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珠沙华与红铃之桨——留萤

曼珠沙华与红铃之桨

——流萤

  钢琴声渐缓,镜头从深深的地底向上望,望见了一张空寂的脸庞。钢琴似乎无力承受这涌上心头的悲痛,疲惫着结束了最后一个音符,独留小提琴兀自吟唱着。镜头开始向下落,远离了苍穹……与山崖尽头,然后——伴随一阵尖啸而来的,是满世界的黑暗。

  我转头,面对那钢铁巨兽目眦欲裂,大大的强光打在我身上。我愤怒地抡起拳头,朝那尖啸的罪魁祸首一阵乱挥。我想象着将巨兽一个背摔,膝盖死死地扣着它的身盘,抬起手肘,瞄准了发动机整个身子压下去。当然,现实是无比残酷的,钢铁巨兽非但没有成为烂泥,居然还朝我劈头盖脸地咆哮出声来:“你他妈的发什么疯,快给我滚,杵在马路当中不要命了啊?老子我压烂你一分钱都不给!!!”然后,非常配合的,周围此起彼伏响起了漫骂和喇叭。

  “唔……”气急,我气急啊!平生第一次因为自己的口拙而如此羞愤。埋下头,逃出了是非之地。一路上,我的头部始终保持着这样的“高度”。虽然没有试验过,但是单凭我双颊上灼灼发热的状况来看,抬头的后果虽不至于被人拽去医院,至少也会由人跑上来安慰道:“小妹妹,你没事吧?脸这么红?”

  “可恶!一群混蛋。”这样的话我是绝对不可能吼出来的,只好对着自己发泄一下了。

  我叫刘萤,萤火虫的“萤”,普通的女孩,普通的名字。虽然听起来毫无新意,但是据说,当年正因为有萤火虫的光亮,我才能被人从垃圾场抱回来。你们一定要说我扯了,垃圾场哪来的萤火虫,那么诗意的场景说不定是成群的苍蝇吧。确实,当年第一次听说自己的身世时,也曾经怀疑过是不是过于离谱了?直到现在,我还十分清楚地记得院长面对初闻真相的我的表情,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当时那叫兴奋还是吃惊了,但是,院长那绝无仅有的,复杂却涵义深切的表情却清晰地刻印在了脑袋里,一并刻印下来的,还有那年萤光闪烁的夜晚。“我走进了那团微弱的亮光,发现了你……”院长放下茶杯,“挂在你脖子上的玻璃瓶里……是成群的萤火虫。”他说。那是七年前的事了,那年我六岁,在孤儿院呆了整整六个年头。

  一直以来,我很不在意自己的名字,哪怕它有着令人称奇的历史,但也称不上讨厌,哪怕会有某些以捉弄人为乐的小男生在背后大叫你的名字,并且涵义颇深地把“萤”字读成“莺”。因为对于我来说,有着更加值得在意的并重视的事情。

  “又在想你那女神了啊?笑的像花痴一样……”

  “真是的茶茶,你又敲我……”我不满地捂着额头,朝那个完全就是上帝投错性别的女孩狠狠地瞪了两眼。

  “哦呀!”茶茶把眼睛睁得老大,“我说错了?天哪!天哪!!天哪哪哪!!!我们家萤萤令寻新欢了!宇宙特级爆炸性新闻……”

  五秒钟过后……

  “茶茶,你的口水好脏。”我从袋里抽出纸巾,把牛津英汉双解词典的硬质封面好好擦了一遍。以现在的状况来看,我这样说她显然是没有资格的,可是,这真的不能怪我,要是放任她这样自由发挥下去,不出一个小时,全院的孩子大概,不,是一定都知道我“令寻新欢”了。所以,用字典堵住她滔滔不绝的巨口是下策,也是万全之策。

  搞什么嘛,这家伙的思维一向是不正常的,先不说我“令寻新欢”的行为是否构得上宇宙级新闻,光是这个事件的真实度就值得怀疑!我只不过,只不过是反感她敲我的脑门罢了,怎么会联想到那么奇怪的事情上来?思及此,我又气急败坏地朝她吼:“你……你不要乱说啊,RENA很强的,她唱歌很好听的……”

  “我知道。”茶茶转过头,一边揉着鼻子,一边郑重其事地点头道,“但你同样可以令寻新……”

  今天白白浪费了一包餐巾纸。

  “哈啊~”我泄气般地叹出声,一头扎进白天被晒得香香的被子里。

  很累,真的很累。我已经没什么精力去调节茶茶那过度扭曲的神经了。没错,我的确在想她——RENA。其实我,很喜欢RENA。我不知道用“喜欢”这个动词是否合适,我没亲眼见过她,没与她有任何一点肢体接触,甚至连对话都没有一句。因为,她是当红歌手,而我,充其量也不过是歌迷中的一份子,如果硬要加上一个形容词,嗯……也就,“狂热”吧!就说今天,过马路过得好好的,对面商厦顶端的巨型显示屏突然插进了RENA的新单曲MV,然后我的双腿就不受控制了,再然后就发生了开头的那一幕……但是,我困难地从松软的床上转了个身。不够,远远不够,绝对不仅仅是喜欢。

我也曾经猜想过,那会不会是人们口中所谓的“爱情”,但是,这个想法立马在我看了几部爱情片之后就被否定掉了。开……开什么玩笑,和RENA接……接吻这种,完全就没想过!!!反而,如果真的某一天要我和她打kiss,我一定早先逃之夭夭了。是故,我才如此反对茶茶“令寻新欢”这个用词,搞得我像始乱终弃一样。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是绝对绝对不可能像喜欢RENA一样,去喜欢别的人。我根本无需为自己立下规定,因为,我能确保自己,绝不变心。

  我曾一度迷茫,不知何谓的感情经常压抑得我心中苦涩。“所以说,你这叫做走火入魔啦。不过就一小小的歌迷,不要搞的自己和她有什么前世今生一样。”茶茶给了我这样一结论。回头想想也对,那时的我,并不知道这叫做自欺欺人,因而,有一段时间故意地想将她淡忘竟把我逼得如此痛苦……真是的,喜欢一个人,为什么会这样痛苦呢?

  我就这样瞪着眼睛朝天望,直直把漆白的天花板望穿了两个洞。啊!我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把闹钟调到六点。被茶茶捣乱了心思,竟把正事差点忘了。后天,是RENA的演唱会,同时,我也有一个计划,当然,那对我来说无比重要,因为后天,是我的生日。众所周知,孤儿院的孩子大多是没有生日的,但是为了让我们和普通孩子一样,领导们杀费苦心安排了一个规矩。被送进孤儿院的那天,即使他的生日。美其名曰“巩固团结,加强友谊”云云,很合情合理的解释,但是为什么我认为杀费苦心,因为其实我根本无所谓那生日,就像现在的孩子都早早地不相信有圣诞老人的存在一样。每年的那个时候,我顶多就比别人多分一个蛋糕,不巧我天生不爱吃甜食,也正因为这样,总会有许多孩子在那一天守在我的桌子旁边,然后我就很慷慨地把蛋糕全部分掉了——延续了将近十年的传统,多么自然!也多亏了这个传统,那个生日倒是没有被我忘掉。只是后天,不一样。我想,我大概会永远记住后天晚上,那是我平生唯一愿意记住的一次生日了……

*       *       *

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的我身处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而且——居然是实体化的!!

  不得不说死神的工作有时还真是无聊,除了没事收取几个灵魂,然后大踏步地到处搜查,再收取几个灵魂,就真的没事了……上头一群人吝啬的要命,要不怎么一分钱都不发,好歹让咱们在无聊的时候买几本书看看啊,倒像是吃闲饭的,没见着几个有动静,我就不相信他们每天有多少公文要批……至少,就我认识的那位而言……额,不想她了。还记得有次听亚弥说,曾经有个人类很无聊地计算了地球上平均每天会有多少人丧生。结论是,按全世界每秒钟2人死亡,每天就有17万人升天,同时,全球每天有7000多的婴儿活不过24小时,那也就是说,每天都会涌现出同样数量的死神,本着死神没有人类所谓的自然生长规律,按照这样的情况发展下去,傻子都知道——死神界要挤爆了。亚弥这小子成天油嘴滑舌,但有些话还算有根有据的。以死神的身份活了五六十年,倒也没见到预料中的超负荷情况。我站定在一个试听的CD架前,随手拎起一个耳机挂头上。上头那些人,果然暗地里在实施什么吗?否则——不会无端端消失掉这么多数量的死神才对……

耳机里缓缓流出了小提琴的前奏,孤寂又空旷。我稍微怔了下神,在这个电子乐泛滥的年代,已经很少有这样干净又宁静的调子了:

  那一天,我放开了你的手

  从那以后,我的世界就没有了温度

  胸中有你的心跳,血液中有你的脉动

  就在萤火飘飞的那晚

  你我形同陌路

  好像看你的微笑

  那时晨光初升的征兆

  好想看你的背影

  让我希翼人生憧憬

  好想紧抱你的躯体

  从此我便相信了奇迹

  好想告诉你

  轻轻地

  我爱你

  没有你的世界

  就像萤火虫消失在了宇宙里

  轻柔的女声缓缓地哼唱着,伴着钢琴与小提琴的辗转缠绵,好像任何多余的伴奏都显累赘一般,听者皆为其噤声。我抬头,显示屏上清楚地标明了唱片信息——“RENA……《夜萤》……总计费用10元??”

  ……

  天哪,怎么没人告诉我试听也要交钱!!!我慌忙摘下耳机摆回原处,这下可好,原本在角落里的一排字,现在正大光明地扩充了整个屏幕“总计费用10元”这回……真的醜大了。我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继续听也不可能,真想一个隐身算了,可惜位子没找好,如果当场隐身,绝对会被人当成鬼了。MD,我是死神,不是鬼!!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重点是,我——真的没钱,我全身一个口袋都没有,哪来的钱?再说了,十年前试听都不收费的说……可恶,人类越来越腐败了!我气得一脚踹了上去,那机器意外地结实,在地上晃悠了半天硬是没倒下来。刚才那一脚是放缓了力气的,毕竟死神和人类不同,还是不要太招摇。我正暗自后悔刚才怎么没踹废了它,显示屏“噌”的闪了闪——“破坏公物,请交维修费10元,总计20元”……额……那个,我知道忍耐对身体不好,但是我华宴不屑和人类斗,更何况是人类制造出来的机器。我一气之下——转头,走人。

  有的时候,你不得不相信天命,死神背运的时候转个身都能撞上墙壁,我的运气要稍微好一点,没有撞上墙壁,取而代之是一个女孩子。我盯着她看,她盯着我看。我看他多少还是有点目的的,那她看我犯个什么劲?好吧,看谁狠,什么时候先走人。我脑子里这样想着,乘机把她从里到外看了个遍。说实话,那时我们两个对视的时间应该不长,但是,时隔许久我却分外记得,高高的额头,整齐的头发漂亮地在脑后扎了一束,干净清爽又带点羞涩的表情。那一瞬间的定格好似穿越了一个世纪,以至于时隔58年之后,还能在那位爬满皱纹的女人脸上看到她的影子——清晰得没有一点杂质。

“那个,我……我可以帮你付。”她说。

“哦……”我说。

事后我一直在懊悔,这声“哦”是怎么发出来的……还在我考虑自己失态的原因时,她似乎已经完成了投币的作业,转而面对我:“那个,可以请你帮个忙吗?”我想了想,回答她:“为什么?”不出我所料,她一下子把眼睛睁得老大:“哎?可是,那个,我帮你付钱了,所以……”哎,人类就是麻烦,谁说帮我付了钱我就要帮你的忙了?我还要帮你超度灵魂呢,怎么没见一个回报的?再说了,我又没让你帮我付,我本意是想开溜的。死神界的潜规则,不要与人类接触太深。过多的介入无疑会打破人类与死神的平衡,所以我有足够的理由去拒绝她。只是这口拒绝,我始终没有说出来。

我再一次莫名其妙地站在了大街上,与先前不同的是,我身旁多了一个小鬼,她说她叫刘萤。她拉着我的袖子死命往人堆里钻,钻了几个人堆,我总结出了一个规律。每个人堆中,总有一个人站在高高的台子上,手里横着个喇叭,净喊些诸如“跳楼价”“亏本大甩卖”之类我完全不懂的话,“价”也能跳楼?我怎么没帮他收尸过??刘萤给我的吩咐是,钻进人堆抢到那为数不多的几样物品。

在人间界,我新学到了一个单词——血拼。血拼的最后一站是不知名大楼的房顶,个鬼楼造那么高,怎么连个电梯都没有??人家就三层楼的大厦都按个电梯什么的。我们两人像抽掉脊椎的尸体一样,靠着墙壁瘫了下去。她是爬楼梯累的,而我是被她一下歪倒的身体压垮的,因为两手都拎着货物,只好沿着墙壁靠下来。

“看不出来,那个,你……你,你挺有力气的。”她大口喘着,事不关己一般地称赞我。那是,我是谁,你又是谁??心里这样想着,我开口:“你买这么多破玩意儿干啥?”我两手拎着袋子底,手腕一翻,所有杂七杂八的东西像垃圾一样堆成了山。“啊……你等等,小心一点嘛!!”她一个起身扑了上去,像拽着救命稻草一样抱着那堆在我眼里根本就是垃圾的存在——各色各样的劣质丝布以及市面上已经十分少见的铁丝制成的晾衣架。话说那个晾衣架,看着就来气。要不是我白白钻了几个人墙未果,我怎么会知道衣架的市场状况?“哎呀,那个叫喇叭的人又没说是塑料的……啊哈哈……”几次从人群里空手钻出来,刘萤给我的就是这样的答复,以及一脸无害的笑。从此,我又学到了一个新词——忽悠。

“啊对了,那个,我说过明天这里会有一个计划……”被她一句话我恍过神来,“哦”了一声,其实我对她的计划没什么兴趣,只是看她一脸认真地着手撕扯包裹在钢丝外的软胶袋,那样漫不经心地说话,我也就漫不经心地回答了。“那你一定知道了,明天晚上有RENA的演唱会!!”她突然十分兴奋地转过头来看着我。“啊,不知道……”我很不应景地答道。刘萤的眼睛暗了一下:“哎?我还以为你很喜欢RENA的说……”我可没说过。“没钱都要听RENA的歌……”……我应该用怎样的表情对待她呢?

“不过,真的是很稀奇呢,像我们这种小城市,RENA的巡回演唱会居然是首战。从我出生到现在,RENA是第一个在这个城市开演唱会的人。所以呀,场馆在一周前就已经开始准备了……”一谈到RENA,这个小鬼就像开了戒一般完全没有控制了。RENA,我认得这个女人,并不是因为她有多么多么的漂亮。自从我来到了这个小城市,所见之处,到处都是写有“RENA”名字的海报。在人间界混了那么长时间,窈窕身材的美女到底也见多了,只是这种漆黑一片一点光式的宣传海报,也不禁让我印象颇深了一下。第一次让我对她有直观的印象,还是从那令人气恼的机器中传来的歌声。无法忘记,不愿忘记。

“呐,你看你看。”她放下手中的活,“从这里,可以看到场馆的全景,虽然里面被观众席给挡住了一部分,但是,视野出奇地好耶!”突然,她又收敛了笑容,“可是我又没多少钱,想进去是不可能的啦……呵呵,但是老天还是挺眷顾我的。”自嘲一般地,嘴角牵动了一下,“当我第一次发现这个废弃工厂的时候,”她歪着头,面朝那硕大的场馆,好久才吐出了几个字,“真是,风水宝地啊……”那一瞬间,我甚至怀疑她是否听见了自己在说什么,因为,她就那样望着那个永远都无法触及的地方,孤寂而又满心期待着。

“你很喜欢她?”这似乎是我到了屋顶以来第一次主动问话。“那当然!”她决定不把我的问题当一回事,回过神来,继续把赤裸裸的钢丝抝成让人匪夷所思的形状,嘴上却在念经,“RENA,本名叶莲娜,生日8月29,血型O,出生地B城,年龄……不详,传言应该有30了吧,出道单曲总销量100多万张,迄今为止,共出单曲26张,专辑5张,将近过半的歌一人包办了词曲。风格以清新淡雅的治愈系为主……明天,是她平生第一次开个唱,这样你就知道她是个低调却才华横溢的才女了吧!RENA所有的MV都是自编自导的,那绝对是……完美极致的影音画卷……天下无双……”好几次,我都想中途打断她,没想她却自己停下来了。头一次,如此认真地看着我,逼得我直想移开视线,“明天,我的计划,你会来吧。”疑问的语气,字里行间却浸透着强迫的气势。

“当然!”我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她。我当然会来,收取你的灵魂。

*       *       *

现在是6:30,演唱会7:00开始。场馆的大门早已打开,门口人头攒动,喧闹着的人群一刻不停地鱼贯而入。远远看去,原本蓝色的座椅逐渐被染成了浅棕色。

我绕着天台走了一圈,仔细检查了连夜赶出来的场景道具,昨天拆了几十个衣架,将它们重新塑形后,糊上剪裁过的丝布,再组合起来——恩,还算完美的一套场景,就是昨天让她钻了十几个人墙,实在有点苦了她了,不过倒真的帮我省下不少的钱,说不定,我帮她付的那20块钱,还挺值的。我瞟了一眼身旁袋子里的一群小东西。啊,说起来,她今天,会来吗?我抬头,看那有些微微泛红的天边,现在,适值入秋,这个时刻正是太阳不温不火的时候,天边涌现的,尽是含羞少女飘上朵朵飞红的脸。

这样的时候,心情竟然出人意料地平静。浅浅的红不自觉让我想到了她。第一眼见到她,是那样火红的存在,周遭众人都不由得为之侧目。那不符合时代的单袖旗袍式的短外套,与之相得益彰的,是典型的西式大摆长裙,高腰的开衩即使是现代也可以说是过于开放了。所有的矛盾结合起来竟出奇地和谐,由内而外,散发出一种与RENA截然不同的气质。RENA的存在对于我,是一种力量,驱动我迈步的力量,但是她的存在——是真正的遥不可及。令人乍舌的是,那个遥不可及竟然粗鲁地一脚踹上了那个试听机器,这下可好,她已经毫无疑问成了这个音像区最瞩目的焦点了——似乎在本人浑然不觉的情况下。我看了她很长时间,确定她是没有付钱,确定那个被她踢的机器正在放RENA的歌,确定她想开溜了:“那个,我……我可以帮你付。”我,我敢保证,我绝对是因为RENA的缘故才出手帮忙的。当然,钱不能白付,我虽然口拙,但是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从前一直被茶茶耍:“你真是好迟钝的一个人啊!”时间长了,就算不迟钝我也默认了。只是,直到昨天我才发现,这个世界上居然有比我还迟钝的人,实在是大快人心了一番。事情是这样的。“刘萤啊……”她突然很主动地叫我。自从认识以来,就没见她主动开口说几句话,这样认真,我便抬起头来,看着她的眼睛,“那个,我说啊……你以后说话可以不要每句都加‘那个’吗?听起来很不爽啊!!!”……我知道嘲笑别人是不对的,就死命憋着喷气的欲望,“你脸红什么?”她又加了一句,我实在受不了了,非常没面子地在大庭广众下笑开了。前所未有的优越感,我突然间发现身旁的这个人根本就不是遥不可及,其实只是大智若愚……额,不对,是大愚若智……仔细想想,她真的是一个不擅长交流的人,除了那为数不多的几次主动说话,她连名字都没告诉我。因此,十分难得的,我可以毫不中断地讲完我的感受。意料之中,我的一番感想没有得到她的评论,但是,这也无妨,无论她是在认真听着,还是根本什么都没听,我,从来就没有当她是空气。在别人面前炫耀的感觉真的很舒服很舒服。单凭这一点,我希望她能来,参加我毕其一生的佳锣华宴。

我转过头来,朝她绽放出一个灿然无边的笑容……

*       *       *

你必须相信,死神的记忆力是很差的,差到这一周你接收的几个灵魂的脸,下一周你便一个都记不起来了。所以,当我悠闲地躲过了几个虬枝错节的山道,轻嗅过道旁的桂花幽香,推开稍显厚重的樟木门,看到了她——58年前的记忆便排山倒海般地侵袭入脑海,令人窒息,没有丝毫周旋的余地。

高高的额头依然是那高高的额头,眼角复制一般地还是那样下耷,说不上十分精致的脸,只比记忆中徒增了许多复杂的皱纹。不再风姿卓越,不再万人瞩目,那样令人怜惜地,一人躺在弥漫着腐朽之气的木床上,简直和门外的世界大相径庭。

“你是……”女人抬起眼皮,挣扎着想起身。“你不用知道我是谁,但我认识你。”我随便找了个桌子靠着,因为是原形之身,所以不用顾忌周围的灰尘。看得出女人很疑惑,只是无力再添加多余的词缀。我缓了口气,张口:“RENA,本名叶莲娜,生日8月29,血型O,出生地B城,年龄88,出道单曲总销量100多万张,迄今为止,共出单曲26张,专辑5张,将近过半的歌一人包办了词曲。风格以清新淡雅的治愈系为主。首次个唱为58年前在T城举办,自此以后,音讯全无。演唱会那天晚上,有个小女孩因你而自杀……”我停顿了一下,稍微观察了她的表情,果然有那么三分惊讶。我抛下了砖,自然由我引玉了,“她叫刘萤,生日9月20日——也就是你发行最后一张单曲《夜萤》的日子。”

我从来就不知道自己的话竟有如此大的杀伤力,与那些看到我悬空而大惊失色的人类相比,根本就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果你见到一个88岁的垂死之人居然能颤颤巍巍地撑起身子,目露精光,并非惊恐而是惊喜,并非绝望而是希望,那你不得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回光返照。“求你,告诉我……关于她的,那孩子的任何事。你……你不是记者,任何事都可以。我……我想知道。”曾经清亮的歌喉已嘶哑不堪,扑捉那些聊以求生的句子,“求你了……”

求我?荒唐,真是荒唐。这上百年来求我的人实在太多,不用想也知道,净是些我无能为力的奢望。我是死神!不是神!!每当那时,对于人类无尽的贪婪简直就是恨入骨髓。只是如今,我又有什么不能满足你?关于刘萤的事,我知道的不多,却感觉知道了很多,就怕一张口,那些精致的,琐碎的,悲伤的,幸福的全部蜂拥而至。我想告诉你,她眉眼间的喜怒嗔怨;我想告诉你,她把我忽悠得不轻啊;我想告诉你,他能背出你的所有DATA;我想告诉你,她遥望你的眼神是那么空寂又悲凉;我想告诉你,她和你一样,一个转身,便是一派气质歌手的浑然天成;我想告诉你,演唱会那天晚上,她以夜空为幕,萤光为灯,在比你高几倍的舞台上和你唱着同样的歌;我想告诉你,她一张口便是惊为天人,细密的汗珠服帖地吸附在她脸上,经由萤光的照耀,简直倾压众生,她是那样努力地唱着,努力地想接近你,哪怕是一点点,认真的表情似乎绝不允许有任何的差错,就像赌上了一生的信念,那一曲《夜萤》她终于不可自制地呜咽出声来,单纯的歌词与厚厚的鼻音,她的小脸涨得通红,伤心地把脸擦得花花。她曾经说这是她最喜欢的一首歌,因为你头一次全情投入地在写它。然后,她对着你放歌的地方笑笑,笑得揪心啊,她的嘴唇无知觉地翕合着,只有我知道她说了什么。钢琴声渐缓,她的身体在夜空里飞起来,伴随小提琴孤独地吟唱着,远离了夜空,与黑暗一起袭来的,是全场的掌声,绵延不绝……

“抱歉,我没有什么可说的。”我仅仅回忆了一秒钟,就扔给她这样的答案。你高估我了,我并不仁慈,或许什么都不说才是对你最好的赎罪。女人平躺了身子,任命般地,缓缓闭上眼睛,“但是有一句话,我想我可以代她告诉你。”女人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依旧没有睁开,“我好想你,妈妈……”一滴清泪顺着皱纹淌下。

红铃轻响,灵眼不甘心地溢着光,与以往一样,我轻轻吻上了它,然后,那一团光脱离了灵眼的包围,萤火似的飞散开来,弥漫在桂花芬芳的山林一角。最后那句话我是闭着眼说的,不知道她听到了没有,睁眼的时候,灵眼已经闪烁了起来。那一滴泪是后悔还是幸福早已不可考,或许我应该更早一点说出口?我还是……心存怜悯的吗……

那天晚上,我跟着刘萤一起纵身跃下大楼,一直在她身旁守着,直到警察到来。那时演唱会刚好结束,被歌迷簇拥的RENA永远都不会想到,就在她身后几条街的马路上,那个让她30年来心心念念的人死了。直到第二天晚上,我以原形之姿停在事务所窗台上,没人能看到我,因为他们还都有的活。RENA托着一杯咖啡斜倚在真皮沙发里,一旁的经纪人喋喋不休:“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啊,在那个小鬼自杀的天台上居然布置了好大一块舞台,我估计,她是唱得高兴过头,不小心跌下来了吧?哎,真是糊涂啊……”经纪人见RENA依旧不动声色,忙谄媚道,“虽然发生了这种事,但是据说今天《夜萤》就变得非常抢手啊,销售商都始料未及呢,看来她死得还挺值……”“小周!!”RENA突然间插话让经纪人吓了一跳,“我让你调查她的身份呢?”

经纪人忙从怀中抽出张纸,读了起来:“她是T城阳光孤儿院的一个孤儿,现年13岁,叫刘萤。哦,关于她的名字还有一个很稀奇的说法呢,据说她当初被捡到时,脖子上挂了一瓶子萤火虫……”我扭头从窗口跳了下去,接下去的话,不听大概也知道,只是不想看,那个女人的反应,害怕看到什么让人不舒服的情景。

从木屋出来,我难得没有用飞的,而是用走的。半个小时后,恰巧是我回忆完往事时,一个不大的小村庄展现在眼前。每个房子的外头都有几个人坐着晒太阳,不时嗑着瓜子,其中有个女人,腿上抱着个不大的孩子,谈笑间好不幸福。我突然觉得那一刻很扎眼,慌慌张张地逃开了……

死亡是一场宴席,我一路上都在寻找,寻找真正绝美的佳锣华宴。

——[文/绘]五月的呼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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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题,想改名字了,越来越觉得原来的 名字矫情,同样是一种花,还是“彼岸花”比较简单易懂吧,呵呵。

手上现在的原稿就这么三篇了,最近的第四篇进度怎么也上不去,想熬夜怕自己在不知不觉中错课了……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某真是个贪婪的人啊。

有人说为什么画还是同样的,因为某呼自己喜欢那张,想看多点,就去BLOG吧,什么时候有空全移去图区。

话说,某最近有幸加入插画组,还是那句话,顶个名字不做事也太失败了,各位写手们,需要某呼帮忙的吱声啊。

最后把前两篇的链接加上,字数成直线上升趋势。唔……下一篇一定控制,不罗嗦了。

曼珠沙华与红铃之桨——光之所在

http://www.lightnovel.fun/bbs/viewthread.php?tid=40594&extra=page%3D2

曼珠沙华与红铃之桨——双生之塔

http://www.lightnovel.fun/bbs/viewthread.php?tid=40869&extra=page%3D1

么问题啦,就是请问一下,羊角辫是三千院那种在下方的还是高高吊起在上方的?长短?直曲?要么随便我定了咯?

大雪的话,可能需要你PS成因为魔法的启动而旋转的样子,会比较有感觉一点。

第一句话,我没看到你的拼写错误……好吧,我承认自己的错别字也很要命。

第二句话,谢了谢了,看来我要赶工了,最喜欢那个华丽丽的字啊,那张图就表硬插进去了,黑白的太杀风景,等我这周搞定好板子再给华宴上色……其实我觉得你那个刺杀LOLI系列的LOGO也没有插图,纯粹的文字感觉也不错……

第三句话,恭喜进入文学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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