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之间的咫尺与天涯[已完结]

比较老的文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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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须臾之中所包含的，有多少？只是一眨眼，还是一个永恒？而一个须臾之中，所能容纳的事物又是多长？

一丈？十丈？百丈还是千丈？

那个少年时常会思考这样的问题，然后带着疑问去向神父寻求解答。最初，神父还能抚摸着少年的头，微笑着告诉他答案，而后来，神父渐渐发现少年的问题越来越奇怪，越来越难，最终只得告诉少年，我也不知道。

头顶的阳光如同洪水般倾泻而下。那个少年带着书，又走向那条通往神父的小屋的那条路上。

神父不在小屋。少年沮丧地走到路旁那条小河边，坐了下来，等着神父。

“喂！你好！”不远处的灌木林中，有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少年诧异地抬起头，却看到一个年龄与自己相仿的少年朝自己奔来，“你在这里干什么？”那个少年问。

少年抬起头，想了很久，说：“我等神父。”

“哦……这样啊，我陪你啦……我是圣，你可以叫我小圣。”圣干脆地坐了下来，“你在看什么呐……”少年没有说话，扬了扬书，圣突然嚷嚷起来，“我不识字，你告诉我好了。”

少年的语气变得有些冷漠，“散文集。”圣大笑起来，“你还看这种东西啊……”少年愤怒地站起来，想要离开，圣拉住少年的手，说：“你别介意我说话，那个……我家其实就在那个小树林里，我常常从窗户看见你拿着书跑到那个老头家里去，我总想知道，你究竟去干什么……”

少年转过身，神情稍稍缓和，他的声音很低，低地几乎听不见，“我去神父家，去问一些问题。”圣也站了起来，同时扯了一根小草，在手里玩，“什么问题？”

少年没有说话，正在想要不要说告辞时，圣说：“我们做个朋友吧，我从小就没有什么朋友，曾经也有过，但是后来他走了。”

少年皱了皱眉头，“好吧，”圣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我们就是朋友了，以后要记得常过来玩哦。”少年勉强地点了点头。

回到院中，已是下午。苍穹中偶尔飞过几只鸟，映着淡红色的云朵，展着羽翼，向远方而去。少年一人坐在石阶上出神，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血管里被慢慢抽出来。

朋友？少年咀嚼着这个词语。

在认识了圣之后，少年发觉时间竟是那样的快，快得不可思议。在每次去了神父的小屋后，圣都会来找少年，从生疏到熟悉，从认识到好朋友。

季节从夏天到了秋天。空气中的风并不凛冽，反而给人一种舒爽的感觉。在这个季节的变换之中，少年渐渐学会了游泳，并且常常与圣在小河里抓鱼。

在那个秋天的第一个清晨，少年兴致冲冲地去找圣。

“我教你一个词，你要记住。”少年说，圣点了点头，“天涯咫尺，就是说你和我很靠得很近。”圣说，“那咫尺天涯呢……”少年笑了，“笨蛋，那就是很远的意思嘛……”

少年说，“我们是天涯咫尺的好朋友……”圣做出一个夸张的表情，“听起来好奇怪……好奇怪的一句话。”

圣突然问：“哪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了怎么办？”少年说，“天涯咫尺，即使我们分开，心也靠得很近。”圣点了点头，此刻，他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的表情，说：“恩！我们是天涯咫尺的好朋友，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也是你唯一的朋友……”

少年说：“是啊，我一接近其它人，我总感觉其它人在嘲笑我……”圣突然有些激动，握紧拳头说，“谁嘲笑你，我揍他一顿！”少年笑了笑，说：“算了吧，平时怎么不见你给我出气……”圣挠了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今天有些反常啊……”少年问，圣走到小河边，坐了下来，“哪有？对了……你突然教我那个词语干什么……”少年说，“总是有原因的嘛……”

少年说，“我今天还有事呢……先走了……”圣很失落，‘恩’了一声，目送他到了很远的地方，他突然开口自言自语地说，“对不起……我明天，就得离开这里了呢……”他从怀中拿出一封信，静静看着，沉默无语，天空中金黄色的阳光分外明媚。

少年回到修道院，关上房门哭了起来，他收拾好行旅，把一封信放在上面，他走到窗边，仿佛面对着圣，“你别忘了，我们是天涯咫尺的朋友……我明天就得离开修道院，去城市，我……希望你不要伤心。”

那两封信已经……永远都不能交付在对方的手上了。

圣坐着马车，看着一切远去的事物，流下眼泪，修道院，捉鱼……那些童年的记忆纷纷消散在田野中，消散在一望无际的田野中。

——咫尺天涯，天涯咫尺。

命运就仿佛是螺旋线，弯曲而上，没有止尽。

如今两个人恐怕已经不能再见面，他们都有了自己的家庭，自己的路……自己的人生，但是他们有着唯一的相同之处，他们都还记得，他们是天涯咫尺的好朋友，即使分离的再远，再远，心……也永远是靠在一起的。

那么，我突然很想知道。

——一个须臾之中所包含的，有多少？只是一眨眼，还是一个永恒？而一个须臾之中，所能容纳的事物又是多长？

一丈？十丈？百丈还是千丈？

我们彼此分享着回忆，分享着哭，分享着笑，分享着酸辛与快乐，那么一个须臾，也能容纳下无限长的东西——记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