色衣袖跟裙子,现在却接著黄色的衣袖跟裙子。黄色并非修道服承认的颜色,这是将修道服转变为拘束服的灵装「禁色之楔」。

  「禁色之楔」的功用在於当著装者使用生命力炼制魔力时,灵装会任意使用其炼制的魔力。灵装本身虽然只有「让布发光」程度的效果(如果有特别强大的效力,万一被敌方反拿过来运用就糟了),因为可以让魔力平白消耗,结果就是无论再怎么炼制魔力,也无法使用魔法。

  现在,她身上的「禁色之楔」到处染成红色,其作为灵装的必要机能暂时被阻挡下来。当然,造成这种效果的是她本身的血。

  「安洁莉娜修女!你那边完成了吗!?」

  「快…快好了……」

  幼小的少女声音传来·露琪亚往里一看,在豪奢的外表无法想像的微脏车内——墙壁与天花板留有不明染痕,符合回应声音印象的娇小修女正在埋头作业。

  相较於露琪亚显得稍短的衣袖,安洁莉娜的衣袖长到只能看到指尖。露琪亚忍不住在心中嘀咕:这样不是会不好做事吗?

  「……完成了!我…我已经解开施术锁,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了!」

  细微的「喀锵」声传来。

  名叫安洁莉娜的娇小修女,拿出固定在马车内壁的四角型金属箱子。里面装的是防止脱逃的魔法武器。通常除了指定护送人以外无法使用,但安洁莉娜却硬将锁撬开。

  「很好。」露琪亚点头称是。

  往马车外部一看,附近好像是观光街道,还可以听到残余的吆暍声,像回音般微微传来。乘著潮风而来的声音,发音中带有某种特别的声响。里面混杂著意大利话中原本没有的th发音,却没有标准语中gli或sci.1的声响。还有听起来像z或s的声音。

  「这种用词……果然还是『泻湖区』(Laguna)附近……但是跟本岛又好像有些不同……」

  两手抱著细长金属箱的安洁莉娜说道。

  「也就是说,我…我们还是有可能会再被带回『女王』那边吗,露琪亚修女?『女王』……但是,为什么要这么夸张……」

  「就是为了确认这一点我们才会逃出来啊,安洁莉娜修女。我很担心雅妮丝修女。光凭那个护身具还是有点靠不住,我们先躲起来准备灵装吧。」

  「是。」安洁莉娜小声地说道。

  确认娇小的修女从马车下车後,露琪亚两手抓住马车上拆下来的车轮举起。她的武器是基於圣凯瑟琳传说的车轮爆破跟再生术式。

  两名修女各自拿著武器,在路上无声无息地跑了起来。亮眼的黄色袖裙跟漆黑的修道服完全不搭调,这样的奇异衣装随风飞舞,看起来就像蜜蜂腹部般的警戒色。这种服装应该很容易引起注目,但是两人却无视这样的缺点急速奔跑,彷佛要融化在风景中。

  (我无法接受。)

  露琪亚边跑边想:

  (像雅妮丝修女这样纯粹奉献给祈祷的虔诚修女,就连我看了也会冷不住汗毛直竖。没想到教会竟然将她当成主的罪人,当成道具一样用过就丢……正因为我相信罗马正教,所以绝对无法接受这样的行为。)

  她打起精神,抬起头来直视前方奔跑著。手中握紧凑和著用的不可靠武器。

  两人的觉悟相当坚定。

  正因如此,分心於内部意识的她们,对外界的反应慢了一步。

  轰响传来。

  「呕……!?」

  露琪亚仿佛胸部突然遭受打击般,将肺部内的氧气全部吐出体外。双脚就连想跨步也没了力气。握著车轮的两手手指全无感觉,手松了开来,唯一的武器马车车轮摇摇晃晃地滚了出去,啪嚏一声倒地。

  (这种压迫感……这是什么灵装!?)

  露琪亚想著,就连用来发出声音的氧气也无法吸入。

  她的身体倒在满是尘埃的石板道上。完全没有任何防备地倒下,柔软的脸颊上沾满砂砾。往旁一看,和露琪亚同样受到攻击的安洁莉娜已经昏了过去。看样子她似乎不是因为缺氧才昏倒,最初的冲击才是她昏倒的主因。

  在露琪亚蒙胧的视界中,有某样东西闪闪发亮。

  她拚命转动脖子,发现马车的屋顶射出红光。

  (那是将马车…与修道服「禁色之楔」连动……用来防止逃走的术式?可能是我们离开马车一定距离,或是马车无法行动後,经过一定时间就会……)

  口中咳出一口气息。

  那已经不是氧气,而是无用的二氧化碳。

  (……在这种…地方…)

  横倒的视界中,可以看到新的马车靠近。就灵装发挥功效的时间来讲,这种对应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在她们打倒马车驾驶或护送人之前,发生紧急事态的信号可能就先传到别的地方。

  就算想反击,指尖也不能动了。

  就连操纵魔法的脑袋也无法运作。

  武器的车轮明明就在伸手可及之处,无计可施的露琪亚,在失去意识之前这么想著。

  脑海中浮现的,只有一个人名。

  (雅…雅妮丝…修女……)

  之後,她完全失去意识。

  一只手抓住了她修道服的衣领,像布袋一样将她抛到马车的车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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