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不靠谱传说与雨夜

第六章:不靠谱传说与雨夜

  我一直……

  一直做着一个不愿醒来的梦……

  自我的主人赦叶·安柏逝去的那一天,我便一直做着那令人沉醉的美好幻梦。

  在不起眼的院子里,只是伴随在老爷身边,只是看着普露妲的笑容,只是三人一起平静的生活,却有着足以使我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的分量。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的话,如果我能做出不一样的选择,就不会落到这般田地。

  正是因为过度高估自己,甚至连无辜的孩童都一并连累……

  真是何等的大逆不道…

  “对不起……普露妲……”

  只是一句轻声的呢喃,

  “希瑟温特!!”

  却引来一阵温暖入怀,我也因为熟悉的温暖而慢慢醒来。

  睁开眼后首先看见的是熟悉破烂顶棚,冰冷的水滴顺着嘈杂的雨声渗透进屋内滴答滴答地拍在我的脸上。

  家里早已水漫金山,衣服已经浸湿大半,紧贴在皮肤上不断带走体温。

  没有看到梅莫里他们的身影,真是匆忙,明明还想和他们好好道谢来着。

  我的女儿泪眼婆娑地确认着我的情况,这次滴在我脸上的是带着余温的眼泪。

  “别哭了,普露妲,希瑟温特就在这里。”

  “希瑟温特,手还疼吗?”

  我试着握了握拳,没有一点疼痛感,只是这绷带绑得有点紧,将其解开,却发现令人诧异的景象。

  “好漂亮的手……”

  “伤口完全消失了?而且这究竟……“

  普露妲和我一起注视着这双漂亮到与我们无缘的手,白净纤长,没有一点多余的褶皱,也没有暴起的青筋,完全不像一双贫民窟的手。

  外面的雨声越发嘈杂,简直要把我们的家冲垮一般,如果继续躺在这里说不定会被冲走。

  “我们走普露妲,这里待不得了,必须得找个地方躲雨。”

  “啊…好!抓住普露妲的手。”

  我抓住普露妲的手,她想如往常一样把我拖起来,但身体之中有个陌生的感觉,告诉我应该更像个母亲。

  所以我抓住普露妲,一把将她拥入怀中,从泥泞中利落地站起身,真是不可思议,这简直不像是我的身体,长久以来的饥饿和疲劳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反而有种身轻如燕的感觉。

  “啊!希瑟温特!”

  “吓到了你了?其实我也被吓到了。”

  “不…只是觉得好温暖,希瑟温特好久好久都没抱过普露妲了。”

  缩在我怀中的普露妲眼含泪花,我想我一定是遇见了奇迹。

  “对不起,普露妲…”

  天色一片昏暗,我能好好抱起自己的女儿,正如普露妲所说,这种感觉实在是久违,所以我的所作所为才更加不可原谅……

  我昂起头,不想让普露妲看见我此时的表情,雨水顺着我的脸颊滴落。

  明知道这是个不该问出口愚蠢问题,但我还是鬼使神差地问了,

  “普露妲…你恨我吗?”

  普露妲猛地甩头,

  “怎么会?!普露妲怎么会恨希瑟温特呢?!”

  我似乎又一次利用普露妲的善良为自己寻求可怜的心理慰藉,换做平常,话题可能到这儿就结束。

  但身体里那个陌生的感觉却告诉我,如果有要说的话,最好尽快讲出来才好。

  所以我的口中竟吐出了一个绝不能问的问题。

  “那你恨老爷吗?”

  普露妲疑惑地望着我,理所当然地回答说,

  “普露妲从没想过这些事,普露妲是被希瑟温特和父亲养大的,你们就是普露妲最亲最爱的人。”

  “我现在正怨恨着老爷。”

  “咦……?!”

  “同时…我也恨我自己。”

  吐出长久以来埋在心里的阴暗感情后,我只觉得如释重负。

  “你怎么了希瑟温特?是不是普露妲哪里做得不对?还是你身上哪里不舒服?讲给普露妲听吧,普露妲永远都爱着希瑟温特呀!”

  我把额头贴在普露妲的脸上,

  真凉啊…仿佛是个没有体温的陶瓷娃娃,她本来不该遭受这些的,如果我足够坚强的话…

  我告诉她,

  “我一直都在犹豫,犹豫是否该把这些事告诉你,哪怕即将说出口的现在,我都不想让你知道那些愚蠢的过往,但是我不能再隐瞒下去了,就算你会怨恨我也没关系,普露妲。”

  “说不出口的话不说就好了,普露妲只要希瑟温特在身边就已经很幸福了!”

  “不…正因为如此,我才必须要告诉你一切。”

  我直视着普露妲的眼睛,

  “因为你是我的女儿。”

  雨下得越来越大,在这濛濛的雨雾中,在我准备坦白一切之际,一伙不速之客从贫民窟深处的小巷中现身,把我们围了起来。

  他们穿着熟悉的义工制服,手上却拿着各色凶器。

  来者不善,但是我并不记得我们有招惹到谁,我跟普露妲隐姓埋名躲起来很久了,所以这群人应该也不是什么仇家。

  “搞贫民窟援助可不是走这条路,能麻烦你们把路让开吗?”

  带头的家伙拿着一根熟悉的魔杖,先一步上前,

  “我还以为是谁这么气势汹汹的,结果是昨天在橘门树被打趴下的那个女人,一晚上恢复这么快,简直是变了一个人,你真的是人类吗?”

  说罢,周遭的家伙体内冒出诡异的黑烟,显露出人皮伪装下的真实姿态,肤色反转成灰色,迅速膨胀的体型撑坏了义工制服,背后挂着一对漆黑的翅膀。

  “起码比你们像人。”

  我把梅莫里放下来,握紧了佩剑的剑柄,叮嘱到,

  “千万不要离开我的身边……普露妲…”

  “嗯……”

  说罢,我朝那伙魔族喊话,

  “我对魔族的计划没有一点兴趣,我可以以我主人的名字起誓,可以保证从来没见过你们,也绝不会把你们的存在暴露出去,请放我们走吧。”

  带头的魔族点了点头,

  “很好,看得清形势是一种美德,我很欣赏,今天我就大发慈悲再放你一马吧。”

  还没等我松一口气,魔族突然指向普露妲,

  “但是,那个少女必须留下。”

  “什么!?”

  没想到被盯上的是普露妲,来不及多想,我只好拔剑而出,用锈迹斑斑的剑锋对准敌人。

  “这我可不能答应。”

  领头的魔族甩甩手,

  “别这么见外,我们又不会害她,只是想把这小姑娘接到我们那儿喝喝茶聊聊天而已。”

  “想喝茶聊天的话把我带走就行了,我自认为我的泡茶技术还算不错。”

  “这可不行,被邀请的只有那个无脚少女,趁我现在心情还好,赶快滚吧,区区人类不可能是我们的对手。”

  “看来是没得商量了,我的女儿可不会参加魔族的茶话会。”

  “结果你是她妈啊,那的确是没得商量了,那我只好硬抢了。”

  领头的魔族一声令下,

  “动手!”

  四周的敌人便一块涌了过来,率先冲来的魔族拿着一把长枪刺来,另一侧袭来的是一柄厚重的战锤。

  侧身躲过先至的长枪,我低下身子想顺势来一个扫堂腿,结果摆好架势的全力扫腿没能撼动这个魔族分毫。

  长枪魔族见状立马调转枪头,我只好以剑锋向抵把那野兽一般的蛮力卸开,紧接着战锤从我的身后呼啸而来,我没敢怠慢,转过身以全力一斩回应。

  然而力量之间的差距实在太过悬殊,战锤的沉重一击把我连人带剑打飞。

  这一击差点夺走了我的意识,倒在垃圾堆里的我大口喘着粗气,温热的红色从两只手臂上顺流而下。

  “希瑟温特!!”

  我的女儿被魔族围在身后,她正哭喊着,紧紧地抱在领头魔族的腿上。

  “普露妲会跟你们走的,你们说什么普露妲都会答应,所以拜托别再伤害希瑟温特了。”

  领头魔族无奈地耸耸肩,

  “你都听到了吧,所以别再站起来了,你是奈何不了我们的,这样吧,我看你也怪可怜的,要不我就大发慈悲带你一起走吧。”

  大雨没有停止,心脏仍在跳动,双腿还能站立,手中还有这把剑,普露妲仍流着泪。

  那就不能继续躺着,必须要再站起来,必须得回到普露妲的身边!

  “你要是就那么老实躺着就好了,这样我还能把你一块捡回去,让你们母女团聚到最后一刻。”

  “你到底想说什么?!”

  领头魔族闻言戏谑地大笑起来,

  “倍感荣幸吧,你将有幸一同见证,无垢之花进献给伟大魔神的至高时刻!”

  “废话少说,快把女儿还给我!”

  在思考下一步前,身体就已窜了出去,踩着类似踢踏舞的紧凑步伐,迅速拉近了我与魔族之间的距离。

  先前的长枪魔族做出了最快的反应,抄着长枪再一次朝我横扫而来,我踩着弹跳的舞步一跃而起躲开这次攻击。

  这个步伐使我的身体变得急躁难耐,越是跳动越是觉得得心应手。

  我记得这个步伐,这是我的舞步,是希瑟温特的战斗之舞,是父亲留下的遗产,是用于保护主人的最强武器。

  长剑刺出,收回,刺出,收回,刺出,收回,刺出,收回,刺出,抛开多余的感觉,只是不断重复这一过程。

  不论自己的攻击是否被挡下,是否被躲开,把无关紧要的思绪都抛在脑后,要让把自我都融入剑中,始终保持进攻的姿态,踩着舞步从各个角度进攻。

  超越自己的极限,超越肉体的极限,超越人类的极限,要让对手再也无法用肉眼捕捉长剑和我的轨迹。

  要让自己的攻击如同蜂鸟振翅一般,只留下一瞬而过的残影。

  就如同这阵大雨一般密集的攻势击溃了魔族的防守,在它健硕的身体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窟窿,从中喷出难闻的体液。

  感觉到生命威胁的长枪魔族放弃了防守,敏锐地抓住了我的收回剑刃的一瞬。

  在长剑再一次刺来之前,用长枪刺穿我的心脏,这样它就能赢下这场死斗。

  望着跌跌撞撞冲来的长枪魔族,我的身体如燕一般展翅而起,跳到了它的枪尖上,没等它反应过来,我立马踩着枪尖短暂蓄势后再度跳起跃向空中。

  如丝如缕的雨幕编织出希瑟温特纤细的身影,被血与水浸湿的衣物和发丝被狂风扬起,而那锈蚀的剑刃不知何时竟变得如霜一般雪白明亮,上面布满了散发着梦幻蓝光的纹路顺着希瑟温特的手一路攀爬到她的脸上。

  远处的天际响起一声闷雷,这一刻的希瑟温特像是画中描绘的女武神一般,万物都停了下来,静待希瑟温特发号施令。

  我知道这把剑的用法,我知道这幅身体的用法,我知道这套舞步的用法。

  只是……只是被悲伤冲垮的我…自愿放下了这一切,任由自己沉溺在往日回忆中无法自拔……

  甚至连累普露妲至这般田地,真是令人羞愧到无地自容,真是大逆不道到离经叛道。

  那获得这般奇迹的我,绝不能重蹈覆辙!!

  凛冽的女武神的声音虽然如冻土般冰冷,但那冰冷下却充满了勃勃生机和难以言喻的温情。

  而这声音怒吼到,

  “把女儿……还给我!!”

  希瑟温特将手中的长剑掷出,闪着淡蓝色辉光的长剑已然超越肉体凡胎所能抵达的速度极限,比下一秒更快一步贯穿了长枪魔族的面门,吃下这招的魔族应声倒下,再没了动静。

  即便长剑已经脱手,可那蓝色纹路依然牢牢地依附在我的身上,轻盈落回地面的我一甩手,纹路就像锁链一般将剑刃带出,最终弹回我的手中。

  而那几个魔族看不出一丝愤怒,反倒饶有兴趣地观察着我,那个领头魔族更是夸张,竟直接拍手祝贺了起来。

  “不得了!区区人类居然能单挑打赢魔族,我越来越钟意你了,没想到过来捡个贡品还有意外收获,记住我的名字,我的名字是巴尔巴特,让我们来推心置腹的好好聊聊!”

  巴尔巴特抄起魔杖,向周围的魔族下达命令,

  “给我上!就算是折断她的手脚也要把她带走,这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千万别不小心给打死了!”

  “不……不要…希瑟温特快跑啊!不要管普露妲了!”

  “啰嗦!没看到巴叔叔我正想办法让你们母女团聚吗?!”

  巴尔巴特撒出一张黄纸,把黄纸烧成灰后,汇聚的能量对准一直在闹个不停的普露妲,使她昏了过去。

  “该死的魔族!”

  没有多想,我再一次踩着舞步冲了上去。

  而这一次魔族并没有给我进攻的机会,等我冲过去时才发现它们又把我围了起来,战锤、重剑、砍刀、长匕首、巨斧、链锤各种攻击从四面八方涌来。

  哪怕此刻借由舞步提升的速度已经超出人类的极限,做出的动作越发华丽却仍突破不了魔族的包围。

  它们不断捕捉动作衔接的间隙,你一击我一刺地默契配合,光是狼狈地招架开袭来的所有攻击,就已经拼上了全力。

  突然,一股灼热的能量从巴尔巴特的魔杖中射出,直直地朝我射来,我下意识躲避,却被匕首魔族逮个正着。

  它似乎是在模仿我的动作,一弹一跳地扑了过来,手中的匕首不断地重复着刺出和收回,我的长剑几乎被它完全吸引住,仅在数个回合的攻防对拼后。

  我的落脚点突然发生一阵剧烈爆炸,将我掀飞出去,另外几个魔族想要乘胜追击,我赶忙掷出剑刃,凭借着纹路链接的拉力把我一块带了过去才幸免于难。

  还没来得及检查脚上的伤口,匕首魔族和砍刀魔族凭借着武器优势,率先一步砍了过来。

  来不及思考,为了不恶化伤势,只能把受伤的那只脚晾在一边,像跳芭蕾舞一般独脚而立。

  这个状态跳不了多久,但还是给予了我些许反击能力,唯一的速度优势几乎被抹平,不出几招我就会输。

  可恶……没想到自己使出全力却依旧如此弱小,果然还是太过高估自己。

  但我如今没有选择,只能拼死向前,

  可惜现实是残酷的,我的剑刚撇开匕首的攻击,身子刚侧过去躲过砍刀的利刃,巴尔巴特的魔杖又一次射出一道射线贯穿了我的手掌。

  断开了我和剑的纹路链接,随后我被一脚踹翻在地,抱着普露妲的巴尔巴特得意洋洋地来到我的跟前。

  “只是打倒我们中的一个就看到希望了?真是可惜,你从一开始就没有一点胜算,因为人类就是如此孱弱的种族,好了,玩也玩够了。”

  说着,巴尔巴特捡起了我的长剑,用它刺穿了我的手掌,又一次把我屈辱地钉在地上。

  “你杀了我们一个弟兄,证明了自己的价值,今后就由你来顶替它的位置,我可是很期待你的表现哦。”

  “别说蠢话了……谁会对你这种…”

  巴尔巴特笑着打断了我,

  “哈哈,这可由不得你,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你们这对母女可真是幸运,居然能有幸一起成为魔王大人的助力,感动得我想为你们颁一个荣誉之家了。”

  魔族的大手正在慢慢靠近,我却没有任何反抗能力,就连普露妲都保护不了。

  “对不起……老爷…我果然……”

  在嘈杂雨声下的一片寂静中,一阵悠闲的脚步和闲聊声从巷子深处的另一头传来。

  “唉…今天怎么这么倒霉,不仅丢了工作,还被突如其来的一场雨淋得像条落水狗。”

  “我们还没解散呢萧兄…”

  “我们跟解散了有啥区别啊?”

  “有啊,散伙饭都还没吃呢,要不这次的工作完成后来菌语堂吃一顿?。”

  “还是算了……话又说回来,搞义工的那帮人是不是把脑子都搞糊涂了,这么大的雨搞什么贫民窟援助?”

  “此言差矣萧兄,公益活动在任何时候展开都不应该去责怪。”

  “不…主要是搞就算了,还捅出点麻烦来就……”

  没等剩下的话说出口,被派来贫民窟处理麻烦的萧遥望在下一个转角所看到的景象是,

  一帮魔族围绕在一个满身伤痕的女人身边,用剑把她钉在了地上,带头的魔族抱着一个昏迷过去的残疾少女,并且正在嘲笑地上的女人。

  “这是什么情况……?”

  “萧兄,这明显是一桩恶性案件,一群魔族钻进镇里,并且在绑架良家少女,还对另一个女人大打出手。”

  萧遥望闻言颤抖了起来,一眼难以置信地反复确认眼前的景象。

  “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

  一个杵着拐,一个手上还穿着袖套,巴尔巴特只是看了一眼就对这误入的二人失去了兴趣,扫兴地甩甩手。

  “赶紧逃命去吧人类,然后去给那什么使者通风报信吧,就说魔族巴尔巴特来了。”

  然而巴尔巴特的劝说没起任何作用,那两个人类依旧只是呆呆地望着它们,拄着拐那个甚至莫名其妙流出了两道鼻血。

  “注意形象啊萧兄……啊,你怎么眼泪都出来了?是雨水对吧?告诉我那是雨水吧萧兄。”

  菜刀赶忙脱下一只袖筒,萧遥望一把抢了过来擦干净脸上的鼻血。

  “这可是我的热血男儿泪啊!哈哈!你说怎么会有这么美好的邂逅啊我的好菜刀!”

  “邂逅…?你这是在说什么疯话?”

  在一众魔族都搞不清状况的现在,只有萧遥望一人开怀大笑,

  “我已经好久没有体验过这种心跳加速的感觉了,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我第一次遇到蛇夫艾苏的时候哈哈哈!!”

  “额…萧兄,那应该叫一见钟情?话说你现在是要出轨吗?”

  “别说蠢话菜刀,魔族正在伤害我们的镇民,不仅又能挥剑,这次我还能救人!哈哈,这可不叫一见钟情,这是一个男人再度沉溺于爱中啊!”

  “萧兄…虽然你一直都是个战斗狂,但这次是否有点……”

  剑客没有理会搭档的吐槽,他丢开手中的拐,利落地拔出自己的佩剑,

  “对付你们哪用得着去请敕令使者来?”

  并非仪式用的玩具佩剑,而是一把泛着凛冽寒光的古铜色双手长剑。

  “安柏省所属橘门景区管理员大队长萧遥望在此警告,若想活命就立马投降,我们的镇公所提供猪排饭哦。”

  巴尔巴特认出那把剑,正是那把剑在橘门树下挡住自己的绝技。

  “不看仔细点还真没发现,原来昨天晚上用剑那混蛋,那我可不能放你走了,刚好有人想让我干掉你。”

  萧遥望竖起一根手指,

  “那我也懒得跟你客气,只用一招就能秒杀你,菜刀!用那招!”

  “萧兄,下雨天用那招的话,之后你起码得请我喝两顿酒。”

  “回头赊你家老板账上,你想怎么喝就怎么喝。”

  “唉…萧兄,你每次都这么搞的话我会被炒鱿鱼的,但是现在情况紧急,那就来吧萧兄,来一次热血沸腾的组合技。”

  说罢,身材敦厚的菜刀轻松地就把萧遥望背了起来,萧遥望尝试性地舞了舞剑,确认了在平衡感上没有问题。

  “把你背起来就是合体?竟敢耍我们,给我上!”

  巴尔巴特一声令下,众魔族架起武器一拥而上,菜刀也背着萧遥望,径直冲了过来。

  在发生碰撞之前,古铜色的双手剑率先斩出两道剑气作为进攻的信号,巨斧魔族上前将巨大的斧头横置作为盾牌迎击。

  两声巨响,凛冽的斩击把那斧头砸得扭曲变形,巨斧魔族被这堪比攻城锤的重击打得站不住脚,被冲击力直接打飞出去。

  因为巨斧魔族的努力,链锤魔族和战锤魔族一眨眼便冲到了萧遥望的跟前。

  雨幕中两个高大的身影代表着无可匹敌的攻击范围,而匕首魔族和砍刀魔族则是分别滑走到侧翼和背后,一个正准备瞄准腹部进行刺击,另一个准备瞄准脖子来一次斩首。

  空气中弥漫着黄纸燃烧后留下的烟火味,巴尔巴特的火焰并不会因为雨水而熄灭,黄纸的余烬再次汇聚成漆黑的力量漩涡蓄势待发,而最后一位重剑魔族像是骑士一般守护在巴尔巴特身边。

  战锤和链锤的魔族是这群魔族中体型最大的两只,它们的攻击范围和破坏力也是最为拔尖的。

  如果要强行突破的话,势必会缠斗许久,肯定会被侧翼的匕首魔族和身后的砍刀魔族乘虚而入。

  就算拼尽全力突破这四个魔族的包围,那么在突围的瞬间,巴尔巴特的妖术能量就会直接发射过来。

  它的妖术已经完成蓄力,身边还有重剑魔族防守,想要阻止巴尔巴特是不可能的。

  真正难处理的正是巴尔巴特的妖术,昨天是用魔法部队多人集体吟唱的大魔术进行抵消,今天萧遥望的身边只有菜刀一人。

  “想要一招见胜负?那就满足你!”

  巴尔巴特如此确信着,金发的敕令使者似乎对这个中年男人颇为警惕,那巴尔巴特倒要看看区区人类究竟拿得出什么本事。

  “怎么,莫非你以为我只会玩剑气?莫非你以为只要拉近距离就能打赢我?话说前头,打近身战的话我只在昨天输过一场!”

  萧遥望露出自信的笑容,

  “很显然,你们没有能打赢我的本事,可要站稳咯菜刀,接下来的画面可是极具冲击力哦!”

  “居然怀疑兄弟的实力,我太失望了萧兄,让你见识见识兄弟在厨房里练出来的定力!”

  说罢,菜刀张开双腿,身体前倾扎稳马步严阵以待,做好了迎接冲击的一切准备,而在他背上的萧遥望嘴里则是念念有词。

  “夜月之下自有圣在,明镜当空故而影存……”

  一股皎洁的力量慢慢覆盖于古铜色的剑刃之上,

  “高速吟唱?!不好……”

  最先靠近的战锤魔族发现了异样,

  “愿与漫漫长夜之暗同行者,愿与一见钟情之爱共生者,愿与千杯不醉之酿为伴者,愿与此心初生之土并肩者,愿与通天神树之圣相守者,请诸位见证……”

  “好奇怪的吟唱体系……这是独创魔法!”

  紧接着链锤魔族也感受到那股非比寻常的气息,

  “见证此剑跨越橘之圣门的一瞬!!!!“

  但是在战锤于链锤即将触碰到一瞬,这名剑客就已极快的速度完成了自己的吟唱,原本把萧遥望包围起来的魔族们惊讶地发现。

  这名人类的身后居然隐约出现数不清的残影,都拿起明晃晃的双手长剑摆好架势对准自己。

  “秘技·百段连斩……”

  上百道的剑气凝聚在上百道的剑刃之上,随着萧遥望一剑斩下,他身后的残影也以不同的姿态,在这狭小的贫民窟暗巷中,一道道剑气瞬间如一朵怒放的菊花般爆开。

  如果说希瑟温特是以肉身抵达速度的极致,那么一瞬间斩出上百道剑气的萧遥望则是以技巧和魔法堆叠起另一座速度的高峰。

  百段的连斩中没有一点空隙,就连这场大雨在这一瞬都被胜利剑客的一击给拦腰斩断。

  原本将萧遥望团团包围的四个魔族拼尽全力抵挡袭来的攻击,但因为剑气实在来得太快太密集,宛如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所以只能挡下极小的一部分。

  凛冽的剑气在这四个魔族的身上留下大大小小的伤口,尤其是手脚和各处关节受损尤其严重,仅仅一招就让他们失去了战斗力,只得迅速散开撤退。

  而朝着巴尔巴特飞去的剑气则是被重剑魔族以命相搏全部挡下,重剑魔族最后倒在自己的血与雨中。

  暗色的能量不停涌动,部下们拼命在萧遥望必杀的一瞬中争取到了胜利的可能性。

  “没想到区区人类之剑居然能做到如此地步!但是……!”

  巴尔巴特当然不会错过这最后的良机,妖术的能量如海潮奔涌而出,直取萧遥望项上人头。

  “夜月之下………妈的,吟唱来不及了!”

  灼热的能量伴随大量蒸发的雾气朝萧遥望冲来,贫民窟的深巷太过狭小,留给剑客的空间并不多。

  然而这里可是橘门镇的土地,如果自己在此时躲开,肯定会有镇民遭受无妄之灾,那么……!

  “菜刀!!”

  “可要顶住啊萧兄!”

  “噢噢噢噢噢噢!!!!!”

  攻守立马易型,萧遥望呐喊着,疯狂地斩出一道又一道剑气,但是不使用独创魔法,只用单一剑气的剑客根本无法跟巴尔巴特比拼火力。

  他们就像是在扳手腕,正在进行一场力量的豪赌,然而他们此时的差距就像是做足准备的巴尔巴特用桌子支撑起自己的手臂,能随心所欲使用自己的力量,

  萧遥望则是什么都没有连手臂都是悬空的,反倒还需要多花体力调整自己的姿势,整体上的力量输出还不如昨天。

  结局可想而知,灼热的妖术能量势如破竹,迅速突破萧遥望的层层剑气,势要吞噬掉一切的光芒已近在咫尺。

  “怎么感觉顶不住啊萧兄!”

  “顶不住也给我顶上去,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说的就是这个时候。”

  “萧兄,咱们早就不是兵了啊!”

  “废话少说,给我站直了!”

  没法再蓄力的萧遥望摆出了最常用的三段斩架势,准备殊死一搏,如果不能把魔族的攻击挡在这里,那受镇民爱戴的胜利剑客今后就再也挺不直腰杆了。

  “区区魔族妖术!看我用剑给它砍回去噢噢噢噢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此时,在视线的角落处,突然响起另一声歇斯底里、好似伤兽的嚎叫,

  “诶……?”

  被钉在地上的女人将自己的悲伤、愤怒、不甘化作疯狂的吼叫,被刺穿的双手顺着贯穿自己的利刃往上拖拽,双手抓住剑身猛地拔起。

  那女人像是没有痛觉一般,迅速利落地完成了这一连串动作,就这么把自己解放了出来,萧遥望和菜刀都被那女人的鲁莽行动震惊得说不出话。

  “怎么会!?”

  暴起的希瑟温特重新握住剑柄,她的脸上早已没有任何表情,巴尔巴特却感觉她的身后似有恶鬼已经盯上了自己。

  希瑟温特几步弹跳向前,只留下一路飞溅的水花,她又一次完全舍弃防御,只是一味进攻,巴尔巴特只得抄起法杖与其展开对拼。

  好在浑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口对希瑟温特产生了有效的影响,使得并不擅长近身战的巴尔巴特也能勉强挡下希瑟温特如狂风骤雨般不要命的猛攻。

  停止了对妖术的能量供应后,先前的妖术射线立马没了冲劲儿,萧遥望轻而易举地将其斩断。

  “冲!菜刀给我冲!”

  他当然不会当过这样的好机会,指挥菜刀赶紧过去配合那女人一起夹击巴尔巴特。

  “他妈的,没想到在这么个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能遇到这么两个疯子,真他妈倒霉!”

  就连一向心高气傲的魔族,此刻都觉得逃跑有时也并不丢人,巴尔巴特的周遭空间变得扭曲、碎裂,随即几个逃跑用的大洞出现在周围。

  “别想逃!”

  “你觉得你能留住我?”

  刚才被百段连斩击退的魔族再次聚拢起来,匕首魔族和砍刀魔族冲向希瑟温特,在两人的夹击下,巴尔巴特得以从希瑟温特的攻击中逃离。

  “你给我等着,后面等我先把那边那个男疯子收拾了,再来好好料理你这个女疯子!”

  说罢,巴尔巴特便带着普露妲消失在碎裂的空间中。

  “给我滚开!”

  正跟希瑟温特缠斗的匕首魔族和砍刀魔族看见巴尔巴特成功逃脱后,

  “好的女士,如你所愿。”

  它们往后一跃,分别投掷出自己的武器,使得想追上来的希瑟温特必须出手抵挡而错失两秒进攻时机。

  ”我们这就离开,就在将你女儿献给魔神的良辰吉日,我们定会来取下你的项上人头。”

  就是在这错失的两秒中,匕首魔族和砍刀魔族也得以顺利逃进巴尔巴特制造出的空间中。

  而另外两个战锤魔族和链锤魔族则是直接凭借着巨大的身躯好似蛮牛一般朝着菜刀和萧遥望直直地冲了过去,逼得萧遥望他们不得不闪避。

  稳住态势的萧遥望刚准备反击,扭曲的空间中突然冒出啦两根漆黑的锁链,一把栓在战锤魔族和链锤魔族的身上,一下子就把它们拉进扭曲的空间中。

  至此,巴尔巴特带着普露妲顺利逃脱,留在贫民窟的,只有长枪魔族和重剑魔族的尸体,以及一场越下越大的雨。

  失去目标的希瑟温特瞬间脱力跪倒在地,萧遥望和菜刀赶忙冲了过去,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鲜血不断从各个地方渗出,迅速染红了她身下的水面,这个满身伤痕的女人两眼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任由雨水滴进她的眼里,她的嘴里不停重复着,

  “普露妲……普露妲…普露妲………普露妲…普露妲………普露妲……普露妲…普露妲……普露妲普露妲……普露妲……普露妲………我必须要找到普露妲才行……必须要找到我的女儿……”

  面色凝重的萧遥望终究还是看不下去了,他刚准备伸出手时,橘门镇的上空突然升起一枚巨大的海螺。

  从中扩散出一股柔和的魔力波动,像是一层层波浪,覆盖住了整个橘门镇,此时橘门镇仿佛是在海面之下一般。

  同时,密集的脚步声跟随这股能量涌入贫民窟的大街小巷,红黑相间的敕令使者制服从阴影中缓缓显现,回过神时,萧遥望、菜刀和希瑟温特的周围已经站满了平日里根本就见不到的敕令使者。

  还有更多的敕令使者从他们身后迅速通过,走向贫民窟的更深处。

  天上的海螺中,传出了阿尔吉侬·安柏的声音,

  “各位橘门镇的居民,大家好,在下是卡瓦莱西亚敕令使者安柏省分部所属零三二小队队长——「红莲」阿尔吉侬·安柏。”

  “嗯?这是魔剑小子的手笔…?”

  发觉眼前的异状是阿尔吉侬的手笔后,萧遥望便饶有兴趣地观察着接下来的发展。

  “首先,在这盛夏即将迈入丰收的大好时节,请允许在下想各位镇民道一声橘夜庆快乐,不知道大家是否在橘夜的庆典中玩得开心。

  长达一个月的橘夜庆典声名在外,被认为是卡瓦莱西亚最大最热闹最繁华的节日庆典,在下不久前刚抵达橘门镇时也着实被吓了一跳,没想到世上还有这般令人流连忘返的庆典。

  然而可惜的是,在这盛大的庆典之下,魔族的阴影正在暗中涌动,就在昨天,我们的管理朋友,萧遥望先生在橘门树下执行公务时,被魔族袭击,导致其被送进了医院,再难履行管理员的职责。

  在下想要告诉大家的是,即便橘门镇只是与世无争的边境小镇,魔族仍会对这里伸出毒手,人类与魔族的恩怨以绵延千年之久,

  所以这并不只是明目张胆的挑衅,这极有可能是一场谋划已久的阴谋,这是不折不扣的宣战布告。”

  “萧兄…来者不善呐……”

  “别说了,没看见我们已经被包围了吗?”

  萧遥望一时间也搞不清楚阿尔吉侬的意图,然而对方的确是省里派来的精英,是来调查魔族的敕令使者,自己应该做的就只有配合调查,但是……

  管理员大队长喃喃到,

  “太快了…实在是太快了……”

  昨天自己在橘门树下被袭击,敕令使者今天一早就登门拜访,现在这帮魔族刚一撤退,敕令使者马上就堆满了现场。

  敕令使者的行动有猫腻,就连菜刀都发觉到了,但是阿尔吉侬根本不在乎这些露出来的马脚,还是说他有着根本不需要隐瞒的自信。

  带着大量敕令使者的阿尔吉侬如今完全控制住了橘门镇。

  他甚至敢在闹市肆无忌惮地动用武力,现在又用巨大的魔力力场包住整个橘门镇,本该暗中行动的敕令使者毫不避讳地出现在大街小巷。

  诸多不自然的迹象使得萧遥望想到一个绝不该有的可能性。

  现在的萧遥望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静静地听着天上的声音继续宣告,

  “即便怀抱着满腔遗憾,在下也要告诉大家,在魔族已经潜入橘门镇的当下,今年的橘夜庆可能就这么结束了,敕令使者和镇公所在讨论后一致认为,不能把镇民们的安危置于危险之中。

  那么,没有骑士团镇守的橘门镇,在魔族入侵的当下,其安保工作将会全权交给敕令使者。

  为了抓捕潜入的魔族,为了保护橘门镇的安危,敕令使者及镇公所在此联合宣布,自今日起下达全面封锁令,今年橘夜庆就此中止,在粉碎魔族们的计划之前,

  橘门镇将会施行全城戒严和宵禁,任何人都不允许出城,任何人都不允许进城,任何人都不允许在天黑后外出,若有犯者,若有反抗者,若有异见者,一律视为魔族或是其走狗,将由我来亲自审问。

  我——阿尔吉侬·安柏,对神圣的「卡瓦莱西亚律法」起誓,定会消灭一切邪恶,还大家一个安宁的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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