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孤星

近海的城市总很浪漫，不是时去沙滩走走或看看夕阳，心里的烦恼会消去很多。

等到太阳高高地挂在空中，漫长的行程也终于结束。歆玥在一个路口被放下，再往里就能到达往后的住所。取下行李，沉重感迅速袭来，正欲转身离开，突然听到身后同伴的呼唤。

“先拜拜咯！”金澌凯在车上挥手道，旁边的三个女生也如此，他们还要赶往各自的住处。

“回见！”歆玥放下行李，转身回应，目送车子离开。并没有急于前进，歆玥环视一番身边的环境，算是有个第一印象。

这里的建筑都不太高，足以让阳光暖暖的洒下。世界如此灿烂盛大，虽已度过十七年光阴却仍似初识，或许是长久以来都没有闲情去审视这个世界吧。不曾了解过的还有很多，想到这里，遗憾之情渐渐滋生。歆玥轻叹一口气，又提上行李，向街道更深处走去。

照着图片和纸片上的地址，很轻易地就找到目标的那栋楼。所住的居民楼有四楼高，每一层有五间房，歆玥将住在203室。听高桥老师说，这里的房源算是这一带不错的，租金也不高，并且上一位租客身为学生恰好毕业了，于是就把这件房租了下来。小楼没有奢华的赘余，朴素而更具烟火气。外置的楼梯口，几盆绿植很有生机地长着，不像是从店里买的。

“你是新来的租客吧？”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歆玥循声望去，一个约莫二十岁的年轻男子正从楼梯上走下，那人染着黄发，穿着很是潮流。

歆玥礼貌地点点头，问道：“您是？”

“桥本弘志，”那男子回答道，“住在304室。”

歆玥看着他下了楼，看着他开始悉心地打理那几盆植物。

“桥本先生，这些盆栽都是您种的吗？”歆玥开口问道。当然，初见时的敬语是必要的。他有些好奇，眼前这个看着不太友善的男人怎么会有如此雅致的爱好。

“算是吧，”桥本慢悠悠地说，并没有回过头，只留意着手上的工作，“是我的前女友种的。”

听到这里，歆玥不由得一怔。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于是连忙道歉，但桥本却没有什么表示。

大概是照料完毕了，桥本摸了摸碧叶，转过身，脸上并无不悦。

“不必道歉，不止你一人问过我这个问题。”桥本的语气还是慢悠悠的，看来是真的没有生气，但歆玥还是感觉有些歉疚。

“你住在几室？”桥本温和地问道。

“203室。”歆玥毕恭毕敬地答道。

桥本看着歆玥身边的大小箱包，缓步走近，提起了两个行李箱。

“来，我帮你拿上去。”

歆玥有些惊讶，自己还为先前的冒犯感到不安，眼前的男子却主动帮助自己搬行李，果然还是人不可貌相啊。

“多谢桥本先生了。”歆玥说道，便跟着桥本的脚步上了楼。

“没什么，每个人都不容易，”桥本只是说着，并没有回头，言语里带着感慨，“自然而然就会伸出援手。”歆玥抿着嘴，他还是被突如其来的好意暖到了。

将行李放在门口，桥本就径自离去，大概还有事要办。

“是个很有个性的人啊。”歆玥暗暗想道，摇摇头，便用钥匙打开了房门。这是一个简单的小套间，没什么装饰。

房子虽然面积不大，但自己一个人住也是绰绰有余的·。套间里的家具和电器都已就位，大概在入住前就提早安置好了，或许也有上一位住户留下来的。一般来说在国外租房子是不提供家具的，但也不排除房东会比较大方的情况。且不论房东，至少就初印象而言，作为邻居，桥本弘志还是给了歆玥一个很好的感觉。

客厅有一张沙发和一台茶几，正对着一台小电视，距厨房较近的一侧有一张小饭桌。卧室，床单、被子铺得很整齐，床的对面有一张宽大的书桌，或许是上个住户用过的。无论如何，看来家具的问题不用歆玥操心了，顿时感到轻松了许多。

歆玥简单把行李箱里的衣物收纳整理好，将吉他静置在床头柜一侧。觉得有些疲惫，就坐在床的一侧，稍作休憩。从窗外透进的阳光填满了房间，照亮歆玥的后背，传来一阵温暖，让人不经意间就萌生发一会呆的想法。

许久，外边传来门铃声，歆玥从神游中惊起，快步赶往客厅。虽然心里早有预料，来访者无非那么几人，但还是谨慎地透过猫眼确认了一下。高桥老师正拿着什么站在门口，应该是有事要交代。

“从听到脚步声到开门有一段时间呢，”高桥老师进了门，“应该看猫眼了吧？”歆玥有些惊讶地点点头，并迅速拿来一双提前准备好的客用拖鞋。

高桥老师穿上拖鞋，赞许地点头道：“虽然社会上大体是安全的，但防范意识还是少不了的。”说着便往里走，把手中的一袋东西放在茶几旁，转身对歆玥说：“这些是免费提供的蔬菜，大约一个月的量。知道的吧，以后要自己做饭哦？”

歆玥有些郁闷，虽然不是没有做饭的经验，但一想到每餐都要自己解决，吃完还得自己收拾，心里就一阵烦躁。

见歆玥一言不发，高桥老师伸出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听到了吗？”

歆玥回过神，不好意思地笑笑：“如果可以的话，下次能给我带一箱泡面吗？”闻言，高桥老师顿时沉下脸，用一种极其无语的眼神看着歆玥，使得其只能悻悻地把袋子提进厨房。

“没必要懒到这个地步吧，光吃泡面营养可是跟不上的，”高桥老师双臂环抱，“再说了，会做饭可是很受女孩子欢迎的哦。”

“那我必当成为一代名厨！”歆玥从厨房冲出，干劲十足地说道，引得高桥老师“扑哧”一笑。

“好了，不打岔了，该讲正事了。”高桥老师从袋子里找了找，递来一张电话卡和一张电车卡。

“用本地的电话卡会方便很多，不用我多说了吧？”看见歆玥点头确认之后，接着又说道;“另外这张是上学用的，社区外的电车站，很快就能到学校。”

“那卡里的钱不够用怎么办，”歆玥问道，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出行费用也是无偿提供吗？”

高桥老师则摆出一个别有深意的微笑：“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啦！出行的费用由父母支付，一般来说是够用的，但也架不住你乱跑哦。”

“一大早就要和一堆人挤电车，有点不情愿呢。”歆玥摊手道，“会不会有人对我动手动脚啊？”

高桥老师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少自作多情了，真不想坐电车的话，就自己赚钱买辆自行车呗。”

“赚钱？”歆玥有些不解，在自己的认知里，明明外国的高中留学生是不让打工的啊。

看着歆玥迷惑的表情，高桥老师得意地笑道：“你们可是‘官方’留学生哦，是被允许打零工的。”短暂停顿了一会，又接着说：“到了国外，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目的和志向，虽然并不强求你一定要做什么，但还是有言在先，希望大家都能以学习为重。”

“喏，”高桥老师又从包里拿出一套校服递给歆玥，“试试看吧。”

“这么快就发校服，不问问我们的意见吗？”

“所以叫你试试看啊！”

看到高桥老师微微涨红的脸，歆玥得意地嘿嘿一笑，转身进了卧室。

不出所料，手上拿着的是一套制服。单论版型，确实比国内的帅上不少，但要说舒适度，那是远不及国内校服的。歆玥换上套装，走出卧室。虽然长这么大还没穿过类似的服装，但他打领带的动作还有模有样。

“怎么样，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高桥老师一手架在胸前，一手托着下巴，打量着换上校服的歆玥，“看上去还不错哦。”

歆玥看了看两条拖地的裤管，正色道：“裤子再短点会更不错！”没有二话，高桥老师拿出手机，记录下他的要求。

“OK，调整过后的校服会过两天送到。再讲讲接下来的安排吧。”高桥老师喝了口水，倚在餐桌旁，慢条斯理地说道：“三天之后暑假结束，也就是开学，根据这边的学期安排，还需要再读一个学期的高二哦。除此之外，你和钟璃分到了高二（5）班，到时候去报道就好。”

关于还要多读一个学期，因为有提早了解过，这是歆玥早就知道的，只是……

“钟璃？！”本以为会和金澌凯分到一起，对于这个结果，歆玥有些吃惊。

“怎么，和这么优秀的美少女分到一个班不高兴吗？”高桥老师挑眉道。

“高兴当然高兴咯，”歆玥伸了个懒腰，“优秀的人总是受欢迎啊，不过相应的，就没我什么事了。”

高桥老师侧过头笑笑，说道：“好了，接下来的安排就差不多是这样了，学校里的事，就由你的班主任传达了。”“话说回来，这房子怎么样？”高桥老师环视一周，又问道。

“嗯...房子是不错啦，就是...”歆玥貌似想到什么，支支吾吾地说。

“Wifi？”高桥老师微弯下腰，抬眼看着他猜道。歆玥眼前一亮，使劲地点头。

“真是好懂啊~”高桥老师摇摇头，笑容中有几分得意，“每间宿舍的网络和密码都发在群里了，你自己看看吧。”

歆玥这才记起车上加入的群聊，为了方便通知而创建的，自己还没有关注过。拿出手机一看，果然忽略了好几条信息。根据指示输入了密码，很顺利就连上了网络。

高桥抚子又恢复了双手环抱的姿态，注视着歆玥完成一系列操作，“没问题的话我就先走了？”抚子说道。歆玥听到，只短促的“嗯”了一声，就进房间鼓捣他自己的事了。

抚子叹了口气，把拖鞋整齐地放在玄关，无奈地走出房门。离开小楼不出五步，又不放心地回头瞧了一眼。

“真是个笨蛋啊......”抚子暗暗念道，“或者说，猪头？”于是满意的点点头，向另一个街区走去。

卧室里，歆玥看着正在安装的日服《英雄联盟》，便想起给童伟凡他们发消息，于是打开社交媒体，给他发了个动画表情，并附上一句：“你们到了吗？”

相较于B组，D组的车程更长，所以即便出发得早一些，也应该是马不停蹄。

“刚到，还有好多东西没收拾，回聊吧。”消息回复的很快，即便是有些令人失望的消息。

歆玥当然理解，于是回复了个“OK”，就退出了聊天界面。

回到首页，收到了三则好友申请，是林乔、许盈盈和高桥老师。金澌凯的联系方式早在初中就有了，这样一来就只剩.…..钟璃？

歆玥陷入了沉思：虽然和她有过一小段对话，总归不熟，但她应该知道和我同班吧？唯独没收到她的好友申请，莫非是她不乐意？想到这，歆玥拼命地摇头，怎么能这样揣测别人的想法，被这点小事左右了思绪可是不行的。

但毕竟是未来的同班同学，总要有些交集。点开群聊她的头像，是一只可爱的卡通小鹿。歆玥的手指在“加为好友”的选项上停留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按下去。

“也许没什么影响呢？”他这样安慰自己道，大约是放心地躺到了床上。

“床倒是挺舒服。”

游戏已经安装完毕，歆玥却无心理会。比起一个人在虚拟世界里沉醉，他更喜欢在现实中有个朋友聊上两句。写歌吗？自己倒是一点灵感都没有呢。呆滞的望着白白的天花板，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日近正午，肚子先不争气地响起来，却也恰好打破了沉默。歆玥摸了摸肚子，又看看身旁，已没人会为其准备可口的饭菜，也不会有人问他吃没吃过饭。

“唉。”歆玥叹了口气，起身走向厨房。

高桥老师送来的食材实属不少，主食里除了一小袋大米，还有五包挂面，对付一个月是绰绰有余了。歆玥拿出一包挂面，抓起两枚鸡蛋，切了几段葱花，心里已有了想法。

数分钟过去，当歆玥揭开锅盖时，翻动的面条上已悬着两片饱满的蛋。关了火，点上几滴香油，一碗简单的鸡蛋面就出锅了。

歆玥把面端到小餐桌上，静待面稍微凉些。看了许久，总觉得少点东西，又拿出不知何物倒进碗里。再一看，白嫩的面条上已然漂着一排诱人的榨菜丝，歆玥也终于露出满意的神色。碗上方腾腾的热气渐少，饥饿感迅速战胜了理智，顾不上余温如何，三两下就把这一顿解决了。

一般吃面，歆玥喜欢倒上大量的醋，但这次汤底的味道很清淡，加上配菜亦然，却止不住食欲，倒不如说是加分项。

吃过饭，虽然嘴上不停地抱怨，手上还是乖乖地洗着碗。人总有些许可取之处，不爱拖延就是歆玥的优点之一。看待剩余的假期，是悲观地说只有三天，还是乐观地说还有三天，这关乎心态。歆玥不喜欢一味地娱乐，于是乎他决定出去走走，顺便熟悉熟悉新环境，毕竟作曲也是需要生活中的灵感的。

阳光静淌，浮云悠悠。走廊里没什么人，下楼也没看到任何邻居的身影，看来大家都很忙啊。歆玥却恰似这浮云，没什么忧虑地漫步。居民区里自然没有商场，体育馆这样的大型建筑，但超市、球场这类小型设施都是完备的。往来的人不少，或多或少有些喧闹，但这不同于喧嚣，这更是一种令人享受的氛围。也许只是本地人日常中的一段小剪影，在有情人眼中，却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途中有很多小店，但此行不为消费，歆玥只是看了一眼就继续前进了。

夏末，虽比不上三伏天的酷热，但总归不能说凉爽。一群孩子的热情还要胜过骄阳，令歆玥迈不开脚步。走走停停，目光掠过一片球场，十多个孩子正在绿茵上驰骋，笑容很灿烂，大概是小学生。

“年轻真好啊。”歆玥感叹道。

歆玥所感叹的，并非逝去的年华，实际上歆玥也大不了他们几岁。他所羡慕的，乃是这群孩子简单的快乐啊。那般纯真的快乐，自己已无缘再领略了。少年时曾有的凌云壮志，已逐渐被生活消磨殆尽。

耳边传来碰撞的响声，一只足球缓缓滚落到歆玥脚边，暗淡的神色有了光彩。

“哥哥！能帮我们捡一下球吗？”一个孩纸在远处喊道，声音很稚嫩。

不用他说，歆玥自有试一脚的打算，就很自然地助跑一步，将球高高踢出，对方也是稳稳地将其接住。“哥哥，你也一起来玩吧！”另一个孩子喊道，脸上挂着无邪的笑容。

“今天还有事，下次吧！”歆玥有些惊喜，当然也想加入，但他还是摆手推脱。倒不是没空，只是不想出太多汗，加之还有很多地方想去，可不能在这逗留太久。

“刚刚那球还挺像样。”温柔的女声在身后响起，使用的还是歆玥所熟悉的中文。略带惊奇地回头，就迎上一抹温婉的浅笑。

“钟...钟璃同学？”歆玥认出了那笑容的主人。钟璃原本盘起的长发放了下来，把美丽的容颜映衬的更美了。白衬衫下，诱人的身段在艳阳里若隐若现。

“你在这多久了？”歆玥把手插进口袋，偏头问道。面对一个即将成为同班同学的人，他想用这种方式表现得更从容些，心里却非常好奇怎么会在这碰到她。

“球刚飞过来的时候就在了，”钟璃把手背过身，微低下头道，“高桥老师说同班的同学，住所也会分配的近一些。只是没想到随意出来走走，这么快就遇见你。”

对话中，顺便解答了歆玥的疑惑。高桥老师倒是没交代这些东西，这算是“区别对待”吗？

“我也是自己出来走走。”歆玥说道，言语间，眼神不自觉地飘回球场。

孩子们已停止了奔跑，转而看向这边。虽说身正不怕影子斜，但被这样注视着，多少有些不自在。于是又补充道：“别在这停太久吧，还想去更多地方呢。”钟璃微微点头，缓步离开。歆玥也快走两步跟了上去，两人就并肩走着。

余光瞥见钟璃剔透的侧颜，歆玥心里不禁开始感慨。容貌端丽，言行温雅，才华横溢，这般佳人无论在哪里都会受欢迎吧。于她而言，世界必然是喧闹的，可她却能保持纯静，至少给歆玥的感受是这样的。

“你去过电车站了吗？”钟璃问道，中断了歆玥的思绪，“以后上学还得坐电车呢。”

“还没，”歆玥摇摇头，“有打算去的，你呢。”他有点在意钟璃的打算。

“我也还没去呢，”钟璃仰头道，明眸之中倒映着蓝天，“毕竟是日后要天天打交道的地方，还是得去一次。”

“要一起去吗？”歆玥轻声问道。钟璃欣然点了点头。歆玥察觉不到，她的脸庞也微微泛红。

从住宅区到电车站的路程不短，若有三两好友相伴，就不至于乏味。金澌凯他们住在哪里呢，有空一定要问一下。到了车站，意料之内的拥挤，却很有生活、文化的气息，除了沿途的风景，这一点大概也是其魅力所在，但歆玥总觉得有些黯然。

“怎么了？”钟璃注意到他的神情，“你看起来有点失望。”

歆玥摸摸鼻子，笑笑道：“可能是有些惋惜，现实中碰不到野生的兔女郎。或者说，更加羡慕樱岛麻衣和梓川咲太那样独一无二的爱情故事吧。”面对一个并不熟识的女孩，再不能倾诉更深的失落。歆玥用两支抵住嘴唇，生怕说错什么话。

“何必羡慕呢？”钟璃微弯下腰，仔细看着车轨，“我们的生活，不也因‘我们’而独一无二吗。”

歆玥不是很能理解，只是反复的日常，况且周身的人同样反复的日常，有什么独一无二可言呢？

钟璃温柔的目光转向歆玥，又捕获到他脸上的困惑。“即便反复的日子，也有令人欣喜的点滴，”温软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严肃，“像刚练会一首曲子，那种只属于自己的快乐会消去很多烦恼，你应该了解吧？”

歆玥看着钟璃的眼睛，试图从中体会她的情感。

“未来如何，我们现在还不能确定啊，”钟璃又抬起头，仰望碧蓝的天空，“等待着我们的还有很多，或许有一段你所期待的故事就在未来呢，怀着期待度过每一天，才能活得开心。”

歆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看向铁轨。

生活真是一个暧昧的事物。它像一趟列车，若是得过且过，那便是循环往复；但它又不似电车，列车已限定了轨道。人生却是未知的，若有心留意沿途的风景，每一天都有新意。想到这，歆玥又看了一眼钟璃，看着她洁净的眼眸。她的深刻，可能是自己一生都无法企及的。

日薄西山，两人已走在回家的路上。两道影子被斜晖拉长，摆动的很有青春的气息。走到一个路口，钟璃停了下来。

“我到了，”钟璃转向歆玥，指向背后的道路说道，“再往里走就是了。”

歆玥愣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好，再见了。”

夕阳点染了黄昏，点亮了钟璃依旧温婉的浅笑。她向歆玥挥挥手，顺着小路走去。

“钟璃！”歆玥想到什么，叫住了她。钟璃转过头，脸上有些疑惑。

“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歆玥忐忑地说道。

钟璃捂住嘴笑笑，点点头，又走回路口和歆玥交换了联系方式。

“好了，那我走咯？”钟璃晃了晃手中的手机，歪着头问道。

“嗯，好，拜拜。”歆玥心里的一块石头也算落下，开心地回复道。看到歆玥笑着挥手，钟璃也就自顾自离开了。

“可算是加上了......”望着钟璃远去的背影，歆玥低语道。轻叹一声，便朝着家的方向前进。天色慢慢变暗，心情却明朗了许多，连脚步都轻快了些。

走到熟悉的街区不过数百米，因为不太想下厨了，歆玥就选择顺路去一家便利店，想着简单买点食物，先对付一顿再说。

“欢迎光临！”店员小哥热情地招呼走进便利店的顾客。歆玥微笑着向店员点头回应，接着很快从货架中拿了一桶泡面和一瓶饮料，就当做今天的晚饭了。

“需要袋子吗？”店员接过商品，问道。

“啊，不用了，谢谢。”只是两样东西，徒手拿着也是游刃有余了，再要袋子就有些多余。歆玥轻轻将应支付的金额连同小费放在柜台上，从店员的手中拿回泡面和饮料，就要离开。

“听你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啊。”小哥带着好奇说道。

歆玥转过身点点头：“刚到这里，是留学生。”

“这样啊，”店员小哥眉眼抬起，“自己一个人生活吗？”

“和几个同学一起来的，父母都在故乡。”歆玥交代了实情，避开了“独居”这个信息。

店员微微颔首道：“很不容易呢。不管怎么说，加油哦！”说着，便对歆玥作出了一个阳光而鼓舞人心的笑容。

歆玥先是一惊，随后也露出了笑容，有力地顿了顿首，是在回应店员的鼓励。

店员小哥目送歆玥离开便利店，脸上的笑容久久没有散去，感到干劲更足了，又投入十二分的精神在工作上。

卧室里，空白的乐谱静静躺在桌角，歆玥托着下巴，回想着这一天的经历，久久没能落下手中的笔。

歆玥已经隐隐有一种感觉，能写下能令自己满意的作品的感觉。话说令自己满意的歌会是怎么样呢。回想起飞机上和金澌凯的对话，心中越发确信了，那一定是一首有内核的作品，用旋律来诉说一段一往无前的故事的作品。等到这首歌写就，自己大概也就释然了。

故事才刚刚开始，操之过急只会适得其反，总之还是慢慢来吧。

歆玥站起身，收起乐谱，伸了个超级大懒腰。一看手机，有三条未接来电。他不习惯打开铃声，错过电话也是常有的事。

来电显示的是亲情号码，是妈妈打来的。

“到了也不知道打电话通知一下！”电话中，妈妈的声音有些不满。

“该到自然就到了咯，打什么电话呢。”对于这些小事，歆玥一直不怎么在乎。

“万一出什么事呢？”

“真出事了老师会告诉你的。”

那边的妈妈自然又习惯性地数落了歆玥一顿，歆玥也习惯性地贫嘴几句，一通电话就草草结束了。

老妈要交代的，无非是注意安全、好好读书一类事，老生常谈，歆玥当然心里有数。安全方面，这么大的人了，不用过多担心；学习方面，高中的知识在上个学期已基本收官了，接下来的复习阶段加紧点就好了。

窗外，夜幕缓缓拉下，环境与内心都寂静下来。本来想玩两盘游戏，现在都觉得有些不合时宜。

推开窗，微微凉的感觉很好，原本有些昏沉的头脑都清醒了许多。歆玥倚着窗，找到了几颗散发着光芒的星。

夜里，它们自顾自亮着，点缀了单调的黑，即便黑暗快将它们吞没。

生活或许真的有些无趣，或许眼前确是苟且，像默默亮着的星。可没有它们的一意孤行，也就没有璀璨的夜空了。

歆玥凝住视线，开始回味自己曾经历过的，其中不乏萧瑟之处。但又有谁不向往一段漫画般的故事呢，每个人都是黑夜里的孤星，再脆弱的爱也感到炽热。

或许只有品味到最后，才能尝到甜头吧。那便承一蓑烟雨，缓步走下去，愿归去之时，不负风雨，不负晴。

眼皮渐渐变得沉重，想到昨晚还没好好睡过，困意更是源源不断地涌上来。歆玥按按眼角，拿上浴巾，不看看时间就准备洗个澡，先睡一觉再说。

水汽与哗啦声装点浴室，积攒的烦闷都被涤荡干净。顺着水流，长发掩住了面庞。

“要找时间理个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