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恐怖大王(连载中~)

~序章~

西元2007年,和风舒畅的春日时节,在超自然研究特别事务所,通称“特别所”的半官方机构的办公楼里,却依然有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冬时冷意。因为长期以研究调查为名在夜总会翘班的所长不在,所以事实上有着所长权力的所长助理洛岚君正用仿佛高压水枪激射时一样的凌厉眼神注视着自己名义上的同僚,事实上的部下们。

“这一次的爆炸,你们打算由谁来负责?”这样说话的时候,洛岚君从办公桌后站起身来,180公分的身高和比例匀称的身材完全可以媲美模特了,傲慢的黑色套裙紧贴住她的身体,勾勒出生动的线条,如果不是因为此时眼里愤怒的火焰,那么现在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倒也不介意认真欣赏洛岚君的美貌。

“其实,这一次并不完全是我们的责任吧?大姐,这次居然到了现场才发现鬼门已经被开启了,不把现场炸毁的话,就很难善后了啊。”部下里唯一的男性在看到身边的两个女生闭口不言的态度之后,只有鼓起了勇气,以视死如归的精神提出抗辩,但是他却始终低着头,根本无法正视洛岚君愤怒的目光,显然是底气不足。

听到了部下的分辨,洛岚君冷笑一声,扬起头来,厉声说道:“很难善后吗?并不是无法善后吧?现在你们炸掉了一条街,而且,虽然没有人死亡,但是受伤的人数达到了三位数。这种情况,难道你们以为比较好善后吗?”这样说话时,洛岚君已经猛得从腰后抽出一支手枪,直接对准了那个男生,“现在的意思,就是你们不打算负责了吗?回答我!”

就好像面对咆哮的百兽之王一样,三个人全部低下头,身子不自觉的战抖起来,他们完全清楚现在不回答洛岚君的问题的话,一定会被杀死的。不过,就算回答了问题,貌似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样子。

“喂!小炎,现在就是要你表现男人雄风的时候了,快上啊!”三人之中最年长的姐姐偷眼看站在中央的男生,用眼神示意他先顶到洛岚君的枪口上去。

但是李炎在刚才那一句话里,就已经把勇气用光光了,现在看到同伴的眼神,后背立刻渗出冷汗,战栗不已的身体差点就要倒下了,他连忙把目光转开,当做没有注意到一样,将眼神移向在自己另一边的可爱少女。

“好了啦,大姐平时最喜欢你了,你又是老大的学生,她不会杀你的啦!小铃,还不快说话啊!”李炎的眼睛都要抽筋了,尽力想要传达自己的意图。

然后,楚道铃看着李炎的表情的面孔,似乎已经领悟到了什么一样,默默的点点头。看着李炎貌似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小铃深呼吸,然后毅然抬起了头来。

这一瞬间,洛岚君的枪口就已经对准了小铃的额头。

面对枪口,小铃大声道:“是许静姐姐对着煤气管道开枪的!”这样的话语里貌似和她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的样子,不过好像依然是下了很大决心才说出真相的样子,小铃偷偷看着许静那副在发薪日被人偷走薪水袋的表情,暗自吐一下舌头。

不假任何思索,枪口就已经调转对准了此时已经快要休克过去的许静。

“但是,一开始是学长最先大声喊,说我们已经没有救了,这是关系世界存亡的大危机,这样的话的。”不过,还没有等到李炎露出解脱的微笑,那边的楚道铃就已经做完了致命的最后补充。

于是,这一次变成李炎如雷轰顶目瞪口呆,在回神之前,身体就已经完全条件反射的扑倒在地上,而几乎就在同时,枪声响起,就在李炎的正后方墙壁上,刚才和他站立时候脑袋同一高度的位置上,一个弹孔还在冒着烟。

而正如死罪可免活罪难饶的一贯教训,还不待大家耳朵里的枪声消散,洛岚君就已经单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突然跃起来,仿佛飞翔的女武神一样,修长美艳的双腿划过华丽的弧线,然后落在了办公桌前,七厘米长的高跟鞋跟直接踏在扑倒在地的李炎脑后,用力践踏下去。而不幸的人肉脚垫的面孔被埋进波斯地毯之中,就连惨叫也变成了无力的哼唧声。

“再有下一次的话,就算再浪费一颗子弹,我也一定会杀了你!李炎,知道了吗!”踩在李炎头上的脚轻轻转动,显然这位所长助理大人是不需要否定的回答的,在她说话的时候,充满威胁意味的目光还认真的掠过了许静和楚道铃的面孔,那句话的对象也绝对不是只有倒在地上的男生一人而已。

觉悟到危险的两位小姐立刻低头不语,心里却是考虑着,这一次大概要请李炎好好吃顿大餐才可以了。

一直到李炎快要窒息的时候,女王陛下才将腿抬起来,鞋尖踢一下李炎的头,然后径自坐到了办公桌上,将枪放在了身边:“现在不许抬起头来,李炎,你继续趴在地上听我说话。”她这样命令着,然后随手从身后的文件里抽出一张来,“有新的委托。”

“啊?又有了吗?”许静有些吃惊的抬头看着洛岚君,“但是昨天才解决了一起事件不是吗?”不过这样的话才说完,她就已经后悔了,因为她看见洛岚君移向自己的目光里已经有了杀机,于是许静吞咽一口唾沫,胆怯的又再将头低下了。

“很好。”看到部下自觉的反省,洛岚君的目光再次回到了手里的文件上,“确切的说,这一次并不是委托,而是义务,或者说是权利,机会。总之是没有什么报酬的事件。”说着,她猛得伸直了手臂,将文件展示给了其他的人,“因为,这是所长的命令!”

在听到“所长”这两个字的时候,就连本来趴在地上装做死青蛙模样的李炎也抬起了头来,然后,在看见所长助理包裹在黑色丝袜下的美腿以及更深处位置的瞬间,他的脸就直接被洛岚君踩到了,这一次,似乎还发出骨头断裂的声音来。

“白色啊……”在头脑里出现这个意识之后,李炎就昏掉了。

“果然应该杀掉他的。”忿忿的自语着,洛岚君继续刚才的说话,“总之,现在羽遥和师利德两个人不在的期间,你们要完成这项任务的确是很困难,但是,既然是所长亲自下达的命令。那么就算是碎尸万段也必须达成!”助理用绝对服从的语气说道。

而这个时候,许静与楚道铃也已经看清,这一次委托的事件是什么了。

“回收1997年诅咒的碎片。”小铃将文件上的字慢慢的念了出来,然后她与许静一起将面对大海啸样的惊讶表情对准了命令的传达者,但这时,在洛岚君的脸上只有冰冷残酷的微笑而已。

五个小时以后,就在许静暂时租住的公寓附近一间咖啡厅里,三位特别所的员工凑在了这里,不过脸色都不太好看的样子。当然,脸上现在还裹着纱布的李炎也实在是很难看出现在是什么样的脸了啦。

“真为难啊~”楚道铃这样哀叹着,双手托住下巴,目光涣散的看着自己面前的奶油冰淇淋一点点化掉,“这一次真是死定了,根本就是无可能的任务嘛!”这样说话的时候,她和李炎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三人之中最年长的许静身上。

虽然是最年长,但是许静却是三个人之中资历最浅,或者说是能力最弱的一个了。

特别所现在的全职人员除了长年混迹风月场所研究生命之道的所长和那个根本就是暴君本质的所长助理以外,还有三个人。一个是精通诅咒之术,在业界被人送了“咒杀王”这个厉害称号的羽遥,只是因为埃及出现了连续咒杀事件,在业内大名鼎鼎的羽遥自然收到了协助调查的邀请,所以,现在根本就不在国内。另一个人是特殊生物的专家,精通格斗技巧的基督徒师利德,不过遗憾的是,在半年前猎捕魔党血族的行动里,师利德受了重伤,负责那一次行动的“猎人联合组织”为了表示慰问,专门将他送到了欧洲进行治疗,所以现在也不在国内。

而李炎现在不过是高中一年级,楚道铃甚至还只是初中三年级的学生,所以他们在特别所里的位置只能算是兼职而已。许静,这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可怜女生,就成为了全职的第三人。

本来,个性就如同噩梦一样阴暗的许静是一起咒杀事件的关系人,但是在经过了特别所的调查后,却发现许静具有诅咒方面的天赋,于是当羽遥要离开国内的时候,临时找到了还没有工作的许静,在经过了相当短暂的训练以后,就让她成为了特别所的正式雇员。

结果在事实上,与另外两个兼职的中学生相比的话,作为全职业者的许静接触到超自然的世界还不到一年。在那两位人生的后辈眼里,许静这个年长的姐姐才是真正的菜鸟。

“如果是遥姐姐就好了……”小铃没有任何顾忌的说出这句话来,结果许静只好满怀愧疚的苦笑。

“那还真是失礼了啊!小铃!”许静这样回应着小铃的话。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们至少得准备九条命才好。”不过李炎却打了个寒战,貌似觉得还是羽遥不要出现的好,“而且,小铃,你刚才居然出卖我啊!太过分了吧!”

听到这话,小铃瞪大了无邪的双眼看着李炎,用天真的语气问道:“难道那不是你的意思吗?”说着,她就露出了遗憾的表情来,“哎,原来这样啊,本来人家还对学长有了一点点的期待的说,原来,还是那样小气啊。”

“拜托!那是枪啊!”李炎差点被小铃的话气到吐血,站起身来,指着自己现在裹着纱布的脑袋激烈的发出抗议。结果咖啡厅里的所以人都将目光集中在了他的身上,而且那还是包含着恐惧意味的目光。而与李炎同桌的两位小姐也被这家伙的反应给吓到一样,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客,客,客,客人……”然后,距离这一台桌子最近的服务员鼓足了勇气,慢慢靠近了貌似危险人物的李炎,轻声叫着他,“你,你,你有,什么,什么需,需要吗?”紧急事件处理课程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学习过的。

李炎这时候才算恢复了理智,回头对那小姐说道:“抱歉,不用了。”然后在目光的焦点中心,尴尬的坐下来。

“我以后再也不到这家店了……”许静这样说着,对着李炎的目光里满是怨怼之情。

“如果刚才洛姐姐在这里的话,你已经死三次了。”小铃这样说着,终于露出轻松的笑脸来,“不过,既然已经接受了命令,也就没有办法了嘛!只好努力了。”

“但是,具体的情况还是有问题,首先,1997年的诅咒碎片是什么东西啊?”因为话题回到了生死攸关的这一次任务上,李炎也只好先放弃私人恩怨,老实的提出了问题。

“恐怖大王从天而降,那个,和《诸世纪》也许有点关系吧。”许静这样说着,然后将目光转向身边的小铃,在三人之中,对于这些事情最为熟悉的人,就是小铃了,因为无论如何,她也算是特别所所长大人的学生嘛。

李炎却挥着手,不以为然的说道:“不会那么简单的,1997年的时候,那个预言的确就要实现了,但是世界上最杰出的术者最后还是将其威胁消除掉了,最后拯救了世界。这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就算是我,也是知道的啦。”

“是吗?”才接触到这个世界还不到一年的许静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原来还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啊。”

“当然!”虽然看不见表情,但只是听声音也可以知道,现在的李炎一定是一副自己见多识广的嚣张模样,他端起咖啡杯,然后送到自己的嘴边,学着福尔摩斯的派头说道,“这只是简单的常识嘛,许静小姐。”

“但这只是事实的一部分吧。”那一边,小铃不慌不忙的说道,“我倒觉得这一次的事件,就是针对那个‘恐怖大王’的说。”

“嗯?”李炎看着小铃。

“毕竟,如果要说那是诅咒,也是说得通的吧?而且,因为术者的干涉,那个预言的其他部分并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出现,可能会引起‘因果的反动’的,如果是那样的话,处理这个‘因果的反动’不就必须要重新修正那个预言了吗?”

“话是这么说没有错,但是,难道你觉得我们三个人可以处理的了吗?”李炎在听了楚道铃的话以后,并没有提出意见,而是直接说出了最核心的问题,“如果是师利德和那个家伙的话,或者还有机会……”因为不想说出羽遥的名字,所以干脆用“那家伙”三个字代替了,不过其他人倒也没有在意。

“真是不行吗?”许静这时候小声的说话,因为李炎那说话的意思,似乎自己现在成了拖大家后腿的人一样,她的表情相当的懊恼呢。

听到许静的问话,小铃也泄了气,斜着头:“是啊,学长的专长是风水之术,除此以外的,学长一窍不通,不要说诅咒了,就算是一般的灵体,学长都看不见。”

“我也看不见啊。”许静轻声说道。

“所以我们是一样没用的人。”李炎却已经叹息着将手轻轻拍在许静的肩膀上,语气里满是找到同类时候的样子,然后他再用很是得意的声音对小铃说道,“但是,只能对付灵体而无法使力量作用于物质的你啊,似乎也没有资格说我们哟!”说完,还不怀好意的笑了几声。

结果小铃的样子更沮丧了,完全无法反驳李炎的话。

“所以啊,我看这一次,根本就是大姐看我们上次炸了一条街,让她背了黑锅,所以才存心要教训我们,不,应该是存心想要杀死我们才对啊!”充满阴暗猜想的话继续从李炎的嘴巴里说出来,“干脆我们学所长那样子,翘班以后偷渡到国外去算了。”

“这个玩笑真是缺乏幽默感觉啊,学长。”

“我想,如果你这样做的话,下场一定比集中营里的犹太人还惨。”许静附和着,两位小姐这时看向李炎的眼中,已经是怜悯的神色了,而李炎也深有自觉的没有提出异议。

于是在话题进行到这个程度的时候,三个人就陷入了仿佛严冬的奇妙沉默之中。

“啊,原来你们就是有名的特别所三废人啊。”突然,一个傲慢的声音从李炎的身后传来,一个穿着宽大T恤的小男孩站在那里,一边添着棒棒糖,一边用嚣张的三角眼扫过看上去比自己年长许多的三个人。

“小鬼,你说谁是废人!!”结果,在回头看到那个嚣张小孩的瞬间,李炎又激动了起来,伸手去抓那个孩子的衣领,另外两位小姐根本来不及阻止他卤莽的行动了。

那小鬼头只是稍微偏一点身子就躲过了李炎的攻击,然后因为失去平衡,行动者的一方连人带椅子一起扑倒在了地上。在李炎的脸部和地面亲密接触并且发出叫声的瞬间,小铃闭上了眼睛,而许静直接捂住了脸。

许静觉悟到以后还是尽量不要在距自己家近的地方和另外两人会面比较好,不然的话,实在是太容易丢脸了。

“果然是废物。”这样说着,男孩轻巧的越过李炎倒下的身体,坐到了咖啡桌旁边的另一张椅子上,然后转过头看着两位女生,“为难的人应该是我才对,真是搞不懂啊,既然你们没有那个能力,为什么那个家伙还要让你们去处理这件事情。”他说话时那老气横秋的样子,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孩子,更像是一个长辈在教训后辈一样。

看着面对自己露出惊讶神情的两人,男孩满意的点点头说道:“那么,我就是你们所长拜托来帮助你们处理这次事件的君贤,现在说‘请多关照‘吧。”这样说的时候,他也好象洛岚君经常做的那样,一脚踢在依然还没有站起来的李炎身上,“快点站起来啊,无礼的废人。”而他的手中已经奇迹样的弹出了一张属于特别所所长的名片。以绝对不违抗强者为生存原则的李炎几乎是立即就挣扎着直起了身子,用恭敬的态度对着自称君贤的男孩一鞠躬:“请多关照了!”然后将身为年长者的尊严彻底的给抛弃掉了。

看到李炎那完全忠实于本能的行动模式,感叹之余,接过证明自己立场的名片的那两位小姐也对这个男孩稍微低下了头:“那么,请多关照。”因为,他说自己是所长请来帮忙的,而且,似乎真是有点厉害的样子嘛。 “很好!”男孩一脸满足的样子,然后没有直接端起了李炎的那杯咖啡,举起来,就好像是举着酒杯一样,“虽然你们是废人,但是在我的带领下,大家还是可以成功生还的!干杯吧!”说着,他将杯子送到嘴边,也不考虑自己还含着棒棒糖,就将大口将咖啡咽下,然后咆哮一声“好苦啊!”却又再将嘴里的咖啡连同自己的棒棒糖一起喷了出来。

“真的可以吗?”看到这个似乎老成,但其实依然只是个臭屁小鬼而已的君贤,刚才本来还有一点期待的三个人心里同时出现了巨大了怀疑,然后开始考虑是不是应该先准备好买几十份保险再说。

但无论如何,这一次事件的人员终于是集齐了。如果说是RPG游戏的话,就是集合所有队员,开始了高潮段落的序曲。不过只用看的话,这队半调子勇者要想冲到魔王的面前,所需要的果然还是“奇迹”啊。

~第一章~

Ⅰ

时间上,是与君贤出现在咖啡厅一致的,不过既然这样说,地点当然就有着相当大的区别。就在这座城市的港口,一个吐得一塌糊涂的旅行者连滚带爬的从游轮上下来,因为晕船的原因,现在的他甚至都还没有感叹一下自己终于到了这次旅途的终点。

“当我沐浴着海风时,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异国的土地上,啊,故乡啊,没有任何时候比得上现在我对你的思念,我的爱人!”在他的身后,他那一脸轻松的旅伴却用那仿佛陶醉于美酒中一样的语气大声念着自己才想到的句子,接着,就很满意这一段的样子,取出笔记本,将它记在了上面,“我说,这首诗很不错吧?”然后,他完全不看时间地点的拍打着同伴的后背问道,结果,这不过是让刚刚才呼吸顺畅点的同伴再次喷出胆汁来。

而那个夸张的诗人却完全没有自觉的捏住了鼻子,对自己的同伴做出了厌弃的神色。

“哦,我的海格力斯,你是那么的勇敢,可是一件女人送给你的内衣就能要了你的性命!”他露骨的嘲笑着,然后轻快的绕开自己同伴的身边,“那么,我先出海关等你吧,你自己继续在这里呕吐好了,我亲爱的安德鲁。”

“混蛋!”结果,光是从嘴里挤出这一个词就已经用光呕吐男的力气了,他只好眼睁睁的看着无仁无义的同伴先自己一步往通关口那边走过去了。

等到呕吐男摆脱胃和大脑的痛苦,终于走出关口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脸色就好像在大失血以后就被强迫跑过一场马拉松的被虐者一样凄惨,摇晃的身体几乎随时都要倒在地上。

正在和一个漂亮小姐搭讪的诗人眼角的余光瞥到了同伴的身影,于是轻佻的微笑着,对面前的美女说几句什么,手指还指向了呕吐男的方向,然后两个人就一起大声笑起来。很显然,这绝对不会是什么善意的玩笑。不过此时的安德鲁除了想要得到一张不会摇晃的床以外,已经什么都不想计较了。

“阿尔弗雷德,我想你不会已经忘记掉这次的目的了吧?”几乎是挣扎着,呕吐男终于走到了诗人的身边,因为呕吐已经让这个家伙无法再用愤怒的目光注视眼前这个值得愤怒的花哨小子了,他只是用有气无力的声音这样说道。

“抱歉了,我的蜜糖啊,我的挚友现在似乎也很需要我哟!”笑眯眯的对那美人说着,诗人在便笺纸上写下一串号码,然后递给那位小姐,“晚上找我,那时候我会需要你的!”他这样说着,露出迷人的微笑来,然后就一把拖住了同伴衣领往港口外走去,但也没有忘记再送给刚认识的小姐一个告别的飞吻。

双手捧着英俊的外国男人给自己的手机号码,眼睛已经变成心状的女人陶醉的目送着阿尔弗雷德的离去,大概已经在幻想那个男人在床上是不是也能如此使女人着迷了。

已经有一辆车子在等着他们了,一个穿着对襟唐装的男人在这两人走出港口的瞬间就迎了上去,用相当职业化的微笑对着两人稍微鞠躬。

“欢迎光临中国,水晶之心的两位先生。”就好像是闪电刻出的笔直灼痕一样站立着的中国男人这样说着,然后做一个邀请的姿势,“在下万方海,已经等待两位很长时间了,热切期待可以为两位效劳。”

“你好。”用仅会的一句中文问候之后,安德鲁就已经迫不及待的往车子走过去,对于此时的他来说,早一秒到酒店也是幸福的事情,所以交际沟通的工作还是交给交际沟通方面的爱好者好一些。

“真是失礼了,我那羞涩的朋友并不擅长表达他热烈的情感啊。”阿尔弗雷德笑眯眯的说着,也对万方海点一点头,算是答礼,“阁下就是昆仑的代表吗?”

“是的,这次的交接又在下全权负责。”中国人这样说着,然后退后一步,让眼前的这位客人可以更直接的走到为他们准备好的车上去,“而且,我也负责两位在中国期间的一切行动安排。包括游览和购物。”

这时,阿尔弗雷德也已经跟着安德鲁上车了,万方海也转过身随在他的身后。

“对,中国是购物的好地方嘛。”虽然就语气来说这很像是在敷衍,但是至少不算是敌意,阿尔弗雷德一边说着,一边松松领结,转过身来,看着随着自己的目光而立即安静的站在原地等待自己说话的万方海,然后用十二万分认真的语气说道,“但是我更喜欢中国的女人。”

“漂亮,而且温柔。”万方海冷静的补充道,然后走过阿尔弗雷德的身边,打开前车门,这时,却在那个英俊男子的耳边用更冷静的声音继续补充了一句,“但是也很残忍。”说着,他又露出了职业性的微笑来,“很快您就会明白的,先生。”

听到这话,阿尔弗雷德稍微愣了一下,然后也钻进了这辆豪华的跑车。这个时候,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这种车子似乎并不太适合经常晕车的人乘坐。他看一眼现在正蜷曲在自己身边的安德鲁,然后决定还是什么也不说的好。

“那么,出发吧。”万这样说着,然后踩下了油门,在引擎转动的同时,呕吐男也瞪大了双眼。

到达酒店是两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

“啊,真是辛苦你了啊,亲爱的万方海先生。”行李是由其他人负责送到酒店的,当走下车子的时候,他们的行李已经到达了,就效率来说真是相当的杰出。

“可以为你们效劳真是荣幸。”万微笑着回应,不过这个笑容稍微有点僵硬,晕船之后安德鲁又开始晕车了,虽然胃里已经没有什么好吐的了,但是胆汁之内的液体依然还是吐得出来的,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呕吐男突然发作的时候居然是直接就吐在了车子里。

于是,这辆装饰豪华的原装法拉利在万的眼里,就已经变成废物了。

“我很抱歉,朋友。”还有那么点自知之明的呕吐男现在几乎只剩一口气了,不过总算还能自己移动,他步履蹒跚的从车上下来,带着几分歉意的对万说道,嘴巴里还散发出呕吐之后的可怕气味,让万差点就要窒息了。

保持微笑,屏住呼吸,万依然冷静的回应道:“不要紧,没关系的,先生。”

“昆仑果然是好涵养啊,不愧是存在了三千年的老前辈。”阿尔弗雷德敲一下同伴的脑袋,轻松的对万说道,“那么,之后就拜托了。”

“是的,先生。”万应道,然后抬起头,目送两个外国人走进酒店去,这时的万却露出厌恶和鄙夷的神情来,缓缓转过身子,看着那辆跑车。

他轻轻咬着牙齿:“毁了它!”这句命令从嘴巴里被挤了出来,说完这一句以后,万就头也不回的踱着步子,往大道上走去,而在他的身后,已经有酒店服务生装扮的人出来,替他料理那辆车子的后事了。

“大英帝国啊,大不列颠与北爱尔兰王国,日不落帝国。”这样念叨着的万一直走到了大路旁,然后伸出一支手,竖起了大拇指,“和中国比较起来,也只不过是小婴儿而已啊。”在他抬起手的下一秒,一辆红色的越野车就停在了他的身边。

一个穿着漆黑唐装仿佛殡仪人员的男人正坐在驾驶座上,用机械的目光注视着万方海。

“就让那些婴儿尽情的玩乐好了,最后再来折断他们的手脚。”这样说着的时候,万就已经踏上了这辆越野车,用力的关上车门。车子的引擎发出一声快乐的鸣叫之后就顺着笔直的道路往前驶去了。

“啊……”在洗脸以后终于躺在不会摇晃的床上的安德鲁发出了愉快的声音,如同几年没有喝酒的酒鬼终于得到了一瓶陈年佳酿一样。

“真是没有办法啊,居然抗拒一切现代交通工具,能生存在这个时代,你还真是辛苦啊,我的挚友。”这样嘲笑着同伴的阿尔弗雷德躺在了安德鲁的身边,“怎么样,那个中国人,你相信他吗?”

“不要问我这种问题。”恢复一点元气的呕吐男应道,“这一次以后,我再也不要接受任何需要离开国内的任务了!”说着,他就叹出了懊悔的声音,“真是不幸啊,在蒸汽时代以前的世界真是美妙啊!”

“坐帆船,你一样会晕船。”阿尔弗雷德无情的说出事实来,然后翻过身子,将自己压倒在安德鲁身上,“真是悲哀啊,我的挚友,聆听着海浪的声音,我会想起美人鱼的传说,仿佛听见了少女的歌声一般,而在这样明亮的月光之下,你却只能昏睡和呕吐,我的挚友啊,真是悲哀啊!”

这时候,安德鲁却突然抬起头来,狠狠的顶在了阿尔弗雷德的下巴上,在后者发出痛苦的声音滚落下床的时候,他却捂着额头发出胜利的笑声来:“这是为了你今天取笑我的事情!”

因为这一击而差点咬断舌头的阿尔弗雷德好容易扶住另一张床站起了身子来,然后忿忿的对痛下狠手的同伴竖起中指:“你是嫉妒女人总是喜欢我而不是你吧?笨蛋!”

“我对于纯洁的处女以外的女人没有兴趣。”安德鲁说着又躺下了,看着天花板,“而且,这一次的目的也不是女人。”

当听到“目的”这个词的时候,阿尔弗雷德也安静了,坐在床上,翘起腿来,掏出漂亮的烟斗,填上些烟丝,再用火柴点燃,用力的吸一口,吐出烟圈来,在看着那个烟圈慢慢在空气里消失散开。

“这是十年来第一次有机会得到‘恐怖大王’,唯一的机会,也是最大的机会。绝对不可以失手啊。”他用相当难得的正经表情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真是最困难的任务了。”

安德鲁闭上眼睛,翻身背对着同伴:“我的任务只是接收而已,其他的事情就无能为力了。”

“我知道。”阿尔弗雷德说着躺在了自己的床上,“所以这一次,早就已经找到了其他的援军。”他慢慢说道,“特别所已经收了定金,答应帮忙我们的行动了。”这样说话的时候,阿尔弗雷德露出了凶恶的笑容来,“真是困难的任务啊,无论对谁来说都是一样的麻烦呢!就好像上帝眼中的巴别塔。”

不过,这样的气氛连一分钟都没有维持,阿尔弗雷德就已经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然后整整衣领,再次恢复了浪荡的本来面目:“不过这些事情现在没有担心的必要了,我是勤劳的小蜜蜂,随时都要寻找心爱的花朵哟!”这样说着,他就已经用轻松得仿佛云中漫步的调子晃荡身体要离开房间了,“我的挚友啊,你是否也感受到了春天的呼唤呢?”他轻笑着,推开了房间的门,突然停住了脚步,转身对床上的安德鲁说道,“还有一件事情,听说那边的领导者也是个美丽的女人啊。”说完,他就离开了。

“混蛋。”这样骂一声,安德鲁才懒得去管那个家伙,几天的疲劳现在似乎已经开始一点点的攻击精神了,所以,为了之后的行动,他觉得此时还是先安稳的睡上一觉是最现实的事情。

Ⅱ

而就在被阿尔弗雷德寄以厚望的特别所成员许静的家里,特别所的一干人等还在聚会中。之前,因为李炎的再三失控和君贤的失礼,四个人终于被咖啡厅的老板礼貌的劝出了店子。于是乎,一贯的聚会理所当然的改在了距离最近的许静家里继续进行。

“事先声明,我讨厌别人弄乱我的房间,所以请大家稍微克制一点。”在开门之前,许静这样回身后充满了期待神情眼睛里几乎都要放出光来的三个人说道,然后那三个人好像单纯为了敷衍让她早点开门似的点着头,在许静的眼里,这根本连最基本的保证力都没有。但是既然已经到了家门口,也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她也只好做个深呼吸,然后转动钥匙,将自家的房门开启在众人的面前。

本来还指望可以看见少女风的可爱房间的三个人在感受到房门开启时的风压瞬间就被石化了,因为一股奇怪的气味从房间里直冲出来,几乎就要把几个人推倒在地,然后仿佛邪教教堂一样诡异的空间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啊……真是……”李炎张开嘴,然后看看那个就像让男人第一次进到香闺里的大小姐一样露出羞涩表情的许静,内心里简直有一种逃跑的冲动。

而小铃的身体更是直接的颤抖了起来,下意识的躲到了李炎的身后。

至于那个臭屁的君贤也被吓了一跳,不敢第一个走进房间里去。

“好了,进来吧,没有必要再客气了。”许静说着,已经先走进了自己家里,然后挥手招呼依然呆在房门外的三人,不过现在她的形象在那三人的眼里,已经和把毒苹果送给白雪公主的巫婆皇后没有什么两样了。在许静挥手的瞬间,那三个家伙居然还下意识的后退了一点。

“算了,总不会死人吧?”这样对自己说话的人是李炎,他横起心里,第一个走进了许静这个就像是在大陆肆虐千年的巨龙胃袋一样的屋子里,然后告诉自己说,自己闻到的看到的听到的其实都是幻觉而已,比如现在正在地上扭曲着好像H游戏里的触手怪一样缠上自己右边小腿的那个东西。

“为什么我觉得进去以后就很难活着出来了啊?”偏起脑袋的君贤却还是没有进去那扇门,他看着身为年长者的楚道铃,然后露出了根本就不适合自己的“天真”微笑来,“那么还是请姐姐先进去好了~!”

“原来你害怕啊……”小铃就像看穿事实的名侦探一样用手托住下巴看着小鬼头,“我还以为老师找到的援军是很厉害的人诶!原来只是一个胆小的……”

“谁说我害怕了!”君贤却打断了小铃的话,被着种简单的激将法搞定而露出欲盖弥彰的神气来,然后深吸一口气,跟在李炎后面,踩着脚下软绵绵不晓得是什么材质的地板也进到了许静的家中,“我只是给你一个表现自己的机会,既然,既然你要放弃,我也没有办法了!”他嘴上还这样说着,不过因为光线和角度的关系,大家都没有注意到这个小子在踏进房间的瞬间居然连眼睛而没有睁开。

而既然大家都已经进到了许静这个布满了结界充满了怨灵生灵还有大量奇怪生物散发出腐败气息和黑弥撒现场几乎没有区别的可怕闺房,小铃也实在是没有道理退而不前了,此时也只有鼓起勇气横下心来,随在前两人的身后进到了房间里。

就在她走进房间的瞬间,防盗门便在楚道铃的身后发出恐怖的声响自己关上了。

结果被这一声吓到,以为自己被雷轰中的三位访客全部都不敢在动弹,然后发誓以后不要再到许静的家里来了。

“怎么了?”似乎是觉察到三人的异样,许静回头问道,她的样子在惨绿色的灯光下根本就和日本恐怖片的女鬼有得拼了,在看到她这样子的瞬间,那三人几乎都是立刻摇起头来。

“什么都没有发生!”如果是否定的回答的话,一定会被伽椰子杀掉的,这种念头瞬间出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算是将接触超自然现象者的脸面彻底毁掉了。

“这种风格的房间是您自己设计的吗?”等到再开口说话的时候,李炎已经不自觉的使用敬称了,客厅里黑色沙发上铺起绣着奇怪花纹的毯子,而且还有不正常的气味从上面散发出来,坐在这样的沙发上,李炎感觉比坐针毡也好不了多少。

“这不是术者家里一般的装饰吗?”许静把三个装有不明冒泡墨绿色液体的骷髅形杯子摆在了众人的面前,还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反问李炎,然后就露出幸福小女人的样子很陶醉的看着自己家的模样说道,“其实啊,我还很喜欢这样的风格呢!”话音落下的时候,她的脸色也随之沉下,严肃的盯着另三人,“所以,”她竖起食指来,“绝对不可以弄乱我的房间!!”

“这种会冒生命危险的事情你以为会有人去做吗?”虽然想要这样说,但是从嘴巴里发出的声音却是提出了其他的问题来,不过正常来说,这个问题或者比较容易回答一些才对,李炎甚至都没有去碰那个杯子:“是谁人告诉你,术者的家里一般是这样子装饰的?”这种错误的认知会彻底破坏新时代术者优雅健康阳光的形象的!

“诶?”听到这话的许静看着李炎回答道,“是羽遥师傅啦!不是说特别所的大家都最喜欢这样的风格的吗?还不赖啦,不过就羽遥师傅的话来说,其实我这里还是缺少了一点神秘气息。”

因为在被认为具有诅咒方面的天分而被吸收到特别所以后就在接受天才咒杀师羽遥的诅咒术指导,所以一般情况下许静称呼羽遥做师傅的。而在听到羽遥这个名字的瞬间,李炎就闭嘴了,他绝对不想和那个不正常的家伙有任何的牵连,至少在羽遥离开国内的时候不想再被人提及那个几乎变成自己噩梦的存在。

“其实,这个都不重要了,来讨论一下这次的委托比较好才是吧!然后立刻就要准备行动了。”君贤在这个时候说话了,他主观上绝对没有转移掉李炎心情的意思,在他的立场上,绝对是想要早点谈完事情,然后早点离开许静家里。这个看上去只有十岁左右的小鬼现在可是一点儿也没有掩饰自己厌烦的心情,从那张脸上完全看得一清二楚了,整个人正襟危坐的,让自己的身体只是最小限度的接触到许静家的沙发。

“的确是重要了啦,但是到底大家对于1997年诅咒的碎片又知道多少啊~。”小铃保持着和君贤一样拘谨的姿势,但是却露出了烦恼的表情来,她的这句话当然是针对许静和李炎而说的,因为所长应该不会找到搞不清楚状况的人来做援军的才对。

“那么,就有劳说明了,小铃。”李炎将头转向了小铃的方向。

“那么,我就简单的说明一下吧。”在这样说话的时候,小铃突然露出了奇怪的表情来,看着房间里的其他三个人,“但是,为什么我会觉得大家的知识和年龄都是成反比的啊?术者真是奇妙的行业呢!”然后就笑了起来。

“对于这一句话,我没有意见,各位废人。”

“诶?那么就是说我不是最愚蠢的了?”李炎不合时宜的开口搭腔,结果成为了最年长者全部怨念的目标,一直等到完全没有自觉的把话说出来以后,他才注意到身边许静怨毒的目光。

“咒杀你,早晚会咒杀你的哟!”在那样的目光之下,就算依然微笑着,李炎也无法将这句话当作玩笑一笑而过了,背后立刻涌出冷汗来。

“啪啪”楚道铃拍着手说道:“这样的事情很无聊啊,学长,请你像一个年长者一样认真听人说话好不好,现在要说的事情很重要哟!”明明是话题的发起人,现在却完全是一副与己无关模样的小铃笑眯眯的继续说着,“所谓的1997年诅咒啊,其实就是指《诸世纪》这本预言书本身哟!”

“这种常识性的东西稍微说一下就好,尽快说重点吧。”君贤催促道。

“是!那么我就重点说一下事情的原委好了。”

所谓的《诸世纪》,就是法国预言家诺查丹玛斯利用晦涩的隐喻完成的四行诗体预言书。从一般人的立场上应该是这样子的,至少在后人的牵强上,这本书倒也算灵验了。但是问题却在于,一般人并无法理解这本书的价值,就如他们无法理解预言的意义一样。

很多人会为了政治上的目的而发行这本书,并且在其中擅自增减一些内容,从而起到影响人心的作用。这样的例子不只是在《诸世纪》上发生,应该说自人类历史诞生以来就是屡见不鲜的了。不过,在《诸世纪》诞生以后,就变得比较集中了。

就好像另一本奇妙的典籍《圣经》,这一本《诸世纪》也被无数人曲解篡改以后而面目全非了。但是至少有一点是没有改变的,那就是关于这本书最后的预言,关于世界末日的预言。从《诸世纪》问世以后就没有丝毫的改变,如同梦魇,使人无法忽视其存在,告知人类破亡的未来。

在预言里,世界应该在1999年毁灭。

但是根据星象解读法,更多的人却认为那个毁灭的预言真实的时间应该是指1997年才对,也就是所谓的“1997年世界末日论”。对于具有一般神秘学常识的人来说,这个应该是很清楚的了。

但是在1997年,1999年,2000年,2001年这些可能与那个预言相关的年份里,人类所恐惧的灾变却并没有发生,世界一如往常的运行,恶人继续做恶,善人继续行善,上帝的审判还是遥遥无期。虽然因为这个大预言的落空失去信用,让后人很难再利用《诸世纪》这本书搞些政治上的手段,但是从结论上来说,这个预言落空了,大家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甚至应该说是值得庆幸才对。

这就是在术者以外的世界里,那些普通人知道和了解到的情况了。

“从表面上看,就是这种单纯的事情,因为预言解读的毁灭年份最初是在1997年,所以术者一般称呼其为‘1997年诅咒’,或者是‘1997年末日诅咒’之类的。”小铃说完,舔舔嘴唇,但是依然没有动自己面前那杯明显怪异的饮料。

“预言和诅咒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法术体系吧?”许静竖起手指认真的问道,并没有注意到客人似乎并不喜欢自己推荐的饮料的事实,毕竟现在的她是作为一个学习中的诅咒师而在提出问题,相比而言这是比较优先考虑的事情了。

“诅咒系的法术最基本的特征就是‘契约性’,诅咒必须具有契约性。”到底是在世界最强诅咒师身边学习的人,虽然只接触了一年时间的法术,但是基本的理论知识一点儿问题也没有,许静用理所当然的态度继续说道,“但是显然《诸世纪》是预言,而不是诅咒,因为那和契约并没有关系吧?”这样说着,她露出了疑惑的神情来,“难道诅咒就是指‘恐怖大王’吗?”

虽然是诅咒术方面有天分的人,但是在法术的具体问题上,根本就和婴儿没有区别的许静这样的问题一出口,另外三个人就用一种充满了同情的目光看着她,似乎还能听见他们无可奈何的叹息声。

“真是难得啊,这样的人居然也能加入特别所,你们所长还真是饥不择食啊。”君贤发出完全没有考虑当事人心情的感叹,然后摇着头,慢慢说道,“这样说来,你们如果没有我的帮助要解决这次的委托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嘛!”话音一落,小鬼就抬起头,直视着许静,“难道羽遥都没有告诉过你吗?预言和诅咒其实只是一步之遥!”

“什么?”这可真是让人吃惊的事情,许静甚至忘掉那个小鬼头一开始损自己的话,当然,也多少有点不要和死小鬼争执的念头在里面,但是更多的,却是因为作为法术的学习者而对这样的说话产生的巨大好奇,许静瞪大了眼睛,看着君贤,而后者正带着一脸的不耐烦,板着一张脸面对着许静。

“诅咒的三大基本特性是什么?”就像是老师一样,君贤冷不丁的提出问题,右手抬起指着许静的鼻尖,“回答我。”

“契约性,未来性,灾难性。”才离开大学不长时间的许静依然保持着良好的学校状态,在听到问题的瞬间就条件反射的做出了回答来,因为是相当深刻的记忆在头脑里的概念,所以回答的时候甚至都没有经过思考,“就是说诅咒必须是通过契约达成的,关于未来的,造成灾难性后果的法术。”

但是她才说完,君贤根本就没有给许静考虑的时间就提出了下一个问题来:“那么在诅咒里的契约性具体的意义是什么?”他的手指依然没有任何动摇的指着许静的鼻尖,虽然现在精神瞬间集中的许静和提问者的君贤是没有发觉,但是在小铃和李炎的眼里,这还真是有趣的画面,一个小孩子趾高气扬的直指一位比自己年长很多的大姐姐,而那个大姐姐居然还真的露出学生面对老师才应该有的表情来,果然是相当的有趣。

看到这样的场面而没有轻声笑起来,的确也不是普通人可以做到的事情了。

“契约性是指‘通过契约完成法术’的条件。”许静干脆的做出了回答,不过却并没有休息的时间,因为下一个问题又来了。

“契约性法术的表现是什么?”

“代价交付,目的获得,间接完成。”回答依然是不假思索,看得出来羽遥对于许静基础训练还是相当认真的,如果现在咒杀王在这里的话,说不定会被自己学生的出色表现感动得哭出来。

“还不错,死硬了一点,但总算还记得嘛。”君贤这样说着放下手来,“那么现在你知道了吗?为什么说预言与诅咒只是一步之遥的道理。”

“因为都具有未来性吗?”许静现在就像是一个被差劲的学生面对着严格的老师,说话的声音也轻了不少。

“是因为灾难性,凡是和灾难有关的预言,事实上都是被直接当做诅咒的。”小铃终于开口为许静解了围,“许静姐姐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预言也具有契约性哟!所以一般情况下,判断预言与诅咒的区别,应该是在于‘灾难性’才对。”

“所以说,‘恐怖大王’是诅咒的结果,而不是诅咒本身。”李炎也补充着,然后继续不识趣的说出多余的话来,“但是,作为诅咒师的许静你啊,居然还不如我这个小小的风水师清楚这件事情,这真是有些丢脸啊。”无视于今天再三投向自己的杀人眼神,开始忘形的李炎继续说道,“不对,应该是羞耻才对了!”

随着李炎无情的话语,许静身体颤抖着,再也不想克制了,直接从身边那个小子身上拔下了一根头发来。

“我知道了,为了洗刷这份羞耻的话,我想我还是利用诅咒来完成好了!”这样说着的许静威胁性的拿着那根头发在李炎面前晃荡着,“小炎,想要试试吗?到底是风水更适合杀人,还是诅咒更适合杀人。不过说起来,我这样的水平,小炎啊,或者不会杀死你,只会让你缺胳膊少腿儿的哟!”

“这种问题等到结束这次的委托以后再说啦!”小铃伸手从许静手里取下了那根头发来,叹息一声,“真是的,照顾比自己年长的人,为什么比照顾小孩子还麻烦啊。”说着,她居然相当认真的把那根头发放进了自己身边的一枚银制的小盒子里,这不由让李炎生出一股才出虎口又入狼窝的念头,整个人都懊恼的低下了头来。

而小铃就像完全没有看到李炎那沮丧模样似的,继续说道:“《诸世纪》的预言大部分都具有灾难性,所以与其说是预言书,倒不如说是诅咒书的恰当。”她这样说话的时候,转头看着许静,“这也就是‘1997年诅咒’的关键了。”

“关键的意思是……《诸世纪》本身就是诅咒?”许静终于有些明白过来了。

“这就是普通人在普通人的世界所不知道的事实了。”楚道铃说着,稍微歪起头来,用手指敲着自己的额头,“但是要继续说明的话,只会更加的麻烦啊,想要简单一点还真是辛苦的事情呢!”

“那么我来说明好了,三废人。”君贤不冷不热的插话,然后环视众人,“这样简单的常识居然也不知道,真是太让我头疼了,如果不是因为这一次的事情我一个人的能力……算了,还是教给你们好了!”他这样说着,然后手肘放在自己的腿上,托住下巴探出身子,就像在说什么乏味的事情一样,慢悠悠的继续刚才小铃的话说了下去。

因为对于世界的恐惧和绝望,那个叫诺查丹玛斯的男人开始沉溺于法术的世界中,而且开始研究所有法术之中最为奇妙的部分,关于“预言”的部分,毕竟从某种意义上说,支配了“预言”就等于支配了时间,换言之,就是诅咒了未来,创造了属于自己“预言”的黑暗未来。

在那个时候,他开始写预言诗,也就是后来所谓的《诸世纪》,在其中建设了一个完美的“自主循环”的诅咒系统。简单说起来,这本充满灾难性预言的书,就好像是没有刹车的汽车一样,诺查丹玛斯把这辆汽车开到了山顶的车站里,而阅读到这本书的人,就成为了这辆汽车的乘客,之后,诺查丹玛斯只需要稍微把车子往下坡的方向推一把,那么车子就会一直堕落,因为车上乘客的质量而继续加速,一直到堕到山下,彻底毁灭。

也就是说,诺查丹玛斯为了自己的诅咒而付出的代价,不过是完成这本书的时间和精力而已,真是一笔天大划算的生意。

但是,如果这本预言书有一个光明的结束的话,那么就好像是下不到尽头的长坡,虽然很可怕,但是却不会有人死掉了。所以,在书的最后,诺查丹玛斯将全部的诅咒集中为世界末日这样疯狂的结果,成为了这辆无法控制的汽车在下坡道上的终点。

于是,在不知不觉里,《诸世纪》所以诅咒的尽头就像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被“因果规律”所默许,而完成了诅咒的最后。

这个如果让现代最强大的诅咒师羽遥来评价的话,这简直就是“诅咒的最高杰作”了。用最小的代价,创造出最大的灾难,甚至直接干涉进“时间”与“因果”,只为这两点,就足够让其他的术者在面对这个诅咒的时候头疼不已的了。

尤其在到了1997年,关于毁灭的时刻临近的时候,再与这个毁灭的诅咒对抗实际上已经是在对“因果规律”本身为敌了。

“《诸世纪》的诅咒是无法破解的。”许静打断了君贤的话,站起身来,声音甚至都有些颤抖了,“如果照刚才说的样子,施术者已经死掉,而且代价也已经交付的话,驱动这个诅咒的力量就变成了‘因果规律’本身,人类是无法于之抗衡的!”

“不,《诸世纪》的诅咒的确是很困难,但是如果是‘1997年诅咒’的话,却有办法解决掉,因为既然这个诅咒已经变成了‘因果规律’的部分,那么只要在不引起‘因果的反动’的限度以内,那么无论对这个诅咒做什么都没有关系了!”小铃插嘴说明,然后君贤点着头,认同小铃的说话,不过看向许静的目光里更是怜悯了。

“居然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不知道,你真的是术者吗?哼!”小鬼头冷哼一声,然后指着李炎说道,“就连这家伙都晓得这件事情呢!”

“破除诅咒必须要消除三属性之中的一条,一般来说是打破契约性,但是既然诺查丹玛斯已经死掉了,那就无法消除其契约性了。另一种办法是打破其未来性,就是用拖延的办法延缓诅咒,使之无法达成,但是《诸世纪》本身已经结合了‘因果规律’,任何干涉都可能引起‘因果的反动’,所以这是行不通的。”许静就像是对老师提出疑惑的学生那样说着,并没有因为君贤的话而生气,当然那也是因为疑惑优先的好学生本能。

“所以才说有麻烦嘛!”小铃说道,“当初有六个最厉害的术者组织在‘因果规律’许可的程度里,修正了那个诅咒,因为诅咒是可以恶化的东西,从而通过这一手段建立了新的契约,之后再利用这个契约将诅咒延缓到以后的日子。”

“但是为什么不直接就断绝掉契约而使诅咒失效?这样应该简单些,如果是我的话……”许静继续发问,不过这一次小铃的反应却稍微有点奇怪,因为她只是抬起手阻止了这个问题而已,并没有马上做出回答。

“难道很丢脸吗?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就算是术者,但是本质也是人类嘛!”君贤却冷哼一声,不以为然的说着,语气里有着厌恶唾弃的情绪在波动着,这个小鬼头说道,“你以为人类的本质是什么?全是一群贪得无厌的家伙!”

“这还是真是激烈的指控呢。”李炎轻声说着,似乎觉得君贤的说法太过分了一些。

“难道不是吗?”这时候,君贤已经不再掩饰自己内心的鄙夷了,在听见李炎那几乎就是自言自语的小声说话以后就举手指向了那个年长的家伙,“那么你回答我吧,你在面对一大堆没有主人的财宝时,会不会当做没有看见一样,将它毁掉,或者是再次埋起来,从此忘掉这件事情,你会还是不会?”

“喂,这种事情,这样的例子,但是总是会有……”李炎还想说话,却被君贤打断了。

“你以为一个圣人就能拯救一个世界了吗?”他冷笑着,用和自己的外表完全不同的深沉语调说着,声音里充满了悲伤和懊悔,“那个时候,人类的术者,并不是没有想过毁灭掉那个新生的契约,以最初的《诸世纪》为契约一方的诅咒,只要毁灭掉那本书的话就可以结束了,但是,”君贤的手垂下去,头也低下了,“那本书里有着强大的力量,对于术者来说,是梦寐以求的东西啊。”说着,男孩轻笑一下,却如同失去一切的老者那样空虚,“他们居然留下了那本书。”

“但是既然是术者的话,应该有别的方法解决诅咒才对吧?”这样的事情,就算是比许静更多的接触到法术的世界的李炎也是第一次听说道,他不禁脱口而出这样问道。

“如果无法消灭诅咒的话,就转移诅咒。”楚道铃的样子也变得奇怪起来,然后看向了自己右边的君贤,“我听老师说,那些术者,把诅咒的对象转移到了人类的身上,从而盗取《诸世纪》长久以来聚集的力量。难道,这是真的吗?”

“他们,妄图欺骗‘因果规律’,但是,这终究是有限度的事情,‘因果的反动’一旦发生就无法逆转了。”君贤没有回答小铃的话,而是自顾自的说着,好像沉没瞬间的巨轮一样昏暗的气息吞噬了这个小鬼。

“那么,这一次的委托既然是所长亲自下的命令,这其中,难道有什么关系吗?”

“当时封印《诸世纪》正本的时候,只有一个人类和一个吸血鬼认为应该毁掉它。那个人类就是你们的所长,这个难道你们都没有听他说过吗?”君贤终于抬起头来,“而今年,正是‘因果规律’到达极限的一年,所谓‘1997年诅咒’必须处理掉,否则世界就会毁灭。”他突然站起身来,好像桶狭间前的织田信长一样,大声说道,“而且,今年也是十年以来第一次有机会,被封住的‘恐怖大王’,‘1997年诅咒’,原始的《诸世纪》会离开原本被保护的地方而发生移动,这一次,一定要将它彻底的消灭掉!”

说着,就好像被希特勒附体一样,君贤挥舞起手臂来高声喊起来:“为了人类!战斗吧!诸君!千秋历史就由吾辈创造了!!”这种激动的样子比李炎失控的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

看到突然有这种气势的君贤,其他三人真的是被吓到了,瞪大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他,张开嘴巴都忘记合上来。但是在一秒以后,因为突然觉察到眼前这个貌似时代剧入迷的家伙只是一个死臭屁的小鬼的时候,三个人一起爆发出了笑声来。

“讨,讨厌!”回过神来,发觉自己居然做出和三废人里的李炎没有什么区别的举动时,君贤的脸立刻就变红了,这样说着,又再坐下来,而周围的三废人却依然肆无忌惮的笑着,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就像是抓到一根救命稻草样的,小鬼端起面前的骷髅杯子就大口喝下其中的液体,其实这也只是一般人在紧张的时候会有的举动而已。

“所以,你们只要听我的话就好了!有我来帮助你们,你们应该感觉到无比荣幸才对!”在一口气喝光杯子里的东西以后,君贤用力把杯子在放回好像献祭台一样的茶几上,这时候他才回过味来,似乎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然后脸色变得铁青,目光移向了许静。

大家的笑声突然停了,因为没有任何征兆的,君贤就已经口吐白沫倒在了沙发上。看到这情景,小铃和李炎几乎是倒吸一口冷气,小铃已经在庆幸刚才自己忍耐住了想要喝水的念头,不然现在躺在这里的人就是自己了。

而也因为这样的意外,本来只进行到一半的聚会只好中止,三人里唯一的男生李炎十二万分不情愿的背起君贤,在两位女生的陪同下一起到医院去给那个死小鬼洗胃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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