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帅气版神笔马良(完)

序幕:听来的故事

听人家说,从前,有个孩子名字叫马良。父亲母亲早就死了,靠他自己打柴、割草过日子。他从小喜欢学画,可是,他连一支笔也没有啊!

一天,他走过一个学馆门口,看见学馆里的教师,拿着一支笔,正在画画。他不自觉地走了进去,对教师说:“我很想学画,借给我一支笔可以吗?”

教师瞪了他一眼,“呸!”一口唾沫啐在他脸上,骂道:“穷娃子想拿笔,还想学画?做梦啦!”说完,就将他撵出大门来。

马良是个有志气的孩子,他说:“偏不相信,怎么穷孩子连画也不能学了!”从此,他下决心学画,每天用心苦练。他到山上打柴时,就折一根树枝,在沙地上学着描飞鸟。他到河边割草时,就用草根蘸蘸河水,在岸石上学着描游鱼。晚上,回到家里,拿了一块木炭,在窑洞的壁上,又把白天描过的东西,一件一件再画一遍。没有笔,他照样学画画。

一年一年地过去,马良学画从没有一天间断过。他的窑洞四壁,画上叠画,麻麻花花全是画了。当然,进步也很快,真是画起的鸟就差不会叫了,画起的鱼就差不会游了。一回,他在村口画了只小母鸡,村口的上空就成天有老鹰打转。一回,他在山后画了只黑毛狼,吓得牛羊不敢在山后吃草。但是马良还没有一支笔啊!他想,自己能有一支笔该多么好呢!

有一个晚上,马良躺在窑洞里,因为他整天地干活、学画,已经很疲倦,一躺下来,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窑洞里亮起了一阵五彩的光芒,来了个白胡子的老人,把一支笔送给他:“这是一支神笔,要好好用它!”马良接过来一看,那笔金光灿灿的;拿在手上,沉甸甸的。他喜得蹦起来: “谢谢你,老爷爷,……”马良的话没有说完,白胡子老人已经不见了。

马良一惊,就醒过来,揉揉眼睛,原来是个梦呢!可又不是梦啊!那支笔不是很好地在自己的手里吗!他十分高兴,就奔了出来,挨家挨户去敲门,把伙伴都叫醒,告诉他们:“我有支笔啦!”这时才半夜哩!

他用笔画了一只鸟,鸟扑扑翅膀,飞到天上去,对他喊喊喳喳地唱起歌来。他用笔画了一条鱼,鱼弯弯尾巴,游进水里去,对他一摇一摆地跳起舞来。他乐极了,说:“这神笔,多好呀!”马良有了这支神笔,天天替村里的穷人画画:谁家没有犁耙,他就给他画犁耙;谁家没有耕牛,他就给他画耕牛;谁家没有水车,他就给他画水车;谁家没有石磨,他就给他画石磨……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消息很快地传进了邻近村里一个大财主的耳朵。这财主,就派两个家了来把他抓去,逼他画画。马良年纪虽小,却生来是个硬性子。他看透有钱人的坏心肠,任凭财主怎样哄他、吓他,要他画个金元宝,他就是不肯画。财主就把他关在一间马厩里,也不给他饭吃。

傍晚,雪纷纷扬扬地落着,地上已经积起了厚厚一层。财主想,马良这一下不是饿死,也准冻死了。他走过马厩门口,只见门缝里透出红红的亮光,还闻到一股香喷喷的味道。他觉得奇怪,凑近眼去,往门缝里一张,啊!马良不但没有死,而且还烧起了一个大火炉,一面烤着火,一面正吃着热烘烘的饼子呢!财主知道,这火炉和饼子,一定是马良用神笔画的,就气呼呼地去叫家丁来,要他们把马良杀死,夺下那支神笔。十多个凶猛的家丁,冲进了马厩,却不见马良,只见东面墙壁上,靠着一架梯子。马良趁着天黑,攀上这梯子,翻墙走了。财主急忙攀上梯子去追,没爬上三步,就摔下来了。原来,这梯是马良用神笔画的。

马良出了财主的家,他知道在村里是不能住了,他向自己的村庄挥了挥手,默默地说了一句:“伙伴们,再见啦!”马良用神笔画了一匹大骏马,跳上马背,向大路上奔去。

没有走出多少路,只听见后面一阵喧哗,回头一看,火把照得通明,财主骑着匹快马,手执一把明晃晃的钢刀,带着一二十个家丁,追上来了。眼看就要追着了,马良不慌不忙,用神笔画了一张弓,一支箭。箭一上弦,“飕”的一声,正射中财主的咽喉,财主翻身跌下马去了。马良拍拍大骏马,大骏马像飞一样地向前驰去了。

马良后来到什么地方去了呢,大家都不清楚。

有的说:他回到自己的家乡,和那些种地的伙伴在一起。

有的说:他到处流浪,专门给许多穷苦的人们画画。

……

……

……

(原著于此短路)

正篇:驿路梨花与魔笔使的故事

1.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对那个陌生的旅客产生了好奇。

他是个很奇怪的人,是在四天前一个雨夜来到这个客栈的。

当时,他骑着一匹黑色的马。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黑的马,浑身上下一片墨黑,没有一根毛是杂色的,连眼与鼻都看不清楚。

或者说,与其说是马,不如说是马形的阴影。一幅活的泼墨。

他在年龄上看,只能算是个大孩子,有着一张白净的脸,与一双发亮的双眼。

他几乎没有行李,只有身上的一只包袱,腰上插着的两三只卷轴,以及那只墨笔。

不知为何,虽然只是一支看起来很便宜的墨笔,却深深地吸引住了我的目光。

他租下了客栈二楼的一间房,用的是一锭白亮的银子。

在这个地方,整锭银子就是一句善意的提醒:注意,我是个有钱人,给爷好好伺候着。

可是这锭银子和他身上的朴素却有着明显的违和感。

老板说:“梨花,留点儿神,这小子八成不是个善主儿。”

奇怪的是,他仅仅是租房而已,没有叫食水,开饭时间也不见他下楼。

甚至连那匹黑马,他也没有叫我们照顾。只见他来时将马迁出门外,回来时,那马便不见了。他当时手里只多了一只卷轴。

我和老板都很清楚,这附近的客栈,只此一家。

附近能照顾马和提供酒菜的地方,我们也了如指掌。

陌生人去了哪里,将马交给了谁,又是在哪里用了餐,我们都不清楚。

老板说:“梨花,小心点,这家伙不知道有什么背景,可能是飞贼。”

更奇怪的是,他终日躲在房间里,不见他下楼,也没看到有什么人进过他的房间。可我去打扫的时候,却看到他房间里的东西每次都多了许多。

这些东西多种多样,有八仙桌、盆栽、笔墨纸砚(绝对不可能是他用那个小包袱能带过来的),甚至还有冒着热气的饭菜。有一次,当我路过他的房间时,分明闻到了饭菜的香味,还听到了屋里吃面条般吸溜吸溜诡异的声音。

甚至有一次,他邻屋的小姑娘和母亲吵着要放风筝,让他听到了。他只走进屋里不到半个时辰,便拿出了一只漂亮的燕子风筝,和小女孩在客栈外的原野兴高采烈地玩了一整天。

当时,我和老板在柜台望着屋外飞得高高的风筝出神。

老板说:“这小子……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他对我说过他叫马良。

这个名字就和他看起来一样普通。

他说他来自北方,不知要住多久。

他只想找一个能安静画画的地方。

2.

他的确会画画。

有时,我和老板怀疑他是某个没落大家的公子,为了逃难躲到这里。

但是,他的身上,却没有那些有钱人的高贵气,也不见书生的酸腐气。

怎么看都不像那种会画画的人,但他的确画的很好。

他整天都在画画,我几次进屋,都只看见他在那张不知从哪来的桌子上作画。

他将那些画铺在墙上、地上、椅子上。他的房间几乎每个角落都铺满了画。

那些画题材各异,有的画的是花鸟,有的画的是竹草,还有的画的是山水。

虽然我不懂绘画,但这些画的确有种说不出的神韵。

大概画好了卖掉,能卖很多钱吧?

但是,他从来不卖,也没有人想买。

因为他的每幅画,都有一个明显而致命的缺陷。

不是因为他能力有限画不好,连外行人都看得出,那明显是故意造成的缺憾。

比如他画的动物,无论是虎豹还是鸟虫,都没有眼睛。

我已经看过他的六幅花鸟图了,每一张可以称得上活灵活现,但那些动物的眼眶,永远只是两只空空的白洞。

而他画的竹草山水,则总在关键的地方缺漏一笔。

连小孩子都能将这一笔添上。

但他就是没有补足这个缺憾。

我都觉得很可惜。

为什么明明能画好,却非要留下最后一笔呢?

这个人身上的迷实在太多了。

有一次,我终于鼓足勇气,在打扫完他房间时,问了他这个问题:

“为什么你总不点上眼睛呢?”

本来以为这个怪人会对我不理不睬,

但他却很友好地对我笑了:

“因为画上眼睛,鸟就会飞走了呀。”

我也笑了。

这是个很好的玩笑。

3.

在那次交谈后,我们之间的话不知不觉多了起来。

我们经常会在见面后聊上几句。

老板说:“梨花,那家伙可是顶顶可疑呀。”

虽然很在意老板的话,但总感觉,这个人不像是坏人。

他的眼神,纯洁得让人没法怀疑。

但我始终没有勇气再向他问更多关于他其他秘密的问题。

我总感觉,问了那些问题,他就会突然离开,而我就要失去一个神秘的朋友了。

有一次,像开玩笑一样,我向他问了一个问题:

“可不可以给我画一张画像呢?”

没想到他想也没想就点了头。

“当然可以。”

而且,他立即就兴冲冲地拿来了笔墨,开始研磨,并指导我站在屋里光线好的地方让他仔细看一看。

每提到画画,他都像孩子一样兴奋。

不过我却开始犹豫,

“对不起,可是我还有活没干完呢?”

他连头也没有转过来,只是专心地研着墨,似乎没有考虑过这只是个玩笑,

“没关系,只要十分钟便能将你留在纸上了,然后你去工作,我慢慢地画。”

他是真刀真枪地想要画。

我却感到诚惶诚恐。

即使传闻里的那些大家小姐,也只有在出嫁之前才画一幅画,我这样的穷女孩,怎么享受得了这种福气呢?

我找了个很好的借口,推辞道:

“算了,我也不希望看到我没有眼睛的样子。”

这句话虽然很失礼,但我想他一定会放弃吧。

但他仍然没有转过头来,专心致志地盯着宣纸,似乎想象我在上面的样子。

“放心好了。”他说:“我会给你点睛的。”

我笑了起来:“你不怕我从纸上走出来?”

他抬起头来,认真地望着我:

“人是我唯一画出来还不会动的东西。”

这句话他说的那么认真,我怎样也不会将之当作玩笑。

似乎他这个人,从最开始就是这样认真的。

虽然心里有些莫名的担心,但我还是答应他,做了他十分钟的模特。

他告诉我夜里来取。

说实话,我很期待他画出的完整画的样子。

4.

干完了晚上的活,我如约走进了他的房间。

迎接我的不是他,而是我本人。

不,是他将那张画放在了正对门口的地方,让我刚进门就能看到。

他自己则坐在桌旁的椅子上,欣赏着我看到画的样子。

……

我当场被吓呆了。

太惊人了。

那幅画,简直就像我自己一样活灵活现。

尤其是眼睛,看我的眼神,仿佛我看她时一样惊诧。

而这画上的女孩,却有着我没有的神韵。

她完全不像是个在酒馆打杂,被粗活拖累的穷女孩,

却像天上的仙女一般超凡脱俗。

在她面前,我比牡丹面前枯萎的野花还要无地自容。

虽然两人一模一样,却有云泥之别,不知道他是如何将我画得如此堂皇的。

“好看吧?”

在这个时候,他的话还和平时一样朴素平常。

我当时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感觉我的魂都要被画里的女孩摄走了。

他没有留意到我失魂落魄的样子,仍然在一边自说自话:

“这是我最好的一幅画。”他说,接着语气由得意转为了疑惑:“真奇怪,我以前画人从来都画不了这么好。”他出神地望着我:“大概你本人就像一幅极美的画,我只是将你复原到了纸面上吧?”

这是我这辈子听到过的最动人的恭维。

我脸立即开始发烧起来,尤其还在这幅画面前,我恨不得找个东西遮住自己的素颜。

“我……没有画上那个人那么漂亮。”

“不,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马良说:“就感觉你像幅画啊。”

5.

不知不觉地,我和他聊了很长时间。

连自己的身世和怪病这样从未和人说过的事情,也都和他讲了。

不知为什么,总觉得他这个人很好相处,也很值得信任。

我,完整的记忆只有五年。

五年前的自己是谁,在哪里,有没有家人,全都不记得。

在有意识的时候,便出现在这个村镇上了。

连自己的年龄都记不住,只是老板当初收留我的时候,猜我有十六岁。

他曾经的女儿病死时也只有十六岁。

也许是我的好运气,也许是老板思念他过往的女孩,总之,好心的老板收留我,让我在这间小客栈帮手,同时给我起了“梨花”这个名字。

因为我来的时候,客栈后的树开满了梨花。

我在这里生活了五年。

但奇怪的是,人人都说女大十八变,十六岁正是成长的时候,

我的身体,却没有任何的变化。

我没有长高,没有变漂亮,当然也没有变老,

实际上,我的容貌是一点变化也没有。

曾经的朋友,都从小女孩出落成大姑娘了,

但我的样子,仍然从未改变。

我有些苦恼。

老板和店里的伙计,现在看我都像怪物,

甚至有人背地里议论:客栈里养了个妖精。

不知为何,在讲到这里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马良可能知道我一直在找的答案。

马良望了我很久,沉吟着,似乎思考着什么难题。

最后,在长时间的沉默与凝视以后,他将目光转向了那幅画。

“永远不会衰老。”他喃喃:“就像那幅画一样。”

我突然打了个冷战,

对,我就像那幅画一样,

或者说,可能就像马良说的那样:我本身就是一幅画。

马良摸出了他那支笔,望着它出神,

最后,他说:

“我只有肖像画没法具现化。

“虽然在现在的魔笔使中,我是最强的。

“但给我这支笔的人,也许具有更强的能力。”

他热切地望着我,那目光让我害怕。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响了起来:

“马良,终于让我们找到你了!”

6.

不知什么时候,这个房间里多出了三个容貌衣着各异的人。

他们站在一扇门旁,似乎是刚刚从那里走出来的。

不是我进来的那扇门。

就是说,不知什么时候,墙上还凭空多出了一扇门来。

我费力地揉着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马良用冷冷的眼光望着他们,手紧紧抓着他那只墨笔,

那气势就仿佛武士握着宝剑。

他们之间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这气氛让人害怕。

带头的那个人,身穿灰衣,后背挂着斗笠,

在他的腰上,插着一只铁打笔杆的大笔。

那尺寸,看起来几乎让人怀疑是异类兵器中的判官笔,

但从吸饱了墨的样子来看,的确是墨笔。

刚才说话的就是这人,那人声音嘶哑,语调无情,却异常地洪亮。

“马良,没想到你躲到这里来了。”

他的目光和他的声音一样冰冷,光用看就能让人打寒战,

他死死地盯着马良手中的那只笔。

马良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攥着那支笔。

灰衣人继续说道:“那只笔,不是你这种外行魔笔使所能拥有的,还是让我们将之收回吧。”

接着,他大步向马良走来。

他一边走,一边以极快的速度抽出了腰间的铁笔,在空中飞快地飞舞,

墨汁被飞速舞动的笔溅到了空中,

但是奇怪的是,那些墨汁并没有落在地板上,

而是停到了半空,同时开始缓缓改变形状。

仿佛空气变成了画卷,墨汁在上面绘画一般,

三只黑色的箭,在空气中形成

它们悬浮在那里,这情形好似梦幻,

那些半空中箭形的黑影,越来越实在化,

最后连箭鬃也变化出来,细致入微,

就好像真正的箭漂浮在半空一样。

灰衣人就这样一边前冲,一边用铁笔在空中飞速地作画,

在他身边,仿佛旋风一般,一眨眼就布满了这样悬空的箭支。

“你很擅长画武器。”马良淡淡地说。

灰衣人笑了笑,道:“不错,本魔笔使唯一能具现化的,就是兵器,但只此一招,就足以将你这外行人清理掉。”

说完,他挥了一下手。

就仿佛回应他一样,最初画的那三只箭矢猛地朝我们二人飞射过来,

那速度,就仿佛如同刚刚用强弩射出,

完全不像是画出来的。

我还没反应过来,马良便已抱住我,就地一滚。

我瞪着眼睛,望着那三只墨黑的箭深深地扎在地板上,仿佛冰雪般慢慢融化,变回黑色的墨汁,

地板上只余下三只深深的黑洞。

看到我们狼狈的样子,灰衣人哈哈大笑:

“自称最强的魔笔使,仅仅这样吗?”

这句话刚说完,他周围所有的箭矢都开始发射了,

顿时,嗖嗖的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整个房间仿佛在眨眼之间变成了残酷的战场,

仿佛一百张弓在一齐放箭,

连绵不绝的箭雨几乎将我们掩埋。

就在我绝望地闭上眼睛等死时,马良摊开了他腰间的一个卷轴,

当我睁开眼睛时,房间里已多出了一堵厚实的石墙,

那些箭矢,统统被这突然多出的护盾拦住了。

马良冷冷地望着灰衣人,说:

“别得意,很快就让你看到我的厉害。”

这句话还没说完,灰衣人已经开始了第二步行动,

他继续前冲,在空中运笔如飞,

当他踏上石墙时,手里已多了一柄墨黑的红缨枪,

他当即向马良心脏刺去。

但他还没来得及用力,石墙便轰然倒塌了,

因为马良刚刚在石墙上用墨笔画出了裂纹。

这一突然袭击让灰衣人失去了重心,他向后倒去,马良和我趁机跑到了后面的桌旁。

那里有许多没有点睛的画!

我突然明白了马良之前话的含义。

马良先给一只鹰点上了眼睛,

那只鹰立即在画上展翅,化为一道烈风冲出了画面,

黑衣人险些被这只猛禽啄瞎眼睛,他立即往自己的脸上涂抹几笔,给自己戴上黑色的头盔,

接着,马良几乎没有刻意运笔,只是轻轻一甩,

无数墨滴,就仿佛准确瞄准的弹子一般,准确地命中了无数图画上的眼眶,

顿时,房屋里变得狭窄起来,

彪悍的马、刚烈的鸟、咆哮的狼,

一个个离开纸面,获得生命,朝敌人冲了过去。

灰衣人此时已经给自己穿上了黑色的全身甲,但仍然在动物军团的袭击下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看到他的样子,我几乎要笑出来了。

但很快,我又开始担心了,

因为刚才在灰衣人左边的第二个袭击者开始出手了。

那人穿着黄色的衣服,

腰下的笔,也是黄澄澄的颜色,

笔杆上,缠着色彩鲜明的虎皮。

“太难看了。”他把第一句挖苦留给正逐渐被兽群包围的伙伴,接着将轻蔑的目光对准马良。

“太难看了。”同样的一句话,但这次却是不同的含义:“你画的动物太难看了!”

马良冷冷地瞪着这个新的对手。

“我名徐伯虎。”黄衣人报上名号:“成为魔笔使前最擅画虎,我曾经在东北的山林中隐居了数年,只为捕捉到猛虎的真形。”

他满怀敌意地望着马良:

“魔笔使,也是你这种小鬼能当的?”他飞快地展开了身上的卷轴:“老虎,也是你这种小鬼画的出的?”

他的后半句话被一声咆哮掩盖了,我瞪大了眼睛,惊讶地望着三只猛虎从他展开的画卷上跃下,训练有素地向我们二人袭来。

马良甩甩墨笔,给最后留下的三只狼豺点睛,

但飞驰而去的猛兽,连半招没有便被猛冲的猛虎一抓挠破咽喉,

冲到半空的尸体化为飞溅的墨汁,在墙上留下乌黑的墨痕。

“你这种照葫芦画瓢的小动物,根本没法和我绘的猛虎匹敌!”黄衣人哈哈大笑起来。

猛虎继续朝我们逼来,我觉得心脏已经跳到了喉头,但马良仍然不慌不忙。

他抽出另外一幅画卷,展开,

那是一幅水墨画,绘的是茂密的竹林,

竹子的每片叶子,都强劲地对准一个方向。

马良墨笔疾动,迅速给竹林添上了一片至关重要的竹叶,

转眼,一股劲风便从纸面上释放出来,

我的长发像被一只大手撕扯,用力拽向前方,仿佛要把我整个人也一起扯进狂风中,我连忙躲在了马良身后,

一股狂暴的风暴,就这样横扫过房间。

当马良合上画卷时,屋里已一片狼藉,

灰衣人,黄衣人都已不见去向。

但第三个袭击者,红衣人,仍然站在房间中央。

“太好了。”

红衣人望着马良,阴阴地笑道:

“你的笔,太适合我了。”

我突然感到寒冷的感觉再度充满了我的全身。

马良的额角也浮现出了冷汗。

我们都感觉到了,这是个强敌。

7.

红衣人缓缓地向我们走来,

与其他两人不同,他的脚步不紧不慢,丝毫没有战斗的意思,更像散步。

但杀气,却已经充满了整个房间。

他穿着血红的袍子,连腰上那只笔,蘸得都是血红的染料。

不,那根本便是血吧。

离得这么远,我也能清楚地闻到血的味道。

马良迅速后撤,从床下拉出一只箱子,打开

里面是无数没有点睛的动物。

他没有一丝迟疑,墨笔连动,

顿时,比对灰衣人更浩大的动物集团咆哮着向红衣人冲锋。

红衣人面对着动物们,只是仍然阴阴地一笑,

接着,一股红色的旋风围绕着他吹起,

那是,疾速飞舞的血笔留下的残影,

所有包围他的动物,几乎在同一时间一声哀嚎,四分五裂,化为如雨的墨汁,洒落在了地面上。

红袍仍然如血般殷红,没有沾到一丝墨迹。

不可思议。

就算是黑衣人画出的箭雨也不能同时消灭的兽群,他居然能在瞬间全数抹杀。

而且还看不出他到底用的是什么方法。

马良和我都惊恐地望着缓缓接近的敌人。

这时,只见红衣人身形一晃,便已到了离我们一步远的地方。

马良迅速摊开画卷,石墙护盾再度在我们面前竖起。

但只见红光一闪,石墙立即被破坏了。

不是像之前的崩塌,而是直接从中间分开。

坚硬的石墙,就像切蛋糕一样,被整齐地分成了几个小块,向四处散开。

红衣人,那张阴笑的脸,就在我们面前。

“死吧。”

没有语气,简单地两个字。

血笔已经向马良冲去。

红衣人作画从不用纸张,

对他来说,人体就是最好的画卷!

他的笔,迅速在马良的左臂和右臂画上了两处刀伤。

只是画上去的,

但魔笔使,就是让一切图画具象化的人。

而每个魔笔使所能具象化的东西不同,比如武器和老虎,

而红衣人,则是血淋淋的伤口!所以他才用血笔作画。

瞬间,马良的双臂血流如注,

两个画出来的伤口,瞬间变成了真的,

深深地向里面凹进去,几乎能看到白骨。

红衣人松了口气,

更像是一声叹息。

“好了。”他低声说:“一代最强的魔笔使,就这么再也不能作画了。”

接着,他撇开马良,似乎认为他已不能再造成任何威胁,将目光对准了我。

从刚才开始,我就已经不能抑制地颤抖起来,

这个男人,

这个画师,

这个魔笔使,

不管他是什么,他都是个沾满鲜血的恶魔!

他的身上,充满了血腥与秽恶的气息。

他望着我,仿佛望着一件艺术品一样,没有拿笔的左手扶着下巴,思考着。

“知道吗?”他说:“我在成为魔笔使之前,曾经立志成为真正的艺术家。”

他大发感慨,自说自话,旁若无人,不是说给我们中任何一个听。

“和那小子不同,我追求的是真正真实的体验。

“我曾经师从西洋画师,从中受益匪浅。

“和那些人交往,让我学得了艺术的真谛。

“真正的艺术是什么?是死的艺术啊!

“只有死亡,这个人类最深沉的话题,才配得上这沉甸甸的画笔!

“因此,我就尽心尽力地学习死亡的艺术。

“我画过近百个死人。

“都是死得像血人一样的人。

“我解剖过尸体,研究过人体的构造,临摹过上千道不同的伤口。

“裂开的,化脓的,切割的!

“只有我这种体会在生命真谛的人,才是真正的魔笔使。

“不,我绘画的是死亡的艺术。

“我是:

“死笔使啊啊啊啊啊!”

在他吟唱起不知所云的最后一句时,手中的血笔,已经如同死神的镰刀般挥落了下来。

一道巨大的红线,从我的左肩,到我的右腿胫部,贯穿全身,被狠狠地划了下来,

接着,如同雨点一般,鲜红的神笔在我身上乱舞开来。

鲜血的疯子大叫起来:

“裂开吧斩断吧肢解吧化作碎块吧!被切成肉丁的少女,是最美的。”

最后,他收笔,

闭上眼睛,张开双臂,仿佛聆听天外之音一般。

他在等待我身上的伤口具象化,变为真的。

他在等待我像千刀万剐一样肢解裂开。

但什么也没有发生,

我用尽浑身力气,朝他的脸上打了一拳。

死笔使瘫坐在了地上。

他惊恐地望着我,仿佛看着这世间最可怖之物。

“为什么你不死?”他嚎叫道:“我已经将‘死’画在你身上了!”

我望向自己,也在奇怪。

我的身上,的确画上了无数巨大的伤口。

那伤的确非常真实,但也能明显看出,那只是画而已。

因为……

因为……我显得,比那道伤口更真实!

马良说过,我是一幅画。

这时,我听到了海浪声。

我看到,马良和我,正坐在一只船上。

而颓坐在地上的死笔使,和我们之间隔着一片波涛滚滚的大海。

那支能具象万物,最强的神笔,正握在马良的脚掌中。

原来,就在死笔使大发感慨时,他就在用脚掌作画,

虽然脚掌没有手掌那么灵便,但对最强的魔笔使马良,这不是什么问题。

他画出了一条载着我们二人的小船,

还有滔滔的大海。

死笔使冲进大海,但这画出来不过一米宽的大海却很快随着马良急动的画笔越来越辽阔,很快便无边无际了。

我甚至听到了海鸥的声音。

那个之前凌乱不堪的客房,此时已经消失在了地平线上。

马良,果然是最强的。

连无际的大海这种东西,他也能画得出来。

而且,这种东西和动物、石头不同,

它根本无法被杀死,千古涛声不息。

但,死笔使仍然不屈不饶地追着我们,

他拼命游动着,追赶着我们的小船。

“你为什么不死!”

他的嚎叫仍然在天空回荡。

这个答案,我似乎已经知道了。

马良画出了一阵清风,带我们离开了这片虚幻的大洋,也将死笔使留在了幻境中。

仍未结束的结局.

魔笔使,大多数是技艺高超的画师。

他们的画,过于真实,以至骗过了所有人的眼睛,

再加上仙人的墨笔,便让其变成了真的。

但是,当真正真实的画出现时,即使魔笔使的画,也将显得虚假。

我,就是这样一幅画。

我,并不是一个真实的人。

我只是一幅给马良魔笔老人当年绘制的一幅仕女图,

也许是在五年之前,被人无意解开了封印。

死笔使的伤口,或许对所有人来说都很真实,

但与绘制我的高超手笔相比,仍然显得虚假。

因此,它对我无效。

这就是那淹死在幻境中的人最后也没知晓的秘密。

我,跟随着马良开始了旅行。

我要去寻找那给与马良画笔的老人。

我希望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我希望他能赐予我凡人的记忆,生活,以及幸福。

或许,最美的图画和最高超的画师生来就总该相伴吧?

我有时怀疑这旅程有没有尽头。

也许,凡人的幸福,我已经逐渐找到了。

马良,尽管没有给肖像赋予生命的能力。

但,我生命中缺少一点,

也许只有他能点睛。

我如此期待着。

故事在继续。

有时我猜测,或许我们只是一幅无尽长卷的两个角色。

有一只大手,在无尽地描绘着

数不清的美丽。

我想看到画卷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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