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外典】问典之诗—沐雪温凉

似乎有风吹过。

闻靖轩睁开眼,看着天空,茫然间发现有雪花飘落。

那是黑夜里白色的轻软,有些像乐声轻传的静。

闻靖轩看着远方的灯辉,不去理会积在肩上发端的雪,在这小区公园的秋千上坐着,

伴着身边的园景青松。

呼——口中呼出的白气似远去的音符般消散在夜空中。

那个穿着深蓝色薄袄的男生,嘴角带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一片六角的冰琼融化在张开的手掌中。

——沁凉中有温暖。

···

八点下晚自习,然后,我会从学校步行回家。

我喜欢独自走在夜晚的街上,尤其是,秋冬清寒的街道。

点缀的灯光有些梦一样的陆离,却让人有更加接近真实的感觉。

走回家所在的小区,大约要半个小时,除了夏天和暴风雨的日子,我都会在小区公园的秋千那里坐上好一会儿,思考一些意义不明的事,或者发呆。

有时候我还会望着天不知不觉的睡着,然后,不到十点,一定会醒来。

这算不算一种特技呢?或许只算一种单纯的习惯吧,我从来不曾想要破弃,因为,这样,我便可以有如超脱般地注视这个时空——这样说,还真是自以为是。

不过,因为当年拜阿沅为师的事情,也算半个方法师的我,大概也有点这个资格。

昨天不小心睡着了,醒来时才看到了雪。

那样大朵散落的,如同祝福的雪花。

如果不是就那么看见纯粹的美丽,今早看见玷污了的残雪一定会感到惋惜。

那是不曾见证便一定会后悔的美丽。即使在看到了遗存的荒景的此时,也仍然会为那种夜下的轻扬由衷的欣悦。

真想再看一眼那令人心动的洁白啊!

我这样想着,走向平日里坐的秋千。

出乎意料的,那里竟已坐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深色毛绒大衣的小女孩,正坐在秋千上,一荡,一荡。

我站在数米之外,看着那黑发掩映下的白皙脸蛋儿在夜空中变换着位置,一如六花。

我震慑于那纯明无邪的笑颜。

“啊。”一声轻呼,那孩子似乎注意到了我的存在。

轻松、优雅地从秋千上跃下,走到我的面前。

——确实是个漂亮地孩子。

细软轻盈的齐耳短发,在左鬓上并排着两枚天蓝色的发卡。映着清光的洁白脸庞上有精致的五官

——尤其是,那双眼睛

——带着,不含一丝杂志的笑意。

“等到你了。”那个孩子开口对我说出第一句话。

“等我吗?”虽然疑惑,但我确实感到脸上泛起了微笑。

“嗯。”她用力地点点头。

“如果是你的话,应该可以吧?”她用一种欢快的声音说。

可以——什么?

我没有问,只是由着她拉着我的衣袖,和她一起坐到秋千上。

这孩子——应该不会普通吧?

一如我所感觉到的,开始了不太平凡的对话。

不过,却是由平凡开始的。

“你叫什么名字呢?”

“闻靖轩。”我吐出伴随了我十六年的三个字。

“我叫做费露尔·馨雪哦。”那孩子似乎觉得,有告知我名字的必要。

我于是发表我的看法:“真是奇怪的名字啊,不过好像有些古老的味道?”

会这么说,纯粹只是凭着第六感信口开河,不过那孩子却“哈”的掩着嘴笑了出来,“靖轩好棒!看来是找对人了呢!”

是这样吗?我不理会那意义不明的欢快,问出我的问题:“我说,你明明是个中国人的样子,怎么会有个外国名字呢?”

“嗯。”小女孩,馨雪止住笑,轻轻地说:“怎么会?就是因为这个名字,我才会是华民的样子啊。你看。‘馨雪’这两个字,可是只有汉语才写的出来啊。而且我们的名字,是和你们不同的,是由诞生起便同在而不容更改的——”

“呵呵,”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是不是说得太多了?”

“没有,很好的说明,就是说——是超越种对吧?”我完全真诚的回答。

似乎讶异于我的用词,馨雪一愣,又微微点头:“是吗?看来不用多解释嘛!靖轩也是方法师吗?”

“不是吧,我想。”我借着白色的气团把话语吐出——毕竟阿沅可是说过我完全没天分嘛——“不过,在几年前,做过相关的修行。”——虽然是完全失败就是了。

“那么,我告诉你吧。不,应该是一开始就要告诉你了,我是‘原典’哦。”费露尔·馨雪带着顽皮地神秘道出了真身。

那样的话,还真是奇遇呢。虽然听过好多次了,不过没想到我会碰到这么了不起的家伙啊,让我一时反应不过来。

“你是说,‘一切知识与可能的出典’的那个‘原典’吗?”

“确实。”馨雪郑重地点头,那样子还真是可爱。

“——那么,你要找我做什么?”

“想让你听一听。”馨雪踢着腿,望向夜空,那样子,让人难以认知到她是特别地存在。

“听什么?”

“我。”坐在身边的孩子用一种空茫的声音道出。

我先是有一点惊讶,但很快也露出了笑容:“你对我了解得真清楚呢!”

“就是。”馨雪又露出了孩子气的笑容。

听——那是我才有的能力。

此种天赋的才能,已然超越身体素质的范畴,达致方法论的层级。

用耳力与世间一切的本质与趋向相连接,作为世界知音的存在,这就是,我身为“听韵师”的职能。

闭上双眼,就是打开了开关。

如同波纹般的全景清晰呈现在我的脑海——

然后,放开它,进一步倾听更深层的“韵”——

我睁开眼来。

眼前的馨雪脸上浮现着,与期待一体两面的不安。

“听见什么了?”声音里,全部都是急切以及紧张。

“空茫的——不好形容呢……”我这样回答。

的确啊……那是,仿佛空洞一样,什么也可以容纳,但却又并非完全空洞的……什么感觉呢?

就在我努力组织语言的时候——

“是吗?果然是空的吗?”馨雪的声音中充满了失望。

“什么?”

“我的本质,是不存在的吧?”她的声音竟然颤抖起来。

我陡然意识到,她的心愿——真正的意义。

于是严厉地摇头,就像责备孩子那样:“不对!”

“什么不对?第九十一原典《无韵之碑》,不就是空无一物地吗?”

眼泪,随着这句话掉落。

“如果你为此而沮丧地话,那就错了!你的本质是存在地,‘空’就是你的‘韵’啊!”我纠正她的话语。

“那和没有‘韵’有什么区别吗?”馨雪抬起头来望着我,那脸上的泪痕让人升起想要保护的感觉。

“当然有啊。”我确信自己正在微笑——“至少,空无一物是不会让人感到温暖的。”

“——不是吗?”

馨雪带点迷糊地望着我,忽然破涕为笑。

啊——!那种纯明无邪正是最纯粹额“空”啊!

“可是,为什么之前找过的天然法师都没有这么说过呢?”喝着我从路上买来而一直揣在怀里的咖啡,馨雪好奇的问。

我微笑,那大概是因为,只有“听韵师”才能理解那种微妙的差异吧:“因为‘空’和‘无’本来就差不多啊。”

“和‘无’相差不多的‘空’吗?”

出乎意料的,馨雪陷入了沉思。

我看了看表,已经九点半了。

不过,不回去也没关系。

反正,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会来到这座城市,也是因为顾然的帮忙,父母则都住在原来的城市。

——从小到大唯一一次的任性,理由是那个麻烦的师傅(阿沅)说过,想接近真实,独处是最好的选择。

连续了多久的沉寂呢?

然后,馨雪终于开口了。

“我想通了。”她的语气里满是释然。

“我找到了,靖轩的确是我应该找的人。”

——那是,与刚才不一样的完美笑容。

——仿佛老者般洞明,又有孩子的天真。

“我不是‘无’,我只是‘空’。回溯我本身无尽的‘空’,我终于可以这样确证自我。”

她吐了吐舌头:“这还真实件艰难的事啊。”

有意志就会走上歧路,不过,总是有机会扭转回来。

单纯的谬误,也是源自那空的起源。

一切的‘实’都是从‘空’中起源。

“自然”是自“空”中起源,人类才可自“空”中投影出一个“世界观”。

“空”产生了“实”,“实”也孕育着“空”。

作为“实”的世界,既是“空”的女儿,也是“空”的母亲。

是虚无的广大,却是真正的存在,作为一切的源头,有其自身的温暖。

因为是空,所以可以容纳一切。

因为是空,所以可以映射一切。

因为是空,所以可以孕育一切。

因为是空,所以可以消灭一切……

可即使一切都被“空”包容,“空”仍然是“空”。

永远不会改变,却又无时不在改变。

永远不会动摇,却又无刻不在动摇。

既是永远,也是瞬间。

既是终点,也是起点。

既有两极命题的矛盾性,也有自我合理的唯一性。

虽然不可察觉,却又可以认知——

——空是世界的源流,也是归结。

而费露尔·馨雪,是“空”的承载,也是“空”本身,是“空”的代言,却又是“空”的本身意志。

不奢谈绝对的善恶,只接受相对的喜恶,有光,也有暗,却从来纯粹,不会扭曲——

“因为,‘我是空啊’——”馨雪满意地下着结论。

我听着她静静地诉说,心中不禁感叹:

给予平等的降生,也予以平等的灭却。

那是种真正的纯明无邪,只因连善良也无须背负。

那就是,如此纯粹美丽的原因。

让人想要拥抱——

像要拥抱母亲,又像拥抱孩子——

“会不会太天真了呢?”

呼出的白气消散,如同不曾存在过。

“嗯,绝对很天真。”孩子气的,馨雪鼓着腮帮说话。

“不过,我也不完全是‘空’。”馨雪跳下秋千,走到我面前。

“我是‘空’,却也是名为馨雪的自我,所以会绝望,而且……”

诶诶诶?怎么脸红了?

而且,声音也小下去??

“嗯……”似乎振作了一下,馨雪仿佛下定决心一般说:“好像已经有些想要依赖你的感觉了……”

虽然想要笑话她那好玩的样子,但是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却让我一时措手不及。

“为什么呢?”

“嗯……为什么呢?”

馨雪笑起来:“大概是,你那种并非针对任何人的纯粹的温柔,像我喜欢的雪花,沁凉而温暖。像爸爸吗?还是妈妈呢?”

她说的对。

我的确会有一点点那种心情。

这或许,只是因为闻靖轩是“我”。

——谁也不知道原因,谁也回答不了。

···

“所以,真想靠在这胸膛啊,哪怕只是一刻。”

她就如所说的那样,把侧脸贴上少年的胸口。

合上的双眼。微微颤抖的睫毛中透出宁和与安详。

不知过了多久,白皙的少女睁开眼跳开一步,向少年告别。

“不用很久,就会再见面的。”

十一二岁的孩子如此承诺。

十六岁的少年如此相信。

只是在几个小时间,就已经建立起羁绊。

所以,她要他送出离别的礼物。

闻靖轩用长久暴露在凉风中的手拨开少女额前的发丝,轻轻吻上她的额头。

——最深沉的亲切,让超越一切的超越也飞红了脸颊。

她注视她的微笑,然后转身步入黑暗。

“再见,靖轩!”她如此说。

“馨雪。”他叫住她,然后,在这一刻,终于理解了那种羁绊的含义。

“别叫我靖轩——”

她侧耳倾听——

他用不满的语气说:

“要叫‘哥哥’。”

——这才是,两人关系的真实。

白皙的少女笑了,然后向前消失在黑暗中。

那个少年看着她的背影如此消失不见。

只是立在灯辉下。

似乎确信,天空会飘落六花。

天,真的下雪了。

闻靖轩仰起头,用额来触摸那沁凉的温暖。

漫天撒下的大雪,仿佛纯白的“空”。

——似他心中温暖的残留。

他伸展双臂,默默倾听着世界的真实。

然后,踏着冰琼走上回家的路。

···

本来,应该没有太多的想法的。

不过,果然还是想要感叹。

“在这种时候下雪,不该说是太过梦幻了吗?”

少年仿佛受不了这被太多人期待的浪漫。

这一天,是2006年12月24日。

虽然特别,却不是少年真正特别的日子。

距离身为师父的少女到来还有九个月的时间。

所以,先好好享受这让人叹息的幸福吧——

毕竟——

“什么?要在圣诞夜去书库加班吗??”

对苦力来说,幸福不会太快降临。

To have a merry Chistmas!

这是,在阿沅到来以前的一件小事。

(嘛——就当是在本体出现之前的外传吧……初回是放在CK的。拜坛用意。请多指教)

六花就是雪花嘛……

多谢指正……今后一定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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