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虹之扉>

只是刚刚开始写,可能不太好希望大家多提意见[s:75]

厚重的铁锈气息中,似乎有淡淡的血腥味溢出。

冰冷的触感伴着燃烧般的灼痛,在每寸肌肤上恣意蔓延。

我……在什么地方?

困惑地睁开疲惫的双眼。

模糊的视线从一片赤红中,依稀分辨出自己身体的轮廓——

纤细的手足,以及微微隆起的胸部。

展现在眼前的,分明是一个女孩的身体。

……女孩?!

身体不由惊诧地跳起。

顿时,捆缚着全身的铁链便如毒蛇般卷紧身体,已有些麻木的惰性疼痛顷刻恢复成绷断神经的剧痛,如肆虐的洪水般,瞬间将意识淹没。

是梦么……?

仿佛过了很久,思维开始在身体内复苏。

真是个……奇怪的梦啊……

凌强睁开朦胧的双眼,迷离的色彩在瞳孔中逐渐汇聚,最后清晰地凝结成一张动人心魄的面庞。

俯身的少女,正专注地望着自己。

彻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

未等恍惚的意识完全清醒,战栗的身体已挣扎地向后退去。

少女随之抬起头,写满疑惑的脸显得愈发动人。

但在凌的记忆中,这张美丽的面孔却如魔鬼般狰狞。

就在刚刚,这个女孩,将我。

杀了。

凌,全名凌斯伊贝鲁.伏里库德,但在亚伦王国里长大的的他,习惯性的被身边的人称之为凌,从七年级起就在王国靠南的湖尔镇,独自平静地生活在爷爷留下的小别墅中。

和爷爷关系要好的宛昕叔叔一家,在跟随着凌辗转的几次搬家后,最后也定居在镇中。由于各种原因,使两家的距离稍远,但不影响他时不时去宛家蹭饭。

宛昕叔叔的女儿宛琳现和凌一齐就读于镇内唯一的学校堇海学园,而宛昕叔叔则在这所学校担任生物老师兼校医。

在九年级毕业升入高级部后重新分班,由于性格的原因,除了青梅竹马的宛琳和刚入学时就结交的藤岚,还并未和其他的新同学有过多的接触,反而是以上二人迅速在班里确立了地位——一个是靠清纯可爱的形象,另一个则是靠胡说八道的嘴,致使凌的存在感并不是那么薄弱。

托藤岚嘴巴的福,凌与宛琳不上不下的的关系在新学期的刚开始就成为大家津津乐道的话题。

已开学一月有余的现在,凌的生活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唯一有些奇怪的就是最近总是做些莫名其妙的梦。不过严格来说这也并不算是什么特别的事吧。

在时间的沉淀下,一切,好像又回到了正轨。

可是,人生就好像落叶的轨迹一般,没有什么规律可言。

在一场噩梦之后——

凌原本掀不起一丝波澜的生活,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被彻底的拉向了无可挽回的深渊。

还是说,这一切,仅仅只是梦的开始?

梦开始的地方,究竟是哪里呢……

稀薄的阳光慵懒地洒落大地,伴着徘徊于街上的树影,在深春清晨转暖的和风中轻轻荡漾。

平静而祥和。

但,仅仅是表象而已。

路的尽头,隐隐出现了一个少年的身影。

在这风和日丽的早晨,凌却不和时宜地打着长长的哈欠,若有所思地向前走着。

昨晚又作了奇怪的梦,可醒来后内容便已模糊,像一场汹涌而来又瞬间退却的潮水。

在那之后的时间里,洗漱,早餐,直到已走完家到学校一半路程的现在,凌都在设法回忆起梦的内容。

但这好像是徒劳无功的。

还是不行吗?

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凌便理所当然的放弃了思索,心有不甘又如释重负地长吁一口气。

不过……

思维松弛下来之后,他才发觉街上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冷冷清清的街上,一个人都没有。不时传来的鸟鸣声清脆而悦耳。

今天格外的清净啊,是偶然么?

凌这样奇怪地想着,继续前行。

独自走在空旷的街上,感觉要比平时的路程长许多。

前面路口的钟,指针正向七点四十五分偏转。

离学校还有五分钟左右的步程。

还有十五分钟就上课了,要快点才行。凌一边这样想,一边加快了脚步。

就在凌刚刚拐过街口的时候,四周的鸟叫忽然莫名其妙地淡了下来,向前几步之后就完全的销声匿迹。周围静的可怕,惟有自己的脚步声清晰地传入耳畔。

这……又是怎么了。

被这突如其来反常的安静所影响,凌感到有点心虚。

啪嗒,啪嗒,啪嗒……

啪嗒,啪嗒,啪嗒,噗。

噗?

在自己脚步的间歇中,突然听到了微小但极不和谐的声音。

……怎么……

凌的背脊上顿时生出一股莫名的寒意。虽然在白天,但在空无一人的街上听见这种声音还是有些吓人。

没事的,没事的。

凌安慰着自己,稳定了一下情绪,然后猛地转身。

除了身下的影子,刚走过的每一寸土地都在接受着阳光的洗礼。

听错了么?凌不禁开始嘲笑自己庸人自扰。

可悬着的心刚刚放下,身后又响起了清晰的脚步声。

不同于刚刚听到的,是轻巧而富有规律的脚步。

咔哒,咔哒,咔哒……

这次绝对没有听错。

再次转身,目光溯向脚步声的来源。

“呃?”

这是因脚步声的主人而发出的惊叹。

在视野中出现的少女,正迈着轻盈的步子款款走来。虽然距离很远,但从其曼妙的身形和一头在阳光下分外耀眼的深蓝色秀发,还是能推断出她姣好的容貌。

是外国人啊。

但奇怪的是,在女孩略显娇小的身上,竟穿着自己学校的校服。

学校里有这样的外国人吗?

在凌努力思索的间隙,少女已走近。

白皙似雪的肌肤,被头发半遮住的额头光洁如瓷,细长的眉毛下,略淡于发色的浅蓝双眸,正反射出粼粼的波光,精致的口鼻不见悲喜,却隐隐地透出一股凛然,虽身着普通的校服,容姿也并不因之折损一二,反而在那如瀑布般倾泄到腰际的柔软发丝的映衬下,与之优雅的气质相得益彰。整条街,仿佛都因她的存在而发出异样的光彩。

好……好可爱。

当凌回过神看清眼前景致,发出赞叹的同时,少女俏丽的身影已充斥脑海。

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迎着少女向前走去,但精神却完全集中在能窥见少女的余光中。

随着和少女距离的缩短,可以清楚地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当两人相距不过十步的时候,少女忽然停下了脚步。

就在此刻,视野中的色彩突然如被打翻般漫溢。

“怎……”

但还来不及惊异,视线在一刹或更短的时间,就已恢复如初。

刚才是怎么回事?

但仅仅在心中默问一遍,此事就已被轻松带过。

眼睛在恢复的第一时间,就寻向少女的身影。

少女仍旧站在原处,但与之前却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少女原本直视的眼睛,此刻分明望向了自己。

四目相对。

心跳猛的激烈起来,可以清楚的感到视线相交的烧灼感,将脑中所有的想法燃烧殆尽。

少女此刻正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望着凌,像在思索什么似的歪歪头。接着便提脚向他走来。

一步,两步……

呼吸开始愈发的急促,有了想要逃跑的念头,可脚却生根似的纹丝不动。

视线已无法从少女身上移开。

数步的距离,仿佛走了一年般漫长。

少女终于在受宠若惊的凌面前站定,仰脸浅笑。

两人的距离如此之近,就连少女肩头流动的发梢以及闪着璀璨光芒的长长睫毛都能清晰的分辨。在那双清澈的瞳孔的注视下,整个人都沉入那两汪深蓝的湖水中,不能自拔。

心自暴自弃的狂跳着。

“呃,那个,你,你好……”声音颤抖着从凌的喉间挤出。

这么漂亮的女孩,竟然如此专注的看着第一次见面的自己,实在找不出什么合理的解释。

也许只是简单的问路什么的?对,一定是这样。

凌想到这一点的同时,心里也释然几分。于是用略微平静下来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

“恩……有什么我可以帮助你的么?”

不管怎样,能和这样的女孩说话,也是一件不错的事。

但少女之后的行为却完全颠覆了凌原来的推断。

看着凌认真的脸,少女无暇的面庞漾满笑意,接着抬起右手,反向从空中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停在左边裙角的位置。

然后,轻缓的,掀起裙摆。

“!——”

呼吸和思想活动都在这一瞬间止息。

少女纤细的手指仍在温绵地移动着,被黑色丝袜所包裹的膝盖上,白腻的大腿已若隐若现。

……恩?

两秒钟后,短路的大脑恢复了正常。

良知和邪念做了片刻的交锋,良知以微弱的优势,得到了身体的控制权。凌随即伸出右手去阻止这个在他看来很大胆的动作,但眼睛仍在不老实地捕捉着其裙摆下泄露的春光。

这女孩在干什么啊?莫非这是外国莫名其妙的礼节?还是说有别的什么涵义?难道……

凌有些鬼迷心窍的想着。

看来今天是我的幸运日啊。

很遗憾,他又一次的完全误解了少女的意思。

就在下一刻,有什么东西闪过凌的眼前。

刚刚伸出的手臂,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出现在视野中。

仍沉浸在自己桃色幻想的思维慢了半拍,反射着想收回手,才发现手臂的感觉已飞离身体。

那是……我的……手?

血,从被齐齐斩断的臂膀中,汹涌喷出。

左手慌忙捂住伤口,迟来的剧痛开始在神经中泛滥。

“唔……啊……”

口中为忍耐疼痛而发出呻吟般的喘息。

努力抬起因失血而逐渐模糊的双眼。面前的少女依旧挂着微笑,但在垂在身体一侧的右手上,不知何时多出一把薄如蝉翅的小刀。

“你……怎么……为什么……”不能完全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凌语无伦次的问道。

少女并未理会他的反应,径自向前半步,又扬起手中的利刃。

“放……放下……很危险啊!”凌终于认清了现状,大声向少女嚷道。

但这似乎只是徒劳的挣扎。

寒光依旧利落的闪过,凌下意识地向后一避,“叭呲”,胸口有淡淡的血花绽开。

凌直到此时才感到了害怕,开始惊慌失措的向后退去。

但,已经太晚了。

才退出数步,少女便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冲到身下。

仅仅看见蓝色的影子在眼前一晃,身体已失去了重心,向一旁跌去。

随着被利落切断的左腿滚落,天空顿时被赤红的血雾所笼罩。

凌仰面倒在血染的路面上,不知为何,本应加剧的疼痛却逐渐淡了下来。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恐惧啊迷惘啊纷纷随着痛楚的减退而消逝,不,是整个意识都在不停地沉沦。

还想着今天是幸运日什么的……真可笑……

眼前的景物开始变的飘飘忽的。

啊啊我要死了……对了……我一定是在做梦……

思维开始昏昏沉沉地下陷。

这场噩梦……快点结束吧……

就在这时,身体好像被什么温绵的东西固定下来。

恩……怎么了……

视野清晰了一点。

模糊的人影上,闪出耀眼的寒光。

……等……等等!

意识在一刹那清醒。

少女正坐在自己的身上,双腿浸在身旁两侧的血泊中,用被血染满的左手摁在自己胸前,而倒握着利刃的右手则高高举起。

这……不是梦。

我会……被杀。

被这个莫名其妙的女孩杀死。

这种事……怎么可以?!

当这个想法浮现脑中时,刚刚已消失的疼痛又瞬间回到了身体。

但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在求生本能的影响下,凌强忍阵阵剧痛,用仅剩的左手猛地袭向少女举在半空的右手。

女孩猝不及防,未来及做出任何反应,右腕已被死死的抓住。

我要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

求生欲将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左手,然后将之完全施于被攥住的纤细手腕。

“喀啪——”

“咕呜……”

伴随着骨骼清脆的断裂声,少女发出了一声颤抖的低吟,失去着力点的利刃 “嘀啪”一声沉入血染的地面。

看见少女皱起的双眉,凌不禁心头一紧,手中的力量也随之松了几分。

少女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樱唇微张,眼睛则像是要确认什么,在自己的手腕和凌的脸上来回扫着。

但那只是稍纵即逝的片刻。

“呵……看来今天有大收获呢。”少女的嘴角上扬,像在预示着什么似的,露出了诡异的微笑。

什……什么……

未等凌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少女的眼中突然闪现出野兽一般的凶光。

周围瞬间涌起一股无形的压力,一切仿佛都被少女凌厉眼神所带来的恐惧所冻结。

少女身形一晃,柔嫩的左手上就多出了一把略大于刚才的刀,随意地一挥,僵在半空的左臂便飞向一边。

没有感到痛苦,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少女手中的利刃将身体一点点的割离。

不止是身体,就连思想也随着肢体的分离而分崩离析。

充斥于心间的是。

恐怖达到顶点的绝望。

在这场凌迟之刑的最后,出现在眼中的,是少女溅满鲜血的笑脸和其左手血迹斑驳的凶器。

接下来,视野便被鲜红溢满,而后归于宁寂的漆黑。

“不可能的,”宛琳疑惑地眨着漂亮的眼睛,笃定的说道,“那么小的刀,无论多么锋利,因为骨骼和着力点的原因,要想把身体某个部位完全切离,都需要极大的力量和速度,更不要说切出平整的切口了,以普通人的身体是不可能达到的。凌你今天没事吧,怎么突然问这么奇怪的问题呢?”

“恩……没什么,随便问问。”凌含混地敷衍道,便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不理会宛琳在身后不满的抱怨。

刚刚走到椅子前,身体就虚脱般软了下去。

头像撕裂般疼痛,之前恐惧的余韵到现在仍未退尽。

就在这时,上课的钟声响起。

时间退回稍早。

凌被冷汗浸透的身体倚靠在墙边,颤抖地喘着粗气,回忆中被肢解的画面,现在正如梦魇般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地重复着,失去焦点的双眼则本能地捕捉着少女的一举一动。

少女现在的表情却显得有些复杂,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许久,少女终于好像决定了什么,发出一声轻叹之后,突兀地说道:

“要珍惜你剩余的时间。”

什么……

看见凌猛然聚焦的瞳孔,少女不禁抿起了嘴。

那是可爱到极点的表情,像做错事的孩子般,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手足……无措?

凌马上就为自己萌生的这个想法而感到可笑。

这个女孩不是杀了自己么?

想到这里,舒缓些的心情又再次紧绷起来。

少女似乎没注意到凌的表情变化,顿了顿,又慌张的补充道:“以后,不要和我说话。”接着便转身,快步离去。

或者说逃走更好些。

随着少女身影的消失,凌被恐惧冲昏的头脑也逐渐冷静下来。

熟悉的鸟鸣传来。

这场噩梦,就这样简单而令人费解的,草草收场。

一股强烈的非真实感涌上心间。

我,到底怎么了。

低头看看,自己完完整整地坐在这里,可那撕心裂肺的疼痛和恐惧所带来的压迫却像刚刚发生过一样清晰。

刚刚发生的……是梦吗?

但未免也太真实了。

那么就只能是幻觉了。

就算如此,那个少女又究竟是谁呢?是她让我看到这些的么?

少女的身影开始在凌的脑海中徘徊。

对了,她那时穿着的,是我们学校的校服吧,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还有少女留下的奇怪的话,和她之后的反常行为。

无论怎样都想不明白。

太多的问题已纠缠成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唔……”

由于刚才过度的恐惧,脑袋不时传来的阵阵剧痛,也随着不停的思考愈发的严重,直到无法忍受的程度,迫使凌不得不闭上眼睛,努力停止大脑的活动,以缓解身体强烈的不适。

也直到此刻,他才想起自己还在上学的路上。

大概,要迟到了。以这种事作为借口,又有谁会相信呢?还是应该赶紧赶到学校去。想不明白的事,等之后再说吧。

凌打定了主意,用手扶墙想要站起。

但身体刚刚离开地面,便又重重跌回。凌这才感到一股无力感在微微颤抖的全身蔓延。

哼……看来我被吓得不轻啊。

凌这样自我嘲讽道,再次挣扎着起身,拖着无力的双腿,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学校挪去。

踏进教室的同时,上课的钟声响起。

之后。

“……根据史书记载,距今六百年前,一场空前的灾难席卷了整个大陆。那场灾难几乎将所有人类和其创造的的文明毁灭,但动物和植被却似乎并没有受到过多的影响。少数幸存下来的人们——我们的先祖,分散成六批去各地重建家园,这也就是现在六大王国的来源。奇怪的是,所有历史文献都刻意回避了有关那次灾难的一切内容,所以当时的情况我们至今都无从知晓。对此,史学家们有众多解释,但都有或多或少的疏漏……”

在历史老师低沉的声音中,凌趴在桌上,之前的一幕幕正在脑海中不停的浮现。

(……普通人是不可能达到的。)

既然如此,那么自己被那女孩杀死的事都不会是真的了。但不管怎样,那记忆实在……太真实了。

想到自己被肢解时少女身上发出的恐怖气息,凌的身体不禁一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剧烈的头痛再次打断了凌的思路。

在过去的两节课中,这种阵阵袭来的头痛都在不停地侵扰着凌,但这次,似乎超出了身体所能忍受的极限。

头像要炸裂般,疼痛已取代了身体的一切知觉。

……看来这次……不行了呢……

最后维系着意识的丝线终于绷断。

又闻到了熟悉的血腥味。

可以感到毒蛇般的铁链仍在腐蚀着女孩纤弱的躯体。

……又是……那个梦……

睁开眼,视线与之前相比清晰了许多。

正前方的栏杆,以及四周的墙壁,遍是因陈旧而略显暗红的血渍。

而女孩——也就是现在的自己,则被无数铁链捆缚在这牢狱正中的位置,双臂吊起,褴褛的衣衫下尽是伤口,但大多刚伤不久,并未结枷,铁链上蹭满了斑驳的鲜血。

……这女孩……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怎么会伤成这样……

凌此刻完全忘记了自己所处的境地,开始以旁观者的身份去关心这个被自己占据身体的女孩。

就在他萌生这个想法的同时,四周的景物忽然模糊起来。

……这……

仿佛灵魂被剥离一般,残存下来的意识开始在一片朦胧的色彩中飘荡。

“你……感觉到了吗?”

飘渺的声音忽然从四面八方涌来,遥远而清晰,兀自在心中回响。

……是……是谁……

“这个女孩的命运……既然你看到了……那么也只有你可以……去改变它……”

声音很快的微弱下去,和视野中的色彩一起逐渐凋零。

“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些……那么……永别了……孩子……记住……只有你可以……去改变……”

……等……等等……

凌徒劳地挽留着渐行渐远的声音,最终也随着意识一起,在这支离破碎的梦境中消逝。

“凌……”

黑暗中,有谁在呼唤着自己的名字。

努力分开沉重的双眼。

白色的天花板和床单正反射着温和的阳光。自己正躺在医务室的床上,头痛已舒缓不少,只是身体还略有些无力。旁边是宛琳溢满担心的俏脸。

“宛琳……我,怎么会在这里?”

“啊!太好了凌,你终于醒了。历史课的时候你忽然晕倒,然后就被老师送到医务室来了。都怪我,当时你和我说话时我就觉的你脸色很差,没想到……”宛琳见凌醒来,惊喜地擦去眼角的泪痕,但紧接着又红着脸低下头去,带着哭腔低声说道。

“没关系,是我自己不注意身体,不能怪你。”凌急忙安慰道。

仔细的回忆课上的情况,记忆的确在那阵难耐的头痛之后断掉。

“我在上历史课时,晕倒了吗……”

“唔,我爸爸说你只是疲劳过度,休息一下就好了,不用担心。”宛琳的表情忽然变的有些犹豫“那个……凌,你是不是昨晚做了什么……不好的梦?你之前问我的问题很奇怪啊,需不需要……呃……”宛琳话没说完,猛然看见凌愈发难看的脸色,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急忙满脸委屈的捂住了嘴巴。

被宛琳的话所提醒,刚才的梦连同所有的又疑问一齐涌上凌的脑海。

梦中的女孩究竟是谁,还有那个奇怪的声音。

比起这些,更令人费解的是关于外国少女亦真亦幻的记忆。

说起来,所有的怪事好像都是在遇到那个少女之后发生的。也许问问她就可以找到答案。

但,要到哪找到她呢?

凌在繁杂心绪的影响下不禁闭紧双眼。

“凌……”宛琳这时由于受不了这尴尬的气氛,为了转移话题而又小心翼翼地开了口,“在你晕倒之后,班上转来了一位新同学,是个很漂亮的外国女生哦……”

大脑有了一秒钟的短路,紧接着——

“什么!”

凌猛的从床上坐起,丢下被他突然的大喊而吓得脸色发白的宛琳,冲出医务室的门口。

“啊,不行你还不能下床……”身后传来宛琳惊魂未定的声音。

但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很漂亮的外国女生……)

少女当时确实穿着自己学校的校服,这实在是太凑巧了。

真的,是她么?

转眼,教室已近在眼前。

凌喘着粗气闯进教室。

桌椅空了大半,几乎所有人都聚集在一个靠窗的座位旁。

大脑里忽然一片空白。

就算真的是她,又要怎么样?

(以后,不要和我说话)

少女的话此刻又从记忆中跳出。

说这种话到底是为什么呢?

虽然这样,但如果什么都不问,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如果今后成了同学,说话也是难以避免的吧,所以还是应当把事情问清楚。

凌这样下定了决心,便努力的分开人群向前挤去。

渐渐的,从人群的缝隙中,隐约漏出蓝色的淡光。

是她。

心不由得狂跳起来,不知为何,被少女肢解的恐怖回忆又升腾起来。

可不能在这里害怕。

努力的摇了摇头,凌咬着牙继续向前。

终于,到达了人群簇拥的中心,蓝发的少女已完全的展露在眼前。

可是……

少女的头发被简单的斜梳,用发带束成马尾,平均披散在右肩两侧,不过最重要的,就是在她小巧的鼻梁上,多了一副不和比例厚重的眼镜。少女就这样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仅仅是简单的变化,在感觉上却与之前判若两人。

正因为如此,面对着眼前的少女,凌没有感到害怕,但也不能马上认定她是否与记忆中的少女吻合,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同时,少女也注意到了凌,原本冷冷的面庞不见丝毫松泄,但眉梢却微妙的吊起。

全班同学的目光,都集中在两人身上。

“啊,凌你没事了么?你和她……认识吗?”说话的是凌多年的死党藤岚。

“啊?”未等凌反应过来,少女就摘下眼镜,站起身,打断了他的话:

“你好,初次见面,我的名字是蕾菲?蒂亚安尼,来自艾尔兰特王国,由于父母工作的原因转到此地就读,请问你是——?”

怎……怎么?难道认错了吗?

再仔细看自称为蕾菲的少女,刨去发型与眼镜,五官都与记忆中的同出一辙。

周围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

“啊……她说话了呢……”

“真难得……”

“声音也是很好听的嘛……”

“不过……为什么……”

“说起来……凌好象也有艾尔兰特的血统哦……”

但现在凌已无暇顾及这些。记忆中的事情本来就与现实有了太多的差池,而现在唯一维系着两者之间的少女,此刻也仿佛与之前判若两人。

“那个,今天早晨……”凌抱着一试的心态,有些犹豫地开口问道。

“唔?怎么?”

蕾菲看着凌,奇怪的歪歪头。

这表情实在无辜的可怕,凌一时语塞,愣在原地。

藤岚看着凌和蕾菲,不禁皱起了眉,急忙用手肘碰碰凌,小声的提醒道:

“喂喂……你这家伙到底怎么了,这么漂亮的女孩和你说话,还不快回答,知道吗,她在你来之前可是一句话都没说啊。”

一句都没说……吗?

那张狰狞的笑脸和仓皇逃跑的身影在凌的脑海中想方设法与面前的少女重叠,但都以失败而告终。

还是认错了么?不,不会。除非世界上真的有两人或三人长着一模一样的脸。

“恩……请问一下,你有没有姐妹什么的……”凌再次用底气不足的声音说道。

蕾菲的回答快而肯定:“没有,怎么?”

“……认识和你长得很像的人么?”

“不认识。”

“那么……今天上午你在什么地方呢?”凌越问越感觉自己的记忆和现在的行为实在是可笑。

“刚刚安置好住处,之后就直接到学校来了,你为什么要问这么多问题?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蕾菲像是责备的说道,但语气却丝毫没有严厉的成分,反而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可爱微笑。

身后的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啊啊……笑了啊。”

藤岚终于看不下去了,一把拉开凌,陪着笑说道:“你不要在意啊,这家伙刚刚晕倒了,现在可能脑子还不太正常。”

蕾菲听到之后,笑容瞬间消隐,恢复成冰山似的严峻。

藤岚见蕾菲如此,立刻消沉下去,但即刻便醋意大发地把凌拽到一边,半带嫉妒的揪着他的衣领,小声的的质问道:“喂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那女孩只对你一个人说话一个人笑啊?你不会迟钝到这种地步吧,虽然很不甘心,但她明摆就是对你有意思啊!你什么都不表示也就算了,还问那么多莫名其妙的问题干什么?!……”

“你们在干什么?快住手。”

这时,宛琳从后面气喘吁吁的跟上来,看到眼前的情况,连忙过来分开两人。

“凌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跑出来呢?”宛琳通红着脸问道,同时看到所有的人都望向这边,“难道……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哦,只是在刚刚我们的冰美人对凌的态度,可是有点反常哎。”藤岚在边上像是嘲讽般的说道,“啊,为什么不对我露出那迷人的微笑呢?”

“什么……”宛琳好像听出了青岚的话外之音,脸变的更红了。

“就是说,我们新转来的蕾菲同学,第一次的开口对象就是凌,第一次的微笑,也是给了这个家伙哦。”

宛琳咬着嘴唇,望着蕾菲。

柔顺的蓝发,姣好的容貌,身材也是无可挑剔,虽然现在板着面孔,但还是无比可爱的,若是再微笑起来……

哇……带着眼镜没完全看清,想不到这么……呃?我到底在想什么啊……

宛琳在那里跺脚摇头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当她注意到别人的目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急忙把脸转向凌那一边:“不……不管怎样,凌你的身体是最要紧的,没休息好就到处乱跑可不行,快跟我回医务室吧。喂,凌,你在听吗?”

“……啊?唔,怎么?”心不在焉的凌在宛琳的的推搡中回过神。

“跟我回医务室!”见凌如此,宛琳生气的鼓起嘴巴。

“可……可是……”凌看着蕾菲的方向,还是想问些什么。

“不……不行,呃?不,不对,不,那个,总……总之,现在必须跟我回去。”宛琳看见凌的表现,开始语无伦次的把凌向外拉去。

“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何时,教室的门口出现了一个略显消瘦带眼镜的中年男子,带着微笑问道。

“青,青老师……”宛琳赶紧松开拽着凌衣服的手,尴尬地打着招呼。

“我不在的时候,教室里好像很热闹啊。”被称为青老师的男子径直向前,走到凌和蕾菲中间,“蕾菲,怎么样?和大家还相处的愉快吗?”

“恩,还可以。”蕾菲面无表情的回答。

“那就好。”看见蕾菲的态度,青老师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接着转向凌,“看来你好像遇到什么麻烦喽。”同时暗示般指向边上的男同学,大家都用充满敌意的眼神看着凌的方向。

“青老师,那个……凌现在必须马上回医务室去休息,他刚刚晕倒,身体还没恢复,您可不可以之后再……”宛琳以为凌要被批评,急忙在旁边求情。

“哈哈,放心,我不会批评凌的。”青老师像看透了宛琳的心事,笑道,“宛琳,你为了照顾凌已经耽误了一节课了吧,生活健康顾问的职责也是有限的,剩下的工作就交给我这个班主任和你爸爸就可以了。”

“可是老师……”

“别担心,我把凌送到教工休息室去,那里的环境比医务室可好得多,而且万一有什么问题我和宛昕老师就在旁边,这样的话不是好很多吗?”

“呜……”

“好了,你也应该和新同学培养一下感情,那么,凌就由我暂时照管了。”青老师说完,便头也不回地把凌推出了教室。

宛琳傻在原地,回头看看蕾菲冷峻的面庞,长叹了一口气。

蕾菲则一直盯着凌消失的门口,许久,才像想起什么似的带上了眼镜。

“不过说起来,青老师的左手怎么了呢?”不知是谁在小声的嘀咕。

凌躺在教工休息室的大沙发上,长舒了一口气。

不管青老师相信与否,从今天上午起发生的一切,以及自己矛盾的想法与心情,都全部被说了出来。

但在倾诉完的片刻轻松之后,涌上凌心头的却是后悔和不安。

老师会不会觉的我精神出了问题呢?

凌有点悲观的想道。

“你说的……都是真的?”

听见这过于认真的声音,凌疑惑的转过头,看见的是青老师无比严肃的脸。

次日。

“啊……凌,身体好些了吗?哎?你昨晚又没休息好吗?这么严重的黑眼圈。”宛琳一早就注意到凌今天的异常,无不担心的问道,“刚刚才因为疲劳过度晕倒,不休息好可不行啊……”

“没关系,宛琳你不用管我。”

“怎么了,凌你今天有点怪怪的。”

阴沉着脸的凌不再说话,径直穿过宛琳身边,向着蕾菲的座位走去。

全班目光在一瞬集中在两人身上。

“今天中午,有时间吗?”

整个教室的时间仿佛凝固了。如此主动的邀约,很难相信是出自本来内向的凌之口。

“呃?今天中午?”正在埋头看书的蕾菲疑惑的抬起头。

“对,今天中午,能聊聊吗?你和我。”凌特地加重了最后三字的语气。

“不……不行……”蕾菲不知为何,慌忙低下头去,小声地拒绝道。

“放学后,学校后门右拐第一个路口,我等你。”凌面无表情地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说完,留下显得局促不安的蕾菲,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直到这时,大家才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刚刚安静下来的教室一下子炸开了锅。

“喂,跟你认识这么长时间,可从没发现你还有这样的一面。”藤岚趁乱凑了上来,使劲地拍着凌的肩膀,“凌你这次可是要出名了,你知不知道那个蕾菲现在在学校是多么有名。看见她刚才的表情了吗?那是害羞啊,害羞,虽然不知道你这家伙到底什么地方吸引她了,但是从现在的情况看你还是很有希望的。不过这样有点对不起宛琳,想不到你还是很有女人缘的……”

宛琳……

听到最后一句,凌用有些失神的目光看向宛琳的方向。

宛琳朝后的脸几乎在同时转向了前面,看不清她的表情。

唔,算了,这样的我,没有必要再去浪费别人的感情。

凌在喧嚣的教室里有些落寞的低下头去。

上午的时间仿佛过的格外的长。

最后一节课的铃声终于响起,凌默默的收拾好书包,表情复杂地看了蕾菲一眼,便转身向教室门口走去。

经过宛琳座位旁时,宛琳忽然伸手抓住了凌的衣角。

“凌,你今天一上午怎么都没有说话?我……我是无所谓的……但……但是我很担心凌的……我是说……凌你到底出什么事了?从昨天开始就一直怪怪的,今天的凌更是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我……我想,以一个普通朋友的身份,来分担些凌的苦恼……”宛琳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这次并没有低下头,虽然脸涨的通红,但眼睛却一直直视着凌的双眼。

“……”看着宛琳认真的目光,凌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不自觉的垂下了眼。

“凌……”

“……抱歉,我没什么,我的事,不用宛琳替我操心。”

“凌你在说什么……”

“……总之,以后的宛琳,还是不要管我的事比较好。”说完这话,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教室。

“什么嘛,真没想到凌原来是这种人,宛琳你不用管这种家伙,随他去吧。”有女生出来半带安慰地为宛琳抱不平。

“……谢谢,不过我没关系。我和凌本来不过是一起长大的玩伴,没有什么的。我只是觉得凌今天很奇怪,会不会是出了什么问题呢?”宛琳抬起头,泪汪汪的眼中溢满了担心。

“恩……都这样了宛琳你还护着他……”

“谢谢,但我想你们大概误会了。好了,就这样,我要想办法尽快弄清楚凌的情况。”宛琳说完,就擦去泪痕,急急地冲出了教室。

看着宛琳远去的身影,一群女生站在原地发愣。

“……那家伙,究竟在想什么……”

而一直坐在一旁静静观察着教室的蕾菲,此刻也已不见了踪影。

凌心情复杂地站在路口的钟旁。

昨天的这里,就是一切开始的起点。

之后事情的发展听了青老师昨天的解释,现在已大致梳理出了头绪。

“如果是这样,那么,你的存在已经不属于生命的范畴,通俗来说,你在这世界的时间已所剩无几。既然这样,那么告诉你也无妨,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叫做魇的生物,它们具有人的形态,但与人最本质的差别就是食物的来源。每个人都具有其精神力的源泉,我们称之为精魄,其维持着一个人所有的思想活动。而魇就是以人类的精神力为食的生物。本来人类所消耗的精神力,只要维持适当的消耗,都会在睡眠时由精魄补回,所以如果魇仅仅去摄取一个人所没有消费完全的精神力而满足自身的生存的话,不会给人带来过多的副面影响。但魇和人类一样,也拥有自己的信仰,其中一部分魇认为,魇是优于人类的存在。在这部分魇中,人类是作为绝对的食物来被看待的。刚才说过,摄取人类的精神力仅仅能满足魇基本的生存需求,但是,如果摄取的不只是精神力,而是直接将精魄破坏吸取精华的话,那么魇的精神力也会得到提升。所以刚提到的那部分魇在进食时,就会直接将一个人的精魄破坏吸食而提升自身的力量。而破坏精魄的方法,就是直接进入人类的心理世界,利用人心中的缝隙,幻化成某种人或物从而达到破坏精魄的目的。人类如果精魄被破坏,思想便会即刻崩溃,没有精神力来支持的身体也会在之后数小时猝死。为了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魇会在一个人精神死亡后,将一部分精神力注入已失去精魄的身体内,这部分精神力会暂时承担起维持生命的作用,使失去精魄的人看起来与一般人无异。之后随着精神力的衰竭,直接造成身体的病变,最后造成看似正常死亡的假象。虽然这样对你来说有些残酷,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帮助我……”

经过一晚上的彻夜思考,凌好不容易才接受了自己已经死亡的这个事实。

想不到我,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不过没有关系,反正我独自一人,也不会有什么亲人为我伤心。现在在意我的,也就只剩下宛琳和宛昕叔叔了吧。

想到这里,凌又莫名其妙地伤感起来,脑子里浮现的尽是二人的音容笑貌。

……现在不是想着些的时候。

凌用脑袋使劲地嗑了几下身后的墙壁。

眼下最重要的问题,就是用自己仅存的精神,想办法看住蕾菲,尽量避免让她和其他人有单独接触的机会。

“已丧失精魄的人,是不会被魇的精神所影响的,而它们也不会为了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人,而浪费力量去消灭,所以,请你再争取一点时间……”

反正都逃不过一死,那么还是做点有意义的事吧。不过……蕾菲她,真的是魇吗?

从昨天相遇以来,发生的一切,现在已经找到了答案,可是自己又宁可相信这并不是真的。

不知为何,蕾菲的身影却不停地在脑海中闪现。

杀死自己的蕾菲,仓皇逃跑的蕾菲,板着冷酷严峻的脸的蕾菲,以及,微笑着的蕾菲。

而且,在学校时约她时,自己的的确确有了心跳加速的感觉。

那时的我,还是把她当普通的女孩来看待的,即使她是……杀我的凶手吗?

就这样,怀着矛盾的心情等待着的凌,有些茫然地望向天空。

漫天洒下的金线,与纯白如雪的云交织,一同点缀着名为晴朗的蔚蓝天空。

能在这样的好天气里野餐,实在是太好了呢。

凌一边惬意地伸着懒腰,一边向学校的后山走去。

今天是与宛昕叔叔家一月一次的野外聚餐。每个月的这天,都会是凌最高兴的节日,况且难得遇上这种好天气,更使凌的心情无比舒畅。

那么今天,宛琳会做什么东西来呢?不过只要是宛琳做的,不管是什么都很好吃。唯一要担心的,就是……

(“啊,凌,宛琳稍微有点事情,所以这次的菜,都是由我做的。虽然我不太擅长做饭,但还是希望凌能多吃一点啊。”)

那次是凌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品尝宛昕叔叔做的饭,那可真是……噩梦般的回忆啊……

恩,如果这次又是宛昕叔叔做饭,就向以前一样找个理由逃走吧……但是如果宛琳在家的话,是不会轻易地让宛昕叔叔做饭的。

想到这,凌紧绷的心情又松弛下来。

那么,宛琳到底会做什么,就让我来好好期待一下吧。

可当凌满怀希望地到达约定的地点时,空旷的后山却不见半个人影。

啊……是我来太早了吗?那么,我就在这等一会吧。

凌带着少许失落,在遍是野草的山坡上坐了下来。

今天实在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天气。

后山并不很高,但还是可以绰绰有余地将整个不大的湖尔镇一览无余。眼下,所有的建筑都被明媚的阳光所笼罩,在淡淡云影的徘徊中,微妙的变幻着自身的明暗。

这,就是我生活的地方吗?

面对着这自己生活六年的镇子,凌忽然感到一股莫名的亲切感。周围的一切,似乎都被这好天气,染上了恬然安宁的色彩。

在这舒适气氛的影响下,凌身上不禁涌起了浅浅的倦意,于是就顺理成章地在身后温绵的草皮上躺了下来。

柔软的阳光好像要融化在身体一般,一点一点温柔地渗入体内。很快,在这缱绻的氛围内,凌的意识也渐渐地染上了几分朦胧。

……真舒服……宛琳他们还没来吗……好慢啊……

就在凌快要睡着的时候,终于有细碎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凌的睡意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宛琳,宛叔叔你们实在是太慢了——”

凌一边抱怨道,一边坐起身向后望去。

“唔……?”

可是,出现在眼前的人并不是宛琳和宛叔叔,而是——

“……蕾菲?”

凌慢慢地睁开眼。

与刚才相比,现在从窗中射入的阳光还是带了一些凉意。

原来是场梦啊……

凌坐起身,随即便感到了身体的酸痛。

唔……在这硬梆梆的沙发上睡了一宿,会这样也是理所应当的。

凌朦胧着睡眼,摸着身下的硬沙发,迷迷糊糊地想道。

……不过,我为什么会睡在沙发上呢?

在凌想到这一点的同时,梦中最后的情景也出现在脑海。

“蕾菲……”猛然清醒的凌自言自语道。

在昨天。

在凌望着天空发呆的时候,蕾菲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身旁。

“喂!”

看见突然在眼前出现的蕾菲,被吓了一跳的凌的大脑顿时变得一片空白。

“不是和你说过,不要和我说话吗?”但未等凌开口,蕾菲就有些愠怒的质问道。

这多少有些出乎凌的意料,虽然知道了蕾菲的真实身份,但眼前的蕾菲实在和之前相差太远,况且原本以为蕾菲会继续隐瞒下去,可没想到她竟然如此痛快地入了正题,一时愣在原地。

“喂,为什么还和我说话,你知道这样对我有多麻烦吗?”看见凌没有反应,蕾菲的语气反而平静了下来。

“……这么说,你承认昨天上午我见到的就是你了?”凌没有注意到蕾菲这微小的变化,小心地确认道。

“本来就没什么可隐瞒的,但是情况比较特殊,所以我不得不做出并没见过你的假象,这样对你和我都有好处。你到底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听到凌这么问,蕾菲的脸上又挂上了些不耐烦的神色。

“有什么特殊的情况吗?”

“现在的你没有必要知道,如果你能活到最后的话,我会考虑把一切都告诉你,所以你也不要刨根问底。不过,你到了这种情况却还有这么重的好奇心倒也是少见,但我现在是什么都不会说的。”蕾菲带着无奈的表情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以后不要再和任何人说起我俩曾见面的事,在学校时也要做出刚刚认识的样子。那么我们就说正题。昨天晚上我已经调查过了,你现在独自居住吧,所以……”

蕾菲忽然压低了声音。

“什么!和……和我住在一起?你要和我住在一起?”

惊异的声音从凌的口中冲出的同时,凌突然意识到:这样不是更好吗?自己已答应帮助青锋老师在短时间内看住蕾菲,如果一起居住的话,不是省去了许多麻烦吗?

“唔,你很特别。”蕾菲仍旧没有注意到凌的思想变化,兀自地低头轻吟道,而后抬起头,继续说道,“我这么做,当然有我的目的,虽然现在不能告诉你,但是还是希望你能暂时地相信我。我昨天说过的父母工作以及安排好住处的事,都是假的,所以现在的我并没有地方住。况且,我不会给你带来什么麻烦,哪怕算是收留也好,请让我与你住在一起。”

不会带来什么麻烦……你带来的麻烦还算少吗?凌不禁在心里苦笑。

“唔……我知道了,你可以暂时和我住在一起。”说这话的时候,凌的眼睛不自觉地望向了一边。

“那好,现在就回家吧。”蕾菲带着一脸无所谓的表情,自顾自地向凌居住的别墅走去。

凌连忙跟上去,不满地说道:“喂喂,你不要说的那么随便,那可是我家啊。”

虽然有些凑巧,但想不到棘手的问题就这样解决了。以后住在一起的话,监视也会方便许多吧。

赶上蕾菲的凌释然地舒了一口气。

但同时,凌还是感到有些不自在。

蕾菲说的特殊情况究竟是什么呢?还有,今后要和蕾菲,住在一起吗……

此刻,背对着凌的蕾菲,也一脸严峻地在沉思着什么。

“这家伙,为什么还会有这种多余的感情呢?”蕾菲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喃道。

就这样,怀着各自的心事,两人的同居生活就正式拉开了序幕。

啊……对了,昨晚蕾菲就在我家住下了,为了唯一的卧室,还和她……

“你看到了,虽然我家这么大,但能睡人的床,就只有这一张而已。”凌有点尴尬地看着蕾菲解释道。

她一定会自己睡床的,但是我也不能轻易地把床的位置让给她,至少也要和她理论一番。

凌这样在心中打定了主意。

但是,蕾菲仅仅看了看凌房间里唯一的双人床,便轻描淡写地说道:“嗯,那么我去睡沙发。”说罢便转身向客厅走去。

“这……”听到这个回答,凌愣了一下,随即下意识地抓住了蕾菲的肩膀,但马上又局促地放开,说出了与自己初衷相反的话,“不然,还是你睡床上吧。”

话刚出口,凌就后悔的不行,但为时已晚。

听见凌的话,蕾菲在原地停留一秒钟之后,慢慢地转过脸,一脸夸张的惊异。

“你刚才……说什么?”

看着蕾菲异常惊诧的面庞,凌的心中忽然对自己刚才的想法有了一股莫名的负罪感。

这种话,从我嘴里说出来有那么令人奇怪吗?看来我真是个坏人啊。

“嗯……你也用不着这么惊讶吧,我是说……那个,床的位置就让给你。你在昨天就没睡好吧……我是无所谓的……所以……今天你就在床上好好休息。”自责着的凌的语气中夹杂着些许失落。

蕾菲好象并没有听凌的解释,低头思索了片刻,说道:“嗯,我明白了。但是这么大的一张床,我一个人是占不下的,所以,你可以和我一起睡在床上。”

“……”

“什么!!不不用我去睡沙发就好了。”凌说罢便逃似的奔出了房间。

蕾菲有点茫然地看着房门,自言自语道:“这家伙,简直和正常人一样嘛。”

和正常人一样?

忽然间,蕾菲的脸上似乎扬起了片片红霞。

但那只使稍纵即逝的片刻,而后,恢复常态的蕾菲便面无表情地关上了房门。

唔,算了,这样也好,去看看蕾菲起来了没有吧。

凌活动着酸痛的身体,向着自己房间走去。

“蕾菲,你醒了没有?”怀着稀松平常的心情,凌随手推开了门。

“!——”看见眼前的景象,凌推门的手停在了半空。

房间的四周,莫名的多出了一米左右的空地,不,该说是房间中的所有家具都维持着原本的位置向中央聚拢了一米的距离。令人惊奇的是,如此多物体的移动,屋内却不见丝毫凌乱的痕迹,就连原本家具下的灰尘都丝毫无损。

凌还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奇怪的事,心中就升腾起一股莫名的火焰。

这家伙在我的房间里做了什么?!

正当凌要发作的同时,他的目光也很自然地停在了肇事者的身上——

此刻的蕾菲,正盘腿坐在床的中央。身上,只穿了一件齐及膝盖的白色睡裙,裸露着的双腿,即使在纯白的床单和睡裙映衬下,仍然如珍珠般眩目。不时有蓝色的发丝从滑润的肩上泻下,在半露出的雪白胸口上若有若无地朦胧。蕾菲见凌突然闯进,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慌乱,仅仅抬头看了一眼,就又像思索着什么似的低下了头。

“……你,到底……”

忽然看见如此惊艳的场景,凌原本要脱口而出的质问,随着大脑的暂时停止,断断续续地低沉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的凌,才发现自己正滑向蕾菲胸口的目光,急忙转过身去,背冲着门语无伦次地问道:

“……你!你怎么会……穿成那种样子啊?!”

房间里,出奇的安静。

凌一动不动地面朝着走廊的墙壁,刚刚被不同的两种火焰洗劫的心情也逐渐顽强地平静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房间里依旧没有丝毫动静。

终于,冷静下来的凌实在受不了这尴尬的气氛,探试性地开了口:

“嗯……蕾菲?”

没有回应。

难道是生气了?

“喂,蕾菲,那个,因为我一直都是一个人住……所以,平时在家时我比较自由……我是说,不敲门就闯进房里时我不对……你不要生气,快点把衣服穿上。”

凌忽然想到自己进门时并没有敲门,有点懊悔地道歉。而房间里的异常早已被他忘得干干净净。

但这次的声音也如同沉入水中的石头,安静的湖面没有惊起一丝涟漪。

凌又傻呆呆地站了许久,仍没有一点点的轻微的震动传入鼓膜。

“……蕾菲?”

“蕾菲,你到底在干什么?我不是已经道过歉了吗?”

“喂,你赶紧穿上衣服啊,你再不出声我可要回头了。”

“……”

整个别墅中,仿佛只有凌一人在自言自语。

身后的房间内,虽然仍没有一点声音传出,但却好像在发生着什么似的,静静地为凌的好奇充着气。

可恶,这样不是很傻吗?

“蕾菲,我真的要回头了。”

最后确认了一遍之后,凌在膨胀起来的好奇心的驱使下,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胡思乱想,慢慢地回过头去。

“!”

在凌眼前出现的,是一双湛蓝的眼睛。

不知何时,蕾菲已经站到了凌的身后,而转过头的凌,几乎与蕾菲鼻尖相对。

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凌,不由地向连连向后退出数步——

在“砰”的一声巨响之后,凌痛苦的捂着脑袋蹲了下去,挂在身后墙上的钟,同时发出了一阵颤抖的轰鸣。

蕾菲愣愣地看着蹲在地上的凌,过了片刻,像是轻轻地咳了一声,随即用手捂住了嘴巴。

而这一切,恰好被刚刚抬起头的凌尽收眼底。

呃……刚才,蕾菲在……笑?

好像从昨天单独见面开始,蕾菲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总是一张没有表情的扑克脸。面对这样的蕾菲,凌便抱着“原来真正的她是这样的啊”这种心安理得的潜意识,将之前有关蕾菲的回忆全部都封存在脑海的深处。但当看到蕾菲那似有似无的微笑时,原本“真实的她”,却在一瞬化为遥远无比的虚像,薄弱的如同一吹即破的泡沫。

这女孩……真的是魇么?

凌又想起了昨天思索许久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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