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击者(颤抖献上处女作短篇~)

目击者

“13日上午, 我市气象里路和平水道交口处发生一起交通事故.一辆车将一名女童撞倒后逃逸,该女童经抢救无效死亡.据目击者称肇事车辆是一辆红色面包车……”

收音机中,播音员用万年不变的声调干巴巴的念着稿子.

明明是个很漂亮的阿姨嘛,声音实在让人受不了.

肇事车辆是一辆红色面包车,保险杠左边有明显的凹痕,挡风玻璃后挂着吉祥铃.车主是一个大白天就在喝酒的废柴大叔,戴着老式眼镜,络腮胡子,事故发生时他正举着手机大喊大叫.

以上,并非播音员说的,而是我看到的.

在据出事地点近八百米的家中看到的.

“壬潼,你是不是迟到了?”大姐一脸威胁的站在门口.

“啊,好像是.”

“我受不了了——身为快满十六岁的健康少年,拜托你有点朝气好不好?!这个时候你应该大叫 ‘迟到了’然后飞一样的撞开门奔向朝阳而不是一边咽米粉一边面无表情的说 ‘好像是’!!!!!!!!!!”

“哦.”

“壬潼!!!我们家相传精神的精髓是什么?!”

“趁年轻,要热血.”我拉长语调说出这白痴相传精神.

“所以你要继承这种精神嘛!看看你姐,多么有活力多么积极向上~人生啊,就是要这样过才像样嘛,这样的话……”

“我上学去了.”

留下这句话和暴走的大姐,我推门出去.

今天是个大阴天,我是不是可以不向朝阳狂奔了呢?算了,我知道就算是晴天会这么做的也只有大姐而已.如果她没有相传精神的话,没准能找着几个男朋友.

气象里路和平水道交口处是我上学的必经之路.不过今天路过那时,我发誓我一眼都没有看被keep out围住的事故现场.

那个小女孩已经死了,所以做什么都无济于事了.

我,从小时候起便有了这种古怪的能力.

我是城市中所有交通事故的目击者.无论我在做什么,只要这片土地上发生了交通事故,我的脑中就能产生现场的幻象.刚开始我也很不适应,看到第一具尸体时还吐了好久,不过事到如今我已经很适应了.我是怎么做到的?好像还蛮厉害的,碾成什么样的尸体都不害怕.哦对了,其实很简单.只要自己给自己灌输一种观念: “那与我无关”就好了.

那与我无关.

这样想着,这样卑鄙懦弱的活着,有什么不好?

那个横死的小女孩裙子的鲜红色久久在我眼前摇晃.

来到学校后,第一个看见的就是在校内执勤的阿翼.

“早~~壬潼!今天看见几个死人?”戴着袖标的阿翼离我好远就开始又跳又叫.

阿翼是我从小学开始就同校的好友.我的特殊能力,只有他知道.

“这种巴掌大的城市怎么可能天天死人?白痴.”我鄙夷的看了他一眼.

“原来如此~~~~那上次去北京感觉如何?”

“小范围内看到了几起.”

“原来不受空间限制啊.”

“看来是的.”

“你先进班吧!我还要执勤.”

“拜.”

班里还是像往常一样吵闹.我推推眼镜,默默地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准备语文课要用的东西.

“真的?!好可怜~~~”

“是啊,那个女孩子浑身是血.死前一直在喊着妈妈呢~”

“哼,四周围了那么多人没有一个有用的!以为是围观看戏啊?太可恶了,没有人性的家伙们,眼睁睁地看着小孩死去。”

“那种见死不救的败类,最好去死——”

太用力了,自动笔中的铅“啪”地折了。

啊啊,我还真是最好去死。

“壬潼,早。”

我回过头去看身后那个怯生生的女生:“早啊,静。”

“那个……我在外面上补习班认识了一个很开朗的女孩子。下次介绍给你认识吧。”

“不用了,好像很麻烦的样子。”我懒洋洋地低头调手表。

“可是……这个人你一定要见一下!”

还是第一次见到小静这么激动。

静和阿翼是从小长大的青梅竹马,所以我和静也是小学时认识的。不过她并不知道我的特殊能力,唉,可能我有轻微女性恐惧症吧。不过我们三个是交情很深的同党,这倒是真的。

静就是那种所谓男人眼中的“天使”了。她柔顺乌黑的齐腰长发,光洁的皮肤,略微发蓝的大眼睛,纤细精致的长相和脸上随时出现的红晕都给人一种“可爱到不行”的愉快感觉。而且静为人善良,对待谁都很温柔,头脑也很好,是年级中的超级优等生。听说每个月都有人向她告白呢。

不过,反正那与我无关。

做大扫除时,阿翼偷偷溜了过来,对我说:

“今天我得去打工,你去接小静吧。”

“不是吧?好麻烦……”我撇了一下嘴。

“喂,你小子别cos鹿丸(漫画《火影忍者》),什么麻烦麻烦的。独善其身也要有个限度。”

“是是是~”我抄起墩布,开门出去了。

静是优等生,自然要去上各种提高班补习班什么的。说到底我为什么要说是“自然”啊?跑题了。所以呢,因为她总是下课很晚,阿翼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家,于是决定由我和阿翼轮流接她。当然这并非我自愿的。

女生真麻烦,所以我才不去见静说的女生。

啊,我又在说“麻烦”了。

“壬潼?”静的杀手锏“红晕”又出现了。

不过对我无效:“阿翼他去打工了,今天我接你。”

静轻点玉首,抿嘴一笑,蹦蹦跳跳的拎着包跟了过来。

“今天的习题也很难呢……老师又发飙了……智音好聪明什么都会呢……哪天一定介绍给你……”

甜美的声音一直回荡在耳畔。像只小鸟一样欢呼雀跃。

而我只是插着口袋默默的走着,只是走着而已。

不知为什么我一向对静很冷淡,真的患有女性恐惧症,我么?

还好对谁都很好的静一直没有察觉。

走着走着,路过一个十字路口时,我突然,又看到了。

一个穿着时髦戴着头巾的深肤色女子在路口处窜出,然后是黑色轿车急刹车。好刺耳的声音。

慌乱的车灯,错杂的人影,女子眼中突出的绝望。

有骨头碎裂的声音。

完美的抛物线。

那么优雅地,落到地上。

潺潺的鲜血。

又一群围观者,又一群目击者。

用鲁迅的话说,目击者中还有一个我。

“那种见死不救的败类,最好去死——”

那与我无关.

这样想着,这样卑鄙懦弱的活着,有什么不好?

因为我就是这样一个怕麻烦的败类啊。

“壬潼!壬潼!”

有人在摇晃我。

我回过神来,看到一脸担心的小静。

“壬潼,你怎么啦?!”

“嗯?没怎么,没事。”我敷衍着自顾自地往前走。

到了下一个路口。我倒吸了一口冷气,这里是——

一个穿着时髦戴着头巾的深肤色女子在路口处窜出,然后是黑色轿车急刹车。好刺耳的声音。

慌乱的车灯,错杂的人影,女子眼中突出的绝望。

有骨头碎裂的声音。

完美的抛物线。

那么优雅地,落到地上。

潺潺的鲜血。

又一群围观者,又一群目击者。

用鲁迅的话说,目击者中还有一个我。

这一次是真正的目击者。

这怎么可能?!我一直以为我的能力是同步看到肇事景象,同步看到!难道我的能力是——预言?

我看看手表,幻象和真实大概相差了三分钟。

正当我呆在那里的时候,静突然冲了过去。一阵风。

“智音————”

撕心裂肺。

智音?好熟悉啊,哪里听过?貌似是刚刚才听过的。

不是吧?因为是静的朋友,我还以为是那种很乖巧的类型。没想到那个深肤色女子就是智音,静在补习班中结交的朋友。

静想介绍给我的朋友。那个女子,我还来不及认识的人。

……

那天到很晚,我们才回家。一路上,静一句话都没有说。她只是步伐迟缓的默默移动着,而我同样一言不发的跟在后面。额发遮挡着静的眼睛,更何况我走在她身后。所以我根本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我很差劲的一句安慰的话也没有说。

而且老实讲,我根本就没想过要说。

只是那时,突然感到静平时的笑容很美好。

终于到了静的家。她停了下来,转过身,一双大眼睛溢满泪水。

“壬潼,你为什么不说话?”

“……”

“她死了,你知道么?”

“……”

“之前还那么兴奋的跟我高呼明天见的人刚才死了你知道么?!”

静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大颗大颗的泪水滑落脸颊。

“那,又怎么样?”我平静的答道。

静松开了我,难以置信的瞪着我。

“我和她根本就不认识。她是你的朋友,又不是我的。听到新闻报道某国飞机坠落死了三百来人的时候你哭了吗?因为你不认识,所以你不会哭的。这也是一样。我为什么要为根本就不认识的人难过?所以说,那,又怎么样……”

啪!

好痛。原来静的力气那么大。

我捂住红肿的左脸。

“就算你不认识她,可是你认识我。”

说罢,静开门进去了。

看着她瘦弱的背影,我低声说了一句:

“就算我认识你,可是你不认识我。”

算了,反正她听不见。我背好书包,向我家的方向走去。

你们这些人,又能了解我什么?!

“生日快乐!”

一大早,彩带和气球充满了房间。好漂亮。

“我们家壬潼六岁了呢~”“是啊是啊,马上都要上学了!”“时间好快,讨厌,人家不要变老啊~”

爸爸,妈妈,奶奶,还有大姐。

我很清楚这是梦。

“今天是我们壬潼的狂欢节~壬潼去哪玩啊,听你的!”妈妈温柔的笑容。阳光仿佛要熔化万物,好舒服。

“游乐园!!!”

“好的。那我们先一起去订蛋糕吧。”爸爸厚重的手放在我头上。

当我们一起上车时,大姐突然说:

“等一下有壬潼喜欢的电视节目。这样吧,舅舅舅妈先订蛋糕,一会儿再来接我们去游乐园吧。”

因为奶奶晕车,载着她跑来跑去确实对老人家身体不好。

因此我的父母爽快地答应了。

他们开车走时,我突然哭了。

奶奶费了好大劲才制止我哭泣。她和大姐都以为我是看父母走了耍小孩子脾气,连我自己都搞不明白为什么哭。

现在想想,也许是因为那是最后一次看到爸妈吧?

很快传来消息说,我的父母车祸身亡。在我六岁生日那天。如果那时大姐没有说那句话,我也早就不在人世了。

或许那样最好。

我睁开了眼睛。那样的话,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了。

我的能力,就是从那时才有的。

我坐了起来,双手蒙住自己的双眼。一直想要忘记的过去,是这种能力帮我对事故麻木的。有了这样的能力,对于人类的生死变得麻木,就能够忘记那段过去了。

就能够忘记爸妈的死了。

就不会再哭泣了,痛苦了,软弱了。

就会坚强了。

就能够活下去了。

第二天,我感到很不舒服。浑身无力。

“太勉强就不要去上学了。”大姐担心的为我熬粥。

“这是你说的。”我看了她一眼,“那我不去了。”

“昨天晚上失眠了吗?”

“啊。”

“壬潼。”

“嗯?”

“要打起精神来。”

“相传精神?”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大姐背起挎包,说。然后她笑了一下,出门去了。

我听到她和等电梯的人谈话。

“今天没看见壬潼啊。”

“哦,他不舒服。”

“壬潼是个好孩子啊。你不在家照看他吗?”

“没关系。我相信壬潼一个人也可以的,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叮!

电梯到了的声音。

总觉得大姐并不单指我们一个人在家这件事。

你们又了解我什么?

一个人在家的感觉真是很好啊。那么自由。我悠哉地看DVD,听音乐,打电动,恶补一直存着的小说。就连中饭都没有吃。

那天脑海中产生了两起车祸,我根本就不在乎地无视掉了。

正当傍晚我感到疲倦,猫在沙发上睡觉时。

门铃响了。

打开门,面前的人是阿翼。

门铃响了。

打开门,面前的人是阿翼。

我们坐在窗前。血红的夕阳将二人的身影拖得好长。

“我听小静说了昨天的事。”阿翼开口道。

我没答腔。

“壬潼,很痛苦吧?”出乎意料,阿翼居然这么问我。

“你应该说我差劲。”

“不好意思,小静她不知道你的事情。”

“知道的话她更不会原谅我。”

“小静——她想和你道歉。”阿翼打开包裹,“这是小静亲手做的点心,她担心你生她的气。”

“我没有生气。”我接过来包裹。

“壬潼。”

“说吧。”

“明天——”他顿了一下:“你会来学校吧?”

“大概。”

“一定要来。”

我抬起头:“为什么?”

“为了小静。你应该知道吧?我喜欢小静。”阿翼的眼神落寞起来。

我吃惊的看着他,我从来没有发现过。

喜欢……

好陌生的词汇。

送阿翼走时,他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让我明天乖乖去上学。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耐烦地说。

“另外,壬潼。我不能要求你怎么样,但是希望你能好好想一下,什么是你想要保护想要珍惜的东西。”

“那种事……”

“因为,”阿翼严肃的神情让我无法岔开话题:“这个世界上并不是一切只想着‘那与我无关’就能解决的。”

门关上了。

重要的东西……

重要的人……

喜欢……

阿翼喜欢小静。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并不是没发觉,是无视,是当作“那与我无关”了。

而且我很久以前就知道,小静喜欢我。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并不是没发觉,是无视,是当作“那与我无关”了。

所以我对静一直很冷淡。

才不是什么女性恐惧症,只是觉得她的感情对于我来讲很麻烦而已。

女生真是麻烦。

那与我无关。

“这个世界上并不是一切只想着‘那与我无关’就能解决的。”

比如呢?

就算知道静喜欢我又怎么样?

他们两个只是硬要装着是我朋友而已。

小学时就是阿翼主动来说要成为朋友的,而静只是他连带着来的一个所谓的“朋友”。

是他们自己傻傻的在牵强。

就算明天我不去学校,他们又能怎么样?

虽然觉得这样想的自己很残忍,不过很可惜,我就是这么想的。

然后,我真的没有去学校。

恶作剧般的,我是故意的。就像那天静一时失手打了我一样,我希望他们讨厌我。这样,就能独善其身了。

因为,我就是这样一个怕麻烦的败类啊。

“昨天,阿翼给我打了电话。他说……”大姐临走时说道。

那个混蛋。

“壬潼,你真的不去学校吗?”

“不去!”我气急败坏的喊道。

“你打算失去他们,是不想让你们之间的关系更复杂吧?”老姐挑起眉,追问道。

“别说的好像你什么都知道,我只是怕麻烦而已。”

“你真正想要伤害的,是你自己。”

她走了。

耳根能清静了。

一个一个地,好像有多了解我一样。

广播中传出沙哑的歌声:

The deepest shade of mushroom blue

连蘑菇最深的阴影都悲伤。

看电影看得我头痛欲裂,我走到厨房里。

阿翼送来的,静亲手制作的点心安静的放在大理石桌上。

肚子好饿。我打开盒子的盖子,塑料袋包好的点心上面有一个粉色的信封。

壬潼,你好吗?

你在干什么呢?身体不舒服的话,要好好休息。我和阿翼都很担心你。

你知道今天我发现你没有来学校时有多难受么?因为昨天晚上我们刚刚吵过架。其实那也不算是吵架,但我心里很不舒服。

壬潼,对不起。昨天我实在是不正常,你不认识她所以你当然不难受。可是我真的很难过。智音是补习班上唯一对我友善的人。其实我在补习班上一直不是很快乐,那里的学生很不友善,只是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和阿翼。只有智音,她对我很好。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智音其实和你是小学同学,只不过不是一个班的。她好像从小就暗恋着你,所以我才想要把她介绍给你。可是好可惜是不是?这已经永远不可能了。

我很羡慕阿翼。因为你什么秘密都告诉他,别笑我傻。

其实我一直都觉得你们有事瞒着我。

其实我一直都在等你亲口告诉我。

昨天晚上我失眠了,今天早上头很疼。可是我还是去了学校,因为我想道歉,可惜你没来。

失眠是件好事,我想了一个晚上。

我觉得一直以来的自己真的好幼稚。你和阿翼不告诉我又能怎么样?朋友之间保留秘密是可以的,任何人都有不愿意让别人碰触的秘密,对吧?

虽然不知道你的秘密,可是我希望你能坚强起来,阿翼也这么说。

独善其身也是一种坚强啊。

所以无论怎样都无所谓,就算可能失掉这份友谊我和阿翼也要说:

壬潼,请正视你的生活。

明天请你一定要来学校,我们准备了惊喜给你哦

我一下子坐在地板上,仿佛一切都从体内被抽空了一样。我的自尊,我的骄傲,我的一切。

其实静她——可能什么都知道。至少,她知道我的冷漠。可是她却从没有表现出来,总是那么快乐那么开心的对我们笑着。

阿翼也一样。我想他是知道静的心意的,也知道我对静的态度。可是他却什么都没有说,反而问我是不是很痛苦。

只有我,小孩子一般的乱发脾气。

你们又了解我什么?

会说出这种差劲的话来的人,真是最好去死的败类。

我咬了一口点心,明明应该很好吃,可是我却觉得很苦。

目击者。

能做些什么呢?

“那种见死不救的败类,最好去死——”

到底要怎么救啊?!

“没关系。我相信壬潼一个人也可以的,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大家是那么信任我,可是我只是一心怕麻烦,只能给他们带来伤害。

“希望你能好好想一下,什么是你想要保护想要珍惜的东西。”

是人啊。人类所能挂念的,终究是人啊,是你们这些人啊。

“就算你不认识她,可是你认识我。”

没错,如果是静或是大姐亦或是阿翼出事的话,我想我会——

“这个世界上并不是一切只想着‘那与我无关’就能解决的。”

是的,重要的人的话,就不能再说“那与我无关”了。

不能让十年前的悲剧重演。

而且,我不想再伤害任何人了——包括我自己。

我立刻拿起电话听筒,拨打大姐的手机。

“喂,今天早上你说阿翼他跟你说了什么?”

电话那边沉默两秒,接着传出银铃般的笑声。

我怒:“你笑什么?!快说!”

大姐轻轻地说:“我们家壬潼果然长大了。”

“……”我睁大了眼睛。

“阿翼说,如果不能来学校的话,就在四点时到午夜广场。”

“午夜广场……”

“嗯,他们两个是想要帮你庆祝生日吧。”

“生日?啊……”

所以他们才拼命的让我去学校。

我都忘了,今天是我的16岁生日。当然了,也是父母去世的忌日。

我挂断电话,还有半个小时。找到钥匙后,我擅自开走了大姐的机车。

一路上风景匆匆晃过,我像飞起来一样在街道上驰骋。

抱歉啊大姐,虽然还是觉得相传精神真的很傻,不过这一次——我就向夕阳狂奔吧!趁年轻,要热血,要热血地保护我重要的人!

我按住刹车。

头脑里一阵混乱,仿佛有什么要浮现出来了一样,这感觉是……

一个男生走过斑马线穿越闹市街,四周车水马龙……一辆超载的大货车突然冲了出来开始倾斜。

血,溅在我的脸上。

温热的血。

车轮下不成人形的东西。

壬潼,请正视你的生活。

那是阿翼。

不。

不。

不。

不。

不。

不。

不。

不。

不。

不。

不。

不。

不。

这不可能。

我的能力,是对于事故的预言。

接下来,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到的午夜广场。只知道不停地加速加速再加速,脑海中只有一个字——不。

不,不行,我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重要的人的话,就不能再说“那与我无关”了。

我要正视我的生活。

到达午夜广场时,我恰好看到马路对面的两个熟悉的身影。太好了!他们没事!!!我笑了,立刻从机车上跳了下来。

就这么向对面的他们跑去,向我的幸福跑去。

“阿翼!!小静!!”

他们回过头来,小静一边使用杀手锏“红晕”一边冲我招手。阿翼则大笑着快步向我走来。

太好了。好棒。神,谢谢你。

一声刺耳的喇叭声。

啊,好近。

我回过头时,只见一辆公共汽车恰好驶到我的眼前。

第一次发现,原来公共汽车那么庞大。

在我惊恐的瞳孔里,倒映出那个庞然大物。

不。

不。

不。

不。

不。

不。

不。

不。

不。

不。

不。

不。

不。

这不可能。

我没有预见,我的死亡。我的能力,在自己身上时,失效了。

“壬潼————”

我感到有人狠狠地把我推到一边,然后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但我清醒过来时,已经是一天后了。

睁开眼,满眼的白色让我以为自己到了天堂。天堂不会有红色十字的。

“壬潼!”旁边,大姐湿润着眼睛抓住我的手。

“大……姐……”

“嗯!我在!太好了,你没事了……”

身上多处擦伤,手腕脱臼,软组织拉伤。

此外没有了。

这都多亏那时有人推开了我。

推开了……我?

等一下!我的预言是,阿翼事故死亡。

也就是说,并不是我的预言对自己的死亡无效,而是我根本就不会有事吗?这么说来,那阿翼……

我颤抖着起身,刚要开口。

有人敲门。

大姐站起身来,打开了门:“啊,是你。”

她回头笑了一下,出去了。

门开得越来越大,然后阿翼双手拄拐走了进来。

“阿翼!”我惊喜地大叫。

他坏坏地笑笑,坐了下来:“不好意思,本大爷可不是那么容易挂的哦~腿骨骨折而已啦。”

“……对不起。”我低下了头。

阿翼吃惊地看着我。

“对不起,我一直都是那么任性地伤害你们。”

“噗~哇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纵声狂笑的阿翼。

“你,你小子说话怎么这么恶心啊——哈哈~”他笑得都接不上气了。

“哈?”

阿翼拍拍我的头:“乖~我和小静还没弱到被你几句话就伤害了的地步。”

我撇嘴,打开他的手:“你个白痴。”

“哈哈,这样才像壬潼嘛。”

我眼睛看别处:“总之,谢谢你救了我。”

“壬潼你在说什么啊?明明是你救了我嘛。”

“什么?”我猛地抬头。

“听说公共汽车后面有一辆超载的大货车,听说咱们的事故刚发生,它就打滑翻车了。其实当时我本来就想过那条马路的,看到你后就提前走过去了。如果那个时候你没出现,我稍晚一点过马路,现在可能就是被货车压成的人皮了~喂,你在笑些什么啊?”

“哈哈哈~~”

很久没有这么开怀大笑了。

十年前的悲剧真的没有重演。我用自己的双手保护了重要的人。

目击者,是有能够做到的事情的。

“生日快乐!”

彩带和气球充满了房间。好漂亮。阳光仿佛要熔化万物。好舒服。

我们在病房里补过我的十六岁生日。

太好了。好棒。神,谢谢你。

我壬潼,以相传精神发誓,我要正视以后的每一天。

End

其实之所以说它是处女短篇是因为我以前写的都比较长……

心理描写居多……看到这句话偶有泪奔的冲动啊——之前经常被人评论“好多对话”的说~

PS:L好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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