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不靠谱传说与旅途
第二章:不靠谱传说与旅途
在剑与魔法的异世界中,一辆卡车正载着一只精灵慢慢悠悠地行驶在森林的泥泞中。
原本遮云蔽日的高大古树们自发地朝两边移动,久违的阳光像是地毯一样铺在前进的道路上。
不仅是树木,各种我不认识的花花草草和各种动物都纷纷和即将离去的梅莫里做着道别。
这明明是远比魔法阵还要梦幻得多的异世界奇景…
真是墨迹啊……
我的脑袋里现在只剩下了这句不合时宜的抱怨。
森林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各种动植物,非得挨个和梅莫里道别,它那圆鼓鼓的毛绒脸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是黏糊的鼻涕和眼泪是一滴不漏地淌了一路,时不时还用方言跟这些前来送行的草木和动物们叽里呱啦地讲个不停。
让人不禁怀疑这车上是不是载了个什么大明星。
所以才会像这样被一群狂热粉把路拦死,必须得和大家的爱豆握上一次手才肯把路让开。
毕竟我只是个外人,在这种场合根本没有我说话的份。
所以我压根怎么没踩油门,只是让发动机怠速慢慢推动车轮前进而已。
说不定这一别真是永别了。
……………
失算了……
梅莫里道别会的时长远远超出我的想象,为了不破坏氛围,一路上我既没有加速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卡车缓缓前进。
身为卡车的我,如果在不操控驾驶室内的东西或是说话的情况下,那感觉就跟瘫在病床上差不多。
只是躺在那里用眼睛看着不断重复的画面,什么都做不了。
那大概是我所经历过的,最为无聊最为绝望的一段时光,仿佛永远都看不到森林的尽头。
森林里的一切都是慢吞吞的,实在是忍不住了,我暴躁地滴了两下喇叭,却被当成了离别的欢颂乐,搞得这送别会的气氛更加热闹起来。
再然后的事我就不记得了,大概是在不知不觉中,我一不小心地昏睡过去了。
大概是卡车还在往前走的原因,我感觉我并没有睡得很死,没有做梦也没有醒来。
只是闭着眼睛感受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换做往常我肯定没过几分钟就会很不耐烦,但是现在这种半睡半醒的睡眠,却让我觉得很安心。
难道我被森林同化了吗?
不…一定是我是真的累了,精神上的。
“这两枚贝壳简直就像……虹色滴蝴蝶一般飞过大海……回到你滴身边……带着俺一起………”
我很感谢这片刻的宁静,如果那个白痴没有唱歌的话,如果那个白痴没有跑调的话。
“为什么是夏日口袋啊……?”
察觉到我已醒来的梅莫里停止了哼唱,
“因为现在是夏天喏……”
“不…重点不是这个吧,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是从哪里学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乱七八糟……?俺觉得这些很正常喏……歧视啥滴搞不得嘞信哥儿……”
“别扯那么多,快老实交代。”
似乎是在组织语言的梅莫里在短暂沉思后,只吐出了两个字,
“秘密……”
“秘密?那就没办法了。”
“咦……信哥儿听到秘密两个字儿……居然是这个反应么……?”
“怎么?你喜欢刨根问底纠缠不休的货色?”
“嗯………那倒不是……”
“你不想说的话,这个话题就此打住,直接结束,好了,我不再说,你也别再提了。”
这时,从枝于叶的间隙中透射出的阳光呈昏黄的金色,刺中了我的眼睛,四周早已没有那么多遮云蔽日的参天大树。
“我们这是走到哪儿了啊?”
“马上要出森林喏……”
一闭眼再一睁眼,就要离开这讨人厌的森林了,但这算睡驾吧,感觉有点危险。
万幸这一路上没有撞到什么东西,难不成这卡车带智驾吗?只是这个方向盘有点黏糊糊的?
再往下一看,真是不得了,整个底盘都像是在泥巴里打过滚一样,不仅在轮毂内侧和悬挂那些看得到的表面。
我感觉我的身体里面都糊满了泥泞,搞不好是机舱里面都弄脏了。
好烦啊,抽空还是洗个车吧,就让梅莫里给我洗,总不能白让它蹭车。
目前我们所抵达的位置大约是森林的边缘,从这里抬头仍然看不见完整的天空,可几乎再没有参天的古树长在附近,这一带全是些普通大小的细长树木。
它们自觉地让出位置,利索地退至两边,枝叶没有一点摆动,完全没有和梅莫里道别的意思。
我好奇地问它,
“不跟它们唠两句吗?”
“森林边上滴都是些新生小辈……俺跟它们隔嘞太多代…已经不亲喏……”
“跟树隔了很多代?你啥年龄啊?”
“多少岁……哼哼哼……当然是秘密喏………”
“不……你又不是花季少女,有什么好秘密的?”
“信哥儿不是不喜欢刨根问底么………”
“你的认知有问题,我这哪像是刨根问底,我只是单纯在嘲笑你。”
“嚯嚯……嘲笑最后滴精灵么……信哥儿好胆量……”
“啊…要是实际上你心眼很小的话,我就撤回刚才的话,并像你诚恳地道歉。”
“信哥儿………您说大话滴时候好歹把腰杆挺直喏……”
“这叫能屈能伸。”
再走上一会儿后,四周只有一些零零散散的矮木丛,森林的出口近在眼前,在视线的尽头,是一块辽阔无垠的大平原。
“终于是走出来了,老在那树林子滚泥巴,浑身上下都脏透了,啊讨厌,再这样下去人家底盘都要生锈了,
有没有好心人给我来一次全车精洗啊,最好再来个抛光打蜡镀晶一条龙服务。
不对…我在搞什么……这才变成卡车第一天,就已经融入角色了吗?感觉很危险啊,以后还是注意一下,喂…你又在搞什么?”
就在我自言自语的时候,梅莫里手上突然多出一大捧艳丽的花束,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是把各种五颜六色的鲜花被捆成一束。
未能滴落的露水还粘在花瓣上,
“走之前俺想再看一眼偷摸大鸡……莫要大惊小怪喏……”
“为什么要说偷摸大鸡啊……搞得我还要反应一阵。”
“嗯……因为俺们不是普通朋友……”
大概是确有其事,梅莫里身上散发出来的氛围并不是唬人的,和刚才的道别会一样,是一股舍不得的味儿。
“好像……俺是没跟信哥儿讲过哈……”
“我还真有点兴趣。”
梅莫里凝视着手中的花束,怀念地说起了自己的往事,
“以前俺逃进森林滴时候……人类正在抓俺………”
“然后呢?”
“这林子不是大着么……森林里滴大伙都愿意帮俺一把……所以当时滴人类就找不到嘛………然后人类就在森林边上安排了个守卫喏……”
“为了防止你离开森林,前往外面的世界?”
“嗯……俺以前有过好几次……想跑出去…都被那守卫拦下来喏……”
“能把你拦下来?那个守卫也不简单啊。”
梅莫里摇摇头,
“他是个巨人族滴将军……虽说是个将军……长得也人高马大……但是他实际上弱得很……”
“那他怎么把你拦下来的?”
“劝下来滴……他求俺不要去人类滴世界……要是觉得无聊……他可以跟俺聊聊天……他其实是个很少见滴温顺巨人喏……”
“他现在还在那儿守着吗?”
梅莫里只是默默地点点头,随后,像是要揭开谜底似的,一个老旧的东西慢慢出现在视线的尽头。
“他早就死嘞……”
我将卡车行至那老旧东西的跟前后停下,梅莫里拿着花束下了车。
“但是他一直坐在这儿……真是搞不懂他喏……”
在车前不远处的,是一尊爬满杂草却不见一点锈蚀痕迹呈低头盘坐状的超巨大银灰色铠甲。
即使是变成卡车的我,在视角变高之后,也必须抬头仰望才能看清它的全貌。
里面已经空无一物,原地坐化的姿态却让人莫名觉得它会突然诈尸。
在铠甲的面前,一把宽大厚重的双手大剑立在那儿,像一座无言的纪念碑。
无言的精灵只是把花束送上后,便再一次上了车,跟着我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里,和刚才道别会完全不同,所以我好奇的问了句。
“不跟他说两句吗?”
梅莫里只是摇了摇头,
“俺跟他要说滴话……早就在几百年前就已经说完嘞………“
梅莫里似乎比我想象得还要复杂得多,老实说我根本看不懂它,尽管它有着危险的自杀愿望,但是从它身上又感觉不到那种独属于长生种的悲伤。
反倒是我自顾自开始胡思乱想,为了驱走这股奇怪的气氛,我将注意力集中在了目的地上。
“那么梅莫里,现在该往哪儿走?”
它若有所思地盯着前路看了一会儿,又闭着眼用手在下巴上来回磨蹭,最后拿出一本快要散架了的老书翻了又翻。
“俺瞧瞧嘞……现在俺们素在卡瓦莱西亚国滴边上……这个国家有一个国王和九个公爵……嗯……咋废话写楞多嘞……啊……找着喏……橘门树是在……”
梅莫里小心翼翼地来回翻动着手上的书,干瘪的书页已经开始发脆,这好像还是个手抄本,经过时间的打磨,上面的内容已经模得不能再糊了。
它尽可能地把眼睛书页上贴近,
“啊………有个公爵好像是…叫……叫安柏…对……安柏…是叫安柏………哦哦哦…俺都想起来嘞……
这个国家分成十块……安柏公爵管着其中一块……就是俺们现在待着滴这个地儿……叫安柏领哦……橘门树就在安柏领滴西南部……”
“之前你不是说向东吗?怎么现在又说在西南部,你到底搞清楚没有啊?”
面对我的不信任,梅莫里把手中的老书合上,小心翼翼地在驾驶室内舞来舞去。
“信哥儿莫慌……俺手里头这个是最经典哩………《人类世界百科全书》……包权威…包对头咧……您要相信俺才对嘞……
至于信哥儿说滴……怎么一会儿东一会儿西……是因为俺们是从更西边来滴……所以该朝东走喏……”
即使是能大概听懂梅莫里那奇怪口音的我,面对突然袭来的超长方言式科普,
一时间我也处理不来,什么国王什么九个公爵,突然的安柏,出门向东,这会儿说西,完全乱作一团。
讲老实话,我就听明白个贵族和国王,还有继续往东走。
梅莫里此刻还在喋喋不休地扯着什么,我的脑袋已经拒绝接受这些听不明白的东西了。
我不耐烦地打断它,
“好了好了,你别再说了,我就听你的继续往东走。”
狂乱舞动着的梅莫里一下子顿在半空,随后拼命挤出一个坚定的眼神,指出一个方向,
“就是说嘛……听俺哩就中嘞……一路向东就中嘞……”
就在它说这话的同时,刚离开森林,进入大平原,已经把车速提起来的我,短暂行驶后偶然经过了一处歪歪斜斜埋在地里的老旧路牌。
我瞧见上面写的模糊字迹后,一脚急刹踩了下来。
被吓了一跳的梅莫里劈头就是一句,
“信哥儿您搞啥呢……”
“你指的方向好像不对啊?这路牌上的箭头指着,往那边走才是向东耶…?”
“哎呀……还真是嘞……对不起对不起…家里蹲久咯……没啥方向感喏……”
“唉…”
止不住唉声叹气的我调转方向,朝着路牌所指的方向加速前进。
梅莫里此时又掏出一块有明显残缺的石板手舞足蹈,上面挂着一些奇怪的线条和圆圈。
“这下可以高枕无忧嘞……俺滴信哥儿哟…您瞅瞅这啥…这不地图么……”
已经没救了,这家伙根本还活在远古时代,放着不管吧。
梅莫里没能察觉到我饱含怜悯和悲哀的视线,煞有其事地对着那块石板研究起方向来。
尽管脸上看不出来,可它现在肯定正傻乐着呢,我也管不了那么多,我现在只想赶紧去找橘门树。
拜别巨人将军的遗骸、走出森林后不久,天彻底黑了,我们决定就地休息。
梅莫里在货厢里安置好的小房中睡得呼噜连天,而为它遮风挡雨的我却因为这庞大笨重的身躯吹了一晚上的冷风。
明明已经不是血肉之躯,结果还是能感觉到冷热痛,真是让人难以接受。
困倦感当然也是少不了的,卡车的身体不需要睡眠,但是被困在这卡车里面的我很需要休息。
好在深夜的冷风将我吹得冻晕过去,多少是能睡会儿,而这副钢铁之躯并不会受凉感冒,该说不说总算是找到个好处。
“鸟儿到底是为啥在飞喏………花儿到底是为啥在开喏………天上挂着滴月亮……到底在想些啥喏………啦啦啦啦啦啦啦………”
“这次是帕特里夏?为什么每次都是这种歌…?”
第二天一大早,看到天边的鱼肚白一露头,我又被梅莫里的歌声吵醒了。
“喂,这已经是第三次了,我们来聊聊吧,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梅莫里不解地歪着头,
“为啥这么说嘞……?”
“那你为什么老是在我睡觉的时候制造噪音?”
“咦……?咋能说是噪音嘞……过分喏信哥儿……俺明明是在跟您唱摇篮曲嘞……”
“你那个到底算哪门子摇篮曲,摇篮曲是要哄人入睡才对吧?为什么每次都是我被你唱的歌吵醒?”
“信哥儿您不是一宿没睡么………俺看你一大早就睁着眼怪吓人……俺才想唱歌哄哄喏………”
“你在说什么鬼话?我怎么可能一宿没………”
就在我想反驳梅莫里的时候,眼睛的余光注意到了,仪表上的动力灯还亮着,卡车一宿都没有熄火,并且它的续航快放干了。
“开什么玩笑!明明我急眼的时候你还能自动打双闪开风扇,怎么我睡个觉却不自动熄火?
在那些莫名其妙的地方上倒挺智能,为什么在熄火这种关键的地方就必须手动了?
你的设计师是谁?果然是那个神经大条的白痴女神吗?好啊,等我回去了我一定当面写个长评打一星,我还要投诉她!”
“信哥儿……您是不是说啥………女神…?”
面对一脸疑惑的梅莫里,我也懒得解释,
“啊……这是秘密。”
“嗯……中嘞哥……俺明白嘞哥……”
梅莫里察觉到的,并非是我没睡觉,而是这辆卡车一晚上都没有熄火,看来以后必须得注意一下。
因为放置了一整晚,出森林时填充的魔力几乎快要放干完了,这就导致梅莫里必须再给我填充一次,果不其然,魔力填充的感觉还是很恶心。
做好准备后,我们再次上路。
森林之外是一片平坦开阔的大草原,没有任何人造道路,即便如此也比在森林里开车要好上百倍不止。
更何况现在天气晴朗,只需要避开明显的路障和土坑,卡车的轮胎也足以征服这地形并不复杂的草地。
我将速度保持在六七十左右,若是速度再快些,我的脑袋只怕会被风吹得受不了。
而且哪怕这个速度并不算快,这个时速在野外行驶依旧会带来幅度不小的持续颠簸。
身为异世界生命的梅莫里倒是很干脆地适应了下来,明明它从未坐过车,持续的颠簸却让它生龙活虎地好不安分。
它不止一次地央求我看看它的地图,不对…是闹着求我按照它的地图走。
我不厌其烦地拒绝了一遍又一遍,告诉它没人看得懂那烂石头上涂的鬼画符,这种直白的回答每次都会逗得它大喊大叫,不停地在那儿「靠恁娘…靠恁娘…」地大闹。
好在每次都有及时出现的清晰路牌可以让它安分下来,只是路牌的指示只能让它大概安分二十分钟左右。
一旦久了没瞧见新的路牌,梅莫里又会拿着掉渣的老书和简笔画石板在驾驶室内上蹿下跳。
我不会告诉它这种行为很危险,只希望这孽障要是就这么意外摔死就好了。
对它好,对我好,对生活在这个世界的人类而言则是最好。
这烦死人的情况直到刚才终于消停了下来,宽阔的平原上,视线的尽头,铺满开来的青绿色的正中央,
数道清晰可见的泥色痕迹突兀地镶在那儿,让梅莫里认识到,它那简笔画石板地图绝对是派不上一点用场了。
驶至沟壑所在的位置,毫无疑问,这是无数次被车轮和脚印碾过而形成的路。
这条目测大概只能容纳五六人并行的小路,一直延伸到更远处。
一旁的路牌指出了前路通往的地方——橘门。
“对了,我其实很想问问你,橘门树是个什么树?”
“嗯……橘门树就是橘门树喏……”
“唉……我是想让你说明一下橘门树到底是个什么树,比如它为什么叫橘门。”
“首先橘门树很高……大概有十几个巨人将军摞一块儿那么高………那素个老歪脖子树……长得像个拱门……所以都管它叫橘门……”
“不会又是几百年前的老黄历,现在拿来跟我扯,结果到地了一看就剩个树桩了吧?”
“咋可能嘞……橘门树活了千多年…可妖着嘞……雷劈都打不死橘门树喏……”
“听着也太邪乎了吧,还有什么特别的吗?”
“有……橘门树结滴果儿可好吃……尝过一回就忘不掉……俺一直惦记着嘞……”
大概是回忆起橘门树果子的味道,梅莫里又在驾驶室内手舞足蹈起来,一直在念念叨叨些什么。
“我现在有点怀疑你去橘门的动机。”
“动机……?当然是吃橘门树滴果儿呀………“
“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梅莫里一脸不解地看着我,
“那肯定是这事儿呀……咋……信哥儿您睡糊涂啦……这会儿要是不去吃……过季嘞就要等明年喏……”
“唉…我现在是有点怀疑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去吃的…”
不再过多理会它,我继续专心操作着卡车前进,慢慢地,路上能发现有人来过的痕迹。
抱着来都来了的心态,我一路驶出无人区,兴奋感撩拨着心弦,和那个大树会跟精灵说拜拜的古怪森林不同。
接下来是人类的世界,在我的认知里,「剑与魔法」、「中世纪」这些因素都不过只是背景板。
如果迟迟见不到真正的异世界人,见不到真正的冒险者、骑士、平民、贵族这些真正生活在异世界的人们,我觉得再绚丽奇幻的世界都没有任何吸引力。
这时,只见一抹在风中摇摆的雄伟翠绿出现在远处的山顶,粗壮的根茎拔地而起,毫无规律地交织在一块,支撑起小山一般的巨大树干。
那树长得很像柳树,有着数不清的细长枝条,却又奇迹般地全朝一旁倒去,往下压着的无数枝叶真让这原本高耸入云的千年古树折下腰杆,成了个拱门。
从远处看,橘门树似乎长在远处一座山头的山顶,它能如此显眼,想必也是托了那山头的福。
或许原本的世界也有如此绝景,但前世的我从没有过能够亲眼拜见的机会,
久违的兴奋感和期待涌上心头,我大轰着油门,迫不及待地朝着橘门树前进。
在狂飙了大概大半个小时后,来到了橘门所在的山头的山脚下,却被面前的东西拦个正着。
“咦……这是栅栏?”
没直接朝山上冲去并不是因为没找到上山的路,而是因为一道道望不到头的木栅栏将橘门树所在的山头围了起来。
正当我还在想为什么这种地方会有栅栏时,耳边响起“哒哒哒哒哒”的马蹄声,离我们越来越近,有人正朝着我们这儿来。
“信哥儿……信哥儿…咋办喏……人人人……有人来咧……”
梅莫里毫不意外地先慌了起来。
虽说它是有着超凡力量的精灵,只可惜数百年窝在树林里的经历,必然会塑造出个怕生怕事的内向乌龟。
一辆与异世界格格不入的卡车,一个坐在车里的尖耳朵肥猫,虽然我俩都会开口讲话,但估计怎么都解释不通。
为了不使事态走向失控,我提醒着梅莫里,
“你不是精灵吗?快用你无敌的精灵魔法想想办法!”
“对……对哦……俺是精灵…俺会使精灵魔法……”
虽然很想问问它怎么一副恍然大悟的感觉,莫不是老年痴呆犯了,可现在事态紧急,我没有出声打扰正在施法的梅莫里。
数个魔法阵围在它身边,化作数道光芒包裹住梅莫里的身体,使它变成了一个像蛹一样的东西。
马蹄声已经近在咫尺,我也看清了来者的长相,是一个胡子拉碴的人类男性,身披一件很有中世纪味道的墨绿色披风,一眼看上去衣着整洁,大约不是土匪之类的坏人。
包住梅莫里的蛹不断抽动着,骑着骏马单骑赶来的大叔大概是从没见过这么方正又喜庆的红色巨物,警惕地拔出佩剑。
指着我们大喊,
“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这个时候我肯定不能说话,一辆会说话的卡车只会把事情越搅越浑。
大叔策着马,一步一步地慢慢靠过来,嘴里不断重复着,
“快点答话!”,“再不回话就要被依法逮捕!”,“不想坐牢的话就赶紧现身!”
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情况不对就立马调转车头直接跑路,但这绝非长久之计。
卡车已经来到了人类的世界,已经被人类目击,根据我的异世界经验判断,如果就这样什么都不解释地直接逃走,之后只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当然,直接把目击者干掉的法子可以避开这种麻烦,然而除非把所有人都杀了,不然我永远都会是一个异世界人从未见过的奇怪东西。
这件事是个必须要去想办法解决的问题,所以把目击者干掉这事现在并不处于考虑范围内。
但我是辆卡车,梅莫里是高等精灵,从我俩嘴里说出来的话,对于人类而言,可信度应该为零。
眼看着那个大叔策着马越靠越近了,马上就要发现车里的怪异,为了不让事态失控,我决定挂入倒挡准备溜之大吉。
异变发生了,包裹着梅莫里的蛹裂开,从中钻出来某个纤细的东西。
“别打别打……俺……俺是好人…俺是好人喏…”
熟悉的三无声音从中传来,一个有着病态白肤色的短发美少女举着双手摆出投降姿势,将身子探出车窗外。
等等,那是梅莫里?我的大脑似乎正在拒绝这一事实。
不对,不能管那个东西叫美少女。
它的胸前没有任何起伏,手脚细长,五官立体且精致,身材瘦弱,脸上没有丝毫生气,导致其看着不像活人,倒像个没有上色的陶瓷人偶。
大叔看见这副鬼样的梅莫里也是被吓了一跳,不过好歹梅莫里现在算是有个人样。
大叔顺便问了问我是什么东西,得到了「魔道具」的回答后,感叹了句“时代真是变了啊…”后,便不再对我们的背景有过多追究。
让人不禁怀疑这个世界的人类心都这么大吗。
随后便回到了最初的问题,
“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大叔对我们的目的有着莫名的执念,梅莫里没做隐瞒,直言,
“想看看橘门树诺……”
“想看橘门树是要买票的,你难道不知道吗?”
“诶……”
这句话犹如一记晴天霹雳,使我和梅莫里都直接呆住,
在这个已经和时代脱节太久的高等精灵面前,大叔掏出了一张卡片一样的东西,上面写着,
安柏省安玛什市橘门镇橘门景区管理员——萧遥望,后面盖有相当正式的,带有卡瓦莱西亚国和安柏省字样的标准公章。
“安柏省所属……安柏省……安柏省……?”
陷入混乱的梅莫里又掏出那本应该保护起来的文物,眼珠贴着书页一顿转动,难以理解地嘀咕着,
“安柏省是个啥……俺记得是安柏领才对嘞……”
“看你穿着奇怪的衣服,应该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吧?你这口音听着也不像这个国家的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大叔,不仅接受能力超强,还会主动无视掉对方的各种可疑之处,为其脑补好设定。
我的经验告诉我,这种人一般都很好骗。
“对…对对对………对的嘞………就是这么回事喏…”
瞧梅莫里一副支支吾吾的呆样,大叔的脑补还真是帮了它大忙。
“怪不得,我们的国家——卡瓦莱西亚,大约在四年前发生了一些变故,这一带也从安柏领改为了安柏省,只是叫法不一样了,实际上还是一个地方。”
除了十分正式,看上去绝对保真的工作证外,他又拔出腰间的佩剑。
这次是将剑鞘一并拔出,大叔用剑柄对着梅莫里,剑柄上镌刻着三个圆形。
“还真是嘞……这是卡瓦莱西亚滴图案……真是官方人士喏……”
大叔闻言微微一笑,将佩剑收回。
“橘门树是本国的国宝,为了保护好我们的国宝,同时也是为了给前来参拜橘门树的客人们提供舒心的服务,在不久前便设立了橘门景区,并派遣像我这样的管理员作为景区的护卫和向导。”
“原来如是这样嚯……”
只见梅莫里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一本小册子,笔尖抖动,迅速在纸张之上一笔划过,一直盯着它一举一动的我,还在试图捋清其动作之际,管理员大叔说过的话就已经被记录在上面。
我将视线转移到那册子的背面,在这小册子的封面上大大方方地写着‘新版人类世界百科全书草稿’。
搞了半天,原来这孽障先在一直在路上扯个不停经典和权威是它自己写的。
在我接着怀疑那些简笔画石板地图是不是也是梅莫里的经典著作时,管理员大叔突然从怀里掏出来一叠花花绿绿的纸条。
栅栏…景区…管理员…花花绿绿的纸条……
我大概已经猜出那是什么东西,这个男人笑容满面把那叠东西凑上前。
“游览橘门景区需要购买门票一张,哦哟,这位客人居然……是今天的第一位客人,景区为您献上半价优惠,仅仅只需要10枚铜币,就能买下这张通往橘门的门票哟!”
他遮住嘴巴侧着脸,像是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的样子,悄声给梅莫里继续推销到,
“要是再加10枚铜币可以升级至白金版门票,就能享受本人的全程导游服务和魔道具放置保管服务!”
大叔敲了敲我身上的铁皮,
“小姑娘你这魔道具这么大一个,想必很不方便,很适合买张白金门票!”
已经不行了,看见大叔如此热情洋溢地推销着景区门票,已经破碎了,我对异世界的美好想象。
这个异世界未免有些先进过头了吧…
被这一套丝滑连招正面击中的老古董完全陷入了迷失状态。
实在理不清的梅莫里只能对那笑容满面的管理员大叔致歉,
“不不不不……不好意思……俺有点没听明白喏……”
似乎是察觉到某种异样感的大叔一下挺直腰板,直白地向梅莫里解释到,
“参拜橘门树需要花钱,看一次需要铜币十枚。”
梅莫里浑身上下摸索一阵后,悄声问我,
“信哥儿……铜币啥嘞俺身上好像莫有喏……”
一边说着话一边用大拇指不断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来回走动,这货该不会是想找我借钱吧。
我用蚊子大小的声音告诉它,
“都是一个树林子里出来的,你觉得我会有钱吗?”
没有办法变出钱的梅莫里转过身来,尴尬地对管理员大叔说到,
“不好意思……俺……俺没钱喏……”
“嗯?!”
听见没钱二字,大叔态度骤变,“唰”的一声拉出明晃晃的佩剑,大声呵斥,
“你跟之前那些怪家伙该不会是一伙的吧?”
完全搞不清楚是什么状况的我们一下楞住,大叔用佩剑指着我们,神色愈发恐怖起来,先前那个堆着营业式微笑的推销员已然消失不见。
他愤怒地说着,
“最近一直有人试图逃票,企图越过我们管理员的监守,偷摸进入景区,每次在围栏边上抓到人时。
那些人总是在说我没有钱我没有钱,如今这世道哪有连十枚铜币都掏不出来的家伙,竟敢一次又一次地戏弄我们……”
管理员大叔在说着这些时,压迫感如洪水般涌来,只见他竟立于马背上,摆出来准备突击的架势。
“这无疑是对我国法律和权威的挑战,我看你们也不像是卡瓦莱西亚人,你们的目的是什么?就算我这么问,你也不会老老实实地回答吧,但我劝你最好束手就擒。”
大叔从马背上一跃而起,他那漂亮的佩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来。
“信……信哥儿…!!”
抱头蹲防的梅莫里释放出撤退的信号,我一脚猛油下去,火速后撤逃离了大叔的攻击范围,还好没刮坏我漂亮的漆面。
扑了个空的管理员大叔立马反应过来脚一蹬便骑上了马,然而四条腿是跑不过四个轮子的。
“别想逃!”
没一会儿,我便把管理员大叔远远甩在身后,梅莫里瘫坐在座椅上喘着大气,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我不禁吐槽,
“你跑个毛啊,还怕被刀剑伤着不成?”
“不是哩……”
梅莫里摇着头,它的身体突然开始诡异地抽动起来,浑身上下都产生了各种各样的扭曲。
它的身体不断变形,最终变成熟悉的尖耳朵灰色肥猫模样才安定下来。
梅莫里无奈地摊手,
“变形魔法俺太久莫用……突然拿出来使……有点不太中……刚才差点夹不住……差点露馅喏……”
能撑到最后真是辛苦它了,没在那大叔的面前露出马脚算是安全过关。
稍作休息后,晚霞像野火一般迅速蔓延点燃整片天空,这个世界的太阳要比原本世界的太阳大上好几倍。
明明距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异世的巨日就已经开始慢慢向西偏移,月亮则是从东边缓缓升起。
仿佛我在阳光明媚的晴天这头,一眼看见了明月当空的夜空尽头。
我极其有幸,在不经意的抬头间,撞见日月交辉最为和谐的瞬间。
这是我在原本的世界从未见过的,独属于异世界的震撼景色。
莫名有种胜负已分的感觉,
我头一次觉得,能来这儿走一遭也不错。
在这样奇异的天色交汇处下,我们再次听见熟悉的“哒哒”声。
是管理员大叔沿着车轮留下的痕迹,策马追了上来,他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
“居然丝毫不掩盖这魔道具留下的痕迹,简直是在邀请我过来抓你。”
梅莫里闻言一愣,
“咦……俺可没邀请您嘞……您咋还跟上来喏……”
变成人形的它现在正坐在座椅上往手上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白色绑带,像个格斗家一般警戒着。
“我怀疑你们是外面来的间谍,准备对我们的圣树不利,请跟我去局里走一趟。”
大叔一只手策着马,一只手扶着剑,做好了战斗准备,严阵以待。
梅莫里活动着手脚,不愉快地嘀咕着,
“俺说嘞……俺是好人…俺不是什么间谍……”
“带着这种大型魔道具在圣树边上晃悠的你究竟是不是好人,那就只有专门审讯官才能证明了。”
“你要是不相信俺……俺也没办法……但是俺是不会跟您走嘞……”
他闻言拔出佩剑,对着我们厉声说道,
“那我只能使用武力强行把你带走了!”
我老实地在离他稍远点的位置停下,毕竟要是卡车撞过去的话肯定非死即伤,我跟管理员大叔也没仇,我叮嘱着有些恼火的梅莫里。
“别太过火哦。”
梅莫里无言地推开车门一跃而下,双手抱胸站在大叔的面前。
“对着俺拔剑………俺警告你……这是挑衅哟……”
“哼…看来你是不肯乖乖束手就擒了,正合我意。”
被如此痛骂的大叔竟露出自信洋溢的笑容,下马与梅莫里对峙,
“在下是橘门景区管理员的一员——萧遥望。”
原来这家伙有名字啊,还是个挺有个性的名字。
等等…他是不是在之前提过,一直管他叫大叔倒把他的名字给忽视了。
萧大叔用佩剑敲打着肩膀,
“在你倒下之前,我必须要提醒你,免得你输得不明不白。
好好听着,本人萧遥望此生未尝败绩,因此人们称我为‘胜利剑客’,此剑不斩无名鼠辈,贼人,报上名来吧。”
怎么回事这活像是在立flag的自我介绍,未尝败绩这种话一说出来不就成了败北的前兆吗。
但是这大叔能做出立于马上并高高跃起的动作,想必应该不是潘凤或是邢道荣之辈,十有八九的确是个高手。
话说梅莫里只是想逃票而已,用得上这么大排场吗?只要把它抓住关起来就好了吧。
不过既然对方放下了狠话,我方便失去了退缩的理由,来吧梅莫里,气势上可不能输。
手上缠满绑带的高等精灵摆出格斗家的架势,宣言到,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俺叫尚谦信……!”
诶,为什么报的是我的名字,未能等我反应过来,大叔点点头,
“尚谦信吗?真是奇怪又拗口的名字,你果然是外面来的间谍,即便如此我也记下你的名字了,放心吧,我们优待俘虏。”
唯独在异世界却名叫萧遥望的你没资格说我名字怪!而且只是有人想逃票而已,为什么一下子演变成了生死决斗?
瞬时,两人杀气腾腾地迅速拉进彼此的距离,萧大叔双手持剑,梅莫里则是紧握双拳。
在二人的距离仅剩一步之际,萧大叔率先出击,剑锋直冲梅莫里面门,梅莫里依旧保持往前的冲势,上半身却极速向后仰,整个人的态势都往下压。
躲过迎面一剑的瞬间,梅莫里双手着地,以双手做支撑,下半身顺势飞起,这是个相当流畅的后翻动作,脚尖以雷霆之势直冲大叔的下巴。
萧大叔也并非常人,面对如此攻势,及时调整了自身向前刺剑的态势,侧身躲过梅莫里的空翻踢击。
梅莫里的整个后背都暴露在萧大叔面前,这是个仅有一瞬的机会,他自然没有理由放过,没有调整侧身躲闪的姿势,而是顺势使剑向前径直朝梅莫里再度刺去。
可谁知整个人还倒立着的梅莫里,撑在地上的手猛然一转,双腿像劈叉一样划开呈一字状,
身为高等精灵的梅莫里身体异于常人,不仅在速度上快过了萧大叔的刀剑,而且两个大幅度的动作几乎是同时完成,没有任何防备的大叔被这非人的一脚踹了个正着。
第一轮的攻防结束,大叔被踢翻在地,吐了口红色的吐沫后立马再站起来,梅莫里往后一跃。
萧大叔一脸如我所料的蠢样,
“你的动作完全不像人类能办到的,这下全都对上了,我看你是魔族的间谍吧,其实我早就注意到你们的动向了。”
我和梅莫里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是疑惑地看着他,大叔见状只是得意地笑笑。
为什么这个大叔不管听到啥事都要笑一下啊,有点恶心了…
“什么都不肯说吗?没事的,审讯官会让你把一切都说出来的。
二人在短暂僵持后又立马冲出,只留下一溜烟呆滞在原地。
剑影一次次如火星般闪过,梅莫里在躲闪中不断刺出自己的拳头,仅仅只是在大叔的脸颊边打空,锐利的拳风却像一把剃刀一样擦出一条条鲜红的细口。
大叔丝毫不在乎脸上愈发增加的细小伤口,他只是一味地扑入梅莫里的攻势中。
越是碰撞,越是加快了大叔理解梅莫里招式的速度,稍过几合,那脸上的伤口再没增加。
始终保持安全距离试探的大叔,不但摸清梅莫里的动作规律,就连那看不见实体的拳风也被他摸清,再难伤他分毫。
梅莫里终究是善用魔法的类型,几轮没有结果的攻防下来,被完全看穿招式的梅莫里开始稍显颓势。
它的动作不再像刚才一般迅猛,而大叔的一招一式中没有丝毫迷茫,有种愈战愈勇的感觉。
胜负只在一瞬间,大叔似乎是瞬间捕捉到了完美时点,一击竖劈朝着梅莫里砍了过去,目标是梅莫里的双手。
他抓住了梅莫里防守的空隙,这一剑梅莫里已经躲不掉了。
大叔露出胜利的微笑,那双拳头既是梅莫里的武器,也是梅莫里的身体,它只是在拳头上缠满了绑带,可以说是毫无防备。
瞄准了这个位置的自己虽然卑鄙,可自己更加渴望胜利,这样的想法已经写在他的剑上。
“嘣!”
清脆的金属碎裂声宣告着失败,剑刃的确斩在了梅莫里的手上,却莫名其妙地被完全粉碎,整个剑身都炸裂开来。
是因为那个吧,梅莫里曾经说过,自己是被各种自己控制不住的精灵魔法保护起来的,导致它连自杀都办不到。
以区区刀剑去碰撞这种超自然力量只会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那它到底为什么要躲闪大叔的攻击呢?为了full combo或是凹完美闪避这种无聊东西吗?
大叔看了看毫发无伤的梅莫里,无奈地耸耸肩,
“哎呀,大意了啊,明明我都发觉你是非人之物,却还是以人类的标准对付你。”
萧大叔丢下碎得只剩个把儿的佩剑,高举双手笑盈盈地说到,
“嘻嘻…能和解吗?一切美好的相遇都是从沟通开始的,让我们坐下来敞开心扉好好谈谈吧。”
“此时此刻……?你莫不是在说笑吧………”
说罢,梅莫里的拳头便迎面砸来,大叔虽然还有战意,抡起拳头试图与梅莫里互殴。
但要想跟流氓互殴,就得做好被毒打一顿的准备,失去佩剑的大叔仅仅两个来回便鼻青脸肿像个熊猫,被打倒在地。
即便不使用精灵魔法,梅莫里依然很强,只是为什么精灵的战斗方式会是拳击……?
大胜而归的梅莫里叉着腰俯视着大叔,
“惹到俺算你倒霉…俺都说嘞俺不是啥间谍嘞……咋说不听么……”
它蹲下来手里闪起点点绿色微光,嘴里念念有词,
“天之恩惠……地之祈祷……请抚平吾等的伤痛……「Healing」……”
随着吟唱,梅莫里手中的绿色微光洒在了萧大叔那鼻青脸肿的脸上,魔法的力量为他消了肿止了血。
虽然大叔仍在昏迷中,但是明显脸色好了许多。
“居然给拔剑砍自己的人治疗,你人挺好啊?”
听见我的疑问,梅莫里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只是做点应急措施喏……不然要留疤嘞……俺只是跟他打了一架而已……“
看来梅莫里有着自己的行事准则,我很欣慰,这是它尚且还有良知的证明,所以我也不再多说。
梅莫里瞥了一眼躺在地上萧大叔,挥手说了声拜拜后。
心情大好的它使用精灵魔法将我那庞大的钢铁之躯不断缩小,直到小到玩具车大小的程度,它两手把我抱在胸前,越过景区栅栏,往山上走去。
萧大叔则是被丢在了他倒下的地方,虽说是对方先动的手,但还是祈祷祈祷那被揍得不省人事的管理员大叔别被野狗叼走了。
我将话题调转到另一件我很感兴趣的事上,我问梅莫里。
“我说,你有个人样之后还怪好看的,能不能再把胸变大点?”
正解开手上绷带的梅莫里,听见我半开玩笑的疑问后,竟真得抵着下巴闭眼思考了一番。
得出了“不太中……”的答案。
它这反应是不是代表事情还有转机?
在我看来,现在变成人形的梅莫里距离理想中的精灵只差了金发和波涛汹涌而已,我继续缠着它,
“为什么不行呢?你刚才是有考虑过的对吧,果然是能办到的对吗?”
“精灵魔法讲究等价交换……不能无中生有……原本就莫有滴东西……俺咋个给您变出来嘛……”
表情几乎不会变化的梅莫里眼中闪过一丝鄙夷的视线,像一根无瑕的银针般刺来。
“俺刚刚只是在想信哥儿您咋是这种人咧……”
不知为何,梅莫里那鄙夷的视线居然让我有种品尝到至福的感觉,倘若此身不是卡车,只怕是鼻血都要流出来了。
我是不是有点兴奋过头了?
感觉有点像个变态了,但是应该没问题吧,梅莫里好像也没生气。
这可是梅莫里,是个呆头呆脑的危险精灵,不过是换了一身好看的皮囊,它的三无属性竟然开始产生了些许杀伤力。
好在我的意志足够脆弱,明明理智正严肃警告着我该停手了,可是兴奋感一直在鼓励着我继续追问下去。
这孽障光是变成人还不够,光是有一张好看的脸还不够!
梅莫里必须要找到心中的雌才行!
不然的话,就太对不起它那教科书一般的三无人设和仅此一份的精灵身份了,如此天赋怎可浪费,怀揣这份愿望,我开始胡扯,
“每个动物都分了雌雄,那么每个人都有胸部,你怎么能说你没有呢?
很简单的,只需要用你那万能的精灵魔法调整一下纬度就行了,不求E-Cup,只需要调到A-Cup,走出从零至一的关键一步就能产生美妙的质变。你想想要是……”
梅莫里对着后视镜伸出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打断了准备继续发癫的我。
“真滴没有……动物确实是分公母滴……但是……俺们精灵并不是动物…
俺要郑重声明……精灵是天生地养滴…是自然而生滴……精灵不需要生育……所以没有公母之分…不信您看…”
说完,梅莫里撩起衣服,我看见了地狱般的景象,光滑的胸口不仅没有任何起伏,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飞机场。
并且最令人伤心的是,梅莫里没有那两个最为关键的重点,甚至连肚脐都没有。
果真是天生地养自然而生,可恶,明明变成人形后脸蛋还算可爱……
“要不要再看看下头……?…反正没有您想看到的家伙就对咧……”
说罢,它便要把手伸向裤腰带,我立马出声制止,
“住手…不要再破坏我对精灵的美好想象了…”
“信哥儿您真滴怪得很嘞……一股没出息滴孬味儿都溢出来喏……”
“是的,对不起,我的确没出息,所以就放过我吧。”
橘门树所在的山头并不难爬,此处十分靠近先前走过的平原,在这山上没有太多树木或是灌木,只有漫山遍野的野草。
这些野草都像发了旱灾一样枯黄,大概不是时节或是天气的过错。
毕竟你瞧,在山顶之上,名为‘橘门’的千年古树高傲地站在最高处,每一根枝条、每一片绿叶都彰显出生命的活力。
这不得不令人产生疑问,橘门树是不是把整座山的营养都吸走了?
如若不然的话,就无法解释为何在这漫山遍野的枯草烂石之上却有一尊如此活力焕发的参天巨树。
“说到橘门树……没得落日可不中嘞……”
梅莫里似乎对夕阳下的橘门树有很深的执念,由于落日走的很快,所以很赶时间的它选择把我变小,带着我徒步上山。
感觉自己像个小鸡仔一样被梅莫里拎在手里,看着健步如飞的它,羡慕感油然而生,这次大概是自转生以来,对人类身体的想念最为深刻的一次。
不能用自己的脚攀上高峰,原来是这么寂寞且遗憾的事,一想到今后说不定也会是如此,我发起了牢骚。
“只有梅莫里能变成人类太狡猾了,能不能把我也变成人类啊?”
“信哥儿不是长挺帅么……咋个会想变成人嘞……俺这是情势所迫不得不变……
俺还不乐意变人喏…人类有啥好嘞………脸上没毛光秃秃滴……好怪好难看……而且变成人后……俺老觉着背后痒得慌喏……”
“被你一把捏在手里有什么帅气的,的确,人类的身体存在许多缺陷,可是它方便呀。而且这样的铁皮身体连个最基本的吃喝都不行,活着还有啥意思啊。”
梅莫里“咯咯”地笑起来,
“信哥儿您真怪得很喏……刀枪不入…日行千里……这样滴身体不晓得是多少人类做梦都梦不着哩……您倒还反过来羡慕上人类嘞……”
“唉…你还是不懂,再多的轮子也不比上两条肉腿,再硬的铁皮也不比上一堆血肉,有时候性能并不是一切啊梅莫里。”
“神神叨叨……信哥儿还真跟个人似哩……”
“万一我真就是个人类呢?”
“那可不中……”
梅莫里停下脚步,双手将我高高举起,仰着头任由火红的阳光泼在它的脸上。
“人类都是一现滴昙花………”
在变成人形后,梅莫里面部的表情变化会比灰色肥猫状态要明显一些,所以我能看出,此刻的它笨拙地对我微笑着。
“信哥儿一直当个怪兽就中嘞……”
微风拂过,柔顺的短发随风扬起,宛如陶瓷人偶般精致的脸庞染上一抹不浓不淡的红晕,明明这副模样是用精灵魔法所变幻出的虚假,梅莫里的真情实意却让我觉得它是如此惹人怜爱、如此美丽动人。
这大概是我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奇怪的家伙,这个一直孤身一人的自称精灵终于踩进了我的好球区。
眼看我的防线快被击溃,我不得不扭捏地缩成一团呈防守姿态,我问它,
“你打算跟我搞好关系?别做这种没有意义的蠢事,我可是你的刽子手,是会杀掉你的人。”
“那更应该……更应该在那之前好好相处嘞……放心……俺晓得分寸……不会让信哥儿下不了手滴……”
梅莫里把变小的我揽入怀中,接着大步朝山上走去,好像突然想起什么,
“嗯……信哥儿真想变成人的话…好像还真有法儿……”
这句话像是一束光驱散了我的绝望,我欣喜如狂地追问,
“讲真?”
“毕竟信哥儿要实现俺滴愿望……没道理俺不帮信哥儿一把………
俺想想嘞……变形魔法应该是不行……用人体炼成可能有搞头……”
“人体炼成…?”
这不是那个听起来就很禁忌的魔法吗。
“但是俺这会儿没有材料……使不出人体炼成哟……人体炼成必须要有合适滴材料喏………”
“材料?难道是需要水30公升、碳20千克、氨4公升、石灰1.5千克、磷800克、盐250克、硝石100克、硫磺80克、氟7.5克、铁5克、硅3克、以及其余15种元素各少许吗?”
“咦……信哥儿您那是从哪儿学来滴人体炼成……听上去好像是个邪道配方……肯定没好事发生嘞………”
“嗯?不是这些?那莫非是要用砂糖、香辛料和世上所有美好的东西来做吗?哎呀,我会不好意思的。”
“那更不可能嘞……俺觉得信哥儿应该是公滴…不是母滴……这个配方用信哥儿身上会很危险吧……总之人体炼成麻烦得很……下次有机会再说喏……”
梅莫里话锋一转,
“信哥儿快看……快看快看……”
顺着梅莫里指着的方向看去,高大的橘门近在眼前,光是橘门树那隆起的诸多根茎就占据了山顶的绝大部分土地,拔地而起的巨大树干宛若一尊庄严的神像。
而橘门树最为出名的地方则是它那全向一边生长的枝叶,站在树下完全看不见天空,多如繁星的枝叶如柳树一样垂下形成了一道自然的拱门。
梅莫里认定夕阳下的橘门树最为绝妙,在实际见识一番后方觉果真如此。
这个世界的太阳比我原本世界的太阳要大上许多,在落日时尤为明显,面对能够占据部分天空的橘红落日,没有任何一座山峰能够挡住那能震慑人心的伟岸身姿。
但橘门不同,站在橘门树下的不远处,微微仰头就能刚好看清橘树全貌的位置,
在这个位置向着那落日祈祷便会发现,这尊生有千年的橘树拱门,它竟完全容纳下了那太阳,将落日所有的辉光都收入门中。
橘门树在这一刻仿佛真成了一道连接异世的门,门内的世界一片火红,门外的天空却是烤蓝一样冷色,整个世界都被橘门树分割开来。
这样的绝景一瞬而过,仅有短短二十余秒,门中的世界便露出马脚,落日与橘门不再严丝合缝,太阳正慢慢离去,宣告着今日已经结束。
按时间来算,我们几乎是卡点到的。
如果要是我们再晚来一步,说不定就见不到这等绝景了。
梅莫里有时候居然还挺靠谱的,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感叹,
“这地方拿来拍电影一定会火得一塌糊涂,总说亲眼看见的美景是不一样的,实际看上一次还真是这么回事啊,谢了啊,梅莫里,大开眼界了属于是。”
我坦率地向梅莫里道谢,怪不得它挂念了一路,今后我大概也会成为落日橘门的忠实信徒吧。
“没人比俺更懂橘门树……”
梅莫里得意地挺起胸膛,随即往树上看去,枝头上像是挂灯笼一般挂满了柚子大小的橘色果实。
那正是我们必行的目标,能削弱精灵力量的橘门树果实。
“好嘞信哥儿……该干正事喏………”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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