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分析中国小说中对于“财阀”的设定空白 [兼九凤院背景详解]

之所以在前面加上“关于”两个字，只是因为我并没打算从学理上对“财阀”现象进行探讨。仅仅在两年前因为“东南亚金融危机”而翻阅的关于垄断财阀的著作就有上百万字之多。但是一般人并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会提出这个问题，是因为看到在小说讨论区有人从《红》说到“暗之统治者”。一个超大型财团在暗地控制整个国家的现象在轻小说里面可以说是仅次于后宫和loli的设定。

但是很有趣的事实是：因为在中国的绝大多数小说里面，很少会出现一个超级财团（除YY）。即使有，也几乎不可能有能对国家政治进行干预的财团。

一个原本平常到烂的设定，但到了另一个地方却变成了连碰也懒得碰的设定，这其中的原因，却不是仅仅因为“个人喜好”那么简单

财阀不是简单的财团，如果要勉强用比喻的话，就有些类似于“财团+军阀”的概念。用现代的话来说，便是“官商勾结”。官商勾结的原因往往是政府名义下公开的主动的现象。因为在“资本主义”的框架下，政府不能参与经济活动，但是它握有选择权。特别是在经济腾飞前期这个权力的尺度是相当大的。那么主动培植“亲政府”的公司，并使其产生垄断效应，这样既可以保证政府的控制力，也可以使得公司对政府感恩，减少阻力，最典型的例子，日本基本上所有大财团，三菱住友索尼，韩国的现代和三星等等。

换句话说，这是东方式家族和西方式企业结合时，基于义理和契约之间的妥协而产生的怪胎。

这在中国是很难想象的，因为我们会选择更加可靠的方式，那就是将国有命脉抓在自己的手里，而不是去寻找代理人。国有企业充当的财阀的经济角色，但是政府却有着绝对的控制权。财团是国家的，而不是家族的。抹去个人的烙印，断绝了血缘的传承，那么传统意义上的财团便不可能存在。

那么中国现在私企很多，几十亿资金的老板也不是没有，是否会产生财阀呢，或者说是萌芽？

也许以后会，但至少现在不可能。原因很简单，在东方，财产是不受保护的。任何一家企业，不管多大多小，只要政府愿意，一夜之间财团易主，身陷牢笼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初期积累必然产生原罪，原罪并不是不去追究，而是没到追究的时候。只要这个剑还悬着，那么谁都不敢上串下跳。

那么，为什么在同样属于东方的日本，会产生财阀？

义理和契约既然会妥协，那么必然有所结合。当契约（金钱）不被信任时，那么前者便具有更高的可靠性。没错，如果说金钱契约时财阀的基础，那么义理（血缘）便是财阀的血脉。正因为如此，血统论才会显得如此重要。血统论应该看得够多了吧。典型的好像贝克街的亡灵，或者女王的教室等等等等，与其说血统论高高在上，不如说除此之外别无选择，政治婚姻，指腹为婚这些都是必要的。财阀之所以会有政治上的力量，很大程度上是为了自保而出现的政治联姻。

这不是“家天下”统治阶级，但却是一个互相以婚姻扭合在一起的聚合体。他们如同排斥异物一般排斥着外来的“普通人”，并将这个原因说成是——“血统高贵”。如果说金钱和权力的交易是罪恶，那么金钱和权力的婚姻倒是没有办法指责的，从某种意义上那只是“两个人”的自由。

要让某件事物不被破坏，首先就要让别人敬畏它，而要让别人敬畏它，最好的方法就是神化它。

那么，对于财阀来说，还有什么是比“血统高贵”更好的借口呢？

这也是为什么中国小说很少会出现财阀或者财团的原因，因为“血统高贵”这个借口对于我们来说，只是上个世纪末代皇朝的幽灵而已。

当我们都认为血统高贵是一件可笑的事情，又怎么会有人设定出因为“高贵的血统”而成为“统治者”的小说呢？

这也许就是我们在这个特殊时期和其他东方国家的最大不同吧。还有一部分是因为计划生育的原因，这显然是不能否认的。

如果说计划生育有力地阻止了财阀的产生，是否会让人觉得这个事实会带点黑色幽默的意味

但，我之所以会在一开始说“以后未必”，便是基于一个基本认知：东方的家族观迟早要回归。60年对于新兴财团来说实在太短了，如果从80年或者改革开放开始算起，那么现代意义上的“财团”只延续到第二代。一切都只是刚刚开始。

这个时候相当关键，一旦义理的血脉融入金钱的契约中，那么我们只能寄望于这个制度会掐断它而不是相反。但实际上，这种寄望几乎是不可能的，这个国家开始资本化，过多20年，财团的第二代，或者说“初级财阀”便会对这个国家提出和其经济地位相对称的政治诉求。他们已经洗清了原罪，就没有必要继续低头。

到那时，究竟是“革命”还是“变革”。或许只是在于几个人的决断而已。

仅仅提出分析，不涉及观点，即我不认为这是一件好事或者是一件坏事，我也不会因为这是一件坏事而阻止它，或者因为这是一件好事而推动它。命运走到那一步必然有其深刻的原因，甚至连我所说的一切，都仅仅是整个命运的一部分而已。看到也好，看不到也好，一切都会走到那一天。

所以，以上仅仅是关于“九凤院”的背景分析，但因为涉及到了“现实”和“政治”，稍微提高权限，当然也不希望有人因此而得出轻率的结论。

从本质上说我只是想说明中日小说在背景选择上的不同。别无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