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迷宫（完）
1
我的左边是雪白的墙壁，我的右边是漆黑的墙壁，踩着灰色的大理石地板向前行，不多久，我就来到了第六十六个岔道口。
该往左走，还是往右走？
其实答案早已在我心中。
悠扬的歌声从右边传了过来，花季少女才可能拥有的美妙音色指引了我方向，虽然我并不知道她要带我去的是天堂，还是地狱。
既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狱，从右边走已不会再有岔道。道路的尽头等待着我的是一面等身大，镶上金边，装饰极其华丽的镜子。
我向镜子走了过去，镜子里的身影也在朝我走来。
可那不是我，镜子里映现的并不是一个三十刚出头的壮年男子。
金色的披肩长发，纯白如雪的连身裙，粉色的樱唇，镜中的少女有着一张美丽秀气的鹅蛋脸，没见过的陌生脸蛋，却似曾相识。
此时她正不知所措地摸着自己的脸颊，就如同我所做的动作一样。
我急忙往自己的胸部摸去，幸好，是平坦的。镜中少女的第二性征尚未发育完全，但胸部已微微有些凸起，所以，我不是她。
是我眼花了吗？她的嘴角好像微微有些上扬。
“嘻嘻…………”
镜中的少女笑了起来，先是浅笑，然后像是拼命压抑着用手捂住嘴的轻笑，最后她还是忍不住蹲下身抱住肚子发出银铃般清脆的大笑。
“你是谁？”我问她。
听到我的说话，她止住笑，伸出手臂。无暇的小手穿过镜面，荡起一圈波澜，然后牵住了我的手。
是要我进入镜子里面吗？
少女点了点头。
那就如你所愿吧。
我走入了镜中。
镜子的后面是黑暗的世界，无论到哪都是漆黑一片，唯独除了那位穿着白衣的少女。
她忽然松开我的手，开始向前跑去。
“喂，等等。”
我招手喊了一声，但她好像没听见，于是我追了上去。
就像是正在穿过一道深黑的隧道，白衣少女的身影在前方若隐若现。很不可思议的是明明离我如此之近，我却碰不到她哪怕一点衣角。奔跑着，竭尽全力地奔跑着，却怎么追都无法追上她，她永远和我保持着触手将及的距离。
然后她就在忽然间消失了。
怎么回事，人到哪去了？
刚冒出疑问，我也一脚踩空掉了下去。
2
保持着向天花板伸出手的动作，我猛地睁开了双眼，就仿佛做了一场噩梦。
熟悉的环境，熟悉的空气，连贴在墙上那张发黄的比基尼美女都是那么的眼熟，终于清醒了，这不就是我自己的房间。
从床上爬起来，连衣服都来不及穿，捂住嘴，我三步并作两步跑进了卫生间。打开马桶盖，直逼到喉咙的酒气随着乱七八糟没在胃中消化的食物一起吐了出来。
好难受，真的好难受。我从来不知道宿醉会这么让人痛苦，果然不该意气用事去喝酒的。
话说回来，我是怎么回到自己房间的？
能想起来的实在有限，包括我为什么会去喝酒。
算了，想不起来就不去想了，应该不会是什么重要的事。
放在床边的闹钟正准备指向早上九点的位置，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就毫无顾忌地闯入了我的房间，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是个好天气。
走出卧室来到大厅，餐桌上摆着新闻晨报。
奇怪？是谁拿进来放在桌子上的。
这么想着，忽然感觉很渴，想喝水的欲望刺激着我的大脑，我走到冰箱前，打开冰箱门。
我的视线集中在了摆放在正中央位置的一只血淋淋的断手上，粘在手掌上的血已经干涸。
急忙关上冰箱，我的心脏急速地跳动着，仿佛快要蹦出来似的。
一定是幻觉，对，不可能有这么荒谬的事的，冷静一点，再冷静一点。
好，就这样！
做了一下深呼吸，我再次打开冰箱。
不是幻觉，我绝望地闭上眼，那只断手还在。
“你看到了是吧。”
低沉的声音从背后突如其来地冒出，如果不是因为一把锋利的菜刀在说话的同时顶在了我脖子上，我估计会当场心脏病发。
“我再问一句，冰箱里的东西你看到了是吧。”
“你说什么呢，我什么都没看到。”
汗如雨下应该就是形容我现在这种模样吧，不过还是觉得很蹊跷，总觉的现在说的对白以前也曾说过。
“既然被你发现，那就只好对不起你了。”
熟悉的对白，果然在以前有过类似的场景。
“这手，是假的吧。”我把心中所想的话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咦，奇怪？我是怎么知道断手是假的？
“没意思，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
故意装出来的低沉说话声一旦恢复原来的声音，就变得格外好听。小心翼翼地拨开顶在脖子上的利器，我转过头，恶作剧的正是我在梦里看到的镜中少女。
浑身散发着青春气息的少女把菜刀放在一边，从冰箱里拿出断手。说真的，这断手仿真度够高的，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话说回来，你究竟是谁啊？
心里所想，我就理所当然地询问少女。
“爸爸你是不是睡昏头了？我是你女儿啊。”
比起少女的惊讶，我心中的波涛似乎更猛一些。
我几时有这么大一个女儿的？毫无印象。
不对，好像又有点印象。似乎确实有这么一个女儿。
啊啊啊啊啊！！！越是想越想不明白，这倒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爸爸你瞎想什么呢，来，吃早饭吧。我刚烧好。”
早餐是酱汁拌海带配皮蛋瘦肉粥，外加一碗紫菜汤，都是我喜欢吃的。
说不定她真是我女儿。可能是我记忆上哪里出问题了，也许应该找个时间去医院的脑科检查一下，听说最近患失忆症的人满多的。
3
“爸爸，下午我们去书城吧，我有本想买的书。”
洗碗的时候，小夜对正悠闲地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我说。
小夜就是那个似乎是我女儿的少女的名字。
对于她的请求我当然是一口应允。
双休日的马路上人山人海，车子多到在每一个十字路口都排起了长龙，我的爱车小桑2000也不能例外，以蜗牛般的速度在马路上驾驶着。
小夜坐在我旁边的位子上东张西望。拿着气球，穿着兔子玩偶服的小贩从我们的视线中走过，她立刻哇的一下叫了出来。
“爸爸，你看，是流氓兔耶！”
我笑着摸了下她的头，都这么大个人了，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喜欢这种长相猥琐的卡通兔子。
记忆似乎正在渐渐恢复，我开始回想起一些过去的事情了，包括在孤儿院领养小夜的事。
虽然还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想不起来，但小夜肯定是我的女儿，我逐渐恢复的记忆向我做了保证。
一切都显得很正常，可当车子开到临近书城的一条T字形马路上时，某样东西似乎失控了。
猛得踩下刹车，我停下了车子。
这不是我做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脚就自动踩在了刹车的位置上，就好像我的脚在刹那间不属于自己一样。
冷汗顺着额头向下滑，我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仿佛只要继续顺着面前这条马路驶下去，就会有不好的事发生一样。
“爸爸，你怎么了？”
“对不起，身体忽然有些不舒服。”
小夜满脸疑惑地望着我，于是我道了个歉。但为何，为何我会觉得她的双眼在突然的一瞬间是那么冷漠。
我眼中映现的少女忽然变得好陌生，这真的是我的女儿小夜吗？
“我们还是换条路走吧。”
“好的，爸爸。”
4
逛完书城回到家，我将自己关入房中，锁上门。
仔细想想，今天从醒来以后发生的事都不太对劲。
似乎曾经发生过的恶作剧重现，漂亮可爱的花季少女成了我女儿，车子开到某条马路上时忽然不由自主地停止向前。
我究竟是怎么了？在我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一双小手遮住我的眼睛，打断了我的思考。
“猜猜我是谁？”
小夜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轻轻的，柔柔的，她是将小嘴凑到我耳边说的话。
椅子被推倒在了地上，我不可思议地转过身，望着小夜。
握了下门把手，房门依然是锁着的状态，真是见鬼了。
她是怎么进来的？
就像是能够看穿我的内心，小夜在我的注视下做了一个超乎现实的动作。
她向墙壁走了过去，然后，穿过了墙壁。
我视力一样很好，不可能眼花，可这种事真的有可能发生吗？
我急忙打开房门，站在门外的，是刚穿墙到对面房间的小夜。
“爸爸，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她的话就像一道暗示，我的头猛得疼了起来。
双手抱住头跪倒在了地板上，我疼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不断地痛苦呻吟着。与此同时一幕幕的图象像按了电影快速键一样涌入我的脑中，我的记忆都回来了。
等到头痛过去，我的双眼早已热泪盈眶。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我们已经……”
小夜替代我说出了我说不出口的话。
“对，我们已经死了，爸爸。”
5
我和女儿小夜死在了那条T字形的马路上，车祸。
也就是说，现在我所经历的都是死亡那一天发生过的事，如果是这样，那么一切就说的通了。当然，与那天比还是有几点不同之处的。
首先，早上的恶作剧立场互换，始作俑者是我，被戏弄的才是小夜。
其次，这一次我并没有将车开入发生车祸的那条T字马路上。
最后，也是我最想不明白的一点。
“你到底是谁？”
我质问小夜。
“我是小夜，你的女儿呀。”
“不对，我已经全都记起来了，我的女儿小夜才十二岁，你不可能是她。”
“爸爸，你忘了吗，我们已经死了，你看。”
说着，小夜的身体改变了，在我眼前，她恢复成我熟识的那个小夜。
“我现在已经可以随心所欲地控制自己的成长，而且，我的长大不正是爸爸你希望的吗？我只是变成爸爸你心里希望的模样罢了。”
“为什么？”
“我都知道的，爸爸。你爱上我了，对吧。”
“我当然是爱你的，你是我的女儿。”
“不，你爱上的是作为一个女人的我。”
“这……怎么可能……”
“你爱上了一个十二岁的女童，偏偏那又是你的女儿。罪恶感让你倍感痛苦，但你又爱得无法自拔，所以……”
小夜搂住我的头，温柔地说着冷酷的话语。
“爸爸，是你杀了我，还有你自己”
我无法反驳。理由是那么简单，只因为我想和她永远在一起而已。
我自私地选择了自杀，没想到的是，原来这一切她都知道。
“你真是太傻了，爸爸。爱上一个人本就是件不可思议的事，你有爱人的权利，更何况我只是你领养的女儿。”
“可你还那么小。”我哽咽道。
“所以你看，现在我已经长大了。”
小夜抓住我的手，将之按在她微耸的胸口上，不知何时，她又变回了少女的模样。
“已经不会有谁会来说我们的不是，我也不再是你女儿。我是小夜，你是阿诚，我们就是这个新世界里的亚当与夏娃。”
犹疑了一下，我还是张开双臂，将她纤细的身子拥入怀中。
“阿诚，和我一起，在这个由我们创造的世界永远生活下去吧。”
“……好的。”
6
“那么……”
“你以为我会如你所愿这么回答你吗？”我一使力，推开少女。
“咦？”
少女惊讶地发出声。
“爸爸，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愿意陪着我？难道说你讨厌我，还是已经厌倦我了？”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那为什么？”
“我几乎真的认为你就是小夜了。虽说相处了很多年，可我从未对自己的女儿说起过我的名字啊，而且我还有一点没想通。”
我停顿了一下，整理了一下思路。
“就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子而言，你是不是心智过于成熟了。和我记忆中的小夜完全就像是两个不同的人。”
面对我的质问，少女垂下头。
“哼哼哼…………”她开始冷笑。
“真是遗憾呐，竟然会被你识破。没办法了，我本来想让你过得更幸福的。”
在她说话间，我的全身忽然不能动弹了，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束缚住一样。
少女抬起了头，两颗眼珠如血一般鲜艳。我大骇，同时在脑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
“我知道你是谁了。”我大喊。
“住嘴！”
胸口像是被车猛烈撞击了一下，强大的冲击力带着我的身体向后飞去，直至撞到墙壁上。不知有没有呻吟，我在瞬间失去了意识。
7
正方形的房间，没有窗户，墙壁看上去如泥土一般，给人的感觉很不舒服。
正对着我的铁门敞开着，被牢牢绑在椅子上的我却只能望着出口。上衣不知何时已被扒掉了，自称是小夜的少女站在我的面前，她丢下电棒，取而代之的是拿起一根鞭子。
“我是非常宽容的。”美丽的少女说着和行为一点都不相符的话，挥下了手中带刺的长鞭。
刹那间，我的胸膛上就多了道血痕，这已经不是身上的第一道伤口，可随之而来的炙热痛感却依然充斥着我的大脑，让我以为自己很可能就会这么痛昏过去。
当然，就算我真的晕倒，估计也很快就会被冷水浇醒。
“爸爸，看你满头是汗的，我来帮你擦一下。”
一条手帕擦拭着我的额头，将因为剧烈到无法忍受的疼痛所产生的汗珠擦去。谁又能想到就是拿着手帕的这只小手刚才还毫不留情地对我施以酷刑。
“回到我身边吧，爸爸。”
少女坐到我大腿上，在我耳边轻语。我的回答是摇摇头。
“真是顽固。你知道吗，人的身体是非常脆弱的。就好比这样。”
“喀嚓”一声，我的左手臂被拧断了。
我想大叫，一张口却只是呕出夹杂着内脏碎片的腥红血水。
我快不行了吗？
“不，我才不会让你死呢。”少女轻舔着上唇，神情妩媚。
“再说，已经死了的人是不会死的。”
是这样吗，她说的都是真的吗？
当然不是！
她满嘴都是谎话，那么反过来想，真相已经呼之欲出…………
“我说，你也该适可而止了吧。”一旦想通，我身上的伤口就开始快速地愈合着。
“什么！”
少女后退了几步，故作镇定，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瞒不了我。
“让我告诉你什么才是真实吧。”
“不要！”
我没有听她的悲鸣，缓缓地说出了少女真正的名字。
“不要这样！你要拒绝我的存在吗！”
“我只是想回到现实中。”
“你不管这个世界了吗。否定了我，这个世界也就不复存在了，这意味着什么你应该很清楚吧。”
“我知道，但梦总有终结的一刻，仅此而已。”
“不要啊啊啊啊啊！！！！”
“永别了。”
少女尖叫着，在我面前化为了一堆尘埃。
然后，整个世界崩坏了。
8
“病人恢复意识了！”
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说话，我睁开眼，眼前却模糊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勉强抬起左手，这个动作已是我的极限，现实世界的我原来这么衰弱了啊。
我伸出去的手被谁握住了，是谁的手呢，好温暖。
“爸爸……”
是我幻听了？我好像听到小夜在喊我。
“爸爸！爸爸！振作一点！”
真的是小夜，你也从车祸中活下来了吗。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脸上湿湿的，是我的眼泪，还是她的呢。
等我，等我身体养好后，我一定会对你说：
“小夜，我爱你……”
9
“很抱歉，夜女士，病人已经停止呼吸了……”
（完）
我这人有个毛病，越写到后面就越草率了事，不过总算是力不从心地把这文给写完了．
虽说是草稿版，不过已经不想修改了，太吃力了，也许很久以后有心情和实力时再重新给它润色一下吧．
希望大家都能看懂我写的东东．
转贴去－金沙
终于写完了，给自己回一个庆祝一下，在更新的这些天里已经退到第三页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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