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卷

86 -eightysix- Alter.1 -死神偶尔青春激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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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安里アサト
插画:しらび
机设:I-IV
图源:Andromeda (LK&TSDM ID:爱丽丝•莉泽)
翻译:米瑟冈萨斯
仅供个人学习交流使用,禁作商业用途
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LK不负担任何责任
请尊重翻译、扫图、录入、校对的辛勤劳动,转载请保留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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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话:本卷是短篇集,收录了时间跨度从17年到22年的四十多篇各种短篇(然而还不算全部收录,还有几篇没进),比Ep.10还要杂乱,并且以后不排除还会出短篇集2。由于“年代久远”等原因,各种短篇的翻译质量参差不齐,现在经重译之后,旧版作废,皆以此版为准。最后说一下,本卷没有黑白插画和机设图,しらび只画了封面。
电子书:https://drive.noire.cc/s/XYgKtZ
建议下载Epub来看,排版会好一些,建议用多看打开电子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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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令人想起与被称作死神的少年一起度过的日子的青春余香。
即便身处战场,他们的青春也伴随着左右——。
他们是战友、是兄弟姐妹、是朋友、是情侣、是家人,一起从只有死亡的战场,去到安宁的运风港:随后重返战场,第一次踏入白雪皑皑的王国。
日常与战斗面上等号的辛、蕾娜等人迎来了短暂的和平。他们希望以后也能迎来像这样安稳的日子。而这就是他们让不禁发出如此祈求,并塞满了小确幸的另一卷『86』。
包含成为动画小插曲的故事原案的店铺特典短篇、活动限定短篇、电击文库 MAGAZINE刊登短篇和连载于力夕彐厶的短篇在內、还有未发表的短篇将首次公开,这就是收录了多篇由作者安里アサト所写的短篇的宝贵一卷!





无人不知死神亦有情。
故
东部战线的无头死神偶尔,甚至是屡屡讴歌青春,事到如今已经没人会觉得奇怪。


****
冬日中的两道身影
细雪为共和国首都利贝鲁特·埃德·埃卡利特的革命广场上的商店添上了装饰,在冬日淡淡的阳光照耀下,赎罪祭的集市显得格外耀眼。
从古时候开始,每逢迎春前的严冬之日,都会举办一场赎罪的火祭。随着时间的流逝,祭典本身隆重的仪式也渐渐消失,至今已经变为了一项简单的活动。
在祭典特有的氛围下,人群显得热闹非凡。今年十二岁的蕾娜突然停下了脚步。
身边来往的行人,不是家人就是朋友,或者是恋人,只有蕾娜孤身一人。她还没有恋人,父亲很早就去世了,母亲认为去这种地方有失身份也不愿去,而处在反复跳级中的蕾娜也就一个同龄朋友。所以一时找不到能结伴而行的人她也没有别的办法。
她希望能早点成为一名军人一一为了哪一天能够自豪地回应救过她的人,她至今还在为此努力着。
虽然她对想成为军人这事不感到后悔,……但她也希望现在这种时候能够再长久一些。
她抬起头,仰望着过去某个时候也曾望过的天空,即便时间与地点不同,依旧高远而万里无云的冬日白天。
那个救了她的人,还在这片天空下战斗吗。
想再见到他一一那个人说过一定要回到他弟弟的身边,他回去的那一天到来了吗。
因为那是他唯一的信念,所以如今也能在战场仰望着苍穹吧。她受寒风吹拂的冰冷小嘴嘟囔着。
在荒废已久的废墟都市,不可能刚好有把铁锹摆在眼前。
没了血肉的白骨他用两只手抱住都有余,事已至此也不用担心会有野兽来糟蹋。现在他只需要挖一座非常小的墓穴,但即便如此,只用刺刀来挖冻住的泥土是件相当重的苦活。对于今年才十二岁,还没开始长个的辛来说更是如此。
如果没有来找他的菲德帮忙,估计他得挖一整天吧。在总算赶在太阳落山前完成的寒碜土堆前,辛靠在遮挡冷风的菲德身上,独自喝着用雪烧的白开水。
八十六不被允许做墓碑。在被雪覆盖的废墟,他也找不到鲜花来祭奠。蓝天放晴得仿佛昨天下的雪都是不真实的,不过四周没有活物的身影,他也没有什么话要对化为白骨无法回应的哥哥说了。
他埋葬在此的是遗留的白骨,而哥哥的亡灵并不在这里。
冻土硬如铁,刨了半天的刺刀,刀尖早就损坏了。他像要遮住淡淡的阳光一样,举起那片被菲德切割下来的哥哥的〈破坏神〉的装甲片。
那块连重机关枪子弹都防不了的薄弱铝合金装甲上面,画着无头骷髅骑士的个人标志。
就像被斩落头颅却死不掉的亡灵。
至于哥哥为什么会在自己机体的装甲上画了如此讽刺的个人标志的原因,辛现在已经无从得知。
菲德没有移动辛依靠的集装箱,而是将光学传感器转向他,传感器圆圆的镜头闪烁了一下。
「……哔、」
「没事的,即便我没回去他也不会担心,毕竟班长他讨厌我。」
回想起他所属的战队里的身为前共和国军人的青年维修班长,辛露出了苦笑。
辛并不觉得他是个坏人,倒不如说维修班长正因为很挂念那些比他小十岁处理单元们,才无法原谅将处理单元们逼近至阵亡的“死神”。
而与维修班长在被强制收容前就是朋友的战队长,对战队里年纪最小的辛十分关心,但也在昨晚的战斗中阵亡。
除了战队长外的所有队员。
和以前一样。
没有人等候他回来。原本就没有谁想要他活下来。
虽然他也知道自己必须要活下来,但也希望现在这种时候过得能更久一些。
他抬起头,仰望着哥哥的遗骸直至最后都在注视的苍穹,明知周围没有闻者,依然低声说道。
利贝鲁特·埃德·埃卡利特与战场有着上百公里的距离,途中还有要塞城垒、地雷原与电磁干扰相隔,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跨越传达到彼此中。
所以。
在因庆典而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没有人会注意的一角,她仰望着延伸至战场的东方天际。
「……好冷。」
在被遗弃的战场一隅,受大雪封锁的无人废墟中,他望着不久后太阳会落下的西方天空。
「……好冷啊。」
两人并不知道,如同白色的呼气吐露而出的话语和视线,重叠在了一起。
八月二十五日(莱顿生日)
「――今天你生日?」
突然被人问了没头没尾的问题,令莱顿不禁皱起眉头。他在这令人厌恶的八十六区已经生活一年多了。他与眼前这位说话惹人嫌但今天有点不同的死神战队长大人也认识了这么久。
听他这么一说,莱顿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和眼前的辛都已经十三岁了。
「啊……嗯。是今天。话说回来、」
在八十六区别说庆祝生日,就连出生年月日都没必要记得,所以他才会抛在脑后。
突然想起的莱顿向他问道。这家伙该不会比他还要大几个月吧。
「你的生日是?」
「忘了。」
辛很干脆地道出。与故意避开不谈不一样,他是真的不记得了,从声音与表情来看并没有受此苦恼的迹象。
另外说下,几年后辛被告知他是五月出生的,而现在的两人自然无从得知。
辛忽然歪了歪小脑袋。
「生日一年就一次,要搞些庆祝什么的吧。」
「……搞庆祝啊,倒也不错。」
与干脆利落地断言忘了的辛一样,同伴们也已经忘记了自己是在哪一天出生。被流放到八十六区之前的记忆,也被战火所吞噬,几乎回忆不起。
想到只有自己会偶尔记起生日,心情就好不起来。
而且。
「顺便问下,你的言下之意是?」
「这支战队差不多到重组的时候了,我想给活下来的家伙找个能热闹的借口去放松心情。」
大概是这样吧。
莱顿像在怀疑似地半睁着眼,但辛并不在意。
「〈军团〉今天和明天好像都没有动作,上次搞到了一大堆砂糖,应该能做一些甜点之类的吧。」
说着,辛意外地勉强一笑。
莱顿有股很不好的预感。
「不是还有从储备仓库里找到的剩余的罐装饼干、罐装牛奶和鸡蛋么,那就让我来做之前在菜谱上见过的蛋挞吧。」
「请收手。」
辛做的东西真的很不行。
就比如嫌麻烦就若无其事地省略或者搞反步骤;做什么东西都不会看分量,火候也不考虑,直接煮熟就完事了。总之他做菜做得杂乱无章。
还有就是,总感觉他舌头不太灵。
做菜尤其要看分量,得严格按照步骤走,做点心也不能马虎。
辛又不同于以往的样子,默默地笑了笑。
「你不必客套的。」
「我预感会有生命危险。……真是啊。」
注意到自己被耍了一下的莱顿挠了挠头。
从最初遇见他的时候起,像没有感情的死神的印象,在他的脑海里有一年多了。他能轻轻笑出来的确是好事,但这样动不动乱开玩笑又是什么鬼。
「所以说,你想吃那个对吧。懂了,我会给你做。」
用碎饼干替代蛋挞皮,然后灌上蛋奶液。这样的话,就算是在八十六区也能做出来了。或许还能做一个烤箱出来。
这么大了还想吃甜食,这家伙果然还是个小鬼啊,这么想着的莱顿将目光移向他。
然而,辛却是一脸呆愣地回看莱顿。
「不……其实我不爱吃甜食的。」
「去你的。」
蕾娜和阿奈特
「从明天起我们就是军人了吧?所以自由的日子还剩最后一天,我们去购物吧。」
于是在阿奈特的引诱之下,蕾娜来到了利贝鲁特·埃德·埃卡利特中心街的第一区最大的商场。
「我们又不用住宿舍,阿奈特你买的也太多了吧。」
「不是啦,我只是找了个借口,是借口而已。」
挥舞着手提袋的阿奈特露出一副打心底很高兴的样子,蕾娜也跟着微笑起来。
婉言谢绝因为两位千金贵宾光临而来接待的经理后,她们就到处看看吸引她们的店。华丽而上等的时尚礼服、鞋子、珠宝、点心,每一件都色彩鲜艳,令她们心情愉悦。
「蕾娜你看这个!白色和金色的绝对适合你!快点穿上看看。」
「啊,等一下。既然说到试穿,我觉得这件蕾丝挺适合阿奈特的,你也穿穿看。」
「……鞋跟是不是有点高了。」
「没事的,蕾娜。像个成年人一样很好啊。」
「阿奈特快看,这套耳坠和项链真的好可爱哦。」
「啊,这种颜色我就不想要了,我不喜欢那种血一样的红色。不过那边的蓝色同款就、」
「蕾娜。推荐的蛋糕有黑森林蛋糕和草莓蛋糕,你想好要哪种了吗?」
「……还没有。我说啊,就只限今天,要不两个都点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最后花了一天时间把商场从下逛到上,抱着各种购物袋子来到最顶层的咖啡厅。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经理说要把东西送到府上,就把两个少女买的堆积成山的东西拿了过去.
她们被带到靠窗的贵宾座,一边欣赏着眼下的景色,一边喝着红茶和咖啡歇脚。蕾娜是红茶派,阿奈特是咖啡党。两种饮料都是生产厂产的合成制品。不论冲泡时多么仔细,味道也远不及记忆中的真品,这多少有些遗憾。
眺望着被夕阳染红的利贝鲁特·埃德·埃卡利特大街,阿奈特突然开了口。八条大道从中央广场呈放射状延伸至郊外,街道美丽、整齐而潇洒。为了保护景观,共和国对建筑的高度和层数都有限制,从达到限高的商场最顶层的咖啡厅里,可以毫不受遮挡地一览第一区的中央街道。
「……蕾娜是想当指挥管制官吧。」
「对,分配已经定下来了。」
「你真的爱多闲管事啊,其实我也一样。」
阿奈特被决定分配到研究部,据说是继承亡父的研究。
心头突然涌出不可思议的感慨,让蕾娜停住正举起茶杯的手。快乐而单纯的女生时间到今天就会结束,从明天起,她们就会比同龄的少女更早踏入『大人』的世界……军人的世界。
她垂下眼睛,露出了微笑。
「今天谢谢你了,你能来真是太好了。今后我们都会挺忙的呢。」
「可能会吧?不过,如果你想我了,可以随时来研究室玩。」
「可以去吗?」
「是你的来我就随时欢迎。」
对了。阿奈特将咖啡杯放在一旁,探出身子。就像要道出珍藏的秘密一般压低着声音。
「刚才,我在楼下的店看见了可爱的马克杯,上面画着白兔和黑兔,是一对的。买来放在我的研究室吧,作为你来的时候用的。所以,你真的会来找我玩吗?」
看着像个孩子一样两眼放光的朋友,蕾娜轻轻一笑。她同样探出了身子,压低着声音。
「我当然会去找你的,阿奈特。」
因为你是我很珍重的朋友。
阔剑战队
「一一知道自己不行就可以了。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抱歉。」
「没办法的事。你快点去睡一觉吧。」
说完后,第二十八战区第一防卫战队“阔剑”的副队长、莱顿·修贾从嘎吱嘎吱作响的椅子起身。
从简陋预制的战队宿舍里的别人房间走出去后,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转回了头。
「就算有什么别的状况你也不要连接,你现在这副精神恍惚的状态要是进行同步,会麻烦到别人的!」
毛毯那边的手无力地挥了一下,示意了解,确认后他就关上了门。
来到已经做好出击准备的机库后,为数不多的队员们都转头看向他这边。
处理单元的损耗率颇高,无论是哪只战队或部队,都不得不在减员过多的情况下战斗。但现在之所以来的人这么少,并不是因为阵亡的缘故。这几天天气骤冷,以战队长辛为首的几个人都因感冒而卧病在床。其中即便是年龄算大的,也只有十多岁,对于处在恶劣环境,身体功能尚未发育完全的处理单元来说,入冬后感冒的情况经常发生。
暂且不论作为战力而言还不可靠的新人,现在就连辛和戴亚都躺床上了,莱顿稍感心痛,但面不改色。
即便如此,好在这支战队还有很多的老手,可以让不在的几个人休息。
大部分的部队都不能像他们一样,哪怕是不能战斗的伤员和病人,也不得不去战斗。就等于被说“去死吧”。实际上,处在那种状态却仍然被强迫出击的家伙,大多数都没能从战斗中回来。
他突然发现,一个新来的少年露出不安的表情。
「……这次不会有事的吧……明明队长也不在……」
虽然这应该不是他的本意,赛欧见他把话说出来也放不下心的样子后,露出了苦笑,与少年年龄相近的科莲有点生气。
少年所属的小队的队长安珠露出柔和的笑容。
「我给爱撒娇的利特君一个忠告。……如果你在战斗中依赖辛君的话,会第一个死哦。」
诶,利特睁开了双眼。在战场上,他们的战队长是可怕的依赖对象。
「指令也好,警告也好,只能根据情况来排列优先顺序。你不是每次都会有人帮的。得自己判断战况,不依靠别人就战斗不了的孩子是无法生存下去的。而且……呐,辛君和我们都不可能能永远保护你们的哦。」
成长期前的稚嫩小脸明显变得僵硬起来,想起了包围他们的现实。
在他们生活的这个战场上一一无论是谁都会死去。
看着快要哭出来的利特,莱顿揉了揉比他矮了很多的有着玛瑙色头发的小脑袋,说道。对于副队长莱顿来说,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所以他也不必说好话鼓舞。
「嘛,今天有这么多人也够了……我不会让你的死的,放心吧。那家伙也只是看起来不在意,其实还是挺关心的。」
关心到莱顿必须要叮嘱身体不好的他不要去连接同步。
就如他出击前所说的,击退〈军团〉后一个人不少地回来了。看着辛显然已经起床等了一阵的样子,莱顿皱了下眉头。
「不是说让你好好睡一觉吗,你个蠢蛋。」
「我好很多了。而且,坏消息早点通知比较好。」
辛这么说着,脸上确实比早上睡之前要好了一些,但看上去还是相当难受。有什么话这么重要,莱顿咽下没说出口的牢骚。
「坏消息?」
「下一个属地的通知到了。」
听辛这么说后,同样卧在床的戴亚也起身下来了,平日里充满诙谐的蓝色双眸,此时僵直而清醒。
为防止处理单元勾结叛乱,各战区的任期原则上是半年,过了期限后,战队就会解散并重组。分配到这支战队已经过了五个月,接到再次编成并更换属地的通知也并不奇怪——。
辛静静凝视着带着怀疑表情俯视他的莱顿,以无论何时都不会动摇的平淡口吻说着。
血色的双眸悄然冰冷。
「包括我在内,小队长以上的人都分配到第一战区第一防卫战队。」
旁边听着的利特吃惊得屏住了呼吸。莱顿沉着脸眯起眼睛。
第一战区、第一防卫战队。
「……“先锋”么。」
东部战线最残酷的激烈战场——位于最前线的防卫部队。
这个没有阵亡者的战场上,最多人死去的地方。
他们拥有“死神”绰号的战队长,在那一瞬间,虽然只是略微一现——但确实浮现出冷酷而凄怆的笑容。
戴亚和安珠
「它在被战车型的炮击轰塌的房子前喵喵叫着,然后过去一看就互相对上眼了。即使隔着传感器,但心与心却相连了起来。」
戴亚像是在讲述烂大街的悲剧一样满脸悲怆,在他的野战服怀里的是一只脚尖是白色的黑色小猫。三角形的耳朵与银色的胡须不停动来动去,发出独特的尖锐喵喵叫。
「我一看,像是它父母的猫已经被瓦砾压扁了。但它还这么年幼,不可能独自活下去的吧。」
在填写补给物资要求的文件时被打扰了,看着眼前这出拙劣闹剧的辛,平日里冰冷无感的红色双眸此时浮现出赤裸裸厌烦的神情。
战斗还没结束的时候,虽然周围没有〈军团〉活动,但就毫无防备地打开座舱罩,还以为他到底想干什么。
而且辛也渐渐理解了他的意思,他姑且先看看在办公桌附近且属于能拿得动的物体范围内有没有最重最坚硬的东西。
「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所以说,……我可以养它的吧,妈妈!」
一听到最后的单词,辛就把丢在桌上的坚实而沉重的匕首(兼作刺刀)插入刀鞘扔了过去。预料到的戴亚随意一歪头躲开了,……但在他避开第一击时,作为第二击的镇纸直接打在他的额头上,让他倒了个跟头。
抱住无情地从他的手臂中跳出来的小猫,眼观事态发展的安珠无动于衷地说道。
「看穿装傻行为的绝妙吐槽呢,辛君。」
「安珠……请你也多担心我一点啊……」
安珠手臂里的小猫喵喵叫着,仿佛在说都是你自作自受。
「总之得给这孩子洗下身子了。辛君,你不是说过有一条要当抹布的毛巾么,就用那条吧。」
「行。」
抱着小猫的安珠走出去了,从各种意义上说都能很快恢复过来的戴亚,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站了起来。
也就在这时,他看见辛将手伸向有着金属加固的书角和厚皮革封面的旧书,就一改之前装傻的样子,只重复了要点。
「所以说,我可以养吗!?」
「不也挺好的么。」
对于出于无所谓而干脆回复的辛,戴亚却叹了口气,单手扶住额头并摇了摇头。
「啊,不,不是的,辛!你的意思是让我放回原处是吧!?」
「………」
「看到那时我就不禁流泪,说服了我自己,然后哭着答应要照顾它到最后,那我不是没别的办法了吗! 这样好吗? 那我还是放回原位……」
「你再重复一遍我也没关系。但你既然这么说了,那就确实行动,把它放回原来的地方。不能开〈破坏神〉去。」
要到今天的作战区域,只靠一双腿要花上很长时间才能走到。那一带好像还有斥候型与自行地雷在转悠,但这就与辛无关了。
察觉到辛淡淡的语气下潜藏的一丝认真感,戴亚浮夸地保持着张开双手的姿势陷入沉默。辛深深地叹了口气。
真是服了这人。
赛欧+凯耶+哈尔特+菲德
「一一然后,定睛一看,河面上冒着许多绿光,闪来闪去的……」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别说了呀啊啊啊啊……!」
『咝……!』
辛泡完咖啡回来后发现,凯耶像把哈尔特当成布娃娃什么的一样紧紧抱住,并尖叫起来。在她的身后,赛欧一脸愉悦地嘀咕着什么。而感官同步对面的管制官少女,似乎和凯耶是一样的感受。
窗外呈现出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是个非常适合当下情况的环境。他们不知道管制官所处的遥远的第一区的晚上是怎么样。
「那条河啊,在很久很久以前是一个惨烈的战场。也就是说,古代士兵们的怨灵,被我们的战斗气场给唤醒了……」
「赛欧你个笨蛋,都叫你别说了啦啊啊啊啊啊啊!」
话说回来,辛认为那应该是萤火虫。
看着边哭边喊的凯耶和好像已经连声都不敢出的管制官,辛想说出真相但又说不出口。他中途插进去会很麻烦。
当然,这并不是他觉得像胆小的兔子一样卷缩着身子并瑟瑟发抖的少女很有趣,绝对不是。
「……挺意外的啊,管制官一号。我以为你不会相信这种不科学的故事才是。」
管制官少女似乎猛地一抬头。
『对、对啊! 这不科学,是迷信!这世上才没有幽灵呢,笑面狐!』
「那你能以科学的方式证明不存在吗?不能吧,那就代表……」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求你别说了————!』
想要证明不存在的东西是几乎不可能的,但就算不能证明不存在,也不代表着就真的『存在』。
'被凯耶紧紧抱住,脸色有点不对劲——被紧紧勒住而喘不来气的——哈尔特就以这幅模样发出坏笑地说着。
「啊,我见过那东西。森林中站着一个漆黑的人影。我一别开视线再看回去,它就靠得更近,再移开视线看回去,又离得更近了……。」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发什么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太紧——了。」
为什么他要说这种会让他像字面意思那样被勒紧脖子的话呢。
辛虽然有如此想法,但也是没说出口。赛欧保持着双手和下巴都托在椅背上的姿势,将视线移向辛。
「来得正好,送葬者有没有经历过像这种灵异事件啊?」
「没。……我没有特别经历呢。」
「什么啊。」
辛立刻就否定了,赛欧像扫兴般鼻子哼了一声。
随后辛突然想到了些什么,回头看向刚才走上来的阶梯。说怪事嘛,倒也算不上。
「……对了,站在楼梯平台窗外的那个人在干什么? 下这么大雨的晚上出去,也不会是去擦窗吧。」
「「「你说啥!?」」」
被凯耶、哈尔特和赛欧等人的尖叫声吵到,辛皱了眉头。
「……为什么突然叫那么大声。」
「什么突然,这很奇怪好吧!你这话从头到尾都很诡异吧!」
「就像你说的,雨下得瀑布一样有哪个傻逼会出外面,而且从一楼到二楼的楼梯平台的窗“外”哪能站人啊! 你确定它不是飞上去的!?」
「说起来,刚才你去食堂了吧!? 那不在这的还有谁啊!?」
也就是说。
「那难道是个没有生命的家伙么?」
「「「别再说了!」」」
被他们大声呵止后,辛就沉默了。
赛欧、哈尔特和凯耶搓着起鸡皮疙瘩的双臂。
「啊,真是的,总之送葬者可不能算没经历过灵异事件!」
「我看你是怪事见多了都不放在心上!…咦,那你到底经历了多少灵异事件啊!?」
「好可怕,最后还是送葬者说的最可怕!」
就在处理单元们沸沸扬扬的喧闹声的另一头,好像能感觉到,管制官少女像突破了某种界限般突然倒下去了。
像是听见队舍二楼传来的嘈杂声,回收可再利用品回来的菲德停下了脚步。
集装箱里堆着一尊精美的金属雕像,是在几天前的战斗中从倒塌的大楼滚落到废墟里。那是一尊抛过光的、象征着伟人或者英雄的白银色美丽雕像,刚才路过时在队舍的窗户磕到了几下,有点磕歪了。
光学传感器闪烁了一下,若无其事地继续走向自动工厂配备的熔炉。
像其他回收品一样将伟人像扔进熔炉,嗯,今天也努力工作过了,仿佛在感叹的勤劳的〈拾荒者〉回到自己的待机位置。
(译注:这篇短篇的文库版删减了蕾娜对话的部分,并把女神像改成了伟人像,这里把文库删的一部分也补充进来。)
莱顿和科莲娜
「……我觉得这都不算是不可思议,而是已经到了毫不讲理的地步了……」
毕竟,不被当成人的八十六自然得不到身为人应有的衣食住行,分发给处理单元的野战服也是长年堆在仓库吃灰,被人反复穿到破破烂烂的货色。
如此一来,处理单元就必须得学会某种技能,至于学得好不好就因人而异了。
「为啥你缝补这么厉害啊。」
「天知道。」
莱顿靠在食堂的餐桌上,托着腮向辛问道。辛一边缝着袖口开裂的野战服,一边回复他。明明他菜做得很烂,或者说非常马虎,但针线活这种细致的工作他反倒做得挺好。莱顿觉得这简直没道理了,不过辛却并不在意。
在一旁的科莲娜像个小女孩一样荡着双腿等待辛缝完,她的这副样子也让莱顿有点厌烦了。
因为辛缝的野战服不是他自己的。
「科莲娜。我说你也不是小屁孩了,也该自己学学怎样缝了吧。」
「我缝得不好啊。」
科莲娜端起架子扭过头去,事实上她可不只是缝不好,而是手法太笨太差。
要问有多差,刚被分配到同一个战队时,差到连辛都看不下去,直接把她的一整套都拿过来帮缝了。当然,辛这么做不是因为不习惯缝质地过硬的野战服会让女生伤到手这种绅士理由,而是担心线被血染红了不能继续用而造成浪费。
自那以后,只要她衣服哪需要缝了——当然,不包括内衣之类的——她就会缠着辛让他帮缝。嘛,这也算是她的一种撒娇的方式吧。或者说,她也会为了和辛多说几句话而打出潸然泪下牌。
而在旁边的莱顿看来,正因为她总是做这种事情,所以才一直不会被辛当成女生看待,只觉得她是个要他帮这帮那的妹妹。
「……少校啊。你如何评价科莲娜。」
他将话题抛向虽然进行了同步,但也许是顾虑到辛在缝衣服,不想打扰他而一直沉默的蕾娜。
但不懂为什么迟迟没有回复,于是莱顿睁开了一边的眼睛。
「你怎么了?」
蕾娜依旧保持沉默,过了一会她以诧异的语气说着。
『那个……………………Feng Bu是什么意思啊?』
沉默降临。
在场的人都不禁叹了口气。
「我虽然知道她是个深闺小姐,但没想会这么离谱……」
「哇啊……你这再怎么说都太扯了吧……」
「少校应该是不怎么会缝扣子吧。」
沉默再次降临。
「……缝……扣子……吗? 那个扣子是原本就镶在衣服上的吧……?」
似乎她都没见过扣子会掉到地上。
看来府上里有相当勤恳且优秀的女仆。
「你该不会连穿针引线都不懂吧?」
『……………………穿针……引线……………………』
好像她连针线活最基本的东西都不知道。
被她给惊呆的辛再次用力地叹了口气,这也明显让蕾娜慌了起来。
一旁的科莲娜倒是得意洋洋地用鼻子哼了哼。
「少校,这个我可会做哦。」
『诶诶!难道不会做就很丢脸吗!? 诺赞上尉,是这样的吗!?』
辛没有回应她,莱顿也有着和沉默的辛相同的想法,他也觉得有些厌烦了。
这两人是五十步笑百步。
辛和蕾娜
「……唔。」
忽然间,辛感觉一只手有轻微的重量靠了上来。他往下一看,发现原本在逗猫玩的科莲娜靠着自己睡着了。
辛的一只手灵巧地保持拿着读了一半的书的姿势,沉默了一会。睡着的科莲娜像很幸福一般传出悠然的鼾声,感觉就跟完全没长大一样。不论外表,起码内在是这样。
随她好了。辛忽略身旁的少女,继续看起书来。以这么奇怪的姿势睡着应该很快就会醒来吧,要是还没起来,就叫安珠来带她回去好了。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感官同步启动了。
跟往常一样传来蕾娜银铃般的声音,道出一如既往的问候。
『……晚上好,诺赞上尉。』
啊,不妙。
辛先是像条件反射一样冒出如此想法,然后又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很奇怪,最后微微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不妙?
平时都在的一群人今天好像是在善后处理或者做别的事,房间里似乎只有辛在。
当她这么觉得的时候,从他们对话的间隙隐约传来了显然不属于辛且微弱的呼吸声,蕾娜歪着脑袋露出不解。
这么安静的呼吸声是……鼾声,吧。
「……有别的人在吗?」
『要说有谁在的话。……科莲娜在睡觉。』
辛好像被科莲娜靠着睡觉而动弹不得了。
蕾娜想象了一下画面后,偷偷笑了出来。
「总觉得库克米拉少尉有种可爱妹妹的感觉呢。」
『莫名被她缠上而已。』
听他的语气,就像是下雨天捡了小猫回家,然后小猫赖在这不走了,让他很为难。蕾娜仿佛能想象到辛为难的表情,这次放声大笑起来。
与此同时,她感觉到心底产生了些许焦躁。
……诶?
在她注意到的时候,那种不痛快的感觉一瞬间变大了。为什么呢?
为什么她会变得这么焦虑不安呢?
而这股连蕾娜都有自觉的感情波动,处于感官同步连接中的辛不可能注意不到。
『……少校?』
「有什么事?」
她发出了连自己都吃了一惊的刺耳声音。
『没……你现在是不是突然不高兴了?』
「没有这事。」
又来了。
『……就是不高兴吧。』
「都说没有了!」
辛沉默了。蕾娜则言行不一,以仿佛要勒死的力度紧紧抱着手里的靠垫。
永恒黑暗中的天堂之蓝
被祖国剥夺了人权,作为与〈军团〉作战的无人机的零件而被关在最前线的八十六,其实他们也并非一整天都在战斗。
「不论怎么说,独自在竞赛区域内行走真的不会有危险吗?」
在远离最前线、毫无硝烟的首都自家房间里,蕾娜一边翻看百货店外勤人员送来的烟花目录,一边隔着感官同步跟辛聊天。
在战区的一角,为寻找可用物资而在城市废墟中搜索的辛似乎耸了耸肩。
『没事的。您应该懂现在我周围没有〈军团〉吧。』
「说是这么说,但也可能有狼啊、老虎啊、熊之类的动物在。」
『它们要是接近了战斗,就会成为〈军团〉的攻击目标。所以它们不会冒着风险来到战斗多发的竞赛区域,也会因为无法区分人形自行地雷和人类而选择避开。』
况且这一带原本就没有老虎,辛淡淡的吐槽传入她的耳中。蕾娜先是噘了嘴,然后又绽开嘴唇露出笑容。
不知道辛也没有注意到。与刚开始的时候相比,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他也能接受与正事无关的闲聊了。
『你好像挺开心呢。……现在你在做什么?』
「诶? ……啊啊,就是」
一想起这事,蕾娜便扑哧笑了出来。虽然目的不同,但是装在筒里用火药打出来这点同理的。
「我在拿炮弹做各种比较然后挑选呢。」
『……………………………………做这个你很开心吗?』
「嗯。我想之后一定会很高兴的。……而且要说开心的话,你不也是。」
感官同步不仅能集体无意识地传递声音,也能传达面对面交谈程度的情感给对方。现在与她进行同步的辛一改沉默寡言、沉着冷静的样子,少见地显得心情不错。
据他说,他找到了一个通往他没去过的地下建筑物的入口。
进去后,他就立马拿出化学照明灯,像是在迷宫探险一般在里面探索。
正因为他们八十六从小就生活在没有娱乐的强制收容所与不知明天会如何的战场上,所以对于日常生活中遇到的零星活动,八十六们都显得很坦率和贪婪。
而且男生一般来说都很喜欢探险啊,秘密基地之类的东西。
几乎无声的脚步有种微妙的轻快,而且总有种他在东张西望的感觉,这应该不是她的错觉。辛就像是期待能有所发现一样,让蕾娜不禁偷笑起来。
「古代遗迹啊、海盗宝藏啊,要是真能找到些什么就好了呢。」
『这里是内陆,大概这是座地铁的遗址,我想没有你说的那些东西。』
辛对自顾自高兴起来的蕾娜露出苦笑,然后似乎停下了脚步。平日里走路不出声的他,这时突然响起了哐的一下的军靴声,显得坚实的声音回荡到远处,所处的空间似乎非常宽敞。
距离铁幕有数百公里的另一边,她未曾谋面的少年此时悄然屏住了呼吸。
『…………要是可以同步视觉,——能让你看到我所见到的东西就好了。』
他不知道这地方原来是当作什么的。他的前方是一片黑暗,在这个他不知道确切大小的广阔空间里,有一抹琉璃色的光泽在黑暗中闪烁。
天花板的洞似乎贯通了地面,让夏天的烈日阳光撒入。或许是由雨水积累而成,清澈的积水仿佛成了一座茫茫的地下湖泊,泛起涟漪的水面向黑暗投出了摇曳的蓝色光芒。原本装饰在某处的圣母像在琉璃色的黑暗和阳光中无言地微笑着。
辛如同无声而至的死神,走近摇曳的水面边缘。
「……在东方的宗教里,蓝色是亡者国度的颜色,蝴蝶在所有的文化中都是死者灵魂的象征。」
蓝色光芒的真面目是来自无数沉入水底的发电子机型的蓝色蝶翼残骸的反射。这里曾被迫击炮轰炸过么,……或者说,这里就是它们的归宿么。
请别说了,蕾娜道出的声音很僵硬。对于很看重不被视为人——人类的八十六的死的管制官,辛微微一笑。
「好吧。其实我也不信这个。……不过」
他抬起头仰望那个东西,虽然他知道没有天堂与地狱,但还是虔诚地眯起眼睛。
「如果在最后迎接我的是这个,倒也还行。」
在摇曳的琉璃色黑暗中,微笑的大理石圣母像在一道阳光的照耀下,泛起淡淡的白银色光辉。
朽骨的剑尖
傍晚时分,夜幕降临的战场吹拂着寒风,被不合季节的十字架刑之花的蓝色所埋没,如同死者长眠一般静谧。
眼前冰冷的蓝色冷却了支配意识的战斗狂热,让辛回过神来。
他隔着〈破坏神〉的光学屏幕环视四周的战场,没有移动的物体。只剩被熏黑的〈军团〉残骸在花海的夹缝间滚动,有些已经散去了火焰,在原地抛了锚。他望着没有敌人气息,也早就没有人类气息的,失去人类的控制已经过去很久的,一望无际的战场。
一瞬间里,他的脑海冒出了又只剩下自己的想法,但又很快想起来并非如此,于是摇了摇头。
一同进行特别侦查的同伴们都还活着。只不过他在沉浸战斗时与他们拉开了距离。
他将意识转向连接的感官同步,莱顿似乎叹了口气,然后用有些无语的语气说道,快点回来啊,你这个笨蛋。
知道了。简短回复后,辛切断感官同步并从〈破坏神〉上下来。
黄昏渐逝,失去了之前清澈的蓝色,金色的黄昏又一次转变成昏暗、换上冷调蓝颜的夜空。在战斗中遭破坏的大地的犹如映照着天体一般,染上了一眼望不到边际的碧蓝色。
他回头看去,和他一同战斗至今的〈破坏神〉,在漫长的行军路上历经战斗,无论是装甲还是武器都已伤痕累累。与它枯骨一般的装甲涂装色相衬,现在就像一具无头的腐朽白骨。
在侦查行动的第一场战斗中折断,更换成备用的后又再次折断的高频刀,锋利的断面反射着略微昏暗的光芒。
进行特别侦查已经过去了多久?他们前进了很远,现在脚下的土地已经不是共和国的领土了吧。
辛回想起寄托的话语,忽然眯起了双眼。
那个管制官,蕾娜,会来这里么。
在共和国首都利贝鲁特·埃德·埃卡利特,限制高层建筑的广阔天空披上了夜幕昏暗的冷调蓝颜。
今天稍早结束了工作。沿着共和国军总部大门前的庭院快步走向回家路的蕾娜,突然停下了脚步,抬头仰望着如同深蓝琉璃般的独特天空。
晚秋时分太阳早早降落,漫漫长夜开始的夜空。即将迎来冬季——死亡的季节的昏暗夜空。
同一片天空下,辛、先锋战队的他们还活着吗?还是说。
如今的他们在何处?走到了哪里?
今天他走到了这里。蕾娜总有一天会追上来么?
凝视着太阳完全消失在大地的尽头,昏暗下来的蓝色花田,辛陷入了思考。
他将心愿寄托了出去,直到战争结束后,或者还处在战争中。
一望无际的碧蓝十字架刑之花,盛开得无比得意。
本应向天空延伸的藤蔓,没有了凭依而匍匐于地,仿佛背负着受刑的十字架。
在没有人类、被〈军团〉控制的战场中前进,一直战斗下去,已经不知道抵达了何处。最近,有时他也会分辨不清自己仍活着还是已死去,在漫长行军与战斗的日子里,深切感到自己的某种东西被逐渐消磨着。
尽管如此。
——花朵终会绽放。
在他的背后,仿佛是战场上腐朽的白骨,背负着他的个人标志——无头骷髅纹章的〈破坏神〉。
战人的白骨即便折断了,也会如利剑一般锋利,长枪一般尖锐吧。
希望未来她的脸即使历经战场的磨砺,也会因为彼此还未谋面而不失风华。
小猫
没有让同为共和国市民的八十六住在共和国八十五区以内的余裕,但养猫的余裕就有得是,不用细想也知道这肯定很奇怪。
蕾娜一手拿着一罐厂商Logo鲜明的高级猫粮,沉浸在片刻的奇妙虚无感中。
在国土四个方向皆被〈军团〉围住的共和国,由生产厂抽出宝贵的资源生产的、摆在商店门面的猫粮,跟八十六区那种具有肉的外观和气味,但据说吃起来跟塑胶炸药差不多的合成食品相比,恐怕要美味得多。
虽然她没说不要养猫,但按理来说,优先顺序应该是刚好反过来的吧。
她深深叹了一口气,打开罐头,将写着用了什么酱、用什么做法做、菜名很精致,但都是些废话的合成蛋白倒入盘子里。
「来,吃饭咯。」
她蹲下来,将盘子放在在房间角落的靠垫上躺着的像穿着白袜子的小黑猫面前。
这是辛他们先锋战队在宿舍养的小猫。它目送了他们前往不归的战斗,和最后留下的话语一起被他们托付了给她。大概对于他们来说,这小猫就是眨眼间的安稳的象征。
小猫漫不经心瞥了一眼徒劳地放在它面前的精致猫粮。
然后就像不放在眼里一样扭过头去。
似乎它不太喜欢合成蛋白。先锋战队的队员有空的时候好像也会去打猎啥的,可能也常带着它去吧。
或者说……小猫不喜欢的是自己被带到墙内来生活。
因为她母亲强烈反对,觉得八十六养过的东西太脏了,所以蕾娜没能让小猫走出她的房间。她现在要为负责的布里辛嘉曼战队的指挥和支援忙来忙去,白天照顾不了它,而被除草剂和杀虫剂彻底净化的纯『天然』的第一区,窗外也几乎没有虫子和小鸟飞过。
可以出门,也有吸引猫的虫子和小动物……最重要的是有很多家人陪伴的先锋战队宿舍的生活,和那里相比,这里哪样都比不上。
「……对不起了。大家都不在了,你很寂寞吧。」
她轻抚着它毛茸茸的毛发,蜷成一团的小猫好不容易睁开了眼睛,看不出情感的三白眼略微仰望着她。
蕾娜带着有些许哀伤的微笑回望。
「我也一样……大家都不在了,我也很寂寞。」
离目送先锋战队最后的五个人前往东部战线的对面已经过去很久了,但她还是每晚固定时间尝试启动连接他们的感官同步。那是每天晚上都在同一时间的短暂时刻,彼此只闻其声的交流时间。每次她都期待着他肯定会在第一时间以沉着冷静的声音回应她。
——今天辛苦了,管制官一号。
辛。
你走到了哪里。
现在——又在何处。
是已经死去,还是睡着了。
连这点也不知道……我真的很寂寞。
被她一直轻抚着的小猫忽然站了起来,用它的脸蹭着蕾娜的手。她抱起了小猫,紧紧贴在她的胸口处。喵,彼此几乎只有呼吸与轻轻的叫声。
小猫仿佛在说它也很寂寞。
「——是啊。」
好寂寞。
你不在了,我——我真的好寂寞。

成长
对于弗雷德莉卡来说,以往总是独自一人吃饭,与年龄虽然稍大一些,但还属于同年代的少年少女一起围在餐桌吃饭,实际上还是第一次体验到。
名义上的养父恩斯特由于工作繁忙,很少回家,作为女仆的特蕾莎在弗雷德莉卡就餐期间会回到家务上,不会跟她坐同一桌。在弗雷德莉卡来到宅邸之前便是如此。
情况如上所述。
「一一汝等尽情开吃吧!」
虽然记不清这么多菜单,但小时候品尝过的味道是伴随一辈子的记忆,这一周以来,特蕾莎搜集了很多食谱并加以练习,已经能做出很多种共和国的菜品了。餐桌上原本摆满了一桌盘子,转眼间就被华丽地扫荡得一干二净,令弗雷德莉卡瞠目结舌。
弗雷德莉卡自己还没吃完一半,她忘记继续举起停在半空的刀叉并浮现惊叹的样子,而预料到的恩斯特与特蕾莎无声露出苦笑。
对于处在成长最旺盛时期的辛和莱顿、赛欧来说,吃得多是理所当然的;安珠和科莲娜虽然身高停止增长了,但作为女性,体形的发育倒不如说才刚正式开始。加之在残酷的战场长时期生活的他们,肌肉总量要比同年龄的少年少女要多,基础代谢率也较高,所需要的饭量也会比常人大。
不过,原本想着这么多应该够吃了吧。
但还是。
特蕾莎担心地歪了歪头。
「各位,这些够吃了吗?要不我再去做两三道菜来。」
「啊啊……不必,已经够了。菜做得很好吃。」
「是吗,很高兴你这么说。谢谢。」
特蕾莎与莱顿的对话,让弗雷德莉卡露出战栗的表情。
「慢着。汝等莫非还未满足……?究竟要吃多少才可满足啊……?」
科莲娜舔了舔沾在嘴角的酱汁,鼻子哼了一声。
「不吃多点是不会变大的,矮冬瓜。」
唔,弗雷德莉卡依次看向科莲娜和安珠,还有自己……的胸口。
确实,差距显而易见。
她俩的显得大,对应来说她的就………………………………………………低调一些(委婉表达)。
「……此言当真吗?」
赛欧粗鲁地用手托着腮,说道:
「所以说,你在看什么呢。早熟小鬼。」
「汝何出此言!」
「弗雷德莉卡,吃饭时不要站起来。」
恩斯特的注意被巧妙地转移了。
「早熟小鬼又是何论!? 余当下九岁,已为亭亭之淑女也……」
「充其也就一小鬼吧。」
「嘛……虽然能理解你的心情,但现在就在意是不是为时过早了呢……」
「个子还没开始长就硬着头皮吃下去,最后也只会发胖而已。」
辛像往常一样以淡淡的口吻介入其中,弗雷德莉卡攥紧双手,用力地跺着脚。
「呲,汝的当下之言可是在淑女面前最不该说的话啊……!」
「所以你说的淑女指的是谁啊,早熟小鬼。」
「汝何出此言!」
弗雷德莉卡气得咬牙切齿,少年们像是在挑逗小猫一般在戏弄她。
恩斯特一边将联邦特有的大黑面包切成细片,一边眯起眼睛注视餐桌上这副平和喧嚣的模样。
「……看来他们相处得很好呢。」
的确如此呢,特蕾莎回应的声音中带着少有的笑意。
兄妹
「一一唔。辛艾稍等。」
圣诞祭前夕,联邦首都中心街的购物中心热闹非凡。由于站在广场前面的市场一角的弗雷德莉卡出言留步,担心她在人群中走丢造成麻烦才牵着她的手的辛停下了脚步。
小小少女正盯着摆满手工小物件的摊子中的大玩偶熊。
……这个大概是。不知为何,布偶的一只眼睛有着明显缝制过的痕迹,有只耳朵也缺一角,只留下特意缝上的缺口。
怎么说呢,有种说不出来的毛骨悚然感。
「虽然还有点早,但不妨看一下圣诞祭的礼物呢? 可以给可爱的小妹妹打折哦。」
看上去像是店主的戴着半框眼镜的女性这么说道。实际上,弗雷德莉卡与辛并没有血缘关系,但他们有着相同的黑发与血红色的眼睛,所以在旁人看来他们似乎是对兄妹。
「哥哥,人家想要嘛~」
弗雷德莉卡转过头,露出一副非常渴求的表情。
辛觉得她又学会了一些奇怪的把戏。不过或许是自己这么做了后感觉很害羞,小脸蛋渐渐通红并开始小幅度抽搐,觉得她这样子很有趣的辛于是决定买下那只毛骨悚然的熊。
弗雷德莉卡开心地抱着剪掉标签的玩偶并蹭来蹭去。
「唔呼。没想到汝会这么轻易就相信了呢。」
「你是从哪学会这种把戏的?」
明明是个如果没人陪她一块,连东西都不会去买的深闺小女孩。
「笨蛋。难道汝眼中的妾身就像那些天真的幼童的一样,看着流行动画就会时不时发出尖叫声然后欢闹一通吗?」
然而,她不论每天每夜连续不断地看,都不会觉得厌倦。眼睛死死盯着动画,然后不时发出尖叫,辛不说只是因为他都懒得吐槽了。
弗雷德莉卡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
「那只不过是妾身在研究,为了接触庶民时也不会出现可疑的……」
她突然间沉默了。
「也不会出现可疑的……怎么说来着……」
不过,无论语气是多么自大,毕竟九岁小孩的词汇能力也处在成长阶段。
过了好一会也没想出来,于是辛来救场。
「言行举止吧。」
「啊啊,就是如此……汝该不会故意教妾身错误的用词吧?」
似乎还在对以前的事情耿耿于怀。
「买过字典了吧。你怀疑就自己去查。」
「……汝为什么要给妾身买这种现代纸——看起来就很重的东西……」
辛故意在书店找了弗雷德莉卡小小的双手拿不住的巨大字典。
弗雷德莉卡独自发泄了一阵子后,变成束手无策的狼狈模样。连莱顿都看不下去了,于是便买了个口袋般大小的字典送给她,最后问题解决了。
弗雷德莉卡紧紧掐住玩偶,仿佛要勒死它一般,然后叹了一口气。
「真是的……汝在奇怪的地方还这么孩子气……」
货真价实的孩子有啥资格这样说别人。
辛的余光看见了擦肩而过的老爷子回头看了一眼,像是听见与新时代相违背的言论要责备一般。他说道。
「不想让人觉得可疑,平时就像刚才买东西时那样说话不就好了吗?」
唔,弗雷德莉卡邹起了眉头。
「那是有必要时才说的。如果平时就说着那种娇滴滴的话语,岂不是像个傻瓜一样。」
「如果平时不多练练的话,必要的时候也说不出什么。」
他说完后,弗雷德莉卡怪异地沉默了。
「——要是汝把组成自己的部分多少舍弃了一些,汝还会是汝吗?」
「……?」
「该说什么话也是妾身的一部分,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舍弃的。最重要的是,妾身不愿意舍弃原本的自己。」
她将下巴埋在布偶熊的头顶,静静说着,血红色的大眼睛躲着辛。
「虽然妾身不想舍弃……但总会有必须迎合社会的那一天吧。人只能活在人群中。如果不合群就会遭到排斥,是汝的话会如何选择?」
「…………」
那一瞬间,他什么也说不出口。
虽然没能说出来,但他想起了她为什么这么说的原因,辛低头看着比他矮了很多的弗雷德莉卡的发旋。
「你想要一个玩偶,是因为现在是不得不合群的时期么?」
这次轮到弗雷德莉卡沉默了。
看着她的眼眶渐渐泛红,他淡然地追打下去。
「还有,谁是你哥哥啊?」
「啊……要汝管,汝好烦啊!斤斤计较的男人最容易被人讨厌了!」
她胡乱地挥舞着双手,而辛一把抓住她的小脑袋,用点劲把她拉远点。
因为要是抵住她的头,加上两人手臂长度之差的关系,弗雷德莉卡的拳头就完全够不着辛了。但今天加上了布偶,比平时的距离要长上一些。辛突然斜着头,避开了甩过来的熊腿。
「……手臂会扯烂的。」
「那缝好不就没事了! 妾身要用场面所感的破坏力让莱顿他们的腹肌崩坏!」
年幼少女特有的尖锐聒噪声在离他极近的距离爆炸开,辛按着弗雷德莉卡的脑袋轻轻地发出叹息。
在旁人看来,他们就像是关系很好的兄妹在嬉戏打闹一样。圣诞祭前夕,明亮街道上来往的行人带着微笑注视着这一幕。
买东西
「莱顿,妾身想去购物。」
贝雷帽轻轻戴于黑发之上,身着带花边的旧玫瑰连衣裙,挎着看起来毛茸茸的白猫小挎包。面对以这样一身可爱风的出行打扮向他提议的弗雷德莉卡,在客厅沙发上躺着的莱顿坐起身。他周围的同伴们也都悠闲自在……或者说有些懒散地度过下午时间,总之,现在大家都无事可干,闲得很。
离他们来到联邦首都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不用战斗的确让人很放松,但这样过日子感觉有些虚度光阴。
「购物?」
「是也。前些天妾身赐予辛担任扈从之荣誉。今日便赐予汝。」
把“带我去买东西”翻译成弗雷德莉卡语后,似乎就是这样。
听着她那腔自以为高高在上,但只是浪费口水的语气,辛像往常一样将目光移向书本,露出淡淡苦笑;莱顿则像服了她一样鼻子深叹了一口气。
「嘛,反正也是闲着……所以你想买什么?」
呜,弗雷德里卡不知为何喜形于色。
「和妾身去买文胸吧!」
啊!?莱顿下巴都快惊掉了。
在他后面的辛似乎没有忍住,咳乀,发出奇怪的咳嗽声。
然后他捂着嘴别过头,像是在拼命憋笑。
弗雷德莉卡得意地挺起微薄的胸膛。
「最近妾身始见增长之迹,且势头之猛,日后必成大器。以如此之势,明年妾身或许会成为丰收女神之象征。」
「…………」
很遗憾,除去冬装布料的厚度,哪凸了啊? 根本就是太平女皇。
「不是,你暂时还用不上吧……话说回来、」
即便莱顿是从残酷至极的八十六区战场幸存下来的,道出真相的残酷也让他很忌惮。
「不谙世事也得有个限度吧。关于这方面,你去找安珠或者科莲娜一一」
「啊,叫我吗?」
看到离开座位的安珠正好回来,莱顿打算跟她解释情况。
辛赶在他解释之前发言了。
「安珠,去买东西吗?我帮你拿。」
「诶,那真是帮大忙了,不过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别多问了。」
然后安珠就这么被推着背走到走廊。
没来得及说“我也去”,科莲娜在犹豫要不要也跟着去,然后赛欧拉着她的手追上他们。
「那科莲娜就和我去吧。但是科莲娜,机会是稍纵即逝的。那时候你就应该说『那我也要去!』才对。就是因为你总是这样子,他才一直把你当妹妹看待。」
「不…不是的!不是你想那样的!」
「好、好。辛~,我们四个就去看电影吧?片名叫啥来着,我不太懂讲什么的,看着挺无聊的那部。」
「那部难懂的纪录片吗? 也行吧,虽然看起来没什么意思。」
「……为什么明知是部无聊片,却还想去看呢? 那莱顿和弗雷德莉卡怎么办……?」
起疑心的安珠忍不住吐槽,四人的对话声逐渐远去。
被刚才的情况愣住的莱顿,现在才回过神来。
他眼前,是眼里闪烁着对未来的期待或者希望,绝对不会打消购物念头的弗雷德莉卡。
走廊那头的玄关,传来钥匙扭动和门打开后合叶吱吱作响的声音。
「一一等等我!喂,辛!」
接着是玄关门无情关上的声音。
五分钟后。
从辛那得知他是在整蛊莱顿的安珠飞奔回来,莱顿躲过一劫。
圈内徒步
庆幸的是,辛等五人出乎意料地很快适应了在圣耶德尔的生活。
恩斯特透过摊开的报纸,观察着因为人数突然间增长了一倍以上,变得热闹起来的宅邸客厅时心想。
尽管已经适应现在的生活,但被关在强制收容所和战场很长一段时间一一与和平、文化生活隔绝的他们,对社会的感觉会有些许……不,是很大程度的偏差。
「啊,那个傻子总算接电话了。一一喂,辛!你跑哪去了啊!门禁早过了喂!」
「莱顿就像老妈在催儿子一样。」
『……你啥时候成我妈了啊?』
科莲娜含笑发出的吐槽,和辛从扬声器发出的听起来很厌烦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晚饭前的宅邸客厅内。为了让他们恢复慢慢享受用餐的习惯,特意设置得很早的门禁时间已经过去了,其他四人都已入座,只差辛还没回来。特蕾莎在厨房担心地忙于准备晚餐,因肚子饿而心情不好的弗雷德莉卡坐在沙发一角,紧紧抱着前些天辛给她买的玩偶,神色不满。
你管我啊,莱顿回骂一句后,再次询问。
「所以说,你现在到底在哪啊?」
『阵亡者纪念馆。』
………………………………啥?
少年们并未察觉不由得放下报纸的恩斯特的疑问,继续对话。
「所以你才把便携终端关机了么。」
那里既是墓地也是博物馆,在馆内关闭电源是礼仪。
『对。我在图书馆找到了一些有趣的记录,相关资料据说在阵亡者纪念馆有展示,问了认识的图书管理员后才知道距离不是很远,所以就想去看看了。』
辛所说的图书馆,可能是帝都中央图书馆。就如其名,该图书馆位于首都市中心上,而阵亡者纪念馆则在首都郊外。因为两个地点有公交线路连接,就体感而言并不是很远。
『之后我就顺便看了看其他展览,然后被一个不认识的老人搭话了。』
老人问他是不是学生,还说辛肯在休息日来这里他很感动,其实他也参加过这场战斗之类的。
然后一直聊啊,聊到了刚才,他一直都在听老兵的英勇事迹。
聊到中途他们转移到馆内的咖啡厅,还被请了咖啡和点心。在叙说途中,不知为何,馆内的策展员也加入到听众行列,老兵的故事滔滔不绝。
莱顿一脸厌烦。
「……你啊,你就应该适当打断他结束回来啊。」
『但他说的故事挺有意思。他退役之前都在前线,学到了很多东西。他退役前放倒的敌人数量,他每次提到这个,数字都会往上蹭。挺有意思的。』
最后还是咖啡厅的老板说:爷爷,奶奶在家都等得太久了,学生再不回去就晚了,职员也要工作的啊。以委婉的方式将老兵撵出,结束故事会。
「所以就拖到了现在?」
『抱歉。……我会尽快赶回去,麻烦你替我跟特蕾莎说声抱歉。』
沙沙,辛那边隐约传来踩在石板地上的薄薄积雪的声音。好像已经从纪念馆走出外面。他就像军人走出的进行曲的节奏一样迈着步伐。
就算现在回,从纪念馆前坐公交也要一小时左右吧。就在恩斯特这么想的时候,通话对面的辛了当地说。
『大概要三小时吧。因为下雪了,回到市中心好像要多花点时间。』
「这样啊……从那里走要花这么多时间吗。我知道了,那我们就先吃了,弗雷德莉卡饿得都在闹情绪了。」
「不对,给我等等!」
包括莱顿在内的五个人都惊讶地看着插话的恩斯特。辛人在外面,虽然表情可能会有所不同,但那边的氛围跟在场的也是一样的。
恩斯特不顾形象地大声说道。
「那座纪念馆附近就有公交站!坐公交回啊!这个时间点每十五分钟就会来一趟的!」
氛围凝固了一会儿。
『……找公交很麻烦。』
「你走三个钟头都不嫌麻烦,花十分钟去公交站你跟我说麻烦!? 你不懂在哪就回纪念馆问工作人员!话说你回头看看就知道在哪了!」
呃,辛那边像是想说些什么,然后他好像掉头往回走了。一度停止的踩雪声再次沙沙响起。
「辛,你该不会从图书馆到纪念馆这条路都是走着去的吧……?」
『是啊。』
「那边难道不是跑着很多公交吗!?你就没想过坐一回? 居住在首都的市民都能免费坐车,来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了吧!?」
『……啊啊。』
没想到他好像忘了这回事。
『没什么大不了,我只是一时兴起出来练练腿,应该算稍微是出远门吧。』
「你那也叫练腿啊!?走三小时就已经不能叫作散步了!」
事出必有因。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被困在战场上,驾驶着叫作〈破坏神〉的多足战机,出行方式只有〈破坏神〉和步行两个选择。但如今〈破坏神〉抛锚在〈军团〉控制区,他们的出行方式只有步行了。
他也没有搭乘电车、公交之类的公共交通工具的想法。
而且他们过久了走路出行生活,跟一般联邦市民健身的『圈内徒步』范畴完全是两回事。他们刚来到圣耶德尔的时候,因为安珠说「想去散散步」,陪同当向导的秘书官被迫一路走到了圣耶德尔郊外,登上一座小山后就陷入窘境了。
据说当时秘书官爬到山顶附近就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安珠看得一愣愣。
有这体力倒也不错。走路对身体好,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但是,走三小时都还算是圈内徒步这种程度,怎么想也知道是之前遗留的问题。
「要走也就走一站就行了吧!?如果要去那么远就应该搭公共交通工具!至少要骑摩托或者自行车!」
说起来,莱顿在摩托店做兼职,希望这能让他认识到步行那么远的距离是很奇怪的。
虽然恩斯特很希望,但遗憾的是,莱顿也一脸惊讶地看向他。
『还要专程去车站么…』
「所以说啊!比起走几小时,去车站的时间更短吧!一一我真是服了!」
一连串的对话让弗雷德莉卡听得目瞪口呆,厨房里传出特蕾莎在收拾掉下砸碎的盘子的声音(注意到的赛欧拿着扫帚去帮忙)。恩斯特抱头叹息。
真的心服口服了,看来共和国这班人真的是罪孽深重啊。
「如果要谈恢复邦交,共和国总统什么的,我先把他打一顿再说吧!?」
就连这细小的价值观之差都快把他逼疯了。
巡逻任务
套在野战服上的防弹衣很厚重,即便穿了也只能勉强阻挡飞溅的炮弹破片,在杀伤力更强的步枪子弹面前就基本挡不住了。由自身力量不足的人类挑起的矛盾相争,到了现代,人类不可避免地在矛身上多花费功夫。
况且,要是持有矛一一热武器的一方不是人类的话,形势就愈发严峻。
「——跑,跑,快跑! 脚停下就会掉脑袋的,小鬼们!」
在荒废已久的废墟都市,风化老化的混凝土瓦砾之间,被身后教官的怒吼追赶,少年少女们露出拼命的表情奔跑。
他们身着的城市迷彩野战服,是联邦正规军已经替换下来的旧制服。这群少年少女是因为没有预算,不得不挪用旧装备的特别军官学校的学生。原本这是一场不装备联邦军主流的装甲强化外骨骼,而是使用老式步兵装备上战场,用于壮胆的巡逻演习。
不会与〈军团〉发生战斗一一应该是安全的。
有着超过十吨的战斗全重的〈军团〉,发出类似摩擦骨头般细小的行驶声,像滑行一样掠过废墟建筑物的阴影,追赶着学生们。
机体下部的复合传感器瞄准逃跑的背影,两挺通用机枪旋转扫射。杀伤力大的七点六二毫米子弹能轻易穿透防弹衣,即便射入人体还能纵向旋转,将携带的动能在脆弱的人体内部尽情释放,把人击倒。
「哇、哇,哇……!」
在跳弹与混凝土碎片到处飞溅时,尤金连滚带爬,活活逃开了斥候型机枪子弹的散布范围。虽然被扫射逼得四处乱窜,保守点说也是行为很不得体,但他也没时间想这么多别的了。
「——尤金,来这边。」
〈军团〉似乎在整座废墟城市里展开了。隆隆作响的轰鸣,震耳欲聋的通用机枪咆哮声,突击步枪反击的枪响,怒号与悲鸣,奏响癫狂的交响曲。但那声沉静的呼唤却穿透一切,直入他耳。在他梦境般的视线前方,一个身着同款野战服的瘦削身影在瓦砾阴影处向他招手。
他身着粘上沙尘的野战服与头盔,有着与同年龄少年相符的体格。尤金不知道他是怎么在现在无法分辨这个同期生是谁的情况下认出了自己。
防尘护目镜的背后,是双清醒而冷静透彻的血红眸子。
「……辛!」
「快点,斥候型来了。」
他被催促着跳入辛所在瓦砾的阴影,然后辛紧抓着他的手腕,拉他到后面。下一秒,斥候型的火力扫射而过。
一口气前他奔跑在的街道,一瞬间前他所在的位置,被机枪弹雨所吞噬。尤金屏住呼吸,感觉全身血液都凝固了。
与他形成了鲜明对比,正在换装似乎打光了的突击步枪弹夹的辛,在这种情况下,镇静得令人觉得异常。
如同人们遇到骤雨一样,淡然仰望天空。
「偶尔会以比平时更快的移动速度展开,是用这种方式么。」
斥候型与反步兵自行地雷从天而降。
斥候型张开六条腿,自行地雷则像野兽一般用四肢匍匐。将分离开的降落伞弃置苍穹,着陆时地面震动,烟尘扬起。随后以〈军团〉独特的、近乎无声的机动开始前进。
「嘛,把近十吨的炮弹打到十多公里外,都已经是半个世纪前的火炮的干的事了,虽然有点离谱,但也不是不可能。搭载导弹从空中投下么……如果是用蒸汽或者电磁弹射器发射出去的话,那真是相当蠢的计策啊。」
尤金不知道辛为什么惊讶一叹,不由得发出吐槽。
「辛!我说啊!现在不是冷静分析的时候吧!?」
「情况还算好了。至少,如果展开方法和预想的一样,就无法投射近战猎兵型与战车型。只有自行地雷与斥候型,这个数目还能对付过去。」
辛一边说着,一边将血红色的视线移过去,同时自动步枪的枪口对准目标,射击。从瓦砾阴影处悄悄靠近的人影,正中胸部倒了下去。倒下的那一瞬,尤金看见它的头是没眼睛、嘴巴、鼻子的单纯球体,是自行地雷。
辛的枪声只有一响。在四处匆忙反击的同伴都一个样,只会用浪费弹药的全自动射击,而不是用对付脆弱的自行地雷都算浪费的三连发射击,不会正确使用后坐力大的七点六二毫米突击步枪。
「……要是能和其他家伙配合的话,这点数量也能放倒下来。似乎没有懂配合的人,不过看这局面应该也不至于出现阵亡者。」
辛若无其事地说着。尤金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他。
「……辛。你、」
「什么。」
「你为什么……会这么熟练?」
与在战场上所向披靡,人类的血肉之躯不可抗衡的〈军团〉战斗。
明明他们同为特别军官学校的军官候补生,……理应都是初上战场的新兵。
辛以跟往常一样淡然的眼神看向尤金,耸了耸肩。
「回去再说。」
他还想着活着回去。对于尤金而言,这是场让他立在鬼门关的战斗,但辛却平静得仿佛没发生过一样,就像是理所当然的。
辛就像是习惯与死亡相伴、久经沙场的战士或者死神。
怪物的内在
结果,经剿灭电磁加速炮型一役而幸存下来的,队里包括他自己在内,也只有十几人。
炮兵部队指挥官戴着因镜片破裂而变形的黑框眼镜,从为救援共和国而构筑桥头堡的喧嚣声中走过,心感羞愧。无论是哪支部队,情况都差不多。
当他在宿营的一角发现了熟悉的面孔后,就移步过去。
「机甲佬,你那边没事吧?」
「问我?」
听见如此语气,炮兵部队指挥官停下了脚步。显而易见,那个常在作战结束后和他碰头、外表阴沉且年长的协同步兵部队指挥官不在了。
年轻的机甲部队指挥官以难以言喻的眼神看向前方,然后以难以言喻的表情扬了扬下巴示意。
「要是那几个也没事,……我原本想对他们说,你们要是能快点击毁那个怪物就好了。」
那是不久前的事。
「……嗯。」
在被分配给北极光战队的区域一角,莱顿看到菲德的巨躯蹲坐在那里后,停下了脚步。准确地说,是他看到了菲德身旁的瘦削的身影。
在菲德遮挡住阳光形成的阴影处,辛靠在被秋天的太阳晒得温暖的熏黑的集装箱上,发出了鼾声。
服了这家伙……莱顿无力地垂下肩。
作战结束后,辛通过感官同步说现在所有的担忧都消失得干干净净了,虽然莱顿完全不懂辛前段时间经历了什么,不过他应该自己处理完毕了。之后可能是有些松懈了,……由于连续行军几天的疲劳和先前战斗时全神贯注的副作用,不知不觉间辛就睡着了。
他本人大概是想稍微歇一会吧。天气阳光明媚很温暖,尽管是在我军的宿营中,但睡得毫无戒备也让见者不禁叹气。
……嘛,确实也累了,加上天气还挺好。包括莱顿在内的战队全员的〈破坏神〉都损坏得严重,没修好前什么都做不了。
该休息时休息,这也是种准备吧。
「菲德,借个位给我。」
「哔。」
「啊~! 菲德,我也要,我也要来!!」
「哎呀,午睡真好呢。菲德,我也睡一下。」
「那我也睡会吧……。菲德,还有位么?」
「……哎呀?」
从后方字面意义上飞过来的维修班正在全力维修〈破坏神〉,在监工的格蕾特回头看了一眼从她身旁走过的小身影。
原来是弗雷德莉卡,她那小小的身躯正抱着几条军用毛毯,摇摇晃晃地走着。
「你抱这么多东西干嘛啊?」
「哦,格蕾特啊。汝没事就好……啊啊」
叠到快盖过眼睛的毛毯相当沉。纤细无力的手腕抱得一阵颤抖,弗雷德莉卡还有点得意,像松了口气一样耸了耸肩。
「哥哥姐姐总爱劳烦他人,所以妾身尽些微薄之力。此事不会麻烦汝,不必担心。」
炮兵部队指挥官望向机甲部队指挥官所指的方向,一时说不出话来。
在对他来说很陌生,大概是运输无人机所创造的阴影中,五个艰难活到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女互相挨着睡着了。
可能是累坏了吧,哪怕周围充满了喧嚣也没有被吵醒的迹象。不知道是谁先发现了他们,他们身上都盖着东倒西歪的毛毯。仔细一看,像是他们部队的吉祥物的少女,钻进了五人中间的黑发少年的毛毯中,同样发出了鼾声。
让这群怎么说都还是孩子的少年兵。
背负起联邦、人类的未来吗——……。
「之前就老是听说他们就是帮小鬼。……没想到真的就是群小孩啊。」
这哪是什么共和国的怪物。
机甲部队指挥官的身躯突然一阵颤抖,然后他低着头,遮挡住涌上心头的东西。
「妈的。都是群小鬼,我还能说什么呢……!」
现在他知道自己完全搞错了责备的对象,也对他们无可奈何……。
睡着的少年们自然不会对此有所反应,只有将圆圆的光学传感器转向他这边的无人机发出“哔”的一声电子音。就像守护靠在自己身上睡觉的饲主的小孩的大型犬,平静地牵制着逼近的人。
炮兵部队指挥官转回头说道。
「机甲佬,走吧。这次作战他们是最大的功臣,就别打扰他们休息了。不过,下次,……下一次,我会告诉他们,我不需要你们这帮小孩出力。我等会为此努力奋战,今后也会不断积累战果。」
「……行吧。」
低着头的机甲部队指挥官淡淡一笑。
「说的对。不需要这群小鬼插手,……下次一定要跟这群小鬼说清楚了。」
死神遇上傻哥哥和古板的堂哥
虽然已经到了冬季,但大片盛开的花朵却像春天的油菜花一样金黄。原本他应该是在被遗弃的市区中战斗,但不知怎么身处在没有任何东西能遮住天空的平原。
在能让时间都花在这上面的悠闲风景中,端坐着两道毁坏严重的钢铁色巨影。
「……辛,你怎么了? 脸色这么差。」
全高足足有四米,拥有如同凶器一般的重量级车体,配备散发着威压的一百五十五毫米战车炮,沙沙响着挥动流体微机械的银手的重战车型说道。
「辛艾,身体不舒服吗?调整身体是战士的基本功,是不是和我打完后身体松懈过度了?有辱诺赞之名啊。」
接过话的是比重战车型还要巨大,全高十一米,全长四十米,背部装载了八百毫米口径电磁炮的电磁加速炮型。
这是什么情况。
不顾在内心吐槽的辛,两辆〈军团〉正在用与其外表极其不相称的和气语调交谈着。在一人二机之间,翩翩起舞的菜粉蝶从中飞过。
「我还没有跟辛说过家族的事啊。 不过八成的内容都是很烦的爸妈的爱情故事就是了。」
「那些话还是应该跟他说清楚吧……。失去了父母,也不知道父母的根是哪里的,就像被夺走本该依靠的东西一样。」
「说的也是啊。那么就……」
辛打断兴冲冲地面向他这边(大概),准备要跟他说些什么的重战车型,然后说道。
「哥哥。」
「嗯?」
「你就不能以生前的样子显现吗?」
「就算你这么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就是我生前的样子。」
请别将死后被取出的大脑的复制品列入『生前』的范畴。
「你的年龄都超过我的了啊。明明比我小四岁,想起来我能不气吗。」
辛又不知道这回事。
「到底还是很难说出来啊。而且脖子好累,都不知道该看向哪边说话才好。明明死透了,可以不用再登场了。」
「哥哥我很担心可爱的弟弟。」
「那就别出来了。」
辛斩钉截铁般说道,雷似乎深深叹了口气。
「……明明以前整天哥哥哥哥叫着跟在我后面,现在完全没有以前那种可爱感了。」
「你觉得是谁的问题?」
仿佛吃了一记百万吨级的反击,雷顿时泄气下来(炮身和车体的俯角拉到最大)。
哎呀呀,桐谷可能是在叹息吧。电磁加速炮型如一对长枪一般的巨大炮身,拂动着气流,上下摇摆。
「嘛……我知道作为哥哥会担心弟弟妹妹的感受。」
「对吧?我的弟弟很可爱吧?简直可爱得不行啊。」
「我不需要你的赞美。或者说,谁都没有说过那样的话。说白了,我一点都不可爱。」
「这样啊……。现在的这副气势汹汹的样子也是,即便到了这个年纪也很可爱啊。这么一说,桐谷也有可爱的地方吧,逞强出风头这种。」
「………………试射的时候顺便把它炸飞得了…………」
「哈哈哈,别想了。我可是高级指挥官机。」
「嘁……」
像个傻哥哥一样一个劲儿地喋喋不休的重战车型,还有明显不耐烦的电磁加速炮型。
是被这两个折磨得精疲力尽,还是说光看着就觉得心累。
只过了一会儿就烦得不行的辛说道。
「……哥哥。」
「嗯?怎么了,辛。」
「我差不多该起床了吧。」
「啊啊,嗯。今天也要加油哦。」
「公主就拜托你了,不要让她受伤。」
只有在情景消失的最后一瞬间,穿着沙漠迷彩野战服和黑红色军服的人影才朝他招了招手,老实说他很生气。
睁开双眼,所见的是当作士兵宿舍的避难建筑的无机物天花板。这是种是可以用卡车大量运输,且只需数名士兵就能组装的折叠式居住空间。
因为属于共和国救援部队的同一支的战队,所以使用同一间宿舍的莱顿悄悄看着他,然后说道。
「……你做噩梦了么。」
「可能吧。」
辛从简易床起身,他明明没睡得太久,但头还是疼了,他按着疼的部位回应莱顿。真是服了。
如果不是因为那种登场方式就像在整他,……特别是哥哥,辛还有很多话想要跟他说。
匍匐飞行的大鸟
应该说不愧是她么,〈尼塔特〉好像整架报销了。
「……格蕾特好像下定决心要造二号机了。」
久别重返的第一七七师基地的机库内,卷帘门还保持着打开的状态,但巢穴没能再迎回自己的主人。
弗雷德莉卡看着眼前空虚的黑暗说道。辛沉默了一下。
总的来说,那位中校并不是什么怀有恶意的人。
「我觉得即使再造一架出来,也没有用武之地了……」
毕竟使用条件太受限制。
或者说,希望她能意识到这玩意原本就不是在陆地上用的。
「砸这么多钱下去能不能取得相应的价值,现在也判断不了了。更何况,好像也没有剩余的制造设备了。」
「谁叫那名字本来就很晦气。拖着自己影子爬行的吸血鬼……死人的名字什么的。 给用在与死为伴的战场的兵器取这种名字,实在太不吉利了。」
「…………」
这么说的话,〈瑞根丽芙〉也是在战场上收割优秀战士,增强战神之大军的告死女神的名字。
其他的还有毁灭世界的巨狼的别名〈瓦纳尔刚〉、誉为狂战士之名的装甲強化外骨格〈狼皮战士〉等等。他不由得想起联邦兵器的命名法与作为护国兵器之间的关系。
而〈破坏神〉——是冠以救济之名,碾杀信徒的异形之神的名字,这点共和国和联邦也没多大的差别。
「好像还有其他试制阶段的名称方案。」
回来之后,他让维修班长给他看了当时的资料。
策划这个方案并提交给军方的,是当时的军用车辆制造商WHM——文策尔&海因里希汽车的董事长、也是格蕾特的父亲……父女俩的脑回路都有点那个。
「嚯? 此名为何?」
「绪羽之八咫丹阳云驾太须鸟。」
她沉默了一下。
「太、太……啥来着?」
「绪羽之八咫丹阳云驾太须鸟。」
「八咫丹阳与……云驾太喵…」
「绪羽之八咫丹阳云驾太须鸟。」
「绪羽资……妮……此为人言否!意义何在!」
「因为发音如此诡异,不适合作为军用机的名称吧。」
尽管在作战中是以呼号来称呼。
「倒不如说汝刚开始就没好好念对音吧!?」
「我念着也觉得惊讶。」
因为这是别的语系的词语,他不懂该在哪里断句。
「据说原本是远东神话或者小说中的一只大鸟的名字。这种像爬行一样飞行的大鸟的名字挺适合的,不过因为极端过头,后来被驳回了。」
「这不都把起名者的嗜好暴露出来了吗……公私不分太甚也……」
弗雷德莉卡一脸无语,辛则淡淡地耸了耸肩。
除了绕口和读不懂是什么意思外,当时在开发现场驳回大鸟名字的理由还有一个。
「还有就是,如果把这个定为正式名称的话,绝对会有某些家伙让吉祥物妮妮咪咪叫着玩。」
「……!? 汝现在就这么干吧!? 话说,汝从一开始就知道会这样了!?」
那当然了。
看来弗雷德莉卡也想起他从刚才就开始强忍笑意了。辛俯视闪烁着怒火、与自己同为血红色的双眸,然后说道。
「那你顺便再说一遍。」
「绪羽妮呀咫丹呀云妮太咪鸟!怎么样有意见吗,汝这个白痴!」
弗雷德莉卡不顾错不错,咬牙切齿地大声吼出来,辛终于忍耐不住笑了出来。
顺便一提,〈尼塔特Ⅱ〉的制造计划和预算都被全场一致否决了。
否决的原因主要是成本效应低,而且在二号机的设计过程中又加入了『合体·变形功能』和『在机头安装超大口径火炮』。
(译注:该短篇原来的名字叫“匍匐蠕行之混沌”,那个奇怪的名字也叫“奈亚拉托提普”。“绪羽之八咫丹阳云驾太须鸟(イオハノヤタニヤクモノミマトリ)”并不是现实中的神话生物,而是安里太太虚构的,也是故意刁难弗雷德莉卡,让她喵喵叫才设定的。)
恶作剧(蕾娜→辛)
虽说是男女共用的设施,但她进去前还是敲下了门,当她打开门后,只见辛在里面的长椅上睡着了。
眼前这幅意外的光景让蕾娜眨了眨眼。这里是第八十六机动群总部,吕思特卡莫基地第一机库中的处理单元更衣室。可能原本就有这样的习惯,辛就这么抱着胳膊,轻靠着墙,发出安静的鼾息。
蕾娜感到些许惊讶后,露出了笑容。
在基地里的演习场结束了一整晚的夜间战斗演习,汇报结束后,他就不见了踪影,蕾娜还在想他到底去哪了。
在昨晚的演习中,由身为部队排头的辛来担任假想敌机。即便他的战斗历程比所有活下来的处理单元都要长,但这么一通下来,他似乎也疲倦了。
虽然她与辛在两年前有过半年左右的交流,但见到他睡觉的样子还是第一次。因为在那时,蕾娜与辛是通过感官同步来联络的,当任意一方没有意识的话,就不能同步。所以辛睡觉时自然不能联络。
被新鲜感吸引的蕾娜上前走近。为了不打扰到在休息中的辛,她尽量不让高跟鞋发出声响。
她蹲在他的面前,凑过脑袋仔细打量他那张稍微低着的睡脸。
或许是寡言的性格所致,有时候的辛会露出冷静到看似冷漠的表情,而当他熟睡之后,那副冷漠就消失的无影无踪,看上去意外地带有稚气。可能只是这个年龄阶段该有的模样而已……不过也可能是平时他总紧绷着神经,以至于到了不像和蕾娜同为十多岁,年龄上还可以叫作孩子的程度。
蕾娜想着要不要叫他起来,然后告诉他该回房间去睡——而且,今天还是休息日来着——但看辛睡得这么熟,她总觉得不忍心去叫醒他,再加上莫名涌现出的不想叫醒他的心情在作祟,蕾娜就一直默默地注视他那张平静的睡颜。
他就像一头不习惯与人相处的野兽一样,蕾娜从没看过他睡着的样子。
而且,在辛醒着的时候,蕾娜又害羞得不敢在这么近的距离直勾勾地看着他,这也是蕾娜第一次这么仔细打量着他。
他有着白皙又端正的面貌,这是前帝国贵种的特征。如果不知道他的身份,而且要不是身上还穿着演习中的机甲作战服,谁也不会想到他是一名军人吧。
啊,他的睫毛意外地有点长。
在蕾娜这么想的时候,她无意识地伸出了手,伸向此时平静地闭上,有着与蕾娜不同色彩的睫毛边上的单薄眼睑,左眼上遗留有淡淡的伤痕的额头,从少年的脆弱转化为成年男性的精炼的,处于过渡时期的脸颊线条。
触摸一下的话。
会有什么样的感觉呢……?
突然间,位于房间另一边的浴室门被猛地打开了。
「啊!! 洗完真舒服!……呀……」
志甸的一头红发还在不断滴水,露出没有穿内衣的丰满娇躯,身上只披着一件上衣与作战服的裤子就这么情绪高昂地走了出来,正在兴头上的志甸就这么坏笑看着蕾娜。
「哎呀,怎么,女王陛下是要搞恶作剧吗? 那我要出去一下么?」
满脸绯红的蕾娜往后退,几乎在瞬间就后退到更衣室入口。
「不,不是的! 我没有,捏一下他的鼻子或者戳戳他的脸蛋什么的,我完全没有想过!」
「……呃,我也没想到会是小屁孩类的恶作剧就是了,」
「啊,啊,对了,今天天气不错,我去给盆栽的信息终端浇个水,然后也该给设定到一半的猫梳下毛了! 我失陪了!」
面红耳赤的鲜血的女王就这么说着毫无逻辑的话语,含糊其辞地逃出了更衣室。可能是太惊慌了,听脚步声大概在逃跑途中跌倒了三回,高跟鞋发出的声响迅速远离了走廊。
目送她离去的志甸把目光转回更衣室内。
「行了,小白脸该醒了吧?」
不出她所料,在异色双眸的注视下,辛默默地睁开血红色的双眼。
「你什么时候就醒了?」
「有人在耳旁大喊大叫,再不愿也得醒了,」
虽然辛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觉得如果睁开眼的话,事态就会更麻烦,于是就决定继续装睡。
而志甸则是嗤笑一声。
「这───样───啊」
辛露出厌烦的表情。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啊。不过,要是走近的人是我,你应该早就醒了吧。」
「…………」
可能是察觉到了声音中的揶揄感觉,辛不快地眯起眼,志甸毫不在意,还正中下怀地笑了笑。
「按理来说,应该是我比较会隐藏气息哦。何况女王陛下根本就不懂隐藏气息啊。……看来东部战线的小死神,真是对她毫无戒备呢。」
恶作剧(辛→蕾娜)
研究室的门滑动打开,当阿奈特抬起头看见蕾娜后,就露出很奇怪的表情。
「……你那头发是怎么回事?」
「呃……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蕾娜这么说后,也歪着头一副不解的样子。
在她的脸旁倾泻下来的,是之前用调色粉染成血红色的那一绺头发,现在已经在她不知不觉中被人绑成麻花辫了。
「我也不懂原因,一醒来就这样了。」
事情发生在不久之前。
还不习惯处理电子文档的事务而导致工作进度落后之后,为了应付越积越累的工作,蕾娜已经几天没合眼了。在她的办公室接待处帮忙做事的辛,察觉到坐在他背后的办公桌的蕾娜站起身来,因而抬头看去。
尽管辛已经劝过她睡一觉比较好,但作战指挥官阁下觉得过意不去,屁股不肯从办公椅上挪开。现在不知为何,她变得眼皮随时都会合上,平时凛然挺直的腰杆也变得驼背,而且现在明显开始站不稳了。
那已经超过昏昏欲睡的状态,整个人变得像恐怖片里的僵尸一样毫无生气。
她的那种异常模样,或者说无论怎么看都是突破了某种极限而无法维持理性的样子有点吓到辛了,于是他便试着跟她搭话。
「……蕾娜?」
「辛……能不能把背借我一会……」
……啊?
辛还没来得及对她的话感到惊讶,轻盈的体重就已经贴在他身穿军服的背上了。在动弹不得的情况下,他艰难地将眼光往后望去,只见蕾娜坐在沙发的一旁,将小脑袋靠在辛肩膀下面一点的位置,就这么睡着了。
比自己还要低的体温和微弱的鼾息,以及蕾娜身上那股轻柔的紫罗兰香水的气味传了过来,让辛在一瞬之间大脑宕机了。这是什么情况……
……嘛,随她吧。
辛在战斗中潜伏行动让他习惯了静止不动。他只用了不到一秒就放弃了思考,决定暂且安于现状。
虽然辛打算安于现状了,不过他负责的工作也快完成了。做完后一直当靠垫也无聊过头了。
银色的色彩忽然间停留在仰望空中的血红色双眸的视线中。
弗雷德莉卡费劲地把指挥官办公室厚重的门拉开后,看着里面的光景。
她就这么愣在了原地。
「辛艾……汝在干什么……?」
「闲着没事。」
「不……那个……妾身一看就知道了,但……」
蕾娜的脸就靠在辛的背上,在她睡得甜的情况下他就不能随便乱动。不过这倒不影响他做这事。
弗雷德莉卡想要吐槽的就是,辛把从他的肩头散开的白银发丝就这么一绺、两绺、三绺,没完没了地将头发编成麻花辫。
因为辛自己就留着短发,大概是不懂怎么编麻花辫吧(怎么说呢,像为了满足年幼的主君的要求,每天早上都会为弗雷德莉卡梳头发,因此也懂简单的编法的桐谷、做什么都得心应手的莱顿、接到请求后最终选择挑战极其复杂的发型的赛欧,这样的人毕竟只是少数)。但他还是用明显不熟练的手法慢慢地将长长的银丝秀发编到发梢,编好后又让头发滑溜地解开,接着又慢慢编起来。
就像在享受保养得很好的头发的抚摸感,爱不释手。
……据说梳头发是比同床共枕更能体现出爱情深厚的表现。
「……………………………………汝似乎很开心呢。」
「对。」
大概是无意间脱口而出吧,没想到他这么干脆就承认了。
弗雷德莉卡下巴都被惊掉了,然后叹了口气。
「……如果汝动不了,那妾身就去叫安珠或者别的人来救汝,暂等片刻。」
「嗯……?」
蕾娜好像不记得睡着之前发生过什么了。
看着不断歪着脑袋的蕾娜,阿奈特皱起眉头。总之。
「你不解开么?」
怎么说呢,那个麻花辫编得确有些令人不忍直视。
说白了,这麻花辫并没有编成三等分的,只是歪歪扭扭地编在一起。而且看上去可能编到一半的时候就忘记顺序了,有几处编排的顺序也乱了……编的人是手笨,还是不习惯呢。
整个麻花辫看起来就像小孩子编的那种,很是难看。
「话是这么说,但……」
蕾娜说着,撩起那绺被编成麻花辫的头发。
像是对被某个不熟练的孩子所编的难看麻花辫感到困惑不已,但她又莫名心生怜爱。
「……我总觉得解开了有点可惜。」
女王陛下在训练
身着藏青色和雪白色搭配的清爽系运动外套和T恤,穿着闪闪发亮的新运动鞋,没被晒黑的大腿搭配着非常吸人眼球的运动短裤。
她的脖子上挂着机动打击群小卖部限定的染着『86』图案的毛巾,T恤胸口的编号位置则写上了『蕾娜』两字。
「……蕾娜,你这身打扮是要干啥啊?」
在第八十六机动打击群总部,吕思特卡莫基地的运动场。看见穿着陌生服装的作战指挥官阁下,辛眨了眨眼。而他到刚才为止都在进行体能训练,所以穿的是联邦军的作训服。
穿着与平时不同的服装的蕾娜,表现出少女独有的开朗活泼的样子,兴奋地跟辛说。
「这是体操服!」
「我看得出来,但是战斗员的体能训练对你来说,强度还是太高了。」
虽说军服分为在仪式中穿的礼服、日常穿的常服、训练和实战时穿的作训服和飞行服等多种,但在原则上无『人类战斗员』的共和国军,作训服被废除,所以并不存在。尽管辛知道她为什么穿成这样,但身为指挥官的蕾娜和辛等处理单元的体力和体格天差地别,强行训练不止会跟不上进度,而且还会搞垮身体。
「没事的,我给自己定了专门的项目。」
「那行吧……但你为什么突然就想训练了?」
练练体力当然是好的,不过现阶段的指挥也用不了多少体力。
闻此的蕾娜顿时惊惶失措,眼神飘忽不定。
「诶诶……就是,那个……」
不知为何,她一副害羞的样子,白银色的双眸东张西望……辛对她投以疑惑的眼神,然后她下定决心说出了口。
「其实我…………长胖了!」
呃,哪胖了? 辛绞尽脑汁。
从战场上长大的八十六,就连女生都有着一身结实的肌肉。
在已经见惯了的辛看来,蕾娜的体格的确瘦削了点。他有时候还会担心她那点饭量到底够不够。
蕾娜不可能知道辛的内心所想,上下挥舞着握紧的玉手,强调说。
「来到联邦后,这里的饭菜真的很好吃!肉啊面包啊蔬菜啊,都是真材实料的……」
与共和国只有生产厂合成培养的粮食不同,在联邦天然食材依旧流通,尤其是军队,军队是优先供应的对象。
「吃饭期间食堂很热闹,我也很开心,所以稍不注意就吃得太多了。而且」
「昨天的腌猪脚肉和炖香肠都很不错。」
「是啊,肉味很浓郁,加上腌大头菜和芥末酱的酸味真是绝……不不不!」
不知不觉间她便沉醉于此,不停点头称赞食物,回过神来后蕾娜已经被逼无路。不知为何她有点两眼泪汪汪。
「辛也喜欢女生是那种……身材苗条可爱的吧!?」
「不对,我是」
一不小心就会被套话了,辛连忙闭上嘴。刚才真危险。
顺便说一下,蕾娜刚才说了句与她不符的爆炸性言论,但这两人都没注意到。
「所以我要通过运动来减肥!这个夏天我要瘦个大变样!」
为什么在夏天。
战火的激烈冲淡了他大部分和平时期的记忆——换句话说,夏日活动的惯例是什么,这种朴素的活动对现在的辛来说,已经很难回想起了。
「我觉得运动本身是好的……但也千万不要勉强自己,搞垮了身体可就得不偿失了。」
「也……是啊。也有道理呢,谢谢你……」
「顺便一提,今天的午餐是炸小牛排。运动过头了可就吃不了咯。」
「……你是魔鬼吧!」
辛目送蕾娜鼓着脸一个人在运动场上奔跑……然后他找个地方坐下,心想如果她在不习惯的运动中硬着来,他就去制止她。
帮帮我!(蕾娜的回合)
一般而言,男性的力量比女性更强。
蕾娜原以为自己知道差距有多大,但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毫无抵挡之力,被人抱得动弹不得。
在一张狭窄的床上,两人都处于侧躺的状况,她正被辛紧紧地抱在怀中,身体动弹不得。
辛的两只手臂越过她的身体,绕到她的后背,肌肉发达的手臂令她体感非常结实。两人的体温都很高,自己的脸也很烫,为什么会像被火烤一样热呢。
她的头顶传来轻微的呼吸声,她的耳朵听得特别清晰,让她觉得心脏快跳到嗓子眼了。
阿涅塔从房间入口偷看见这一幕,随即露出一半愕然,一半厌烦的表情,向蕾娜问道。
「……蕾娜,你在做什么啊?」
「快来帮帮我!」
「我狗粮吃饱了。」
她说啥呢。
「话说,你现在该不会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吧? 要我去订酒席么?」
「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是因为……」
大约三十分钟前。
蕾娜走在利贝鲁特·埃德·埃卡利特驻扎基地的走廊上,然后遇到了身体摇摇晃晃的辛在到处徘徊。这里既不是办公区域,也不是处理单元的居住区域,而且平时没什么人来。
在之前的夏利特市地下车站压制作战,受到智能〈军团〉数量增加的影响,辛这几天的身体都很差,起不来床,一直都是昏昏欲睡的状态。从他现在能起床的情况来看,现在他的身体多少是好了一些,但不用仔细看也能看出,他现在连眼皮都没怎么睁开。走起路来重心不稳,背心上的毛巾就像是小孩子披得一样,快掉地上了。
说直白点,他是睡迷糊了。
「辛。」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辛这才注意到自己眼前的蕾娜。
「……蕾娜。」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了?」
「不是……我原本想洗个澡提提神的,但这水温不行,洗了之后反而更想睡觉了……」
「……浴室现在坏了。」
对联邦军而言,这里不过是临时驻扎的基地,因此这里的设备相较于其它基地,可以说是相当简陋了。
先姑且不论基地设备如何,蕾娜看着辛半睡半醒的样子,苦笑着说道。
「辛……你现在该不会迷路了吧?」
起码这里根本就不在从浴室到辛的房间的路上。
被问到的辛用睁开了一点的眼睛,重新审视了一下自己所处的位置。
「…………………………这是哪儿?」
果不其然。
「我带你回房间吧,请跟着我来。」
于是,蕾娜就像领着小孩子一样牵着辛的手,辛也乖乖跟在她后面(不过他就一路边走边打瞌睡,好像脑子已经完全停工了),蕾娜将他带回房间后,让他躺到床上睡。其实蕾娜也没必要做到这地步,但她还是怀着当姐姐的心情替他盖上了被子。
「好了,等到吃晚饭的时候我再来叫醒你……睡个好觉。」
她说完后,便起身要离开。
……不过,心里美滋滋的蕾娜把一件事彻底忘在了脑后,就是那一天,浴室因故障而只能流出温水。也就是说,那时候辛的身体实际上是冷的。
身体感到寒冷而又睡得迷迷糊糊的人会出于本能,尽可能地去寻求温暖——抓住眼前的热源不放,嘛,他大概也是无奈之举。
突然间,蕾娜被辛一把抓住了手。
在蕾娜还没反应过来的下一个瞬间,她就被辛拉倒在床上。
「诶…」
在蕾娜不知所措的时候,她被辛紧紧地抱住,然后他就这样睡着了。
「诶诶~~~~~!?」
听完整事来龙去脉的阿奈特,就像一只心情很不好的小猫,半睁着眼睛。
「所以你就这样被他当成大号热水袋了?……那你接下来想怎么办呢?」
「这、这原本就是浴室出了故障才有的问题,是浴室没完成自己的任务。所以,首先就得去好好惩罚浴室一顿才行……」
「……你现在挺慌的嘛。不问这个了,你现在直接挣脱出来不就好了。」
「说是这么说,但我要是动起来,就会吵醒他了……」
由于蕾娜被辛紧紧抱住,头都抬不了,也看不见他的脸,但她听见的平静呼吸声非常地安详。辛好不容易才睡得这么稳,蕾娜不忍心叫醒他。
「啊……你真的只有这想法? 你是不是有点舍不得离开他?」
「我怎么可……!」
就在这时,弗雷德莉卡一言不发地走了进来,粗暴地将毛毯摊开盖在被子的上面。大概是感觉到温度升高了,抱住蕾娜的手臂力度突然松懈了,蕾娜这才勉强扭动着身躯,从辛的束缚中挣脱。
「谢、谢谢你……真是吓到我了……」
两人低头看着蕾娜满脸通红地瘫坐在地上,都深深地叹了口气。
该说是走运吧,弗雷德莉卡第二天若无其事地去确认了一下,辛完全不记得有这事了。
梦影斡盏
(译注:原标题「盃に射す影」出自泷濂太郎《荒城之月》中的歌词“春高楼の花の宴めぐる盃影射して”)
废墟的满月之光明亮得惊人,月光之下,是无数枚淡红色花瓣层层相叠的樱花树,仿佛在孕育着朦胧的光芒。
共和国东部战线的第一战区,是先锋战队负责的战区。废弃的都市,被瓦砾掩埋的主干道上,街道两侧整齐排列的樱花树,此时都纷纷盛开。共和国特有的笔直道路上。淡色樱花树的树冠几乎遮蔽了周围的事物。
他抬头望去,在蓝色的月光照耀下,花瓣如雨滴般簌簌飘落。这是个平静的,连野兽也在酣眠的春夜。在万籁俱寂的月光未及之处,淡红色的花丛静止不动,仿佛化身为某种邪恶的魔物。
能永远地夺去人心。
他将〈破坏神〉停放在适当高度的瓦砾堆上,站在战车背后的辛,仰头看向那处静谧的诱人之景。
凯耶说过,去赏花吧,我想看一下悄然绽放的樱花是什么样子。据说这是她的祖籍远东地区的习俗。欣赏花朵,享受美酒。这也是当四季更迭时,她的民族所喜爱的春日盛会。
尽管据凯耶说,在共和国出生的她并不了解这些,而为了让她尽量了解一些,辛便想方设法找到了远东的酒具。
那是一种名字叫作杯(译注:这里指的杯指的是日式酒杯),让他觉得陌生的扁平形状酒具,长年以来他拿惯了金属餐具,现在拿起这个就感觉跟纸一样轻。据说是把木头削下来,涂上特殊的颜料才制成,被称为漆的鲜艳颜料仿佛具有吸力,黑得很深邃。往杯里倒入如水一般清澈的酒,酒的表面倒映出樱花的身影。
抿一口,灼热喉咙的酒精化散出一股浓烈又芳醇的甘甜,沁人心脾。那是谷物的甘甜味,最近辛也多少知道了一些。
咕,马修一口喝干了,然后说道。他有着碧宵种的深色金发,宵菫种的青紫色眼睛,如雪豹般的强壮的身躯和高挑的身高。
「一一好喝啊。」
就连爱沉默寡言的辛都觉得他的话真够少,极其不爱说话的先锋战队的机枪手少年都直截了当地发出感想,辛淡淡地笑了。
「那看来这趟没白费功夫。」
「一种陌生的味道——但还不错。」
「总觉得喝了后,整个人就轻飘飘了啊。」
双手拿着小巧的酒杯,摇动着胡桃色麻花辫的米娜笑了。虽然她看起来还是一副矮小稚嫩的样子,但却是战队前卫中的一员。
「……你该不会酒量不行吧?那就不要喝太多了。」
九条苦笑着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大口。这个在机库的黑板上写着退役一一阵亡的倒计时的阳光巨汉,与娇弱的义妹不同,看起来很强硬。
「已经晚了~。九条怎么开始转来转去啦~……」
「真是的……」
「诶嘿嘿~」
「嘛,跟已经喝上头的那边相比,这里算好了吧。」
凯耶瞥了一眼樱花飞舞的另一边,露出了苦笑。
在她视线所及之处,已经喝醉的戴亚和哈尔特、奇诺和托马在跳着奇怪的舞蹈,其他男女混搭在一块队员们也站起来哇哇叫好。
库洛特强行抓住想悄悄躲在后面的千濑的手,加入到奇怪的舞蹈中。哇,众人中掀起一阵热烈的喝彩声。
看着激起的阵阵骚动的同伴们像脱缰野马一样在狂欢,作为发起人的凯耶露出复杂的表情。
「赏花就应该是专心致志地赏樱,像这样撒酒疯可是与赏花的目的背道而驰了……而且他们再怎么说,也醉得太快了吧? 是不习惯喝酒么,毕竟是第一次喝。」
被定义成没有人权的人形家畜,八十六们每天的饮食中也只有淡然无味的合成食品,至于那些嗜好品是想都不用想了。
「嘛,只要他们开心不就好了吗?」
「……现在,不论怎样,你都已经走在前面了吧,辛。这句话我老早前就一直想说了,到现在才等来要告诉的对象。」
随后,凯耶噘起比她头顶的樱花颜色更浓一些的珊瑚色嘴唇,露出仿佛苦笑的笑容。
「不过,的确是很开心啊。大家聚集在一起吵吵嚷嚷。尽管我们战斗了好些年,但这种时候还是不多见。」
在战斗休息的片刻,大家要么闲聊,要么搞些小活动,享受与同伴们度过的时间。
九条露出阳光灿烂的笑容。
「哦哦,毕竟如果笑不出来,我们就输了啊!」
「说得对!」
与巨汉嬉戏着的米娜精神抖擞地朝天举起双手,在好像已经完全醉了的她的后面,可以罕见地看到马修上扬的嘴角。
戴亚和哈尔特停下章鱼舞。向这里走了过来。
「哦,咋了咋了? 叫我们干啥?」
戴亚的那张脸隐约有点红润。
语调很松懈,表情很松弛,脚步更不稳。似乎因为生平初次喝酒的缘,现在醉得很厉害。
凯耶以坐姿仰望着那张处在非常高位置的脸,然后邹起了眉头。
「戴亚、哈尔特,我说的是你们太吵了。」
「诶——那是因为」
戴亚傻笑着挥舞一只手。
「我浑身都激情起来啦。怎么说呢,对了,祭典!过就是祭典的感觉。」
「而且,为啥感觉辛和凯耶一直沉闷地坐在那里呢? 难得有机会,就尽情玩吧!耶!」
上一秒气氛高涨地说着的哈尔特,此时顿时两眼发直。
「啊,对不起,我说笑的,辛和马修快停下来啊。你们不用跟我这么客气的,别整的就像什么世界毁灭的前兆一样,好恐怖的啊。」
「「耶!」」
「我心领了,别这样。」
两人(露出假表情)先是用捧读的语气重复了哈尔特的话,然后立马气势汹汹地走向哈尔特。九条忍不住大笑起来,从开头就不听懂在扯什么的米娜也咯咯地笑出来。
戴亚抱着胳膊斜视上方。
「不过,我的确也要一场能让大家都热闹起来的活动。雪仗不行就樱花仗,或者去樱花树下寻宝!」
九条说道。
「不了,欣赏樱花就行了。」
「诶~,虽然看着确实很漂亮,但还是缺乏能让人哇的一声开心起来的趣味性嘛。」
「喵~」
「……不说都把猫给忘了。」
马修小声嘟囔着,一旁靠装傻逃过一劫的哈尔特噘嘴不满。
苦笑着的辛说道。
「好像樱花树下通常埋的都是尸体,不会有宝藏的。」
「「不会吧!?」」
不知为何,戴亚和哈尔特两眼放光。
「正合我意! 那就去找吧!」
「奇诺,奇诺!你带铁锹来了没有? 够不够一人一把啊!」
「怎么可能带有啊,傻逼。」
「那就从找铁锹开始吧!现在来比比!」
「喂,给我等一下啊,戴亚,你太狡猾了!」
话音刚落,戴亚、哈尔特,还有奇诺就争先恐后地朝着樱花树的方向冲了过去。
目送他们离开的凯耶垂下双肩。
「服了他们……」
这时,米娜突然站了起来。
「啊,九条,你看到了吗!? 是流星!」
「不,那个,米娜,你看到的大概不是真流星……别像个小孩子一样去追啊!」
看着米娜蹦蹦跳跳地跑去,九条立即站起来。抱歉啊,九条举手示意一下,然后朝像小兔子一样跳着的背影跑去。
马修露出淡淡的苦笑,也站了起来。
「我去帮把手。」
他说完后,也快步追上两人的背影。身穿野战服的背影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于樱花树下的夜色中。
「…………」
千濑被他们折腾得分不清东西南北,摇摇晃晃地朝树丛的方向走去,察觉到的库洛特有些慌忙地追上去。两人回过头来招了下手,然后消失于漆黑的笼罩下耸立的大树之间。
在樱花树底下,他们单手举起酒杯,饮尽之后,先锋战队的队员们便在欢笑中一个接一个地离场。女队员们也发出尖叫声,追逐着飞舞飘落的樱花,随后振臂一挥,便消失在花丛中。边走边嘻嘻哈哈笑着的两个少年兵,模仿之前的人敬了礼后也跟随上去。
众人接二连三。
迈向夜色那边。
走向不知通往何处的黑暗。
和以前他们消失的时候一样。
回响起笑声的花明之暗,不久后重归静谧。
最后留下的凯耶,优雅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真好喝啊。我没想到你居然连远东的米酒什么的都能找到,是特意给我找的吗?」
「是啊。我觉得反正都要来,带点东西比较好。」
以战场一隅的樱花作为最后的回忆之一的凯耶,对于她很陌生,但诞生了她祖先的国家的酒。
即便她直到最后也不知道那种酒是什么味道。
「谢谢啊……我不觉得有什么遗憾,只是有些可惜。」
出生在共和国,在战场上长大的八十六,对战场以外的事物都一无所知。
不论知不知道,无论是谁最后都调零了。
凯耶双手捧着空酒杯在胸前,露出了微笑。
「……在我祖先出生的国家,如果不到二十岁的话,是不能够喝酒的。所以说,今天是有点越界了呢」
看着她一本正经似地说出这席话,辛面露苦笑。
「现在你也过了那道年龄坎了吧。」
「这样吗……是啊。因为我两年前就十八了。已经记不清生日是在什么时候了。」
被扔进八十六区,处在强制收容所恶劣的环境与战场的残酷磨砺下,让人对于日期的感觉都很模糊。为自己庆祝生日的家人也几乎在转眼间就不在了,所以说,大多数人甚至连自己的生日都不记得了。
至少辛是这样的,凯耶可能也是吧。在父母、兄弟、与故乡的模样逐渐模糊至想不出来,或是说还要在那之前,便已经忘记了自己的生日。
只需要战斗到底的八十六区的绝命战场,不需要那种东西。
不过。
「一一四月七日。」
听到他这么说后,凯耶非常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辛一直注视着她,用真挚的口吻跟她说。
「据说在共和国沦陷之后,从共和国军总部发现了处理单元的人事档案。有我的和莱顿的,队里其他的人都有。」
这就是阵亡的和应该是被一同处分了的一一连名字与坟墓都不会留下的八十六存在的证据。
「从档案开始追溯,家族的名字,原本的住址,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证实。当然,出生年月也是。——还有家,即便现在回去,也不再认识的家。」
在联邦军夺回第一区利贝鲁特·埃德·埃卡利特后,辛去看过一次。
但他只是去确认了一下他没有印象、已经不记得的家,仅此而已。
「……所以,今天你才会过来吗?在四月樱花盛开的时候。」
「是有这原因,不过」
他们降生于世,到最后的那个瞬间为止,他们历经数年的磨难,并最终活了下来。他们确实存在过。凯耶的生日临近派兵的日子,他们也想过在这些天大家一起庆祝一下。
但比庆祝更重要的是。
「我依然记得你们,不曾忘记。我想将这个再次告诉给你。」
将一同奋战过,先一步死去的他们全都铭记在心,约定要带着他们走到最后。这是他作为死神被赋予的任务,自己仍未放弃那份职责。
他并没有忘记。
八十六连墓碑都不许立,先锋战队的同伴们至今都不为人知地长眠于此,可以说第一战区的战场就像是一块巨大的墓碑。
如今自己活了下来,再次踏入了这里。
「是吗……」
凯耶低着头,淡淡笑了笑。
「你……对了,是在五月出生的吧……过不了多久就要超过我了啊。明明两年前还比我小啊。」
「是啊。」
「我不甘心啊。但是」
这时,凯耶露出爽朗、发自内心的笑容。
「就算只有你们几个,能活下来也实在太好了。」
那个声音既像凯耶的,也像不在这里的戴亚、哈尔特、奇诺、九条和马修等所有先一步死去的人的声音。
「……啊啊。」
此时,一股强风吹过。
樱花的寿命非常短暂,自身很薄,很脆弱,与它虚幻的花色相符,在短暂的时间一起绽放,一起凋零。仿佛不留一丝眷恋,轻易地从树枝脱离,飘落于地。
因而,这种不吉利的花,被发誓一定要活下去的战士们所厌恶。
但纯洁的花,也深受视死如归地奔赴战场的战士们的喜爱。
落花凋谢。在那一片盛开的樱花树中,无数的花瓣被风吹落。樱花如纸一般轻盈,乘着夜风在空中戏游,还未飘落至地,便随着气流狂舞,将大气染上自己的颜色。
据说人们称此为落英缤纷。
他的视野几乎被同一种颜色所占据,无数的花瓣在空舞动,夜风呼啸而过,让整条主干道被淡色樱花形成的漩涡包围。
将凯耶、同伴们消失在的无明之暗、所有的一切,都被逝去的花瓣帘幕一视同仁地覆盖一一……
「一一诺赞上尉?」
一阵风吹过,传来一股他在这一个月里已经熟悉的清冽紫罗兰的香味。
他回首望去,只见蕾娜站在倾泻而下的樱花雨中。她穿着共和国藏青色的军服,有着白银种(Serena)的银发与相同颜色的双眸。
当他收回视线后,发现樱花盛开的道路上空无一人。在用于替代桌子的瓦砾堆上,辛对面的位置那里,单独摆着一个外表涂有漆料,斟满酒,却一次都未碰过的杯子。
应该拿起杯一饮而尽的人,已经不在世上了。
从两年前就是这样了。
蕾娜走在开裂的柏油路上,高跟鞋发出的声响伴随而至。然后一股与十一年前就被遗弃的废墟格格不入的高雅而高级的香水气味,轻轻地在四周蔓延开。
她担任作战指挥官,而辛则是机甲部队的总队长,两人都属于联邦军的第八十六独立机动打击群,为了支援前共和国而被派到了这个地区。如今部队所驻扎的临时基地,离辛曾担任先锋战队战队长的东部战线第一战区不远,靠近前线。
在明知是违反军纪的情况下,还独自一人在被夜幕封锁的时候跑到战场上来。
「你突然就从基地宿舍里不见了,我还在想去哪了……。因为不见了的人是你,所以我判断是周围没有〈军团〉才敢跑出去的吧。」
「对不起了。我本想很快就回去的,所以觉得没必要跟你说。」
辛说着,站起身来,将手中喝干的杯子放到那杯还没动过的杯子的前面。
「不过,亏你能找到这来啊。我以为上校应该不知道这地方。」
先不说蕾娜之前没来过这里,在通过感官同步的闲聊中辛也没提到这地方,也没有在这里同步过。
「因为上尉的〈破坏神〉也跟着不见了,我就去问了负责你的红莲中士,但他也不清楚你的去向,于是我便去问了修贾中尉。」
「……看来这两个都守口如瓶呢。」
在辛的视线所及之处,似乎用〈破坏神〉载着蕾娜过来的莱顿耸了耸肩。红莲就不说了,知道情况的莱顿应该不会跟她开口才对。但从蕾娜还是跑到这里的结果来看,似乎莱顿的嘴被硬撬开了。
蕾娜没有注意到辛和莱顿之间略微战栗的视线交汇,抬头仰望着那些盛开得仿佛布满夜空的樱花。
哇,她不禁感叹一声。
「……真漂亮啊。」
「是啊。……和两年前的今天一样漂亮。」
辛此时并未回头看向她仰望的白银双眸。
在依旧无声的黑暗里,他继续望着那些绽放的淡红色花群。
「两年前,刚被分配到第一战区的时候,先锋战队的全员都同样来过这里赏花。」
活得够久的八十六会被分配到这个必定战斗至死的最终处分场,从注定会在半年任期结束的时如实死去的倒计时开始。
「那是凯耶的提案,当时战队二十四名成员都还活着。不过,那时候……」
他眯起双眼,盯着在夜色中仿佛闪烁着朦胧光芒的淡红色花丛。
当时抬头赏花的人大部分已经不在了,但这盛开的樱花、月光、夜色,却依旧未变。
「就是可惜没这水杯。」
这是在离别前喝碰杯酒用的,但战队里的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其中的含义。
「抱歉啊……打扰到你了。」
「没事,我已经完事了。」
他来这里只是为不存在的墓碑的战友扫一下墓。
当辛告知该回去的时候,蕾娜露出奇妙的表情并点了点头。当她瞥见放置在瓦砾上的那一对酒杯时,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代替而为的是,嗯,用鼻子嗅了嗅后,她歪着小脑袋。
「……总觉得这味道不错呢」
是啊,辛举起手中拿着的东西,那是买酒杯送的陶制瓶子——好像是叫德利。
(译注:德利是日式酒壶)
「回基地后要喝一口么?虽说也没剩多少了。」
「这是酒……吧?」
「据说是凯耶的祖籍远东地区的酒。」
「……亏你能找到这种东西呢……。联邦与其他国家的邦交不是基本还没恢复吗?」
和共和国一样,联邦的势力范围很长时间里也被大批的〈军团〉封锁,直到最近才总算确认了邻国的生存情况。各国之间目前只有少量人员往来的程度,至于遥远的远东地区,别说邦交了,连是否还存在都不确定。
更何况是那里的特产。
所以为了这个酒杯,辛也是逛遍了圣耶德尔的商场和古董店才找到,要是碰上最坏的情况,实在找不到的话,就得用其他东西替代了。
「这是联邦东南部的酿酒厂在本职工作的闲暇时间做的。因为在联邦没什么人识货,所以尽管产量很少,也不值什么钱,也就当成一种个人收藏爱好。」
被摆在货架上的角落吃灰,店员好不容易才记起来还有这么一个玩意。
蕾娜苦笑道。
「我离开基地的时侯,食堂那边吵闹得很厉害,原因是这个吧。」
在酒瓶的容量方面也遵循了远东风格,量比联邦的葡萄酒与烧酒多了两倍以上。于是他就把需要的部分倒入德利带走,其余的酒就给部队的其他人,大伙似乎很快就不亦乐乎了。
联邦军并不禁止在执勤时间外喝酒,也是由辛确认过周边没有〈军团〉的存在,所以他们才敢放得这么开。
「那就由我来奉陪您吧……毕竟」
咳咳,蕾娜突然间故意咳嗽了一下。
她伸出手指竖在眼前,抬头看向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而回看她的辛,露出恶作剧成功的笑容。
「你这可是酒后驾驶哦,诺赞上尉。」
辛不由得苦笑一下。
「我还没到醉的程度,据说黑系种原本就很能喝酒。」
这也是从黑珀种——同为黑系种的恩斯特那里听说的。黑系种从史前时代起就属于战士阶级,因此不只是酒精,对各类药物也都有耐性。
所以实际上,有着一半夜黑种血统的辛与纯血黑铁种的莱顿,酒量都很强。
但蕾娜依然保持着她那副调侃的姿态。
「是这回事吗?不用莱顿开车牵引,你也能回去吗?」
「我绝对不要他这样。」
「饶了我吧。」
双方都无视了莱顿的喃喃自语。
顺便一提,无论是联邦还是共和国,只要不影响你开车判断,酒后驾车是不犯法的。
「说起来,以联邦的法律来说,上尉的年纪可以喝酒了吗?」
「我记得是十六岁就可以喝了,那我两年前就达标了。」
「那顺便问一下是几月几号?」
「应该是五月……的某天吧。」
其实他并不在意自己的出生年月日这些,所以就不记得了。
「为什么上尉本人都不记得……」
哎呀呀,蕾娜垂下肩膀,叹了口气。
「正好也要回联邦了,那请你回去后调查一下,然后再向我汇报。」
「……可以是可以,但为什么?」
「我已经决定了。」
蕾娜说着,露出了花儿般的微笑。
「大家一块庆祝生日。……一起加油办吧。」
帮帮我!(辛的回合)
黑系种通常酒量都很厉害。
总之辛也不例外,他喝酒基本喝不醉。同为黑系种的莱顿也和他一样厉害。安珠与赛欧虽然没有他俩那么厉害,但也可以喝,就连酒量最小的科莲娜也足以应付社交场合的情况。
因此。
辛到之前为止,完全没想到世界上竟会有人酒量小到才喝一两杯就醉得晕头转向。
凛然的叱责声从极其近的距离轰入他的耳中。
「诺赞上尉!你在听吗!」
他没在听,或者说他早就没心情听了。
蕾娜离辛的距离近到几乎都快贴上来了,娇艳的容貌泛起绯红,散发着酒气,蕾娜就这样直勾勾地俯视着辛,让回看她的辛出了一身冷汗。
辛和蕾娜虽是同龄人,但也是十几岁后半的少年与少女,两人之间有着大约十五厘米的身高差。通常来说,蕾娜的直视视线不可能会比辛还要高。
但前提是通常。
简单来说,辛现在位于驻扎基地中的他那间四人共用的房间内,被蕾娜推到在他床上。
而且辛的两只手腕都被蕾娜按住,她的膝盖压在他身体的两侧位置,让他觉得动弹不得。
莱顿从房间门口窥视着情况,以一副愕然与厌烦参半的表情向辛问道。
「……你在做什么啊?」
「帮帮我。」
「狗粮我吃够了。」
他在说什么啊。
「我是说,你这样不也挺好的,慢慢放闪吧。」
「我怎么可能会好啊,这怎么说都做过头了。」
这说的啥话啊。
「……辛,我看你现在大概是把客套话和真心话弄反了,说出来的是真心话吧。就算不是,我看你现在也很动摇吧。」
「听到这家伙说要帮帮他的当下,就知道有古怪了吧。」
同样从门口伸头偷看的赛欧说道,莱顿无奈地叹了口气,接着说。
「……所以说,到底出了什么岔子才会出现这么爽的情况啊。」
「爽个头啊……今天吃完晚饭后,我不是去凯耶他们那了么。那时我带去的远东酒还剩了点。」
这座他们住了几天的基地,离过去共和国的八十六区第一战区不远。在他陷入目前这个状况的不久前,辛带着远东的米酒,独自去拜访在第一战区墓碑下长眠的战友们。
大部分的酒都分给了现在部队中的处理单元,但作为供品而剩下的酒引起了蕾娜的兴趣。回到基地食堂的时候,同伴们才喝了个半醉就开始上演大闹天宫了,辛觉得把蕾娜带去那帮人中不太适合,于是就先将她带回他的房间。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听完来龙去脉后,莱顿摆出一副无语到头的样子,对他嗤之以鼻。
「这不简单,你把她推开不就行了?」
「要不是我现在在这间房的这个位置,还在这种状态下……!」
虽说蕾娜整个人都压在辛的身上,但她的体重很轻。以在战场上长大的辛所持有的臂力,也并非推不开蕾娜。
虽说辛被对方彻底用上全副体重压住身体,但蕾娜很轻,凭着辛在战场长大锻炼出来的臂力,不至于推不开。
但这里毕竟是临近前线的军事基地,房间也好,床也好,都只是勉强满足最低的需求,说白了,就是他的床非常地窄。
辛要是将蕾娜推开,她就会掉到地上。
要是辛的双手还能自由活动,他还可以在推开时抓住她,不让她掉下去,不幸的是,他的双手都被蕾娜的纤手紧紧按在了床上。如果硬着来,蕾娜还是会失去平衡掉下去。现在蕾娜的眼神和银色的小脑袋都摇摆不定,轻举妄动有可能会使她受伤,于是辛就沦落到动弹不得的地步。
「啊一一……这怎么说呢? 哦,就是人家女生已经万事俱备了,你这时候拒绝,人家可是很下不来台的。」
「万事俱备什么啊?这怎么看都是突发事件吧!」
「以我的观察,这更像是辛将人家带回房间,打算灌醉后辣手摧花呢……」
「辣手……」
莱顿不去搭理被说得哑口无言的辛,对在走廊上的志甸说道。
「志甸,这场戏太精彩了,让他们演个三十分钟,你再过来带回蕾娜吧。」
「……嘛,就随他们吧……不过从各种意义上说,这哥们能顶三十分钟吗?」
「我看蕾娜才坚持不了三十分钟,不过没事的啦……啊。」
他们说着说着,蕾娜的力气终于耗尽了,扑通一声倒了下去。
理所当然地将辛压在她身下。
「喂……!」
被压在下面的辛似乎发出了悲鸣,但莱顿选择无视他,无情地关上房门。
大概是觉得辛很可怜吧,志甸很快就进去救人了。
还有,大概是万幸吧,莱顿第二天去确认了一下,蕾娜不记得发生过这事了。
五月十九日(辛的生日)
――大家一块庆祝生日,一起加油办吧。
对,她自己明明这么说过。
「……嘛,的确很凑巧,谁想到下一个任务就从天而降了呢。」
「是啊……」
喝了口替代咖啡的阿奈特这么说道,在她的面前,蕾娜也理解其中的重要性,但她还是为此垂头丧气。
五月十九日是辛的生日。
虽然他本人早就不记得了,但从共和国遗留的档案中得知了后,蕾娜似乎想为他庆祝一下。
在吕思特卡莫基地,白天没啥人来的军官俱乐部的一角,蕾娜就像经受风吹雨打的白梦花一样,趴在单人沙发的扶手上。
阿奈特心想,蕾娜现在这样子可不能给下属看到呢,然后夹起一块当作点心的意式脆饼。
南方产的榛子、在如今的联邦算得上是贵重品的可可都是真材实料的。味道真好。
「派遣地是联合王国吧?那去了后估计得在前线待一阵子了。」
派遣的日子包括辛生日那天在内,估计也得到五月底,机动打击集群被派遣到别国进行任务也是没其他替代办法的事。
「因为我们都是军人……也该有相应的觉悟……」
「蕾娜,你嘴上这么说,但表情却很诚实啊。」
用小猫来比喻的话,蕾娜就是耳朵和尾巴都灰溜溜垂下来的模样。
「……话说回来,就算没有派遣的通知,你也能搞庆祝吗? 你最近不是完全都没和辛说过话吗?」
「那是因为……」
她更害羞了……所以才变得这样。
从共和国回到这座基地后,阿奈特也大概听说了蕾娜和辛之间的事情。
嘛,该说是理所当然吧,自那以后,他们见面的氛围就挺尴尬的。
虽然多少有些牵强,但这也是个很好的让他们谈话的借口。阿奈特这么想着的时候,将第二块意式脆饼泡到了咖啡里。
还有,如果把这时垂头丧气的蕾娜拍下来做成照片送给辛,她觉得可能会是份不错的礼物。
阿奈特作为辛曾经的青梅竹马,现在已经习惯了辛作为她的同事,也能够想出对他进行这种程度的恶作剧了。
「嘛,不过,不只是辛,其他八十六们也不记得自己的生日,当然也不会去庆祝,这种一查就知道事,他们现在也不闻不问吧? 我觉得就算不办,他们也没意见。」
原本为了图方便,资料的出生年月日栏都是随便填的,现在突然就得为一整个师的人办各式各样的变更手续。虽然要改来改去,八十六本人也没有来确认,让事务方很恼火,但还是认真策划了所有人的生日聚会(毕竟有几千号人,几乎每天都有人轮到)。
但每天都办生日聚会是不可能的,于是格蕾特决定将“当月出生”的人都集中在一天内庆祝,而在五月出生的辛还有科莲娜,情况就对他们不太好了。
蕾娜突然探出身子。
「怎么可能没意见就不办! ……以前一直没办还可以说是没能注意到,从今往后,这种庆祝活动就应该办得理所当然……明明我是这么想的……」
她又变得垂头丧气了。
虽然心里嫌麻烦,但阿奈特还是老老实实跟她说了。
「总之,你先送他个礼物怎么样?」
「诶?」
「你在和他闹僵前不是已经买了吗?辛的,库克米拉少尉的,还有晚了一个月的利卡少尉的礼物,在隔壁的镇子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到处逛来买的。」
虽然不难想象时间的分配会只偏向一个人,但如果连这点都要追求公平,就未免过于不懂人情世故了。
「但是……那个,上尉现在也忙着做派遣的准备吧……」
现在蕾娜又不知道为什么开始迟疑不决了。
阿奈特一边觉得蕾娜实在太难伺候了,一边拿出了某样东西。真是服了她。
如果蕾娜送不出去,她这边会很难处理的,连借口都为她准备好了,我的礼物可不能送不出去。
「那我作为没出息的蕾娜小姐的好朋友,可以给你出个好主意……听见没?」
啊啊,我可真是个烂好人啊。
「――诺赞上尉,失物找到了。这应该是上尉的吧,是本有点难理解的书呢。」
「? 啊啊,麻烦你了。」
失物招领处的下士通常不会特意来送交失物,而他突然送过来的是辛放在等候室,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的精装书。
虽然这书他还没有看完,但看书对于辛来说,也只是为了将注意力从〈军团〉的声音上转移出去。他原以为是猫或者弗雷德莉卡在跟他恶作剧,就没在意这么多。
「……嗯?」
注意到异常的辛单手打开书本,厚重的书页自然摊开到了那个位置。
夹在书页中间的不是代替书签的便签纸,而是一片在薄薄的拉长银板上进行细致的镂空雕刻后做成的金属书签。
当他拿出来后,一张和书签叠在一起,带有浮雕花纹的贺卡掉落在书页上。有种隐约的香味,闻起来像紫罗兰的甘甜清冽。
而那用天芥菜墨水写的文字,是他在这一个月与两年前的半年中早已熟悉的流利笔迹。书签好像是特意定制的,上面印有篝花(Lycoris)与伫立在那里的〈破坏神〉的图案化纹样。
『明年一定要办庆祝啊……祝你生日快乐。』
「……蕾娜的确有些心急了啊,还有半个月呢。」
但到了那时候,大家都已经身处战场了吧,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想到这里,辛把书合上。
七月――如果到时候能回来,能赶上以为自己没发现,然后在走廊上传来啪嗒啪嗒逃跑声的某人的生日就好了。
五月六日(科莲娜的生日)
「科莲娜,虽然有些晚了……但祝你生日快乐。」
「啊……谢谢。」
蕾娜说着,递过来一个小盒子,科莲娜惊惶失措地收下。生日,她究竟多少年没有过了?那种东西一一她早就完全忘在脑后了。
因为八十六区,庆祝生日什么的,她既没有庆祝的余裕,也觉得没有记住生日的必要。
「我可以打开吗?」
「当然,要是你喜欢就好了。」
科莲娜打开细长的,里面由天鹅绒铺饰的小盒子,躺在其中的是金光闪闪的吊坠。与科莲娜稍微晒黑的肌肤很搭配的金色细链上,挂着一块漂亮的橘黄色宝石。
哇,科莲娜不由得屏息凝视。
就像从前,……已经几乎回忆不起的和平时期,她所憧憬的母亲与姐姐的东西一样。
闪闪发光,充满成年人的格调。
「好漂亮……」
她无意间说漏了嘴,蕾娜像放心一样笑了。
「你喜欢就好。」
「嗯,那个……我很喜欢这个……那,那么!」
想起来的她向蕾娜问到。自己收到了礼物,当然也得回礼。
「蕾娜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呢? 而且」
科莲娜不记得自己的生日。
父母与姐姐都死了,知道她生日的人已经不在了。
所以她本应得不到祝贺才是。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生日的?」
「――辛。」
被她叫住的辛,腋下夹着好像在之前无意间丢失后,也没有想找回的兴趣的厚重书籍。在书页间隙中闪烁的银色书签,应该是辛之前没有的。
转向科莲娜的血红眸子映照出她的身影,眨了一下,然后忽然地缓缓浮现笑容。
「科莲娜,怎么,遇到让你开心的事了吗?」
「诶。」
「因为你看来很开心的样子。……你的脸在笑哦。」
辛说着,露出科莲娜还不太熟悉的温和笑容。
两年前,在必定阵亡的八十六区第一战区,科莲娜如今回想起来,跟那时候残酷而紧绷地审视自己的命运相比,现在的辛变得爱笑了。
「嗯……是遇上了一些呢。」
科莲娜比辛小一岁,或许也是因此吧,她总被辛当成妹妹看待。
与其被他当成同一支战队的众多同伴之一,科莲娜很高兴被辛当成妹妹看待,但其实她想要的并不是被当成妹妹。
她只是觉得自己做得肯定还不够,所以才没有将真实想法传达出去。
就像他们绝不可能相同的年龄一样,她也不可能和他站在同样的高度。
不过。
科莲娜的生日是五月六日。
而辛的生日是一一同为五月的十九日。
今年十七岁的科莲娜,已经在几天前满十七岁了。
而比她大一岁,今年满十八岁的辛,由于十九日还没到,所以现在还是十七岁。
只差了十来天,两人成了同龄人。
就算仅仅如此,对于这只存一时的『相同』,科莲娜还是很高兴。
因为她觉得那个她永远都追不上的人,此时此刻一一与她站到了相同的位置。
辛看着科莲娜开心的笑容中仿佛蕴含着奇怪的难受感,忽然露出想起什么的表情。
「说起来,你的生日――抱歉,好像已经过去了。」
「不,没事的,毕竟现在都很忙吧。」
科莲娜他们机动打击群第一机甲大队,预定在半个月后被派往下一个战场一一罗亚格雷西亚联合王国。辛作为第一机甲大队的总队长,现在也应该为准备而相当忙碌。
辛为难地皱起眉头。
「……但是」
生日啥的,不记得了也就算了。但如果知道是哪天的话,他还是想庆祝一下的。
于是科莲娜笑着说。这时的她,就像爱撒娇的妹妹为平等的伙伴伸出援助之手。
「那么,你就请我去食堂吃蛋糕吧,我要巧克力的。」
「那倒是可以……但这样真的就行了吗?」
「辛也吃一个吧。」
「我……」
科莲娜明明知道他不爱吃甜食还说这样的话,果不其然,辛露出更加为难的表情。
仰视他的科莲娜小声地笑了。

国际象棋
建在地下……或者说建在岩山内部的列维奇要塞基地,里面大部分的空间都被多足战机及其消耗的零件所占用,不少士兵被迫挤在剩余的空间。这意味着,供人员使用的空间实际上只维持在最低的限度。
因此,基地内的几个食堂在空闲时间内就被当成娱乐室使用,如今,第三食堂就聚集了很多机动打击群的处理单元与维修员,她就不知道联合王国的军人为什么能适应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她偶尔也能看见联合王国的士兵一手拿着蒸馏酒或者点心这些像是冲锋一般从旁边经过。
当蕾娜来到食堂后,发现在一个角落,辛和维卡不知怎么隔着一个国象棋盘面对面而坐。
聚在他们周围的有莱顿、赛欧、科莲娜、安珠和弗雷德莉卡等蕾娜认识的人,另外在一旁的也有达斯汀、马塞尔、志甸和利特等人。一群人都各自站在旁边或者坐在周围的椅子上,观望着棋盘上的战斗。
嗨哟,蕾娜踮起脚窥视人群中的情况后,就皱起眉头。
总之,在古木制成的黑白棋盘战场上的白色阵营,被对面完全压制,虐得体无完肤,让蕾娜都想问下成这样算正常情况吗?
蕾娜忍不住插了嘴,下成这样实在过分了。
「维卡。那个,请你手下留情一些吧。」
「女王,你这说的什么话啊。」
「蕾娜,我不知道为什么是我赢了。」
维卡板着脸看着棋盘回复她,辛以微妙的表情盯着棋盘,接过了话。
诶,蕾娜重新看了看棋盘。
嘛。
她眼下的局势原本就不需要怎么细看,不言而喻,从棋子的分布来看,白色阵营的是维卡,黑色则是辛。也就是说,维卡才是被打得满地找牙的。
也不能说指挥官下象棋就一定强,在场的战斗员一定弱,但维卡毕竟是王族,下象棋应该是他的爱好之一吧,至少他比在战场上长大的辛要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来锻炼象棋水平。
「辛,你的象棋……」
「我知道怎样移动棋子,也多少懂一些棋谱。在八十六区,我偶尔下棋来打发时间。」
辛好像也不是很强的样子。
「我不知道这盘的棋谱,但姑且也懂怎样移动棋子。」
「……没想到王子殿下开局就自己摆了一道愚者自将啊。」(译注:“愚者自将”是国象术语,意为黑方第二手用王后将死白方。该棋面只有当白方棋手水平很差时才会走出来,因此叫“愚者自将”。)
莱顿小声地补充道。自己空出对方王后的路径,然后就被对方第二手将死了,这是输得最快的方法。
蕾娜之前从没见过有人会因为愚者自将而输。
「为什么会下成这样……」
「那当然是我不感兴趣了。觉得象棋是王侯的爱好什么的,真是太荒唐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现在你又想下了呢?……」
emm,维卡一边思考着下一手,一边无精打采地回复她。
「我在一旁看诺赞和修贾在下个不停……看起来很有趣啊。」
「…………」
看着维卡的侧脸。
蕾娜不由自主地将他联想成一副小孩子的模样。
就像一个孩子看着一群他不认识的孩子玩得正欢,然后那群孩子招呼他加入了。
或许是脑海里想着同样的事,科莲娜歪着小脑袋问道。
「王子殿下,下次要不试试双陆? 玩那个人会多一些。」(译注:双陆是古代的一种棋盘游戏,相传由曹植根据印度的波罗塞戏所创,走棋需掷骰,很依赖运气。这里的双陆指的是日本的绘双六,可两人以上游玩,玩法类似飞行棋。)
「我不懂怎么玩,如果肯带我的话。」
「啊,没事的没事的。玩那个与其说遵守规则,不如说基本靠运气。」
「我觉得那比象棋还要欺负人吧。不过先说明,辛也不是很能玩。」
「但人数不合适啊,那咋办才好? 轮流来玩可以么?」
「啊,那第一轮我就不玩了。我去玩别的游戏,有什么建议吗?」
「好像有种把木棒拔出来再叠起来的游戏,那种怎么样?」
「……对了,维卡。你一下步就要被将了。」
「啥……!?」
维卡将手搭在桌上并探出身子,引起现场一阵欢快的笑声。
就像一群小孩一样,不管认不认识,都在毫不介意地互相开玩笑。
蕾娜窃笑着说道。
「让我也加入。」
这样的时间再久一点就好
说起来,他们艰难夺回的列维奇要塞基地的周围依旧白雪皑皑,天色阴沉,像是准备要下雪,说实在话,现在寒风刺骨。
而蕾娜身处此地,却只身着军服衬衣和联邦军的风衣,光着脚穿高跟鞋,御寒能力基本为零。
阿嚏,唐突的小小喷嚏声打破了雪地的寂静,紧紧依偎着辛的蕾娜,与被蕾娜紧紧依偎着的辛,此时才终于回过神来。
「抱…抱歉。」
「没事……倒不如说,天冷还是回去比较好。」
「是啊……啊呀!?」
蕾娜脸蛋微微泛红,离开辛的怀抱,正转身要折返,却被积雪绊了一下,将要摔倒。
辛些许慌忙地抓住蕾娜的手腕,撑住了她,这才没让她摔了。蕾娜则又一次紧紧抱住他,互相保持着暧昧的姿势,似乎形成了一种平衡。
辛姿势不动地向她问道。
「扭到脚了?」
「没事的……我…已经能站起来了……啊呀!?」
看上去完全不像没事的样子,蕾娜再次险些摔倒,辛又再次撑住了她。
毕竟蕾娜穿的是一双根本不适合走雪路的高跟鞋,身体也因为刺骨的寒风而变得行动缓慢,再加上攻城战期间积累的疲倦和结束之后的身心松懈,使得她最终变成这样。
毕竟穿着与雪道不相符的高跟皮鞋,身体被寒冷侵袭而冻僵,动作也变得迟钝。再加上积蓄的攻坚战的疲劳,以及战斗结束后的松懈。
看着两腿很明显地发软——无法正常行走的蕾娜,辛似乎下定了决心。
「……蕾娜,你有什么怨言,之后我都会听。」
「诶…………啊呀!?」
被辛突然抱起来的蕾娜发出了悲鸣,辛将风衣盖在她身上,手伸到她背后和膝盖内侧,将她抱了起来。
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公主抱。
辛抱着蕾娜,以战斗员特有的、比蕾娜平时的步伐快得多的步调行进着。
「如果重心不稳,就请你抱着我。」
「辛,你…」
「我之前应该说过,你要是有怨言,我之后会听……你现在这样说话会咬到舌头的。」
「…………」
毕竟抱着个人,而且走的还是雪路,辛很难不走出脚步声。哗啦哗啦,传入蕾娜耳朵的是一个她既陌生,又显得很沉重的脚步声。伴随脚步声而至的,是从作为女性的蕾娜根本比不了的、有着健壮的骨架与肌肉的身体,隔着厚厚的机甲驾驶服隐约传出的心跳声。
她觉得这种安静多少有点狡猾。
自己变快的心跳声,想必辛也能感受到了吧。
「……那个,我难道不重吗?」
「没事。嘛,算是比猫重一点。」
虽说确实如此。
辛血红的双眸并没有看向鼓起腮帮子的蕾娜。
……蕾娜当然没有想到为什么辛在这种极度暧昧的状态下无法直视她的理由。
她为了掩饰羞红的脸,将视线放向前方。她白银色的双眸映出了想看看他们的情况而在前方等待的菲德。
蕾娜的脑海不禁冒出个小念头,要是菲德能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等他们就好了。
你的气味·辛的回合
即使已经夺回了基地,辛作为机动打击群机甲部队的总队长,还有很多件事需要处理。比如和牵制部队联络及确认状况,肃清基地内部的残敌,他一会听取报告,一会又得汇报上级。
等这些事情告一段落,回到被分配的房间换衣服时,他已经累得快不行了。
基地内部被厚厚的基岩所包围,从地下升起的热气也被封闭在内,里面的温暖和外头的漫天飞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或许也是因此,突然出现的疲惫感令他有些头昏眼花。而在周围一一并不存在足以在短时间内构成威胁的〈军团〉,他也是隔了相当一段时间才最终下定结论。
不论是〈军团〉,还是他无法区别的〈西琳〉的哀鸣,如今他都听不见了。
「…………」
辛脱下机甲驾驶服并扔开,只有在今天的这段时间,他才感觉到身上的驾驶服的沉重。他将手伸向似乎是弗雷德莉卡带过来的,还保持着她惯有的叠法的联邦军钢铁色的军服。
室内的空气因为他的动作而稍有流动,这时一股沉闷的血腥、腐烂的气味扑鼻而来。
气味来自这三天战斗中的伤亡人员,被安置在内的攻城方阵亡者,还有刚刚运输尸体进来的攻城部队。再过一段时间,等牵制部队回来的时候,他们那边的阵亡者也会堆入其中吧。基地的通风系统现在只恢复至最低程度,所以尸臭暂时会待在这座基地。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会有什么别的念头。
他的嗅觉很快就闻习惯了。从他战斗至今过去这么久,不论是受伤流血的腥臭,还是人体开始腐烂的尸臭,他早就习惯了。
他也习惯了哪怕现在室内并没有的鲜血与内脏刚洒出的腥臭味。
辛换上一件暗色的汗衫,嫌打领带麻烦,就只把扣子扣到喉部,然后就拿起外套,不顾联邦军特有的那条在昏暗的环境中看着像染过血的朱殷色,实际上是红色的领带。
打领带除了是军规,也因为他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脖子上的伤痕,所以他平时都不会松开领带与领子。其实辛不止嫌打领带麻烦,打完领带后,有时他也会觉得喘不过气来,即便并没有人掐住他的脖子。
辛时不时会想起哥哥那双给予他伤痕的手。
他摇了摇头打消自己的想法,穿上了外套。当他的手正要扣上比一般的西服位置还要高的纽扣时。
一股花的幽香冲去了不流通的腐臭与尸臭。
那是种春天的一一冬季刚刚过去,早春到来时的花香。
这股香味并不是自然产生的,而是用许多不同的香料精心调制的。清冽而香甜,是香水的气味。
这,辛瞪大了眼睛。
外套上有第八十六机动打击群的臂章与机甲部队的徽章,上面还有打击群唯一的上尉的肩章,是自己的军服没错。
不过。
辛并没有注意到,这时自己无意中吐露的心声与显露惊讶的血红色双眸,已经像变魔术一般,没有了之前的严峻感。
「……为什么?」
为什么他的外套会有蕾娜身上的紫罗兰香水香味……?
你的气味·蕾娜的回合
即使已经夺回了基地,蕾娜作为机动打击群的作战指挥官,还有很多件事需要处理。
等这些事情告一段落,在只有维卡、弗雷德莉卡、马塞尔等人的指挥室里,蕾娜陷进了自己坐的椅子中。完事真的累人。
然后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猛然站了起来。
「对了,还有军服……!」
她说的是在使用〈蝉翼〉时,向某个人借来的联邦军钢铁色的男性制服上衣。现在战斗已经结束,得快点物归原主才行。
弗雷德莉卡一脸诧异。
「嗯? 刚不是还了么?」
弗雷德莉卡说着,用白嫩的手指指了指方向。
在大门敞开的指挥室入口处,可以看见刚把机甲驾驶服换成常服的辛经过走廊。
……诶。
蕾娜的大脑顿时放空,维卡若无其事地走到蕾娜与入口间隔的位置,挡住了她的视线。辛似乎没注意到指挥室内的情况就走了过去,因为他有走路不出声的习惯,所以光听脚步声是听不出什么的。
联邦军钢铁色的男性上衣。
尺寸比蕾娜的大一圈以上,但也没有大太多,是个适合身高偏高,身材有些瘦削的少年的尺码。
但就不知道为什么,穿上这件军服时,她有种安心的感觉。
也就是说。
是辛的。
「咦、」
察觉到她情况的马塞尔,按下了关指挥室门的开关。
「怎么会这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沉重的防爆门以原本的速度应该是来不及关上的,但防爆门不知为何像不惜一切代价似的,迅速闭合了。紧接着,蕾娜的悲鸣响彻了整个指挥室。
看着因为羞耻过度而面红耳赤的鲜血女王,弗雷德莉卡露出了坏笑。
「现在才发现么?真是笨蛋。」
「啊,弗雷德莉卡,就是你在背后搞阴谋吧!?」
「这话说得怪难听的,妾身哪有什么阴谋。妾身不过见汝被那条毒蛇欺负,心生怜悯,才出此策的。」
「我、我不用你担心……」
「哎呀,汝难道不是沉醉其中了? 妾身见汝当时对辛艾的军服都爱不释手了。」
「请不要再说了!不要说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维卡摆出了一张惊讶与怜悯参半的表情。
「话说,光看兵种章和肩章就知道是谁的吧。你难道一直没发现?」
军服上佩戴的是机甲部队的八足悍马徽章和上尉的肩章,而在机动打击群中,只有辛是这么佩戴。
「既……既然如此,难道大家之前都注意到了吗!?」
维卡淡定地点了点头,马塞尔则悄悄别开视线。
「嗯。嘛,大概……指挥室里的人都注意到了。」
「啊……!?」
蕾娜也没有刚开始叫喊的力气了,害羞得快要晕过去。
「弗雷德莉卡,你啊……!」
看着两眼泪汪汪的蕾娜,弗雷德莉卡果不其然露出了非常邪恶的笑容。
毕竟这种程度的报复,应该还不算出格。
「看看汝现在的表情,真想拍成照片让辛艾欣赏欣赏啊。」
咖啡与红茶
「一一以上是我的报告,米利泽上校。」
「辛苦了,诺赞上尉……不容易啊。」
收复要塞后,在作为临时办公室的房间内,蕾娜坐在房间自带的办公椅,苦笑着回复他。现在已经是正常情况下该熄灯的夜间了,但作为战队总队长的辛与作战指挥官的蕾娜,两人还有许多善后需要处理。两人进行了好几次联络与汇报,期间甚至连闲谈的余裕都没有。
蕾娜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随后她拿起旁边的茶壶,往纸杯里倒出了一些东西,递给了辛。
「你不介意的话……你看起来精神也有些紧绷过度了。」
「是啊……」
辛接过纸杯,叹了口气。他不是没有自觉,只是没想到自己已经到了连蕾娜都能看出来的地步。
「让你担心了。」
「没事。经历了那么艰难的战斗,会累也是很正常的事。」
蕾娜递过来的纸杯里装的是呈红色而清澈的合成红茶,散发出淡淡的药香,是联合王国军战斗口粮中的速溶红茶。
辛看了一眼红茶,就被乐到了,笑着说。
「原来你会泡红茶呢。」
唔,蕾娜撅起嘴来。
「让你见笑了!就算我再笨手笨脚,泡茶还是会的……」
她说着说着,像想到了什么,银铃般的声音很快变得小声了。
「虽然热水……也是我去厨房直接拿烧开了的而已。」
看着蕾娜闹别扭一样扭过脸去,辛不禁笑得肩膀抖个不停。
自攻城战结束至今,连他都未意识到这是自己第一次自然地流露笑容。
见辛笑得这么开心的蕾娜,像放心了一样,也笑了出来。
等红茶凉到适合的温度时,辛喝了一口,然后略微疑惑。
「怎么了?」
「……很甜,糖放得太多了。」
对于不好甜食的辛来说,有点难以接受。
一口下去,辛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对他的反应感到好笑的蕾娜,也拿起了纸杯像小鸟喝水一样呡了一口。
「确实很甜。」
以严寒的雪地为主战场的联合王国军,战斗口粮的热量设计得很高。甜到齁的红茶也应该是获取热量的来源之一吧。
「好像在联合王国也有在茶里加果酱的喝法吧?」
「在先前战斗开始之前,我问过联合王国军的维修员,至少在联合王国中央文化圈内是不会这么喝的。据说他们会拿果脯和花蜜饯当茶点。」
「这样吗……真可惜。」
蕾娜不知为什么有些恋恋不舍地望着有些红得发黑的茶水。
总之对辛而言,在这种原本就够甜的液体中加入更多的甜味,让他都有些怀疑是不是给人喝的。弗雷德莉卡也跟他一样,难道男女之间对甜味的承受程度会有所不同么。
「辛,咖啡和红茶,你喜欢哪个?」
被问到的辛陷入思索。
这两种其实他也谈不上很喜欢。
「我是喝惯咖啡了。嘛,总之都是代用品罢了。」
咖啡豆和红茶茶叶分别产自大陆南方和东方,如今两边都被〈军团〉大军和电磁干扰所阻挡,是否存活都不清楚。
与生产厂做的合成品代用红茶不同,在八十六区,人们用很容易找到的菊苣和蒲公英当作咖啡的代用品。所以包括辛在内的八十六们,更倾向于喝咖啡。
「是啊……我也喝惯了代用品的味道。」
蕾娜露出淡淡苦笑,她在〈军团〉发动战争时才七岁,那时候的她也不喜欢苦涩的咖啡与有独特涩感的红茶。
而辛就不记得自己那时候喜欢喝什么了。
「……总有一天,等喝上真正的咖啡和茶的时候,我想再问问你到底喜欢哪一种……到那时」
蕾娜双手捧着纸杯,凝视着红色水面,露出了微笑。
她像是在眺望未来,也像在祈祷。
「不论是咖啡,还是红茶,我都会为你泡好。」
曾共赏极光
在放弃了列维奇基地后,维卡回了一趟王城,明天他将重返前线。对于从七年前开始,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于对付〈军团〉的维卡而言,如今他既没什么好准备的,也没有豪言壮语可感叹。
维卡将既奢华,又显得空荡荡,几乎没有私人物品的房间搁置一边,打开房间的大窗,走到夜光下的露台。
在气温不会上升的夜晚,阻电扰乱型被迫解除它那厚厚的银色云层。只有在这时,才能一睹黑夜女王身着以雪花装饰的银狐裘的天姿,还有她裙摆下的夜色。
即便外面的气温再低,能看见仅限此时的景色也是值得了。
他仰望着与寒冷的空气不相称的初夏星座,陷入了回忆。
蕾尔赫丽特。
那个曾是维卡乳妹的少女。在以前,年幼的他们因为点鸡毛蒜皮就开始争吵,闹脾气,要是维卡发现了星座,然后去告诉她,她就会忘了哭泣以及时间,看得入迷。她就是一个这样的少女。
有着报春鸟的名字,却喜欢冬天景色的少女。(译注:蕾尔赫这个名字在德语里是云雀的意思。)
在联合王国仿佛能冻结人魂魄的严冬。
在如此严酷的季节中,也能寻找到所爱之物……她是个热爱这个世界的少女。
……即便身处同一处地方,所见之物也未必依旧。
当她发现了,并且感觉绝望时,若是她还活着,大概会另寻时机再来造访吧。
但答案,维卡已经永远无法得知。
听见踩在薄雪上的沙沙声,维卡的视线向后瞥去。
在他眼下的庭院,于星光的照耀下形成了一道非常淡的身影。静静站在原地的是一名身着宫廷佣人服装,四十岁左右,身材矮小的翠水种女人。
是维卡熟悉的人。
虽然他自己没什么印象,但在他懂事之前。
「玛蒂娜。」
那个女人曾经当过他乳母。
也是蕾尔赫一一蕾尔赫丽特的母亲。
「维克托殿下明天将亲征,愿冰雪女神保佑您平安。」
玛蒂娜作为王城的佣人受过严格的教育,看着玛蒂娜从角度和时机来说简直就像机械人偶一般准确无误地行礼,维卡耸了耸肩。
「是啊。毕竟是再上阵了,这次可不能再输得一败涂地,然后逃之夭夭了。」
「非也……请您这次也务必平安归来。对我而言,只需如此就足够了。」
这次她并没遵循王城的礼节,而是以可能会头撞地的气势低头致意。
她的声音哽咽。
是一种代替他的母亲每次迎接儿子从战场上归来的声音。
她的女儿还在的时候,她就这样做了……她的女儿死后,她也依旧如此。
「殿下……那孩子——蕾尔赫丽特,现在还伴随您左右吗?」
「……是啊。」
他实在说不出蕾尔赫已经忠心耿耿到连脖子以下的部位都没了的话。
毕竟她是和维卡母亲——玛丽亚娜王妃关系亲密的宫女。
玛丽亚娜王妃留下维卡去世时,她也抱着还在吃奶的蕾尔赫。
她是个仅仅因为这个理由,便将维卡和独生女的人生全部接下的女人。
这么做的结果就是独生女被改造成像她模样的行尸走肉。
虽然维卡觉得自己被玛蒂娜怨恨是理所应当的,但从七年前玛蒂娜失去蕾尔赫丽特时起,她从未露出过怨恨的样子。
如今当着她的面,维卡又要带着她女儿的遗骸上战场。
「抱歉了,我现在还不能把女儿还给你。」
「没有的事。」
维卡看过去,玛蒂娜紧闭着双唇摇了摇头。
「不会的。孩子总有一天会离巢,会飞到父母未曾到过的世界。」
让维卡归还女儿的想法。
玛蒂娜并未有过。
「虽然那孩子飞离我的手稍微早了一些,但从我的手飞离后,飞到了殿下的手中,让我感激不尽……因为那孩子原本一生都不会蒙受此等荣誉。」
维卡是紫瑛种王族,而蕾尔赫……她的女儿蕾尔赫丽特是翠水种,是民隶。
别说是侧室,就连情人都当不了。
伊狄纳洛克家族是仅存的持有紫瑛种异能的一脉。无论出于何种理由,也不能让异能断代。纯血不能用其他的颜色来玷污。
更何况这只是王子的私情。
「……对不起了。」
「不会,这也是那孩子希望的吧……既然如此,我也只能目送她了。」
希望飞走的小鸟,能获得最起码的幸福。

五月十九日(辛的生日)其二
「……这是?」
看到送来的包裹的寄件人时,雷略微疑惑。寄件地是吉亚迪帝国首都圣耶德尔。
「诺赞候爵……爷爷寄的么。」
雷从未见过那位住在被父母舍弃的祖国的爷爷。雷的爸爸会定期给爷爷写信,但爷爷好像从未回过信。雷只记得有一次,爷爷寄了本图画书作为雷的生日礼物。
雷露出感到奇怪的表情,嘴角向下扯着。虽然爷爷能送礼物过来是件好事,但送的那本图画书雷欣赏不来。躲在柱子后面偷看玄关厅的年幼弟弟步履蹒跚地走了过来。辛虽然对寄来的东西感兴趣,但还是有些害怕快递员。
「爷爷?」
「对了,你还不知道,爷爷就是爸爸的爸爸。因为……爷爷居住在外国,不能和我们见面呢。」
听雷这么一说,辛歪了歪小脑袋,有些不解。
辛知道『爷爷』是什么人。『爷爷』偶尔会来作为辛的青梅竹马的丽塔家里玩,是个有着一头与丽塔的银发不一样的纯白色头发,满脸皱纹的男人。不过『爷爷』从来没有说起自己家的事,所以辛就觉得『爷爷』和有时在,有时不在的『奶妈』、『女仆』一样,属于有自己的家或者没有自己的家的人。
「我也有爷爷吗?」
「有哦,虽然妈妈的爸爸已经不在了,但也是你外家的爷爷哦……你看…」
包裹的收件人是辛,应该是给他的生日礼物吧。虽然雷觉得应该先交给爸爸比较好,但他还是当场撕破包装,拿出里面的东西。
就如他所想的那样,拿出来的是一本图画书。一本外表绑着黑色丝绸缎带一一雷至今也提不起兴趣的一一有着无头骷髅骑士封面的图画书。
果然会送这个啊,雷嘴角扯的幅度更大了。
大约十年前,爷爷送给雷的也是同款图画书。虽然如今看起来故事情节很有意思,但奈何主人公是位无头骷髅骑士。对于小孩年幼的心灵来说很可怕,雷就没怎么看过。
更何况辛还有些胆小,所以可能几乎看不下去……。
但与雷的料想正好相反,辛哇了一声,然后目光炯炯。
「图画书!」
「祝辛生日快乐。」
包裹里还有两封信件,其中一张贺卡上写着孩童也能读懂的简单文字。
另一封信则是给爸爸的,雷将贺卡与图画书交给辛。虽然对雷来说图画书他一只手就能拿住,但辛的小手还是显得不足,最后他是以双手抱着的方式接过书。
辛闪闪发光的大眼睛不断盯着图画书封面上的那个在雷眼中很瘆人的骷髅骑士,脸有些僵硬的雷向辛问道。
「…………………………要我读给你听吗?」
「要!」
吉亚迪帝国易帜为吉亚迪联邦,可诺赞一族依然保持着对军与政的强大影响力。
诺赞家位于首都的私宅广阔而巨大,以至于仆人一族的新人初来乍到肯定会迷路。在一间光是地摊就能铺下整座市民住宅的办公室内,诺赞侯爵一一赛艾·诺赞将他夜黑种纯血所拥有的,鹰眼般的漆黑色双眸移向一旁待命的管家。
「斯图尔特。」
「在,老爷。」
大贵族的仆人应当是匿于暗处的人,但当主人召唤时就该另当别论了。诺赞侯爵抬头看向走到办公桌前,身着旧时代的燕尾服与单片眼镜的管家。
「我记得你有个去年满十八的孙子。」
「在下送他到军官学校去了,他还没到能引见给老爷的程度。」
「我听说他也挺优秀,但我想问的并非如此。而是……」
曾经手下有帝国军一半人马的老猛将,此时就像经验不足无法抉择的刚下连的军官,支支吾吾。
「十八岁左右的孩子,送什么样的生日礼物能让他高兴呢?」
老管家面露微笑。
「是送给辛艾少爷吧。」
辛艾是诺赞家舍弃了帝国而出走到邻国的诺赞候爵的长子一一赖夏的儿子,也就是诺赞侯爵的孙子。由于〈军团〉发动战争后各国之间失去联系,在长达九年的时间里都处于生死不明的状况,直到大概两年前在联邦的战场上获得保护。
自从作为辛现在的监护人的联邦临时总统联络了诺赞侯爵,他就多次提出要与辛见面,但由于辛拒绝,一直没能见成。
「是啊……如果要送给十八岁的男生,果然还是……」
老管家郑重其事地点了头。
「给零花钱吧。」
诺赞侯爵在厚重的黑檀木桌上夸张地砸了一下。
然后突然抬起头朝管家大声怒吼。
「这可是他从懂事以来第一次收到爷爷给的礼物,怎么能够那么没人情味!」
「给现金就行。」
「你聋了啊!?」
诺赞侯爵气冲冲地对着将一只手抵在嘴边的发小发出怒吼。他觉得斯图尔特跟半个世纪前没什么两样,一直有着高超的挑衅技能!
「但说到底,您也不知道辛艾少爷会喜欢什么吧。」
「那是……当然。」
「即便是同住一屋檐下的孙子,在超过十岁后,与朋友在一起的时间会比和爷爷的要久得多。就是因为已经不知道孙子喜欢什么东西了,才会给零花钱让他喜欢什么买什么。您和辛艾少爷都素未谋面,却还想给他买喜欢的东西,真是不自量力啊。哼。」
「别说了!」
这回老管家故意笑话了赛艾一下。
看着抱头苦恼的诺赞侯爵,老管家收起揶揄的笑容。
「……还没法调整心态的辛艾少爷说了还不想与您见面,您是理解了他的意愿之后,才想为他庆祝的吧? 既然如此,您与其想着要送什么礼物给他,不如将自己对他能够存活至今的祝福送出去,这样不就可以了。」
「――哦,对了,上尉。在派遣期间,我们收到了一个寄给上尉的包裹,请领回吧。」
「包裹?」
机动打击群总部一一吕思特卡莫基地,听着司务中士的话,辛皱了下眉头。
从春季开始,他们被派遣到联合王国两个月左右,回到联邦时已经到了初夏时分。辛不记得这两个月里他有买过什么东西,也没有人会给在共和国的迫害下失去亲人的八十六寄信件或者包裹。
中士装作没看见辛惊讶的表情,从身后的储藏库拿了件东西过来。联邦的网购系统对于从小就被困在战场上的八十六来说很稀奇,虽然他们在这段时间内被派遣出去,但似乎有不少人订购了能在派遣期间送达军营的东西。理所当然,在物主来领之前都会占据储藏库的空间,作为司务的中士,应该也想物主快点来领回东西。
「这是收据……请您确认后在这里签名。」
中士拿了一件刚好一只手就能拿得动的小包,还有专门的笔和电子收据。
包裹在经过检查时被拆过,留下了重新封条的痕迹和盖章。收据和包裹上的信息贴记载的寄件人名字是……。
看见寄件人名字之后,辛有点惊讶。
「诺赞侯爵?」
他的爷爷曾经是帝国的大贵族。迄今为止诺赞侯爵提出的会面请求辛都拒绝了,对方应该也理解了他的意思,没有再寄信件或包裹之类的东西到军营……。
「派遣期间上尉过了生日吧,好像是当天送到的。嘛,大概是礼物了。虽然有些迟了,但还是祝您生日快乐。」
「谢谢……」
原来是这样啊。
提起生日,他一边想着刚好来得及过蕾娜的生日,一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用多功能刀把封口拆了。
直到刚才,对于爷爷,他不想与之见面。不是不见面也没问题,而是他单纯不想见面。
不过辛现在不这么认为了。虽然现在他还不想见面,但也不是永远不想见了。
为了面对爷爷,他应该去见上一面。
对于自己遗失的东西,他既想要找回,又害怕面对。
他从包裹里拿出一个印着夸张的Logo的盒子,盒子上面系着仿佛编织出黑暗的黑色绸带。辛觉得这有点恶趣味了,不过他还是带着莫名感到有些怀念的心情,揭开了盒盖。
「……相框吗?」
里面能装几张照片,像是书籍……或者相册一样面向亲人的东西。有着装相片的胶页和玻璃的那一面是空的,只有一张画着他似曾相识的骷髅的贺卡夹在了第一页——很高兴能够再为阁下祝贺。
生日快乐。
「…………」
虽然他没有印象,但不知为何,辛还是慢慢地抚摸着让他有些怀念的画像,还有那难以辨认的漂亮文字。
父母、哥哥、小时候自己的照片,已经一张不剩。辛已经记不清他们的脸。
不过在诺赞侯爵那边,或许还留有当初爸爸寄过来的照片、信件之类的东西。如果去找到了,不论是空白的相框,还是他的记忆,多少会填补回来吧。
让他过来填补一一或者说让他过来见面吧。
呵,辛不知不觉间笑了出来。
他感觉像被素未谋面的老人推了一把。
「你的意思是用今后得来的东西当作填补吗? 一一诺赞侯爵。」
虽然辛还不能称诺赞侯爵为爷爷。
但总之,自己应该去听一听他寄这个相框的真正用意,以及骷髅画像的来历。
如此想到的辛,将空白的相框放在了桌子上。
不吸取教训的死神
「……诺赞上尉」
漫长的沉默之后,维勒姆·埃伦弗里德参谋长开了口。对于不想让他人揣测他想法的维勒姆而言,他的此举可谓是稀见,并且不拐弯抹角。
他下一句话让人目瞪口呆。
「你这人好像不会学精一点啊? 你难道又忘了联邦的多足战车——〈瑞根丽芙〉的任务记录器会记录驾驶员的发言?」
在维勒姆参谋长与出席的将军们视线集中的地方,辛坐在临时摆放的折叠椅上,像一具冻住的冰雕一样保持着坐姿。
一位将军就像爷爷见识了孙子恶作剧的后果一样,按下手旁的全息窗口显示的‘重播’按钮,被他们从头到尾放了个遍的通话记录,开始播放精华部分。
『不要丢下我。』
坐在折叠椅上的冰雕似乎痉挛了一下,但被维勒姆参谋长无视了。
「诺赞上尉,想想你现在也十八岁了,在这样的年纪也不是不能理解,但理解是另一回事,在作战中你能够谨慎一些吗? 你知不知道播放这个录音的时候会议室的气氛是什么样的啊?你给大家整得都绷不住了。」
毕竟在场的是将军级别的——都是些迁升至军队最高层的军人。
经历了持续十年的战争,虽然将军的平均年龄比以往的要年轻很多,但几乎所有人都到了有孩子的年龄。或者说,二十多岁还单身的,只有作为准将的维勒姆一个人了。
当然,在场的人也都有过和辛同一个年纪的时候,不过他们现在都已经到了知事理、负责任、该体面的年纪了。无论如何也不能像青春期那样做事不顾后果了,并且到了现在这个年纪,只想把自己年轻时的黑历史悄悄封存。
所以当时的那句直白的青春台词。
呃。
怎么说呢。
年轻真好啊……
在座的将军都将目光投向远方,毕竟太超现实了。
顺便说下,同样听了录音的格蕾特,因为录音的青春味太浓了,她没能像上次那样在简报会上外放来整蛊辛,好像现在还趴在桌上没缓过来。
如今汇集了将军们的会议室的惨状,也与其相差无几。
「哈哈哈。看来上尉正值青春激荡的时期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冷静一点,别被勾回去! 可不能回想起像童话一样告白然后被甩的过去了!」
「艾米……我现在就想见到你……我想吃你做的苹果派……」
「打个电话吧,别哭哭啼啼了。想家的人都一个样。」
「要是我女儿……要是哪天我女儿也像这样被从我身边偷走……老子就当着所有人的面给那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狂妄之徒好看……!」
「……护女过度可是反会被其讨厌的哦?对付那种家伙用三十毫米反步兵机枪就够了。」
「……看吧上尉,大家受你的影响是如此之大。请你以后务必三思而行,慎重行事。」
「重复一遍是因为这事真的很重要。」
「维勒姆,你要谈这事,我可要说几句了。你在上尉这年纪的时候,我也忍不住想劝你慎重行事,你当时总是缠着格蕾特——」
「如果学长还不停嘴,我就只能把你和夫人谈恋爱时的情书内容公之于众了。」
「!? 你、你为什么会……!? 」
「学长文笔不佳,所以将要写的内容告诉了我之后,由我代笔。你难道忘了这事吗?……嘛,当时我就顺手复印了一份。」
「是个鬼的顺便啊!你这人真的是……!」
「埃伦弗里德准将,还有阿尔特纳少将,你们另寻场合解决私事吧。」
「不行啊,阿尔特纳。你那样说不过去的吧,如果要跟心仪的女人告白,哪怕语言组织再笨,也该用自己的话传达给对方,这才是帝国贵族男儿应有的样子。」
「话说回来,埃伦弗里德。你也能给别人想情书的内容么……或者说直接代笔了么,真稀奇啊。」
顺便一提,在桌子的那一边已经吵得开始像菜市场了。
除了吵成菜市场的那一边,其他的不是笑得趴在桌子上,就是想到了故乡的配偶而勾起思乡之情,或者像脑海回溯黑历史,摆出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年龄最大的老少将,不知为什么露出一副仿佛要见证孙子的恋爱经历的表情,很高兴地拿出了糖果;而作为西方面军总指挥官的中将,因为憋笑憋得太久,脸都开始抽搐了。
身为将军的威严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果这次会议的记录被泄露出去的话,搞不好会军心动荡。
所以这场会议一开始就不会被记录在案。
而作为眼前这场闹剧的唯一局外人,辛依然像一具冰雕一样,坐定不动。
或许是出于同情,以前一直跟在参谋长左右,现在坐在辛的椅子斜后方的副官少尉,弯下腰朝着一动不动的辛的耳朵低语。
「上尉,过后我会私底下告诉你删除数据文件的方法。」
「尤纳斯,我听见你的话了,你可不能公然教人使坏。信不信我把删除手续改了……说起来」
哼,维勒姆参谋长嗤之以鼻。
「作为当事人的上尉都把话当耳旁风了吧……还是说已经原地去世了?」
顺便说一下当时的阿奈特和达斯汀
「——呃。不了,我就不去了。」
看着阿奈特不知为什么以一副很自然的表情拒绝了邀请,蕾娜沉默了一会。
结束了联合王国的派遣任务,蕾娜还在想从今天开始的假期该怎么过,而她跟阿奈特商量之后,却得到这样的答复。
「你为什么不去?」
「我当然很感谢他的邀请,只是说要去总统阁下的家,我觉得有些……放不开。」
「我也觉得……」
达斯汀以稍微克制的语气接过话。
他是在四月份成立执行任务的机动打击群第一机甲大队的一员,从今天开始休假,跟作为作战管制官的蕾娜和感官同步研究员的阿奈特一样。
由于担心她们因祖国沦陷而无家可归,联邦总统恩斯特·齐默尔曼邀请她们到他的家中,他也是辛、莱顿、赛欧等五人在联邦的名义上的监护人。
顺便说下,齐默尔曼先生在开始休假的几天前给辛打过电话,从电话那边隐约传来的声音判断,怎么说呢,感觉也没那么让人坐立不安。具体来说,就是他在打给辛的电话里叫喊着说『那回家办个聚会吧! 耶!』,然后辛就挂电话了。
「……我觉得他应该不是什么很严肃的人。」
要说的话就是个乐天派。
但从他的乐观中也并非不能窥见一丝疲惫。
「我指的不是他的为人,而是他的身份,他是总统,联邦总统啊……总之我在这里就能过得无拘无束,而且我也想趁休假整理一些东西。」
「整理?」
「就是辛的一家在共和国的藏书之类的。他们一家被押送之后,没被掠夺的资产都被我家买下保管起来了……辛去他爷爷那里了是吧。那他可能也会想看看那些东西。」
嗯,达斯汀的视线转向她。
「少校,要我帮忙吗? 藏书什么的对女生有些重吧。」
「呃——嘛,让你帮忙不是不行,只是得控制在不涉及隐私的部分了。有些研究资料什么的,就由我来负责。」
阿奈特并没有向共和国或者联邦报告辛是感官同步开发的异能者实验体之一。好在原本资料中就没有记录姓名,所以才能以被强制收容后行踪不明为由,坚持至今。
蕾娜歪了歪小脑袋,露出不解。说是研究资料,数量应该也很多吧。
「我也来帮忙吧?」
她说完后,阿奈特苦笑了一下。
「你为什么也想帮一把呢。我没事的,你就和那家伙好好享受同居生活吧。」
阿奈特也没说那家伙是谁。
但蕾娜果真满脸通红。
……这么一说的话。
「诶,怎么啦。你难道还没意识到吗?」
「诶诶,我……」
脸红得像番茄的蕾娜仍在支支吾吾。
就连向来耿直的达斯汀都忍耐不住,少见地露出略微厌烦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
因为有你·蕾娜的回合
于是,在机动打击群迎来首次休假的蕾娜,受辛他们的名义上的监护人——联邦总统恩斯特·齐默尔曼邀请,造访他的私宅。
宅邸坐落于联邦首都圣耶德尔的一处幽静的角落。住在此处虽不失优雅,但对于大陆最大的超级大国最高领导人而言,还是显得朴实了。赛欧、科莲娜、安珠、先前回来的弗雷德莉卡与陪她的莱顿,跟着恩斯特一起出来迎接蕾娜。
至于和弗雷德莉卡、莱顿一起回爷爷家的辛,好像还留在那里没回来。出来迎接的弗雷德莉卡有些闷闷不乐,苦笑着的莱顿解释说,由于她在龙牙大山据点进攻作战中负了伤,所以挨了恩斯特家的女仆特蕾莎的一顿有点长的说教。
后面辛打电话过来说,他要在爷爷家吃完晚饭再回去。所以在他缺席的状况下,大家吃了晚饭后就在客厅聊天和玩游戏。特蕾莎做的菜都是共和国的传统菜式,让蕾娜吃得不禁流下了泪水。不久后,辛回来了,出去迎接的弗雷德莉卡在手受伤还未恢复的情况下就对着辛肆意撒娇一番。在纸牌游戏中一败涂地的恩斯特,像个小孩一样垂头丧气。
待到夜深,弗雷德莉卡开始打瞌睡的时候,欢乐时光也到此结束。
是为了蕾娜的到来而准备的吧,她被带到的客房内饰全都是女性喜欢的柔和色彩,躺在床上的蕾娜将身体托付于很早前便袭来的睡意,回忆着今天发生的事情……今天是快乐、幸福的一天。她不由得心想,这样的日子能一直过下去就好了。每个人都露出了笑容,就连辛也是,尽管他的感情表现得很淡漠。即便如此。
这时她突然注意到。
蕾娜被带到的这间客房的隔壁。
带她到客房的辛,转身便走进了隔壁的房间。准备要睡觉了,其他人也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所以说,她隔壁那间也就是辛在这座宅邸的房间吧。
也就是说。
蕾娜所在的房间,只与辛的房间隔了一面墙。
在注意到的那一瞬间,蕾娜不知为何变得满脸通红。
周围是所有人都已入眠的寂静。或许正因如此,她才觉得自己能够感受到墙对面的动静、呼气,以及比她的还要稍微高一点的体温。
当然,这只是蕾娜的错觉。虽然这里作为总统的私宅来说显得小巧了一些,但也不是能轻易听见隔壁房间声响的简陋建筑。更何况辛原本就有不发出声音的习惯,蕾娜不可能感知到他的动静和呼气。
不过。
一一说起来,也许是她想多了,她似乎还是第一次和辛住得这么近…… 。
她的双手捂着升温的脸颊,嘴上说不出来,只能在心里嘟囔。
虽然他们在同一座军事基地中生活了几个月,但毕竟军衔是上校与上尉。不仅房间离得远,日程安排上也很意外地没交集,即便是在吃饭时间和自由时间内私下交谈,也总是会在意周围人的眼光。
但今天不一样,她第一次看到了穿便服的辛……也看到了他无忧无虑的样子。
她看见了辛不论是在基地,还是在战场,都完全没有展现过的私下模样。有些松懈,也有些懒散。既不是东部战线的无头死神,也不是机动打击群的战队总队长、一一要说的话,那就是真正的他。
蕾娜觉得那样的他很新奇……令她久久不能忘怀。
对于辛摆脱了立场与职责,完全进入私人状态的事实……与蕾娜是如此之近,以至于她不由得小鹿乱撞。
夜深人静,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格外响亮。
一一辛该不会听见了吧……!?
蕾娜越是朝这方面去想,心里就越不能平静。于是她将带有花香的被子盖过脑袋。
因为有你·辛的回合
于是辛第一次拜访了爷爷家,在谢绝留宿的邀请之后,他回到了名义上的监护人恩斯特的私宅。
打开玄关的门后,他发现比他更早回来的同伴们与弗雷德莉卡,还有被恩斯特邀请来的蕾娜怀着笑容出来迎接他。虽然他回到了恩斯特的私宅,但依旧感受不到回家的感觉。
蕾娜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泪水在眼眶打转,辛还在想发生了啥,原来是吃女仆特蕾莎做的共和国菜让她陷入了怀念。
对辛来说,他早就不觉得那个国家是他的祖国,他的故乡。但对蕾娜来说……就是令她怀念的故乡、祖国。
忘记,舍弃……现在的他深切体会到,那并不是嘴上说说就能做到的事。
共和国是施加迫害的一方,机动打击群中的八十六都是被迫害的一方,他们对共和国的感受恐怕是担忧居多……基本不会为故乡的毁灭而哀叹。
只是当时的自己并不在意,之后才发现已经错过很久了吧。
他的脑海涌现出一个强烈的念头,今后自己得尽量去在意了。就像蕾娜在白雪战场上所说的,把话从心里说出来,即便开头只是些无关痛痒的话题。
客厅的大桌子上摆着弗雷德莉卡爱玩的纸牌游戏,辛也中途加入。蕾娜专注于自己手上呈扇形展开的手牌,现在的她与看战况图和作战资料时不一样,就是一个与常人无异、没有顾虑的少女,在游戏中会流露出自然的笑容。暂且不论在之前的作战中手受伤还未痊愈的弗雷德莉卡向他肆意撒娇,在纸牌游戏中惨败,然后像个小孩一样垂头丧气的恩斯特也有些抑郁了。
在晚饭收拾结束后加入游戏的特蕾莎,她那副集中火力轰炸恩斯特的样子也令人有些生畏。(译注:文库版删除了这段)
不久之后,夜晚已深。弗雷德莉卡开始昏昏欲睡,娱乐活动也就此结束。
「那晚安了,辛」
「嗯,晚安。」
辛领着蕾娜去特蕾莎准备好的客房,互道晚安后,他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与军中和八十六区狭窄的床相比,这张床要宽敞得多,他一头扎进还不是很习惯的床上。
这时他突然注意到。
恩斯特的宅邸拥有比所住人数还要多得多的房间,剩余的房间就当做客房使用。或者说,给予辛他们居住的房间原本就是客房来着,因为那里的环境最安静,所以同伴们就让辛住到空房间的附近。
也就是说。
辛被给予的房间,只与蕾娜的客房隔了一面墙。
在意识到的那一瞬间,他的内心突然涌现出一股说不清楚的安心感。
……隔壁。
就在他的旁边,她不会再突然消失。不会被毫无道理、无情地夺去。
不要丢下我。
这一事实让他很放心。当他放下心中的负担后,一股几乎是强制性的、令人难以抗拒的强烈睡意向他袭来。
他的意识迅速落到入睡的边缘,此时回响在他脑海里的,是从感官同调传来的银铃一般的声音。
一一我不会丢下你的,我一定会等你回来。
因为他被蕾娜说了那样的话。
所以从今往后,辛也不会丢下她。
两年前,他以为是他们之间最后一次交谈的话语,再次回响在他的脑海。
一一不要留下我一人。
如果是现在,他一定会给出与当时不一样的回复。
最后,脑海冒出如此想法的辛,怀着不由得出现的心满意足,堕入睡眠的黑暗。
四月二十日(赛欧的生日)
现在,八十六们互送生日礼物成为了一股热潮。
将生日抛在脑后的八十六,原本没有什么庆祝生日的想法。不过看着身为共和国人的蕾娜、阿奈特、达斯汀,以及联邦人格蕾特、马塞尔等人互赠礼物,可能也提起了兴趣吧。大多数同属一支战队的人和曾经待过同支队伍的人,都在互赠点心、毛绒玩具、小饰品之类的礼物。
也可能是随着联合王国作战的结束,八十六们在休假期间搬到了基地附近设立的学校宿舍,紧绷的神经得到缓解了吧。
总之。
「赛欧君,给你。虽然已经晚了,但还是祝你生日快乐。」
「不是,你啊……我也知道现在流行送礼物,但……」
赛欧兴味索然地看着安珠笑眯眯递来的『礼物』。
「我生日记得是在四月吧。现在都七月了,你不必硬要给我庆祝的。」
由于要向共和国派遣与发觉要庆生的时机问题,包括赛欧在内的四月出生的人都没能在生日当天庆祝。
尽管他的生日已经过去,但在他派遣到联合王国之前,蕾娜送了他一套彩色铅笔,也他感到有些开心。
而见此的同伴们也觉得就算晚了一些,庆祝还是要搞的,赛欧也对同伴们有这样的心而高兴。
但要是想为他庆祝的话。
「那怎么行啊,你就收下吧。」
「这…有冇搞错啊!安珠、辛、莱顿,大家都在拿我开玩笑是吧!?」
赛欧不禁大声说道。
安珠递来的是一只巴掌大小的可爱的小狐狸毛绒玩偶。
狐狸玩偶倒没什么。虽然提不起赛欧的兴趣,但他也知道这是因为他的个人标志。
不过问题就来了。十五分钟前,辛露出一副有点过意不去的表情,将一个狐狸式样的礼物送给赛欧,一个很滑稽的摆件。十分钟前来的科莲娜,和之前来的弗雷德莉卡、莱顿、阿奈特等人,送的礼物都是狐狸主题的玩偶、小物件、童话书之类的东西。
竟然巧合到这般地步,他只觉得自己被人从头耍到尾了。
「啊,还有,这是志甸送的,怕你拿不了这么多狐狸东西。」
「……呵,狐狸篮子是吧,我倒是好奇她是从哪搞到的!喂,志甸!我听见你在那里笑了!」
十分钟后,最终引爆他的,是达斯汀送的似乎在某个国家通常和狐狸成对出现的狸猫式样的毛绒玩偶,赛欧毫不客气地将玩偶摔在达斯汀脸上。
『……好疼……我是人马座,目标拖延成功……看来我已经惹火他了,你那边情况怎样了?』
「白雪魔女呼叫人马座……达斯汀君做得很棒,快回来吧。」
安珠隔着感官同步听着尽管付出了宝贵的牺牲,但成功完成拖延任务的达斯汀撤退的脚步声,说道。虽然学校禁止佩戴阵列器,不过今天是例外,他们得到了许可。尽管他们这次是先斩后奏,但上面还是允许他们以后也这么做。
「蕾娜,那就交给你了。」
「嗯,我上了!」
为迎接赛欧飞奔而去的蕾娜,细长的银色秀发如今沾上了彩色粉末,呈现淡淡斑纹。
目送她的阿奈特叹了口气。
「没想到会这么费时间呢……」
「要不是我想出了拖延战术,就来不及了啊。」
「……我想这会不会有点……」
哈哈大笑的志甸身旁,辛半眯着眼发出吐槽。他才和蕾娜匆忙去隔壁镇上采购拖延战术用的材料(因为大家觉得他们约会也是在街上到处逛,应该会比较熟悉街上的情况),现在就连他也体会到如此之多的狐狸东西有多烦人了。
莱顿把手上的粉末拍掉后说道。
「说起来,要是只有原先的准备,那感觉还是太没意思了。」
「嗯。」
科莲娜面露自豪看着她们的努力成果,点了点头。她没注意到自己鼻尖上有颜料,就用手背擦了擦,她画着粉色横线条的脸露出了笑容。
这里是学校的一间空教室,没有桌子、椅子,只有讲台和黑板。陈旧的深绿黑板如今已不见底色。
除了参加拖延作战的几个人,其他人都各自上色。几只粉笔都画完了,时间也超出了预期,回过神来大家都沾满了粉笔灰。
尽管如此。
「以前总是他来画,我们偶尔也想给他画点什么呢。」
五分钟后。
一脸警惕的赛欧被蕾娜带进教室,看见放在讲台上的,是一个由在场的其他人合资买的大号手提箱和画具的组合,能让他带着全套画具到处走。讲台背后的黑板上,画满了以赛欧的个人标志为中心的所有人的个人标志、当赛欧看见后,他楞在了原地,目瞪口呆。
星雨·柠檬汽水
八十六是从八十六区的绝命战场生存下来的精兵。
虽说如此,他们仅仅是群十多岁的少年少女。
好奇心相应地旺盛,做事会鲁莽。
「你们在搞什么,真是的……」
头发和衣服被淋湿,蕾娜不免一叹。她的身上散发出柠檬的香味,肌肤上的碳酸释放刺激感。
据说,往碳酸饮料中加入某种糖果后,会激起大量的气泡,夸张般喷射而出。
所以,不知从何处听闻的辛等年长的八十六,立即付诸行动。
明明用一瓶五百毫升装的既可,十几个人却各拿着一瓶两升装的一起试验。
结果,二十多升的柠檬汽水喷出了高达两米的水柱,比他们预想的高得多,将在场的人淋了个遍。
包括碰巧路过的蕾娜。
毕竟八十六都是群十多岁的少年少女,好奇心相应地旺盛,做事会鲁莽。
偶尔也会像现在这样,因为心血来潮而酿成意想不到的大错。
志甸、莱顿、赛欧、克劳德、托尔、尤特等人一见到蕾娜的惨状,就立刻跑没影了,只剩下辛一个人在场,他见此露出了“搞砸了”的表情。
然后沮丧垂肩。
「……对不起。」
「真是啊……」
因为他那张脸看着过于消沉,蕾娜不知不觉间怒气也消得一干二净。
依然浓郁的柠檬香味,碳酸啪呲啪呲爆开的刺激感。
蕾娜不禁觉得,这宛若银河中无数的恒星在闪烁。
「现在是夏天,而且在室外,所以还能允许你们这么做,但下次要注意点哦?」
看着比自己略高的同龄的淘气鬼,蕾娜就像姐姐一样,露出苦笑。
七月十二日(蕾娜的生日)
「蕾娜,祝你生日快乐。」
莱顿祝贺她后,递给了她一个大号的帆布手提包。
包是淡粉色的,上面还有一个小猫刺绣。虽然这个包设计得很可爱,但是包的容量很大,布料和缝纫都显得很结实耐用,感觉是给家庭主妇拿去买菜的,不太像生日礼物。
「谢谢你。听你说我才想起是今天呢……」
因为她最近很忙,完全忘了她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哦……那你今天也要加把劲啊。」
……啥?
怪不得莱顿会选择送她一个大号购物袋。
「啊,在这啊。蕾娜,祝你生日快乐,我送你这个。」
蕾娜走在走廊上时,赛欧向她打了招呼,然后将系着缎带的风景画集递给了她。
「故…姑且前几天我也收过你的礼物,我就当回礼了,没别的意思。」
科莲娜红着脸扭过头,将有着可爱小猫装饰的相框送给蕾娜。
「这香味挺好闻的,你就放到桌上吧……你也要注意别让桌上的东西将它埋了,你要是好好收拾下桌子,就不会像以前那样堆了满满一桌的文件哦?」
安珠露出调皮的笑容,她送的是用心形小篮装的玫瑰干花。
「妾身予汝此物,可当茶点享用。」
弗雷德莉卡送的是像宝石一样摆列在盒中的紫罗兰蜜饯。
「蕾娜,我送你这个。参加宴会的时候记得戴上哦。」
阿奈特送的是由小颗的红色、白银色宝石,加上橙色花朵串成的一条纤细的项链。
「上校,祝你生日快乐。偶尔涂点也不错吧。」
格蕾特送的是品牌商标很精致的酒红色口红。
「啊,上校。感觉您是被一堆事缠身呢。那个…这是我作为下属的一些心意。」
不知为什么,达斯汀的视线飘忽不定,就像在关心某个不在此处的人一样。他送的是一套手帕。
「女王陛下女王陛下啊。某人绝~~~~对还没给过你这种东西,所以在他给之前,你就先戴着吧。」
满脸坏笑的志甸送的是一个做工精致的珐琅戒指。
「米利泽上校,听说今天是您的生日。」
「所以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联邦的红茶种植规模有限,找一家卖茶叶的店也费了一番功夫。」
里夏特少将与维勒姆参谋长不知为何来到吕思特卡莫基地,他们送的礼物是罐装合成红茶和白瓷茶具。
「哔!」
没想到连菲德也送了礼物,好像是从基地后面的森林采摘的一种不合现在季节的紫丁香花枝。
她每次都是刚走几步就被人招手拦下,祝福的话越听越多,手提袋里的礼物也越来越满。
蕾娜从没想过大家会这么频繁地祝贺她,这让她感觉有种难为情的喜悦。啊,上校,今天有七月组的生日大餐哦。身材魁梧的厨师长路过,对她微微一笑。
蕾娜抱着满载而沉重的大手提包终于回到了她的办公室。
啊?
蕾娜好奇为什么她的副官伊莎贝拉·佩尔舒曼少尉会站在会客家具前,显得很奇怪。她瘦削的身子遮住了身后的白蝶贝螺钿矮桌。
有着一头红发且留有垂髻,戴着眼镜的佩尔舒曼少尉见到蕾娜后,仍继续站在很奇怪的位置,以她独特的淡然声音说道。(译注:文库版删减了佩尔舒曼的外貌描写)
「‘花束’是我送的。」
「谢……谢谢你的礼物。」
难道这就是她站在那个奇怪位置的理由?
「虽然送的都没有大件,但女生拿这么多还是会有些重,我知道您会过来放东西。既然如此,我觉得应该等一等较好。」
「…………?」
佩尔舒曼少尉并没有回应满脸疑惑的蕾娜,而是将菲德送的紫丁香花拿出来插到她背后的花瓶,随后便匆匆离去。
被遮挡的矮桌终于进入了蕾娜的视野,水晶花瓶里插有百合花束与紫丁香花枝,在阳光下形成了一片淡淡阴影。
而在花影之下,又多了一件她早上离开办公室时还没有的东西。
是一个由紫檀木制成,充斥着异国风格的设计感,饰以银砂和螺钿的盒子。盒子还有一根长筒,长筒的外端盖着一个斜着放的圆镜,用于观看盒子内部的银色机关。真要说这东西像什么,就是显微镜了。
盒子上面还有一个稍微大一号的发条,这是一个八音盒。蕾娜扭动发条之后,盒子响起了她不知曲名,但令她怀念的旋律。在长筒的底端,装入宝石碎片的玻璃配件以相同的节拍开始了旋转。长筒里有镜子,这似乎是万花筒。透过圆形的镜片,可以看见像孔雀开屏或者玫瑰窗一样的五彩斑斓的图案,时时刻刻都在发生变化。
好漂亮,等她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已看得入迷。令人勾起乡愁的曲调,变幻的光辉与色彩的乱舞构成一个绝伦的情景。
看得她不仅忘了时间,也忘了呼吸,现在她知道为什么赠送者会送给她这个了。在支撑整个盒子的四支脚下,压着一张印有联邦军双头鹫水印的便条。
字迹显得有些疾书――是蕾娜曾经见过的端正文字。
『生日快乐,蕾娜。』
呼呼,蕾娜苦笑了一下。
作为战队长的他被各种杂务缠身。今天因为〈瑞根丽芙〉系统升级的测试,他和研究班还有维修班被关在机库一天了。不过。
「真是的。你就不能等等我嘛……辛。」
五月辛过生日的那天,她曾逃走这一事实,让她暂时忘在了脑后。
五月十九日(辛的生日)之小心机
「――诺赞上尉」
辛回头看去,叫住他的人是一名有着白银色头发的少女,身着共和国军的藏青色军服,外面还披着一件白大褂。她是所属于第八十六机动打击群技术部的亨丽埃塔·彭罗斯少校。
「彭罗斯少校,有事么?」
「你叫我阿奈特就行了,觉得麻烦也可以不用说敬语。」
刚见面时,阿奈特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现在她好像已经忘了要说什么,给人一种心情挺愉快的感觉。
不知为什么,她瞥了一眼辛手上抱的那本前些天丢失,刚复得的哲学书,还有闪烁着银色光芒的书签。然后说道。
「你这个月不是过生日么,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我就当给你赔礼了。」
喏,阿奈特看来也不打算跟辛客气,一只手将装有袖扣的盒子递了过去。
袖扣是一种代替扣子扣住衬衫衣袖的饰品,先不提这东西的适用范围,他平时就不怎么穿礼服。而在他穿的军服中,作战服不必多说,就连他平时穿的作训服也无处可用。
辛当然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送我这个。」
「你没听见我刚才说是当赔礼吗?」
「给了我也用不上。」
「你想退给我也没用,我没准备其他礼物。而且作为军官总得参加宴会的吧,那时候不就得穿礼服了。」
有宴会我也不想去。
辛的脸上仿佛写着这几个字,阿奈特有些不耐烦地叹了口气。
「你一定要去,到时候记得戴上……可以吗?」
然后她就不容分说地塞给了他。
袖扣有着小颗的红色、白银色宝石作为点缀,‘设计得像一朵纤细的橙花’。
阿奈特不知怎么有点不开心的样子,用她纤细的手指指了指他。
「尤其是以后,你也会陪着蕾娜参加这个参加那个,到时候你一定要戴上哦。」
——现在,阿奈特的房间里。
和袖扣一起下单送到她这的,还有预定在两个月后,蕾娜过生日时送给她的项链。
当然,辛不可能知道这一点。
七月十二日(蕾娜的生日)其二
「一一米利泽。」
她回头一看,是维卡和一如既往跟着他身后的蕾尔赫。维卡穿着联合王国军的夏季作训服,佩戴机动打击群的中校肩章。
吕思特卡莫基地现在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差不多到吃晚饭时候了。在蕾娜起居与辛勤劳作的第一营房,一条很少人会走的走廊里。夏日漫长,日暮前的慵懒阳光透过方形的有色玻璃,照射进淡淡的光芒,远处传来小鸟的歌声。
「虽然很迟了,但还是祝你生日快乐……抱歉,原本想送贺礼的,但我这身份送东西会变得比较麻烦。」
蕾娜先楞了一下,但很快便点头微笑。
因为维卡是王族,对于蕾娜与八十六而言,就算是送一件很普通的礼物,在他的身份下也会变成赏赐或者褒奖,从而带有政治意义。
「没事,你有心就好了……」
转念一想后,蕾娜像要打趣他一样继续说下去。
「我已经收到一件很漂亮的礼服了。」
会赠与女生礼服的人,不是父母就是恋人或配偶。对于她话中潜藏的揶揄,维卡夸张、但不失优雅地耸了耸肩。
「那并非以我的名义,而是以王室的名义送的,因为你们是受邀的客人啊……现在仔细想想,当时我也是冒着很大的风险呢。」
维卡自顾自地说着蕾娜听不明白的话,然后他朝对他感到疑惑的蕾娜挥手示意不必理会。
「那件事姑且不论……要说用什么来代替礼物…」
维卡的帝王紫双眸从蕾娜身上移开,朝别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里是临近营房,通往〈破坏神〉机库的道路。
「通往机库的那条路现在暂时禁止通行。」
「刚才扎伊莎大人也将手中的文件来了个天女散花。」
蕾尔赫在维卡身后一步之距的位置补充道。
就算有蕾尔赫的补充,蕾娜也不明白其中的意思,眨巴着眼睛表示疑惑。
「……这是。」
「遇上‘那种’情况,要是等别人慢慢捡等急了,会选择绕远路吧。」
「如果扎伊莎大人说文件涉密,不需要帮忙的话,应该就不会一起让人帮忙捡了。」
所以说,要离去的维卡说道。人迹罕至的走廊上,蕾娜恰好站在不常使用的通用出口旁,维卡瞥了一眼窗外的鸟鸣处。
「你就在这等一会儿吧……他很快就来了。」
听维卡这么一说,蕾娜终于明白他之前说的是谁了。
位于基地营房后方的那道人迹罕至、不常使用的侧门。由于经这里去食堂和机库都绕远路,所以平时几乎没什么人会走这个出入口。
侧门之外外,金色的阳光透过泛起光芒的翠绿树叶,在地面映出了一个人的影子。
见到来者的那一瞬,蕾娜就朝他跑去。
「……辛!」
由两道一字排开的榆树的枝叶交织而成的隧道下,从〈破坏神〉机库方向走来的辛,看见向他跑来的蕾娜后,感到很意外。
「蕾娜……你该不会是在这里等我吧?」
「是啊。因为对你送的生日礼物的感谢,我还没有亲口跟你说。」
让两人在人迹罕至的地方独处,这就是维卡为她安排的理由吧。
辛今天一整天的日程都是进行〈破坏神〉系统更新后的动作测试。测试的时间比预计的要久得多,辛今天差不多到熄灯前都得被关在机库里。现在由于他要去吃饭而暂得自由,吃完后还得回到机库。原本这样一来,蕾娜连给生日礼物道谢的时间和机会都没有。
辛有些困惑地微微皱起眉头。
「你也很忙的吧,没必要特意来道谢……谁让我生日的时候也收过你的礼物…」
话说到一半,辛摇了摇头。不对,他不是在否定蕾娜,而是否定他自己。
「是因为我自己想送,所以才会送给你的。毕竟你做事总是过度专注,我觉得你会喜欢那个的。」
蕾娜听他这么说后,露出花蕾绽放般的笑容。
「嗯。不过我也想向你道谢。」
将如此优雅、精致的八音盒与万花筒组装起来,精心打造出一场听觉和视觉的盛宴。这可不是烂大街的东西,一定花了很长的时间来挑选。
「谢谢你……我很高兴,我会好好珍惜的。」
听到她这么说,辛露出有些苦涩的笑容。
「珍惜是好事,但请你别只当成装饰品。你送我的书签,我就在用哦。」
「嗯,我当然会用。」
如梦似幻般的光彩,弹奏出金属独特的纯净音色,勾起人乡愁的怆情旋律。她每晚一定会进入同样的梦境。
飞向苍穹彼方的蓝色机械蝴蝶群,随风摇曳起来如同无言的鲜红魔物群的篝花。与那时素未谋面,却再会的人梦中相会。
「你现在是要去吃晚饭吗?」
「嗯……测试拖得有点久,我打算吃完就回去继续。」
不出她所料。
「那真是辛苦你了。听说今天的晚餐厨师长要做丰盛大餐呢。」
蕾娜自然而然地牵起辛的手,然后露出笑容。
笑容如此灿烂,显得无忧无虑,她的笑脸宛如一朵白银色的优美大丽花。
「用餐时间也可以享受一下吧?」
军队的早晨早早到来,当窗外还有些昏暗的时候,蕾娜就在自己的房间里整理衣服了。
黑猫提比兴致勃勃地环视东西增加了很多的蕾娜房间与办公室,来回探险着。因为教过它不要跑到架子和桌子上,所以哪怕它只是在旁边观望,两只大眼睛还是不断放着光。
她卧室里的桌子上也摆着几件生日礼物。装着因为远景拍摄,脸糊得看不清的低画质照片的猫形状相框、玫瑰干花、对半打开的风景画集。而如今装着几个玩偶的帆布手提袋则挂在桌子旁边的墙上。
蕾娜的目光停留在摆放在桌上的精致异国风八音盒,露出了微笑。
最后,她看了一下自己在大号穿衣镜里的仪态,稍微调整下军帽,搞定。
她的嘴角自然上扬。脚后跟轻轻踩了下,转过了身子,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房间。
关上门后,房间空无一人,在蕾娜卧室的小桌上,
八音盒的旁边摆着一本日记,日记里夹着一枚银色书签。书签是篝花与伫立在那里的〈破坏神〉图案,她订购送给辛的书签时悄悄留了一个给自己用。
夏日的朝阳悠悠升起,在清冽的阳光照耀下,八音盒与金属书签形成的影子,在谁也注意不到的情况下,悄然重叠。
儿时的辛与阿奈特,现在的辛和阿奈特
「辛!给你,情人节快乐!」
隔壁家的发小少女兴高采烈地向他递来一个包裹,现年五岁的辛看着那个包裹,身体不寒而栗。包裹是红粉色透明纸的包装,单从外观上看很可爱。
在他的眼前,他的发小丽塔——也就是亨丽埃塔,似乎没有察觉到辛内心的战栗,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辛轻声问去。
「这个……该不会是丽塔酱做的?」
「嗯……啊,不必担心!因为我选的是爸爸吃了也不会晕过去的!」
「…………」
丽塔酱的爸爸总是很可怜啊……辛心里想着,没说出口。
通常丽塔做点心的时候,她的父亲约瑟夫·彭罗斯就会付出名为品尝的宝贵牺牲。总之,几乎每次都会倒在试验品某号之下。
至于在品尝试验品某号时要说的各方面的吐槽,现在的辛是想不到说什么好了。
「呐,你打开看看呀!」
「……嗯。」
于是他打开发出沙沙声的包装,里面装着一种类似饼干的东西。
辛沉默了一会。
这是什么东西。
「唔呵呵。猜猜像谁?」
「…………」
辛左思。
右想。
绞尽脑汁。
最后想到了,将想法道出。
「……怪兽。」
「你啊! 这是今年流行的款式!肖像饼干!」
「…………」
话说回来,这东西黑得跟炭一样,虽说是肖像,但饼干上的纹路就跟蜘蛛网一样缠在一块,已经看不出想画的人是哪位了(这也是顽固拒绝用模具,自己直接用手挤的结果)。顺便说下,辛并没有六七只眼睛。
丽塔酱该不会讨厌我吧? 辛好不容易才把这句话咽下去。丽塔并没怀有恶意。只是非常……非常地笨手笨脚。
总之这东西………………菲德会不会吃呢,给菲德吃它会不会很可怜呢,不管怎么做,是不是都对丽塔不好呢,看着收到的装着饼干(?)的包裹,辛经历了迄今为止人生最烦恼的时候。
「呐,辛,诺赞上尉。我说啊…」
不明原因,作为他昔日发小、今日同事的少女笑嘻嘻地向他走近,两个月前满十八的辛内心非常警戒,回应了她。凭着在绝命战场生存七年积累的经验与直觉,他的脑海拉响了悲鸣般的警报。
虽然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感觉不妙,非常糟。
「……彭罗斯少校,有事吗?」
「你真见外啊。你都已经叫我过好几次丽塔了,就算在基地也没有关系的。上尉,懂?」
辛觉得真这样来的话,军衔该怎样称呼。提醒一下,少校比上尉要大。听我话办事,这就是无声的压力吗?
丽塔……亨丽埃塔——阿奈特微微笑着,从白大褂口袋拿出了什么。
红粉色透明纸的包装……单从外观上看很可爱的点心包裹。
与他记忆深处的噩梦,分毫不差。
「是以前我费尽心思给你做,却被你当成怪兽的肖像饼干。作为庆祝你告白……也许对你来说就是怪兽,但我为了纪念,再次挑战了做这个。我可是完美还原了……顺便告诉你一下。」
阿奈特露出恶魔般的笑容。
「我自己都没尝过。」
「…………」
这。
与其说是完美还原。
不如说是连牺牲彭罗斯先生的最低限度安全性都没有的、风险加大的替代品……。
看着战战兢兢地盯着包裹的辛,阿奈特则十分开心,像一只尽情戏谑猎物的猫一样,嘴角轻轻上扬。
「辛,你会收下的吧?——谁叫你抢走了我的闺蜜。」
十月二日(安珠的生日)
为什么他偏偏……也许是其他人告诉他的吧。
「——安珠,祝你生日快乐。十月二日是你的生日,祝贺你。」
在前线一溃千里,运输线乱成一团的情况下,他手上的东西到底是从哪搞来的。
看着一脸认真的达斯汀拿出很大一捆花束,安珠露出了苦笑。
让她露出苦笑的除了那束让达斯汀藏得好好的花束,还有达斯汀那张因为鼓起勇气而变得很不自然的脸、拼命强调今天是她的生日的那句话。
「谢谢你。不过达斯汀君也不必担心我的,其实我完全没感觉。」
安珠回头看向达斯汀,朝他点了点头。她看起来并不像达斯汀所担心的,微笑很平静,动作轻快。
「就算第二轮大攻势与我的生日重合,但对我又有什么影响呢。」
从十月一日深夜开始的卫星炮弹轰炸——第二轮大攻势在安珠的生日十月二日结束。
原本辛等队友、蕾娜、弗雷德莉卡,还有达斯汀好像都为她准备了生日庆祝。不过因为第二轮大攻势,众人都被召回基地,为着各自的任务而奔走,一天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
然后又过去了几天,即便到了今天,不论是辛,还是蕾娜,或者是机动打击群里的人,都还无暇顾及她生日。忙于确认乱成一团的前线情况,为下次作战做准备。
尽管现在是危急关头,达斯汀的背后却有成堆的礼物,应该是大伙让他代送的。
大家并非因为繁忙而交由达斯汀代送。最该为安珠庆祝生日的人是达斯汀,即便战况危急,众人也想让他俩抽出时间单独庆祝,所以大家都同意让达斯汀代行庆生。
这意味着和安珠在八十六区的战场战斗过的同伴们认可了达斯汀,将她交给了他。
而受到众人祝福的我的生日——不可能只因为与〈军团〉的进攻重合就告吹。
达斯汀白银色双眸的眼神由于终于放心和爱意涌起,得到了舒缓。
「……这样啊。」
「嗯,就是这样。」
毕竟这是大家,还有你为我庆祝的日子。
安珠接过他递来的花束。很大一捆,五颜六色的。就像在花店东拼西凑的,颜色搭配、香味什么的完全没考虑过,但也正因为如此,才会充满着鲜活与华丽。
「这花是什么情况?」
「其实我之前向花店订了比这个好得多的花束。但当天我不能去取,花店的人也要去避难。然后那边决定用剩下的花,特意送到基地来。我就拼凑了一下……至于颜色搭配,我也是第一次弄这个,就弄得不咋样……」
「也够漂亮了……我没骗你哦?」
面对他怀疑的眼神,安珠调皮地笑了笑。
她打心底觉得一本正经的达斯汀有种笨拙的美。
安珠抱着仿佛将田野捆成一束的花束,享受着有些呛鼻的浓郁花香。
机动打击群现在还在为下次作战而准备——过不了多久,他们又将奔赴下一处战场。所以。
「这个就让我做成干花吧。」
迈向战场的他们连这些花朵痛苦枯萎的模样也无法见证——所以就让这些花朵不会凋谢。
让花的色彩、香味永远保留——希望从战场回来后,不变的花朵能够迎接她。
希望能够永远,永远地从这份定格的美丽中获取动力。
「回来的时候就能做好了——到时候再像现在这样做成花束吧。」
十一月十二日(阿奈特的生日)
『赛欧,不好意思,能帮帮忙吗?』
『抱歉,赛欧,帮我一下。』
……于是,他被透过感官同步能感知到为难的蕾娜、认识的时间够长,能够察觉出处境艰难的辛两人一起拜托了。
「『阿奈特生日快乐』——这是让我捎的话。」
有人敲了她的房门,阿奈特说着来了来了,打开门后,赛欧就说了上述的话,然后将包装好的盒子递给她。阿奈特一时摸不着头脑。
因为她要出差,所以离开了机动打击群总部吕思特卡莫基地,暂住在联邦首都圣耶德尔的基地宿舍。将礼盒递给她的是在这座基地多次见面的八十六少年,此时他正以他令人印象深刻的翡翠双眸,饶有兴趣地盯着一脸不知所措的阿奈特。
「是辛和蕾娜让我替他们来的。他们很想亲手将礼物交给你,但你人在首都,他们去不了。于是就请我来了。」
机动打击群现在在北部第二战线执行任务,蕾娜也在疗养院休养。而且尽管第二轮大攻势已经过去一个多月,连接前线和后方的运输线依旧乱成一团。
为了阿奈特的生日,蕾娜和辛两人在圣耶德尔的珠宝店订了一套首饰,但现在已经送不到吕思特卡莫基地了,就算他们想改收件地址,也没别的地方可改。最后,他们想到了因负伤而离开前线、在圣耶德尔基地工作的赛欧,他和珠宝店同城。
「至于贺卡啥的,就不好意思了,没能一块带来,说是后面会寄给你。而志甸和其他人准备的礼物,礼盒之类的东西现在也寄不了,只能等回基地再给你了。」
「啊…嗯。这我也懂,没事的。谢谢你。」
之前说过,因为第二轮大攻势造成的混乱,运输线的运载量已经没有余裕了。别说是私人信件与其他物件,就连几张贺卡都运不了了。阿奈特也知道这点,所以她并不介意,更不会恶言相向。
不过呢。
「……为什么有三盒东西?」
除了两个印着珠宝店Logo的小盒,还有一个是外面裹了一层包装纸的大盒子。
看着完全分不清情况的阿奈特,赛欧噘嘴以示不满。
「什么为什么啊……按眼下的潮流,我总不能借花献佛吧。而且我之前也收到过你的狐狸童话书。」
童话书是之前他生日时收到的礼物。
赛欧感到有些不自在,难为情到视线开始游走。
「我话放在前,你别有太高的期待。我本来就不懂女生会喜欢什么,送饰品的话,我又觉得回基地的时候难带,不方便。总之我范围缩小在能立刻用得上的,所以……」
他挥手示意阿奈特打开,于是她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装纸,打开盒子。
出现在她眼前的。
「不好意思了,我送的是日用品……我见你到这座基地来也没带自己用的杯子啥的,所以我就想送你一个在这里用得了。」
是形状类似鸡蛋,漂亮的粉彩色马克杯。
一边是浅蓝色,一边是淡黄色——柔和且温暖,仿佛要越过冬天,提前感受春天的色彩。
阿奈特不由得笑了出来。
满嘴不知道喜欢什么,然后事情十万火急,心里肯定很慌张,但脸上却完全不见踪迹。担心会不会碍着,然后不停地想她需要的是什么。一想到他的情况,阿奈特就感到很开心。
「谢谢你——呐,我现在就能用了吗?」
呃,赛欧顿感意外。
「送你的东西,你想什么时候用都行。」
「那你进屋吧。虽说只是美食广场里的咖啡店,但也蛋糕卖。我给你倒点咖啡,来吃一点吧。」
「诶。」
那是为了消遣绝不会让人心情愉快的出差而常备的套餐,还有曲奇饼、甜甜圈啥的。
不论如何,赛欧还是僵在了原地。
毕竟是女生的房间,阿奈特见他犹豫不前的样子,这次她笑出了声。
「既然你把生日礼物送了过来,自己也带了礼物,那我不得招待你吃生日蛋糕。」

全明星香水大战
瞄准目标的手枪是过去共和国军的制式自动手枪,大小偏大。八百四十五克的重量辛已经习惯,不觉得沉重,但在她白皙的玉手中,就显得勉强了。
在瞄具和准星相叠的后方,是独一无二的白银色双眸,她以冰冷的语气向目标发话。
「我们如今枪口相向,一定是命运的安排吧。」
那个声音如此地无情。
冷酷的眼神凝视着半截身子染上红色的辛。
「蕾娜……」
辛冷静地喊着她的名字。
他眯起的双眼尽显呆愣。
「搞这种胡闹一般的演习就算了,你能别整出这种很奇怪的氛围吗?」
†
「——嗯——观众们好。由第八十六独立机动打击群,还有很多其他人员参加的全明星大战现在开始。我是解说员野虎威·诺赞,编号10-8。号码布上的编号含义后面会告知。」
黑发青年野虎威毫无干劲地坐在转播席上,一手持着麦克风,慢悠悠地读着台本。他摆出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诺赞家继承人该有的外表已经被他抛到九霄云外了。
「参赛者将分为四组进行模拟战斗。分组的依据是各自正在使用或者可能会使用的香水,以及香水的主要原料。比如我的香水是龙涎香,主要的香料来自于抹香鲸,所以属于〈闪闪亮亮〉组……闪闪亮亮个啥啊。」
「啊——我是负责规则说明的约施卡·麦卡,编号2-24。我的是黄兰香水,主要香料是花,所以属于〈花〉组。因为我负责说明规则,所以不参加模拟战。」
在约施卡面前成排站着的,除了辛和蕾娜等老面孔,还有凯耶和戴亚等八十六区成员,以及雷和桐谷等人所属的〈军团〉组。其他的还有格蕾特、里夏特、维勒姆等成人组,属于外队的吉尔维斯和米亚罗纳中校,属于外军的以实玛利、赫璐娜,甚至还有瓦茨拉夫、赖夏等父辈人物。
总之,『86- Eighty Six -』能叫得上名的人物几乎都参加这场模拟战了。
因为往后会写到大家的香水和香料,所以想寻找喜欢的人物的印象香水时,请以此为参考资料。
而且就算香料一样,也会根据调配的不同而产生不同的印象,所以大家去寻找自己喜欢的香水吧!
「就如之前的通知所说,分组的依据是所使用的香料取自于何处。取自于花则为〈花〉组,取自于果和种子则为〈结果〉组,取自于叶、枝、干、根的为〈叶〉组,取自于树液、树脂则是〈闪闪亮亮〉组。」
「为什么尽取一些听着就很没意思的名字……」
「尤其是最后一个组名,我觉得有一种莫名的恶意……」
站排头的辛和蕾娜悄悄吐槽,但约施卡并不放在心上。
「而使用含花枝在内的草根的人,则会分进〈叶〉。用灵猫香、龙涎香,还有蜂蜡这些取自于动物的人,则会像野虎威一样分进〈闪闪亮亮〉。用树脂香料和动物香料的人较少,少数派得好好相处哦。」
「照这种分组方法,花组的人会不会太多了?」
莱顿听得眉头一皱,约施卡却依旧不放在心上。
事实上,人数最多的〈花〉组比人数最少的〈闪闪亮亮〉组多了一倍。
「而用的不是天然香料而是合成香料的人,会根据合成的香料类似的是哪一种而分组。比如类似花的分为〈花〉,类似果的分为〈结果〉。至于有一位不属于分类依据,使用Aquanaut的人,则基于武断和偏见,归类于〈结果〉。」
「不是,Aquanaut不就是水系香水吗? 为啥分为〈结果〉?」
赛欧歪着脑袋不得其解,反正约施卡也不会放在心上吧。
在分组时只会告知自己属于哪个组,除了本人外,谁也不知对方属于哪边。先不提自己用的香水,有多少人会在意别人用的都是什么香水,赛欧用的也不是水系香水,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味道。
「虽然只是我凭感觉而分,但闻着像那么回事。你要是碰上用水系香水的就知道了,小水的味道有点像水果。」
「啊,这得记下了。」
咋还用起简称了。
「所以现在除了小水本人,大家都在猜『谁用水系香啊……』,也不记得其他人用的是什么香水了。在面对面之前,大家也不知道自己和谁是同一组的……接下来就来说明这场模拟战的规则。」
〈规则〉
1.参赛者将被随机分配到作为模拟战场的街道训练场。
2.遇见别组的成员时必须交战。遇敌后,如双方未能在一分钟内射击,则视为双方出局。
3.参赛者需根据各自所喷的香水来识别同组的成员和别组的成员。
4.如被别组的成员射中,视为出局。
5.如射中同组的成员,视为出局。
6.与同组的成员可提出口头协议,如对方接受,则可以搭档作战。
7.当其他三组的成员人数为零时,剩余的一组获胜。
「哇…太赖皮了吧!」
「这哪是说明规则,不就是贴了几大行文字上来……!」
「总之就是你对敌人不能不开枪,也不能被敌人击中,不能打队友,是敌是友自己用鼻子来分辨。」
约施卡继续无视科莲娜和安珠的呻吟,接着说下去。因为像规则这种台词如果用对话来介绍,整篇文的行数就会多出来,麻烦得很,所以直接按顺序摆上来了。列举太伟大啦。
「如果你是〈花〉组的人,那身上有花香的人就是你同伴。以此类推,如果是〈结果〉,那就是果实和种子香味。如果是〈叶〉,那就是草香的。至于〈闪闪亮亮〉……用过的人应该都懂吧,就是像你们自己身上味道的。而且,当然不会有什么敌我气味识别装置。」
约施卡说着,露出暧昧的笑容。
「嘛……都加油吧。」
凯耶突然举手,之前说后面会告知号码是什么意思,但现在还没有说明。
「我问一下,号码布上的编号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有所属的组到底有多少人?」
号码布皆为红蓝绿黄四种颜色。
虽然数字都为1,但尤特和克劳德的颜色不同。辛的号码从5开头,也就是说后面会有6、7、8等等。
约施卡泰然自若地回复。
「哦。编号就是本人的‘生日’……因为分组通常是以号码布来区分的,所以有些人会不小心被号码布上的编号搞晕,从而闹笑话。基于同样的理由,号码布的颜色完全随机,与所属的组无关。」
凯耶目瞪口呆,当场愣住。
「这也太……」
「解说员扎法尔王储殿下,您如何看待本次演习?」
当规则说明终于结束,参赛者议论纷纷地走向训练场时,转播席上的野虎威向身旁的解说员问道。
被问及的罗亚格雷西亚联合王国王储、扎法尔·伊狄纳洛克优雅地点了点头。
「从哪里说起呢……要同时介绍使用的香水和号码布的编号么? 我是维卡的兄长扎法尔·伊狄纳洛克,编号4-29,香水是欧白芷根……具体的香料有什么我就不赘述了,感兴趣的可以去查。」
「突然给观众下了个任务呢……」
「至于我怎么看待,因嫌麻烦而玩忽职守的你,不就是在把自己的任务强加给别人……话说回来,作为兄长,我自然希望弟弟能大杀四方…」
说到这里,扎法尔整齐的眉毛优美一皱。
「但我首先想问,这是一场正经的模拟战吗?」
那当然不是了。
对方的香味来自于花、果、草木,还是树液,除非是调香师,不然不可能一闻就能闻出。香味传播的方向及范围都会随着空气流动而变化,而模拟战用的彩弹枪会发出刺鼻的气味,干扰人闻香。
结果。
「斋木,你身上的香味像绿薄荷吧!? 既然这样,我们是同伴吧!?」
「别别,卫寿队长你别过来! 我闻不出你身上的是什么!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我同伴……别过来啊!」
「喂,你要是这样逃跑可是会受伤的啊!? 我不过来你怎样闻我的香味啊! 我用的是鼠尾草,和你的都是香草! 是〈叶〉组同伴吧……啊。」
「啊,库克米拉少尉。」
由于风向问题,两人无法顺利进行敌我识别。在他们乱成一团的时候,斋木(绿薄荷、〈叶〉组。编号9-4)和卫寿(鼠尾草、〈叶〉组。编号10-13)被科莲娜(黑莓、〈结果〉组。编号5-6)突然狙击,出局了。
「托尔,你是〈叶〉组的吧……!? 闻着一股叶子的味道……那你为什么要对我……」
「耶,骗到克劳德咯! 我的是白松香,虽然闻着像叶子,但属于〈闪闪亮亮〉组! 据说是从树液中提取的,话说回来,你的香味是什么啊? 闻着有一股森林的气息,我觉得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是〈叶〉组吧?」
「是艾草里的苦艾啊!就像你说的,很容易就能闻出是〈叶〉组,真是太衰了!」
因为受到容易混淆的香味的影响,敌友分辨失误,克劳德(苦艾(艾草)、〈叶〉组。编号1-29)身上散发着徒劳的悲怆感。他被托尔(白松香、〈闪闪亮亮〉组。编号2-14)无情地击败。
「耶、耶! 干掉讨人厌的夜黑种将军咯! 耶!」
「嗯,枪法不错。」
与之前的情况相反,老远就能闻到浓郁花香的里夏特(香根草、〈叶〉组。编号12-12)察觉到眼前的少女属于敌组,但还是被思文雅(依兰、〈花〉组。编号3-27)干掉了。里夏特对手持护身用的短管左轮手枪,不停跳动的她投以微笑。
「辛艾之兄,给妾身止步!」
「多半不是〈花〉组的雷,不要做无意义的反抗了! 你命中注定要败于此处!」
「喂,你们两个! 太欺负人了吧,蔷薇和紫罗兰一闻就知道是同一组的!」
因为很容易就能闻出对方的香味,所以弗雷德莉卡(突厥蔷薇、〈花〉组。编号2-7)和蕾娜(众所周知的紫罗兰、〈花〉组。编号7-12)很快便结成队友,一边上演着闹剧,一边追逐着雷(苏合香、〈闪闪亮亮〉组。编号10-18)。
「米娜,亏你能看出来我不是〈花〉组成员呢。」
「嗯,虽然不好说香味是什么,但我想奇诺你应该不会用花类香水吧!」
「靠猜的啊!?」
香味很像花的奇诺(鲁沙香茅、〈叶〉组。编号9-1)被相识很久的米娜(洋甘菊、〈花〉组。编号12-25)识破为敌。
而继续当临时总统的恩斯特(罗勒、〈叶〉组。编号4-30)则被女仆特蕾莎(香水草、〈花〉组。编号5-30)一路执拗地追杀,转播员野虎威、约施卡和解说员扎法尔见此都傻眼了,惊叹不断。
情况尤其突出的是,即便你仔细去闻了,也有难以区分组别的香味存在,而这也和预想中的一样,是混乱的根源。
「这种香味的话,夏娜应该和我都是〈花〉组吧。我的是莲花,一起战斗吧。」
「好啊。」
「什么!?」
安珠(睡莲、〈花〉组。编号10-2)刚一转身就被人开枪射中了,惊愕地回头看去,只见夏娜(香根鸢尾,编号11-9)露出妖艳的微笑。
「可惜。香根鸢尾采集的是根部,所以这种香水属于〈叶〉组。」
夏娜把安珠被背刺的缘由告诉了她。
「啊,为什么!? 道阳的杏和应该我一样是〈结果〉组的吧!?」
身上染成黄色的利特(葡萄柚、〈结果〉组。编号1-5)叫嚷道。
「……? 我的是桂花,属于〈花〉组。 和你的葡萄柚当然属于不同的组啊?」
对利特的话感到疑惑的道阳(桂花,〈花〉组。编号3-4)歪着小脑袋。
「呵呵呵……果然会误认我的像柑橘属啊,席恩中尉。其实我是香蜂花,并不是柑橘属哦!」(译注:香蜂花也称柠檬香草,有柠檬味,而柠檬属于柑橘属植物)
「可恶……没想到被骗了个彻底……说真的,被这样骗来骗去,没想到我真会感到后悔。」
和朝他开枪的佩尔舒曼少尉(香蜂花、〈叶〉组。编号3-16)小演一场闹剧后,被命中的席恩(香柠檬、〈结果〉组。编号4-23)忍不住跳脚。
就这样,大多数参赛者都深陷混乱,大概不正经的演习仍在继续。
在模拟属于联邦特色的迷宫一般的城市街道的演习场,每当绕过一座建筑物,就能闻到与自己不同的香料。
与尤金所用的洋茴香香水的温暖幽香气味不同,吸入他鼻腔的是一种寒冬针叶树的香味。辛迈出步伐的同时,枪口朝向了他,而辛也即刻将枪口对准对方,但在认出对方之后,辛的瞳孔略微睁大,停下手中的动作。
「尤金,等等…」
「不用等了! 做好觉悟吧!」
扣下扳机的同时,尤金还有些耍帅地朝他大叫一声。
在这场演习中,包括尤金在内的参赛者都获得了模仿他们平时在战场所携带的手枪的彩弹枪。为了取出时不被勾到,设计成无击锤、击针内置式(Striker)的联邦制式9毫米小型手枪向目标吐出漆弹,眼前的辛就如他所想的那样被染上了颜色。
看着满头染料的辛,尤金得意洋洋。
「辛,你刚刚看到号码布就误以为我是你同伴是吧? 我们号码布都是红色,且编号是5-19和5-20,挨得很近嘛。」
辛的号码布编号是5-19,尤金是5-20,只差了一个数字……意味着他们的生日分别是五月十九日和二十日,一天之差,实在巧合。
但辛却露出微妙的表情。擦着从头滴下来的染料。
「你搞错了……」
「哥哥出局!」
从转播席传来了令尤金意想不到的宣告。
新解说员妮娜(石碱香水,编号3-8,号码布上还绣了一只兔子)愉快但无情的宣告,让尤金惊愕不已。
「啊……怎么回事!? 被打中的不是我吧!?」
「窝里斗啊,尤金……击中友军会出局,想起来了吗?」
辛的话幽幽地传入他的耳中,尤金错愕更甚。
「什么窝里斗……啊。辛,你那个香味属于〈叶〉组吧?好像是叫杜松。总之我我的是洋茴香,属于〈结果〉组,怎么会是窝里斗呢……」
辛满脸尴尬,挠着被染红的脸。
漆弹的颜色和参赛者的号码布颜色一样,尤金是红色号码布,所以辛就像大出血……话说回来,染料的透明度很高,辛也像沾满了草莓酱。
「我也是经过这次演习才知道。」
「哦。」
「杜松香水的原料是杜松子吧。」
「对啊……」
「……所以就属于『浆果』。」
「啊…」
尤金忍不住叫出了声,辛点了点头。虽然散发的是一种针叶树的叶子香味。
「据说杜松的香料就取自于果实。」
手枪同样是共和国军的制式自动手枪,阿奈特(编号11-12)双手持,凯耶(4-7)则单手持,都在瞄准对方。
「等…等等,凯耶……你的是花吧!?应该是茉莉花吧,是不是!?」
「的确是茉莉花……好像是叫小花茉莉!那阿奈特……你的是什么!? 我只知道是花。」
「我的是铃兰,铃兰啊! 和你一样是〈花〉组的,别开枪!」
经过一番紧张的交谈之后。
两人顺利结为搭档。
「感觉〈花〉组基本只要把男的当敌人就行了吧?」
「大概是这样……但刚才奥利维亚上尉就被友军误射了。」
面对歪着小脑袋的凯耶,阿奈特耸了耸肩。
「哦哦,上尉用的是玫瑰……玫瑰在〈花〉组里很好认的,到底是谁误射了呢?」
「我说了你肯定会吃惊……是蕾娜的爸爸。」
「诶诶……」
自己(金合欢,〈花〉组。编号5-3。和不参与演习的老婆玛格丽特用同款。)用的就是花的香水,还做出「〈花〉组里没男人!」的草率判断,见到奥利维亚(五月玫瑰,〈花〉组。编号3-8)就开枪,然后就被判出局了。
而且〈瑞根丽芙〉的研究班长(不参赛)用的就是天竺葵香水,卡尔修塔准将也用木兰香水,用花香水的男人其实不少啊,阿奈特在心中感叹。(译注:木兰的音译是玛格诺利亚,圣玛格诺利亚共和国也可以翻译成圣木兰共和国,共和国的国徽上就有木兰)
「……嗯。你们身为副长和侍从,不可能不知主君身上的香味和原料……」
维卡(乳香,〈闪闪亮亮〉组。编号12-22)将联合王国军特种部队装备的微型冲锋枪的射击选择模式调到全自动,却将手指搭在保险上面,然后耸了耸肩。虽然他的动作优美,但蓝绿色的染料从他的头到脚都留下了斑点,他现在的状况可好不到哪去。(译注:日文叫機関拳銃,其实就相当于微型冲锋枪,在这里也算入手枪(拳銃)的范畴)
他的冲锋枪能够全自动射击,即便遇到多名敌人也能够一起扫射,但为了识别敌我——也就是确认香味,他不会见人就射,所以维卡连扳机都没扣过。
他看着眼前击败自己的对手,嘴角抽搐了一下。一见面就毫不犹豫地拔枪就射,连他都觉得有点害怕。
「即便我是你们的主君也毫不留情啊。」
「那当然。」
「既然演习会分胜负,手下留情反而会侮辱对方。」
他的对手们手持以没有手动保险而恶名昭彰的联合王国7.62毫米制式手枪,扎伊莎(橙花,〈花〉组。编号4-2)平静地回应他,而蕾尔赫(蜡菊,〈花〉组。编号9-3)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互相用枪口对准对方的头,然后瞬间停止举动,这就是利用香味识别敌我的演习特有的光景。
结果就是他面前的戴亚(编号9-16)啊的一声放下了枪,赛欧(编号4-20)也保持警惕地放下枪。如果戴亚对用苦橙香水的赛欧停止敌对行为,意味着戴亚可能也是〈结果〉队的吧。
用鼻子再嗅了嗅,一股混杂的香气飘了过来。就像饱含水分的夏季水果……具体来说,就是带有甜瓜和西瓜特有的绿色气息的清香。
「……戴亚,你的是甜瓜还是啥啊?」
戴亚不知为什么难为情地挠了挠头。
「不是,我……好像就是那个水系君。」
「啊! 原来是你啊!」
赛欧不由得大叫了出来。仔细想想,这香味还挺符合戴亚的。夏日的气息,令人想一头扎进水中。顺便说下,这是一种和安珠的睡莲香水很搭配的香味。
「安珠已经被人做了……我们都是〈结果〉的队友,要不要一起为安珠报仇?」
赛欧扬起了嘴角。安珠是〈花〉组的人,本次演习中和赛欧、戴亚都是敌人。
「行啊,我们为她报仇吧。」
反正这次演习就是场闹剧。
在他巡视的视野中,出现了令他厌恶的深红色头发。
与此同时,他放弃了所有通过香味进行敌我识别的努力,桐谷(编号7-22,号码布颜色为红色)朝目标开了枪。
是预测到了桐谷不道德的攻击么,吉尔维斯(编号12-1。不知为何独自一人,号码布是黑色)避开了这发几乎是突如其来的子弹,跳进漆弹不可能打穿的石壁遮掩处,躲在石壁后面不露脸,朝着对方大叫。不喜欢和夜黑种用同一种手枪的布兰罗特大公,特别定制了有雕刻的‘7.65’毫米手枪。
「我知道你讨厌作为布兰罗特大公部下的我! 但你至少遵守一下演习规则吧,桐谷·诺赞! ——你连敌我识别都没确认就开枪了吧!」
听他这么说,桐谷才确认了淡淡飘来的香味。
「……麝香么,属于〈闪闪亮亮〉组,所以是敌人,看来我没打错人。」
桐谷是雪松,属于〈叶〉组。虽然就如之前所说的他们是敌人,但即便算友军误射,桐谷也打算把吉尔维斯解决在这。
就因为他是诺赞一族的政敌,而且还是威胁他主君弗雷德莉卡地位的大敌——布兰罗特大公的部下。
呲,吉尔维斯明显咂了咂嘴。战狂征灭者诺赞都这样。
「不过是碍于情面才赐予诺赞之名的旁系,这种末流骑士的风格在疯狗中都算没教养的。」
呵,桐谷冷笑一声。
「就算你再怎么舔人脚趾,也得不到我这样的情面。杂种一个。」
「…………」
感觉两人已经不需要言语的交流,只需要敌意的交锋。
黑骑士和红骑士的战斗异常激烈(指漆弹互射)。
「啊…」
「哦…」
他手枪对准的目标是个有着金发,身材娇小,窈窕的少女,是赫璐娜。杀气被削的伊斯卡(编号2-4)将枪口移开。在战场还好说,在这种过家家的演习,他并不想对小孩开枪。
而赫璐娜(编号6-27)却睁大了清澈的金色双眸。
「这香味是……迷迭香吗? 那你和在下都是〈叶〉组成员吧?」
「啊? 你也是〈叶〉组的么?」
不巧的是,伊斯卡甚至不知道从赫璐娜身上飘来的香味是什么。
赫璐娜果然点了点头。就如前面说的他们是同组成员,赫璐娜的玉手终于放下了与之有些不相称的自动马格南手枪(使用.357马格南子弹、雕刻涂装)。
「是的。在下是沉香,取自于木头。所以……可否与在下一起战斗? 在下的身手非凡,不会成为累赘的。」
啊,伊斯卡仰望天空。他根本不适合当保姆啥的。
「……行吧,让你一个人我也过意不去。」
在他们的附近,有两个不遵守演习规则的蠢蛋正在鏖战。
「话说,桐谷和吉尔维斯这两个笨蛋也太目无法纪了吧。」
「我替我家族的傻子赔个不是……现在有请负责演习场秘密机关的阿德雷希特中尉!」
「这场演习可是被我布下了天罗地网啊……」
约施卡和野虎威的催促让阿德雷希特(牛至,〈叶〉组。编号1-13)扶额,扎法尔殿下则让妮娜骑在他的脖子上,在周围绕着玩。
向朝他挥手的少女也伸出手示意后,阿德雷希特按下了眼前凸起的开关。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理,桐谷和吉尔维斯(已经丢下枪开始肉搏)的脚下突然裂开。
他们只能啊的一声,朝脚下看了一眼,然后连惨叫都没来得及,被敞开的底部机关所吞噬,强制退场。
在石板路的十字路口,旁边的道路发出咔哒咔哒的沉重声音,听得出这声音不是别人,而是菲德。哈尔特(青柠,〈结果〉组。编号7-4)心想,这种演习难道也有补给任务,有垃圾能回收吗? 然后将视线移回前方。
然后察觉到异样的他再次看向菲德。
总之,有股淡淡的熏香混入了机油的气味中。
「……菲德。」
「哔。」
「难道你也是参赛者吗?」
「哔!」
它有股热带水果中的芒果和椰子的香味。
菲德很兴奋地将机械臂像举手一样朝天而举,哈尔特松了口气,走运了啊。
还好他们都是〈结果〉组成员,不然就会毫无防备地被人偷袭了。毕竟哈尔特可从没想过菲德也是参赛者。
他仔细看去,菲德背上的集装箱上装满了大量的油漆桶,看来这就是菲德攻击的手段。将桶中的液体无情泼过去。
「这样啊……怪不得〈花〉组人这么多还不调整就直接开赛了。有辛和你的话,〈结果〉组强得离谱啊。」
「哔!」
有力回应的菲德就像在说都交给它吧。
这时,哈尔特突然有了个不好的预想。
照这样来看,人数最少的一组的情况。
「……〈闪闪亮亮〉组里会不会有很难对付的人在啊。」
或者说,〈闪闪亮亮〉组里全是那些棘手的人。
「虽说只是演习,但我已经多久没见过站在战场上的你了呢,尤娜……即便对手是我深爱的人,我也不能有辱诺赞之名在战场上对你留情!」
「嗯,这当然了,赖夏。我也要让你见识麦卡的魔女之力!」
与妻子尤娜(兰花,〈花〉组。编号1-2)展开一场盛大鏖战的人,是曾为帝国武家之首、诺赞一族的继承人的赖夏(龙涎香,〈闪闪亮亮〉组。编号6-14)。
「维勒姆,你这人啊……。为什么这时候你就不展示你的大人风度了啊。」
「我想给予你尊重,所以不手下留情……毕竟我以前是装甲步兵,可不能输给曾是坦克兵的你。」
被他毫不留情地涂上染料的格蕾特(银荆,〈花〉组。编号8-11)发出呻吟,维勒姆(劳丹脂,〈闪闪亮亮〉组。编号2-16)将手伸过去要拉她起来,真是没想到他居然连一滴染料都没滴到,全身完好无损。不知该说他真不愧是身着近战武装就敢对〈军团〉大杀四方的装甲步兵怪物,还是说他没必要在这种闹剧般的演习动真格。
格蕾特握住他的手起来的时候,顺便把他的白手套染上了颜色,随后她皱了下眉头。
「对了,你用的是配发给你的手枪吗? 制式手枪不仅体积小,弹容量也少,用起来心没底。」
听她这么一说,维勒姆也只是耸了耸肩。手枪射程短,威力小,精度也不咋样,在现代战争中基本不会当成主要武器。
「能用就行了,拘泥这种奇怪癖好反而浪费时间吧……你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特意选非军用的手枪…」
格蕾特果然对他怒目而视,然后对他开炮。
「浪费时间!? 你没有想过要用手枪就该用最好的吗? ……我跟你说,这把枪采用了独创的枪栓和提高连射性能新式握把保险。」
「懂了懂了,是我不好,别念经了。」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
「莱顿·修贾君请留步,辛平时受你照顾了,但是!我们还是来正经地一决胜负吧! 达斯汀·耶格尔君、埃尔文·马塞尔君、迦南·纽德君,辛也受你们关照了,一起分个胜负吧!」
「哈哈哈哈! 来吧,老娘等莱顿你们几个逼很久了! 还有贝尔诺特和以实玛利大叔!」
「哥哥,在原地别动! 跑了就不能一决胜负了!」
「志甸和以斯帖上校就不说了,谁能和神父打啊! 不跑等着吃枪子啊!」
身处魁梧似灰熊的神父(没药,〈闪闪亮亮〉组。编号10-10)挥舞着.45口径的上一代共和国军单动制式手枪,志甸(白桦树脂,〈闪闪亮亮〉组。编号6-18)和以斯帖(榄香脂,〈闪闪亮亮〉组。编号7-6)跟在其身后,像暴走的牛一般在演习场狂飙。
被一路追赶的人有莱顿(柏树,编号8-25)、达斯汀(松叶,编号3-19)、马塞尔(墨角兰,编号9-9)、迦南(广藿香,8-18)、贝尔诺特(烟草,编号11-16)、以实玛利(月桂树,8-12。六个人都是〈叶〉组),从跑得慢的人开始,一个接一个被干掉。首当其冲的是因体力不支被追上的达斯汀和非战斗人员马塞尔,接着是不幸路过的诺爱蕾和梅雷(都用金盏花,〈花〉组。编号分别是4-27和1-12),还有苧哈(金雀花,〈花〉组。编号6-5)。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哇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
「刚是不是有人被牵连进来了!?」
「暴走的神父接连吃掉三个人……但气势竟然完全未弱……!」
「那个神父怕不是跟原生海兽打都有得赢啊!? 到底是什么人间杀器啊!」
看着被打飞而发出惨叫的达斯汀、马塞尔和其他的三个人,迦南、贝尔诺特、以实玛利不禁发出呻吟,而神父看着也不像要停手的样子。莱顿和迦南不必多说,以实玛利由于和原生海兽打海战并不用手枪,所以这次演习他也借了一把9毫米的小型手枪。贝尔诺特使用的粗野的大型手枪,则在几十年的服役期间以高可靠性闻名,深受战斗属地兵喜爱。不过他们的手枪都无法对准目标,也就不可能停止暴走的神父。
清凉的针叶树、刺激的芳草、异国情调的香草的香味,此时都像任人宰割一样被没药的香味所驱散。
「这么一来,〈叶〉组都快全军覆没了吧?」
「也是〈叶〉组的伊斯卡和赫璐娜也快走投无路了。」
一边是神父和其他两位的大虐杀,另一边是菲德和哈尔特追逐全力狂奔的伊斯卡(像行李一样扛着慢得令人佩服的赫璐娜一块逃命),爱丽丝(水仙,〈花〉组。编号4-18)和结为搭档的翠雨(风信子,〈花〉组。编号12-13)看着两边的情况,然后各自说道。
同样结为伙伴的塞雷娜(晚香玉,〈花〉组。编号12-9)和十香(金银花,〈花〉组。编号8-31)也露出不敢介入其中的表情,观望着被虐得体无完肤的〈叶〉组成员。就算是在散发着甜美香味的〈花〉组中,她们所散发的香味也显得特别香甜,是艳丽白花的香气。
顺便说一下,雷、桐谷、阿德雷希特,还有瓦茨拉夫在这里并没有以重战车型、电磁加速炮型的形态登场,而塞雷娜也是首次以人类的模样登场。她有着焰红种的血红色长发,苗条的身材,和一双瑞凤眼。
话说回来,哈尔特就不说了,不知道为什么菲德也露出敌意,一路追击着伊斯卡,逃跑的伊斯卡看着也是拼了老命。
「不是…给我等等…真危险啊,妈的!老子到底哪里惹到那台〈拾荒者〉了!」
「哔———! 哔哔哔———!!」
听着像是在怒吼的大音量电子音,塞雷娜皱起了眉头。
「听起来就像在说你心中有数。」
她旁边的十香点了点头,虽然她也不知道原因。
「挺巧嘛,我听着也这么觉得。」
「……我觉得就算一直找个地方躲起来,也有可能会笑到最后啊。」
「神父这完全就是无差别杀伤性武器啊……不只是〈叶〉组,一发现〈花〉组或者〈结果〉组,也会扑上去。」
就如同为〈叶〉组于是结成搭档的尤特(白檀,编号1-27)和红莲(红木,编号11-22)所发的牢骚,暴走的神父刚刚还在追逐(途中以斯帖掉队)着〈结果〉组的赛欧和戴亚,现在转头就开始追击〈花〉组的奥利维亚和扎伊莎,以及被奥利维亚抱着跑,一路尖叫的思文雅。顺便一说,蕾尔赫很勇敢拦在志甸前进的路上,但拦路不成被反杀,被神父一下打飞了。
与尤特等人在一起的还有莱顿的老师——老妇人(甘松香,〈叶〉组。编号5-1)和千音凛(薰衣草,因为香料取自于草的部分,所以并非属于〈花〉组,而是属于〈叶〉组。编号10-5),因为带着这两个没什么战斗能力的人很难交战,所以他们采取了尽量避开战斗,躲在暗处的做法,一直奏效至今。他们可不想在这场蠢得不行的演习中沾满染料。
在这场蠢得不行的演习中,还是会遇到动真格的袭击。虽然有两人并非战斗人员,不过米亚罗纳中校(康乃馨,〈花〉组。编号3-31)也寡不敌众,被轻易就反杀了。被放倒的她缓缓竖起个大拇指。
「嗯,干脆利落的射击显得冷静且透彻,不愧是优秀的八十六啊! 尤特少尉、红莲中士,不必在意之后什么胜之不武的逆耳之言!」
「别扯到我身上。」
「话说,就算你被击败了,也不必装得好像真的要死了吧,中校。」
顺便说一下,神父最后不知为什么和同组的九条(吐鲁香,〈闪闪亮亮〉组。编号3-17)干起来了,虽然干脆利落地解决了九条,但也因为友军互射而被判出局。
时间回到现在。
「搞这种胡闹一般的演习就算了,你能别整出这种很奇怪的氛围吗?」
幸存下来的〈结果〉组成员辛和〈花〉组成员蕾娜,在没有枪声与脚步声,满是染料的演习场对峙着。气氛有些被干扰的蕾娜满脸通红地朝呆愣着眯起双眼的辛喊道。
「你、你休想扰乱我! 在演习中我们是敌人,所以来决一死战吧!」
虽然她这么说。
但辛觉得,就算是在演习中,蕾娜也不想对他开枪。不过话又说回来,要是他很明显地对蕾娜放水,她一定会生气吧。怎么办才好呢,辛保持着一手举起手枪的姿势,丝毫不动,将意识转向不停思考的思绪。
「——没错。作为〈结果〉组的你是我等的敌人,胜负当下即分!」
一瞬之间,辛的旁边泼来了大量的染料。
诶,蕾娜回头看向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辛。原本因为尤金的友军误射,辛的身上粘上了红色染料,现在被又泼上了绿色染料,成了红配绿,赛狗屁。
扔下原本装染料的桶子,从建筑阴影处走出来的是一名脸上有疤的魁梧共和国军人——卡尔修塔。
「可别放松警惕啊,诺赞上尉——〈结果〉组最后一人。」
姑且不提是谁,以何种方法击败了没有武装却重达十吨的菲德。但〈结果〉组最后一名成员就是辛,如今他也被出局了。
〈闪闪亮亮〉组和〈叶〉组在进入决赛前就已经全军覆没了,剩下来的只有〈花〉组的蕾娜,还有。
被眼前的景象惊呆的蕾娜眨了眨眼睛。
「……啊。叔父,这么看来,您用的是木兰香水吗?」
「对……我们赢了,蕾娜。包括上尉在内的全员都是败者。」
卡尔修塔(玉兰,〈花〉组。编号11-27)和蕾娜一样是〈花〉组。(译注:玉兰属于木兰类植物)
看着卡尔修塔得意洋洋地断言,辛不禁双膝跪地。他确实粗心大意了,不过这样的结局。
输得如此狼狈。
卡尔修塔俯视着辛,轻蔑一笑,然后说道。他想亲口说一次。他是原本该说这话的人,却因为很久之前寻求一死而沮丧退场。
「我不会将女儿交给你的,你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家伙。就一个比输了的软蛋。」
「可恶……!」
被嘲讽的辛不禁咬牙切齿。
喂,杰罗姆,那是我的台词!瓦茨拉夫在演习场外叫喊道,但不巧的是,声音传不进辛的耳朵里。
后记
谢谢读者们一直以来支持。大家好,我是安里アサト。
在此我将系列第二部短篇集『86- EightySix -』Alter.1『死神偶尔青春激荡』送入您手中!
本卷『死神偶尔青春激荡』以第一卷至第六卷的店铺特典短篇、活动短篇为核心,按照本作的时间顺序,整理收录了辛从十二岁冬天到十八岁秋天和伙伴们的日常场景。『星雨·柠檬汽水』这篇收录了比特典版的文字量更多的未删改版本,此外本卷也收录了未发表的短篇,不论是已经看过特典短篇的读者,还是没有看过的读者,都能够享受其中!
·常出现的注释……我用这个来代替未发表&新写的短篇的解说
『蕾娜和阿奈特』、『赛欧+凯耶+哈尔特+菲德』、『儿时的辛与阿奈特,现在的辛和阿奈特』
这三篇属于店铺特典短篇和未发表短篇。(译注,第一篇短篇不清楚,后面两篇都是有实体小册子的,四人组这篇是电击文库23届大赏虎穴搞的联动特典短篇。辛和阿奈特这篇是2020年角川和animate联动出的限定短篇)
店铺特典短篇的范围从第一卷到第六卷,我也在尽可能的情况下多写了两篇左右(以没对策为由,我自己想写就擅自写过头了)。而未被采用作为店铺特典短篇的短篇,基本都刊载在カクヨム上面,只有这三篇因为错过时机而未发表。『蕾娜和阿奈特』、『赛欧+凯耶+哈尔特+菲德』是我作为第一卷发售时的特典短篇而写的,已经是六年前的事了!好怀念……!
『十月二日(安珠的生日)』、『十一月十五日(阿奈特的生日)』
这两篇是新写的。
这两人(还有维卡和弗雷德莉卡)的生日短篇之所以之前都没有写,是因为正篇的时间线还没有到十月和十一月。Ep.11的时间线是十月,Ep.12是十一月,所以现在才终于写了她们的生日短篇。至于十二月的维卡和二月的弗雷德莉卡,我也会努力写的!
『全明星香水大战』
我想知道! 这篇就介绍读者们想知道的各方面,比如生日和香水,还有可能想知道的各方势力的手枪型号等等,全部混杂在一块的暗锅风短篇。毕竟让所有角色都登场,我只能扭曲时空了。所以说,这篇与其说是正篇世界中真实发生的事情,不如说是辛他们见到的集体幻觉啥的,读者能看明白就太好了(毕竟雷哥哥、凯耶、尤金,实际上已经死了……)。(译注:暗锅就是在黑暗中吃火锅,夹到什么吃什么,适合恶搞)
顺便说下,赛艾爷爷、盖尔达外婆、维卡的父王、斯维特兰娜姑母、贝尔·埃葵斯中将,因为各自的继承人,比如赖夏和野虎威、尤娜、扎法尔和维卡、奥利维亚等人,都用相同的香水,所以就没有登场。还有同盟国军的制式手枪因为瓦茨拉夫和神父对奥利维亚误射和追击,所以没有描写出来。「是一种精度极高,但作为军用来说性价比有点低的单动9毫米自动手枪」就写在这里吧。
最后是谢辞。
作为担当编辑的田端大人、西村大人,你们能被生日号码布和用热带水果香水的菲德逗笑实在太好了。
しらび大人,Ep.12封面里面带忧愁的蕾娜画得太好了,本卷封面露出无忧无虑笑容的蕾娜也画得很厉害。真希望蕾娜也能在正篇露出像这样明媚的笑容……!
I−Ⅳ大人,挥舞着油漆桶兴致勃勃地参加全明星大战的菲德太让人捧腹了!也非常感谢您设计了女王☆蕾娜里的银河航行战舰和魔杖!
染宫大人的『魔法少女女王☆蕾娜』漫画连载开始! 第一话的魔法少女蕾娜和阿奈特太漂亮了,长着狗耳的小86们太可爱了,大叔军人三人组看着好可怜,总之漫画实在太棒了!
还有这次也支持我的读者大人们,如果大家能够享受与其说是偶尔,不如说屡屡讴歌青春的死神与鲜血女王,还有各位同伴们的成长轨迹,那就太好了。
我希望能由我引领大家,去参与先锋战队基地的某夜聚会,去融进吕思特卡莫基地日复一日的喧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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