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歪曲世界之无偿杀人

Chapters Ⅰ

如果说相遇是偶然,人生就是由偶然堆砌成的必然。


与神奈香的相遇,是在夏天,某个蝉鸣的下午。

为了取放在屋顶的扫除用具,推开带着沉重铁锈味的门。

黑发少女背靠在混凝土粗制成的墙胚上,一脸无聊的仰望天空。

穿着制服,大概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你在做什么?』

并非出于某种企图或者,只因为好奇心开口。

像是从其它世界把灵魂抽取回身体一样,少女的视线发出机械困难运转的“咯咯”声,转向了我。

这就是与神奈香的第一次见面,在夏天,某个蝉鸣的下午。

就算以最宽松的角度来说,神奈香也是个怪人。

少女仰望着天空。

云层很厚,除了颜料被打翻了一样染成的灰色,什么也看不到。

『你在看什么?』

缓缓将视线抽离灰色泥潭,神奈香的视线转到我身上。

很漂亮的瞳孔,如同闪耀着光辉的黑色宝石。

少女忽的站起身来,长至腰际的黑发随之晃动。

『去哪里?』

『兴致被破坏了,回家。』

神奈香自顾踏着清脆的脚步声,消失在屋顶。

通常都是这样没有没尾,被单方面忽略的情况。

简直不把人放在眼里,看见了你,却当成路边的石头,应该说连石头都不如,因为她连踢一脚的兴趣都欠奉。

虽然如此,偶尔也会有太阳从西边出来的情况。

如同被什么推动着一样,在放学时间来到屋顶。

为什么自己要执著于这件事,连我也弄不懂。

『午安』

『现在已经是傍晚了。』

『可是,没有傍晚打招呼用的词汇嘛,傍晚好?那也太奇怪了。』

『傍晚好就可以,比起细节的不精确,宏观上的错误更让人不快。』

『又来了,总说些听不懂的话,你真的是高中生么?』

『算是吧。』

『算是?』

『高中生的定义不是穿着校服,生活在学校和住处之间的生物么,这样一说,我也能算是高中生。』

拜托,高中生会对自己下定义什么的,原本就很奇怪了。

『听说过吗?』

仰望天空的少女毫无预兆的突然开口。

老实说,吓了我一跳。

『死神呢,是肉食动物一样的东西。』

『什么意思?』

把最后一块肉送进嘴里,开始打量神奈香没有吃的炸虾。

『世界上诸如车祸,疾病以及各种意外造成的死亡,其实根本不是必然。』

『对啊,随便谁都可能碰到嘛。』

『不是这个意思,意外早就已经安排好了,像捕猎的陷阱一样,只是等倒霉的家伙往里面跳而已。』

『你的意思是,只要死神安排好死亡,不管是谁都可以?』

『对,只要人数足够,死掉的不管是谁都行,死神看到的是灵魂,人类的灵魂都长得一个样。』

『男人和女人的灵魂,老人和小孩的灵魂也一样吗?』

『不一样,男人的灵魂是红色,女人的灵魂是蓝色,老人的灵魂是棕色,小孩的灵魂是青色,不同的人,灵魂也有区别。』

『你真清楚呢,既然这样,死神为什么会分不出来?』

神奈香把视线放到被遗忘的饭盒上,用竹筷夹起一个肉丸。

『对于你来说,这个肉丸和饭盒里的肉丸,有什么不同。』

『真是,不挑食的死神。』

忠实发表了自己的感想,然后满意的看到少女脸上露出惊讶神色。

『你。。。怪人。』

这句话由她说出来,比诺查丹玛斯的疯言疯语更没有说服力。

当然,我还没有天真到去相信这些的程度。

如果神奈香的每句话都相信,我的脑细胞在几天内就会全部灭绝。

要说博学和聪睿,她在我见过的人当中稳坐第一。

这样的才能不用来升学和交际上,实在是很可惜。

神奈香的午饭,一直都很美味。

对于被学校食堂逼到几近崩溃的味蕾来说,就如同沙漠中的水一样,绝不夸张。

炸到焦黄卷曲的虾仁,通体散发出诱惑的金色光芒。

『。。。想吃?』

『嗯!』

『张嘴。』

『啊。。。。?』

神奈香露出黑猫般的笑容,用竹筷把肉丸送过来了。

----原来她会笑啊。

『这是要得到什么东西所必需付出的“代价”哦。』

所谓的代价,就是缩短我心脏的寿命吗。

『。。。。看我尴尬的样子,很有意思?』

『没错。』

真是坦白的发言。

接近夏末,窗外的蝉鸣也带上了低沉的色彩。

讲台上老师的声音像是外星语言一样,完全听不进耳中。

说起来,和那家伙认识,也差不多两个月了吧。

每天傍晚都在屋顶仰望天空的少女。

毒口,自我主义,经常性无视别人,爱说听不懂的幻想式哲学语言,喜怒无常,性格比天气预报还要难以揣测。

自己居然能和她相处,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很不可思议 。

最近交谈的频率也越来越高,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我无从判断。

不知不觉,思维又转移到神奈香身上去了。

最近一静下来,头脑中就满是她的事情。

这可不是什么好趋势。

下定决心,把精力集中到书本。

让导数充满脑袋,就不会想些有的没的了。

下课时间,学生们开始喧嚣的自由活动。

对比午休的两小时来说,课间十分钟显得意外的长。

『我说啊,你这段时间是不是和三班那个神奈香走的太近了? 』

自初中就同班的友人,带着一丝担忧的眼神说道。

『胡说什么呢,我和她只是普通的认识而已。』

『那就好。。。。』

好什么,你的眼神明显在说“一点都不放心”。

『她又不是什么危险生物,虽然是个怪人没错,有必要忌讳成这样吗?』

『你没有听说过“厄运的黑猫”?』

『没有,你也知道,我对这些传闻什么的从来不感兴趣。』

『那是大概几年前的事情了。。。。』

四年前,也就是我还在读初二的时候。

神奈香就读的地区三中,发生过一起事故,建筑物崩塌,五人死亡。

原本是会被很快遗忘的事,却闹得全城沸沸扬扬。

因为一位少女在事前就预告了灾难的发生。

教学楼会崩塌的事,少女在一星期前就不断向老师提起,却被当成孩子的妄言忽略了。

那少女就是初中时代的神奈香。

媒体对这件事进行了深入调查,结果发现,神奈香已经预言过数起死亡事故。

从神奈香小学三年级时,一次意外瓦斯爆炸事故开始,每次只要神奈香说出死亡预言,就一定会变成事实。

为了隐瞒这些,神奈香的双亲带着女儿搬过几次家。

最后还是没能逃过记者无孔不入的视线,随着崩塌事件曝光,神奈香“厄运的黑猫”的名字也不胫而走。

『就算这样,她也只是预言而已嘛,这种媒体炒作很常见,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神奈香的双亲,你知道吗?』

『不。还没有熟识到那个程度。』

『神奈香的双亲,在几个月前死于车祸,这次事故————也是她事先预言过的。』

友人露出有些惊惧的眼神——那是对未知感到害怕的本能反应,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种表情。

『和“厄运的黑猫”有牵连的人,都会受到诅咒,听我的,千万不要和她牵扯太多。』

上课铃声响起,打断了谈话。

友人匆忙的转过身去,像是在甩掉什么东西一般。

放学时间,大部分学生都已经离校了。

我独自蹬踏着通往屋顶的阶梯。

有块石头卡在胸口的感觉挥之不去。

实在是很在意,关于神奈香的传言。

『和“厄运的黑猫”有牵连的人,都会受到诅咒。』

友人的话还回荡在耳边。

我绝对不可能相信这种无稽之谈,但是翻阅前几年的报纸后才发现,这些传言都确有其事。

谨慎起见,特地察看了数个不同出版社的报纸,结果也一样。

神奈香,真的做过“死亡预言。”

确实发生过也好,带着目的的谣言也好,任何传言都不会是空穴来风。

我找不到能使自己确信的证据,确信神奈香是无关者的证据。

这样的话,向她本人确认就是唯一的选择。

少女如同往常一样,呆滞的仰望着天空。

轻轻走到她身旁坐下。

要怎么开口询问呢,必须小心不触及神奈香的记忆伤口。

但是,像她这样敏锐的人,要让其察觉不到是不可能的吧。

『。。。。怎么了?』

发问的人用黑宝石般的美丽瞳孔注视着我。

虽然只是一点点,确实可以听出关心的语气。

为什么呢,脸颊止不住的微笑起来。

『不,没什么,只是在想,今天的天气真好呢。』

厄运的黑猫也好,预言死亡也好,原本就无关紧要。

毒口,自我主义,经常无视别人,爱说听不懂的幻想式哲学语言。

但是,却出乎意料的可爱。

或许我真的被诅咒了,被下了名为“迷上黑猫”的诅咒。

『这个周六有空的话,一起去星象馆怎么样?』

并不是偶然出现的想法,之前犹豫过相当长时间。

毕竟是第一次对异性提出这种明显是约会的邀请,紧张是难免的。

虽然尽力控制了,手脚却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她会怎么反应,拒绝?惊讶?厌恶?

混合着恐惧与期待的复杂感觉在心中翻腾,几秒的时间,如同数年一样漫长。

『好啊。』

并不带什么感情色彩,如同往常一样的语气。

这才是我所认识的神奈香。

把她当作普通女性来看待是我的失误。

『刚才那个,是约会邀请吗?』

『。。。呃?』

『所以说,是那种把女孩子带到狭窄的阴暗房间,做出咸湿举动的邀请?』

『才,才不是那样的东西!!』

『那,是什么。』

『总之,周六下午四点,在西公园门口会合。』

『不要扯开话题,说清楚啦,到底是什么。』

说到底,那种错误的观念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啊。

把神奈香当作普通女性来看待,确实是我的失误。

与其它人来往时,关系都能一目了然,依此订立出相处方式。

然而,她是不同的。

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无论在任何时代,任何地点,都让人头疼。

面对神奈香时,总是有手足无措的感觉。

这就是所谓的心动,抑或只是一时的错觉而已?自己也无从得知。

然而,想更了解她,这种无可辩驳的渴望已经将我支配。

今天对父母撒谎了,说是社团活动。

父母没有起疑心,实际上,这也不是完全的谎话,社团的确有活动,只是我请假了而已。

参考众多资料制定出来的计划,理论上是万无一失的。

各种突发情况都考虑到了,就算发生什么,结果也不会太糟。

衣服是仔细挑选过的,随意却不随便。

钱也带了预算的三倍,不出意外的话没用花光的可能性。

准备到这种神经质的地步,如果换作三个月前的自己,大概完全无法想象。

深吸一口气,把紊乱的心绪压制下去。

那么,出发吧。

Chapters Ⅱ

就算一切皆已绝望也不容许你死去,这才是人生的可怕之处。


死去的人生是什么样子的呢?

并不是说身体机能停止的那种死亡。

被社会规则排除,死去的人生,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

打个比方,社会就像整齐计划好的铁路,而人生则是不同的铁轨。

互相交错,有相遇,有别离,人生就是火车轨道一样的东西。

但,如果有一条铁轨,铺设在了错误的地方。

这条坏掉的铁轨,又该何去何从。

孩子站在遥远的地方看着,同龄人在阳光下追逐皮球,嬉戏打闹。

没有意义。

我才不要玩。

孩子这样想。

对于自己来说,什么是有意义的?。

孩子用十岁孩子的头脑,拼命思考着。

然后得出了答案。

人的生命很美丽,真的很美丽,如同花朵一般。

而摘下花朵的瞬间,总是显得美好。

那么,要如何摘下这绽放的花朵呢?

不带任何目的,思考着杀人的方法。

没有任何人发现的,沉浸在偏离的思考中。

孩子的人生轨道从那时开始,不,或许早已经铺设在了错误的地方。

接下来,无论如何缓慢也好,列车总是会前进的吧,沿着预定的方向。

明明已经提前了三十分钟,赶到公园门口,却看见神奈香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普通的休闲夏装,露出耀眼的手臂和小腿。

『抱歉,等很久了?』

『太慢了,就算绕城健康跑一周,也比你要早。』

其它先不管,有人会在约会前循环绕城一圈跑吗?又不是三流体育漫画的主人公。

『总之抱歉,要我拿出什么实际赔偿来的话,也请不要买太贵的东西。』

『如果不要求超出对方承受范围的东西,那就不叫赔偿了吧。』

这是哪里来的邪魔歪论啊,你是法庭上敲诈被告内裤的恶魔律师么?

看到我无所适从的样子,神奈香露出获得极大满足的笑容。

『这次先算你偿还了百分之三十,剩下的就按复利存起来。』

世界上哪里有可以存这种东西的银行,我还真想见识见识。

『行程的安排呢?不要告诉我,你是什么都没考虑就把女孩子邀出来的吧。』

『星象馆的开放时间是五点,之后要持续表演一个小时,在那之前先去吃饭吧,西式,还是中式?』

不出预料之外的,神奈香喜欢西式餐点。

怎么说呢,她原本就属于那种感觉“与红茶很搭调的人”。

有钢琴师伴奏,对平民的我来说,极端高档次的西餐厅,当然,费用也是极高档次的。一个月来两次,我就只能啃面包过活了。

空气中振动着肖邦的曲子,虽然知道是肖邦,具体到哪首却记不起来。

就个人来说,我并不是很喜欢世界名曲,相比那些听到烂熟的音律,无名作者的曲调却偶尔会让人有眼前一亮的感觉。

盈利为目的的西餐厅,自然不可能顺应个人爱好。

单肘支撑在桌面上,神奈香用拇指,食指和中指上下微微摇晃着银质——实际上大概是铝质的茶匙。

『听说过吗?ESP。』

『ES。。。。什么?』

这样听不懂的话,多半是一套长篇大论的开始。

好在神奈香说的东西,通常也很有意思,况且今天是这边的邀请,有义务洗耳恭听。

『ESP,就是retrocognition , precognition和telepathy。翻译过来的话 , retrocognition 是回知过去 , precognition是预知未来 , telepathy是他心通。』

『预知未来,回知过去,他心通。。。。是读心术一样的东西吧。存在吗?那种东西。』

『无法证明,ESP是完全基于主观的东西,确实有一些事件可以间接证明其存在,但也有可能是乱猜然后运气好碰到而已,胡乱说一句话却恰好说中,就统计学来说,并非不可能发生,ESP不像PK一样直观呢。』

『PK。。。也是超能力的一种?』

『对,PK指的是念力,可以用精神影响客观物质世界的,真正的超能力哦。』

『如果真的存在那种东西,世界可要乱成一团了,像是漫画里的正义使者啦什么的,不过,我倒是宁愿相信反派的超能力存在,就算纯以概率算,“善良且具有超能力”和“邪恶且具有超能力”,明显是后者出现的概率要高的多嘛。』

『你,真是个没有梦想的人。』

『朋友也常常这样说我,早就习惯了。』

『归根结底,ESP也好,PK也好,假设超能力者存在,也不会对世界有什么影响啦,因为,你想想看,超能力一定是相当稀少的东西,我想大概比孟加拉虎数量的十分之一还要少,在六十亿滴水里面,放下一滴可乐,会有什么变化吗?』

上下摇晃的茶匙,像是为了配合她的话一般,落下一滴红粽色液体,在纯白的绢布上扩散开来。

『会有变化,把桌布弄脏了,这间西餐厅弄脏桌布是要额外付帐的。』

『哦,是吗?』

神奈香把分不出是银质还是铝质的茶匙收回,伸出粉红色的----我发誓自己绝对没有去特别留意,只是对他人行动产生注意的人类本能使然。

少女伸出粉红色的小巧舌头,将茶匙舔舐干净。

虽然只有一瞬间,身为男性的我看来却是相当大的刺激,而且对心脏不好。

『咳,嗯,那么,也就是说,神奈香你相信超能力者真的存在吗?』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赶紧转移话题。

原本只是无心的一句话。

神奈香的脸色突然变得煞白。

就像是不经意把玩着架上的商品,发现时却已经拿着它出了商店一样。

『姑且,算是吧。』

这样支吾着,埋头开始切割盘里的牛肉。

谈话草草结束了,由于我也不知道的原因。

拥有白色圆顶的大型建筑伫立在眼前。

这是大概十年前建设的星象馆,建成的时候,周围还没有那些高耸着的大厦。

为了利用闲置土地而改造成的公园,当时是附近孩子们的乐园。

不过,也已经物是人非了。

毕竟十年的时间能改变很多东西。

公园被改成了十六层的办公楼,星象馆白色圆顶淹没在大厦的阴影中。

说起来,我似乎在这里站了很长时间啊。

到底有多久呢。

明明清晰,又有些恍惚的记忆。

『你要呆站到什么时候?』

眼前是黑色长发的少女。

记起来了,我是与神奈香一起到星象馆的。

很丢脸的,大概是被垃圾食品宠惯了的胃无法兼容高级餐厅的食物,突然就想去厕所了。

现在刚从厕所回来,准备进入星象馆。

『莫名其妙的发呆了,抱歉。』

『不是需要道歉的事,这里就是星象馆?』

『怎么,第一次来星象馆,吃了一惊?』

『笨蛋,怎么可能,只是有些怀念罢了。』

『怀念?』

『小时候。。。。和朋友在这里玩过,之后立刻就搬走了,因为只是短暂的相处,记忆有些模糊呢。』

『呃?神奈香以前住过这里?』

『嗯,大概是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搬走,在其他城市住过一段时间,结果又了搬回来。』

『我小时候也常常来这里玩,说不定,我们以前遇到过呢。』

『啊,“小姐,我们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这种低俗的搭讪方式太落伍了哦,再说,像你这种笨蛋,遇到一次就不可能忘记啦。』

『笨蛋笨蛋的。。。。再说我就真的要变笨了。』

『笨蛋再笨也只是笨蛋而已,不会变成痴呆的,放心,社会福利组织也收容笨蛋哦。』

『从你嘴里出说来的社会福利组织,一点也不可靠。』

『既然这样,那来约定,如果你变成了没办法照顾自己的笨蛋,就由我来照顾你。』

神奈香抓住我的手,把脸靠过来,在几乎碰到鼻尖的距离,露出了璀璨的笑颜。

看着这样的笑颜。

----变笨也不错,突然冒出这种想法的自己,弄不好真的变笨了也不一定。

神奈香维持着璀璨的笑容,眼神却突然转变成了狡诈的黑猫光芒。

『当然,事先的预付金额不能少,护理费,营养费,精神损耗费,青春损耗费。』

。。。。前言收回。

虽然是十年前的建筑,由于下了不少功夫维护,看起来并不老旧。

双休日,来这里的人并不少,对于通常很冷清的星象馆来说,应该是少见的旺季。

在售票处购买了双份的入场卷,随着人潮进入会场。

『请各位仰躺在自己的座位上。』

播音器里传来主持小姐职业化的甜美声音。

我和神奈香的位置当然是邻座。

神奈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有些心不在焉。

是身体不舒服吗?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少女轻轻摇了摇头,微笑起来。

那是明显带着无力的虚弱笑容。

厚重的窗帘开始移动,光线渐渐被隔绝。

在眼球陷入黑暗前,最后看了一眼神奈香。

----空洞的眼神,就像我初次遇到她时,仰望天空的眼神。

『请各位仰躺在自己的座位上。』

主持小姐职业化的甜美声音再次响起。

包括神奈香在内的所有人都已经躺下了,继续坐着的自己就变得很显眼。

虽然非常在意,现在也只有先躺下。

『那么,奇妙的星海之旅,现在就要开始了。』

头顶上原本不知什么材料做的天棚,现在是纯粹的黑色,如同宇宙的背景图一般。

从那纯粹的黑色中浮现出银色光点,慢慢的,从一两颗,十颗,开始以几何级数增长。

星空在眼前展开。

由于仰躺着的关系,感觉像是身处于星尘的包围中一样。

『请各位注意观察,星空的右上角。。。。』

解说是星象馆节目的重要部分。

毕竟只是静止不动的星空,谁都会腻烦,因此,解说必须具有足以调动观众兴趣的能力才行。

就这点来说,主持小姐做的相当不错,周围几乎没有人低声交谈,只听见低低的呼吸声。

有什么凉凉的东西,爬上了右手。

起初的惊吓过后,立刻就发现,那大概是神奈香的手。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不清楚,只是察觉到“神奈香握住我的手”这个事实,头脑就运转困难了。

柔软,冰凉,女孩子的手。。。。

脸颊也开始发烫,好在周围一片黑暗,谁也看不见。

主持小姐的解说还在继续,目前开始介绍东方星宿与西方星座的区别与联系。

确实是很有意思的解说,星象馆能坚持到现在,出色的解说员不可或缺。

『呐。。。』

出乎意料的,身旁传来少女的声音。

是错觉吗?神奈香的声音有些颤抖。

『神。。。神奈香?』

『我们,还是出去吧。』

『为什么,不是才刚开始吗?』

『我。。。。。身体有些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是胃疼吗?』

『别,别管这些了,总之快出去。』

这次没有听错,少女的声音不但在颤抖,还带着哭腔。

那个神奈香,在哭。

『我知道了。』

站起来时,周围的眼光立刻集中到我们身上。

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一口气冲到门口就好。

向一脸狐疑的门卫解释。

『。。。是生病么,那就没办法了。』

看守门口的大伯,轻轻摇着头。

走出星象馆,眼球立刻被光线直射,有些不适应。

『怎么样?还疼。。。。』

下半句话已经说不出来了。

在阳光下才发现,神奈香的脸色白的可怕。

豆大的汗水顺着额头滑下来,嘴唇也没有血色。

简直和垂死的人没什么两样。

『不,没,没事,再离这,远,一些。』

平时机敏的少女,连说话都已经支离破碎。

『可是,神奈香你的样子。。』

『没事,快,快点。』

少女几乎是用颤抖的嘴唇挤出这段话。

『。。。嗯。』

这种情况,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好了。

走下星象馆门前的阶梯时,听到了如同海上漂流着的船只发出的声音。

----架构相互摩擦,沉闷的吱呀声。

回过头去刚好看到,白色的圆顶如同被捅破的鸡蛋一样向里坍塌。

巨大的轰倒声,瓦砾四处掉落的声音,以及。。。。微弱的惊叫声。

星象馆在我眼前,坍塌成了一片废墟。

Chapters Ⅲ

我犯错时,人尽皆知,然而我说谎时,却无人察觉。


从那以后,已经过去三天了。

星象馆坍塌事件,没有被媒体大肆报道。

不知道出于何种考虑,我也没有那份空闲去揣测当局官员的心思。

什么也不明白。

实际上,你是记得的吧。

装作什么也不明白,若无其事的上课,明明比谁都恶心,丑陋,却如此寡无廉耻的活着。

『怎么了?』

友人关心的回过头来。

如果知道了,就算如此和善的友人,也会憎恨,摒弃,厌恶吧。

只能继续欺骗,继续隐瞒。。。。不,这样说也许并不正确。

从一开始,就只是戏言而已。

『不用担心,睡眠不足罢了。』

『可是,看你的脸,就像彻夜工作的陪酒小姐第二天又要做早饭一样呃。』

『可以的话,希望你不要用这么恶劣的比喻。』

『那,彻夜工作的临时上班族第二天突然被宣布炒鱿鱼?』

『比上个要好些,值得赞许。』

并不擅长说笑话,却努力安慰我,不问缘由的友人。

老实说,有些感动。

『放心吧,明天就好了。』

-----今天让我稍微静一静,的意思。

『OK,明天要和整装待发的RX-7一样精神哦,否则午饭就你请客。』

『虽然不知道你在说哪国语言。。。。没问题。』

今天,决定要去探望神奈香。

从那以后,她已经三天没来上课了。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这样下去,对毕业会有影响的。

原本神奈香的出勤率就不够,就算成绩再好,万一出勤率太低,连毕业都成问题。

按照在老师那里问来的地址,神奈香居住在郊外的公寓。

乘车三十分钟,赶到的地方并不出奇,极其平凡,毫无特点。

但门牌上的确写着“神奈”。

本以为像她这样奇特的人,应当有奇特的住处才对,这就是所谓的惯性思考吗?

没有找到疑似门铃的东西,只好自己动手了。

弯曲手指轻轻敲击,铁制防盗门发出空洞的声音。

『神奈香,在吗?』

门开了,黑发少女露出稍显惊讶的表情。

『那么,你是为这点小事,就专程跑来找我的?』

坐在侧面的神奈香,穿着很随意的居家服。

双颊红润,看起来很健康,虽然明显有些精神萎靡,已经比我预想的要好得多了。

『什么叫“这点小事”,万一拿不到毕业证,就没有办法参加升学考试哦。』

『不能参加升学考试,有那么严重吗?』

『神奈香不想进大学吗?』

『当然想啊,但是升学不只是参加升学考试这一个途径吧。』

看神奈香的表情,她是很认真地在说这个问题。

不按照教育顺序参加考试,也就是说利用社会升学考试进入大学,在分数上的要求可是相当高的。

大概能把学校跳升一个阶级的分数,眼前的人却轻轻松松忽视掉了。

自信过剩,而且确实拥有与自信匹敌的实力,一般来说,这种人被定义成名为天才的存在。

最大的论点被攻破,说服神奈香重返校园的几率一下子降到三成。

不能放弃,还有三成胜算。

『唔。。。。大概,是我多事了,但是,去学校可是学生的义务哦。』

『义务这种东西是伴随身份来的。』

『对对,所以就该老老实实上学。。。』

『我前两天提出的申请缀学,批准已经快下来了吧。』

『呃?』

『退学以后,我就不是学生,也就不用承担这份义务。』

『开什么玩笑!!!』

也许被突然爆发的气势震慑,神奈香罕见的畏缩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的冲动,头脑立刻就冷静了下来。

『。。。对不起。』

神奈香想做什么,我都没有资格干涉她的私事。

就算不甘心,不乐意,不赞同,我也没有资格对神奈香发火。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极力压抑自己暴动的心脏,迅速起身道别。

神奈香虽然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行走在没有多少人烟的市郊。

光线还很充足,不是好时机。

但是,也不足以构成放弃的理由。

做起来其实很简单。

从底盘入手,拆开档板,把转动承轴稍微磨损。

无关紧要的地点,一般来说,是不会有什么影响的。

但当速度超过一百五十码,进入九十度弯道时,特定的磨损就会变成破坏。

压垮马车的,并不只是最后一根羽毛。

拐角处爆出的美丽焰团,是如此动人心魄。

很漂亮。

单纯的评价,就像午饭时说“很好吃”一样。

天空很蓝,空气很清新。

今天也一切正常。

Chapters Ⅳ

没有不会枯萎的花,却有不会绽放的花,世间就是如此不公平。


神奈香退学了,大概在两星期前。

原本在学校就没有什么朋友的她,退学也几乎没有造成什么影响。

面临升学的严峻考验,学生也好,老师也好,都没有精力注意多余的事了。

要说的话,就像从电脑里拿走一块没有插好的内存。

波及甚微,毫无关系,无关紧要。

『今天我值日,抱歉,你先回去吧。』

友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今天的确是我值日。

编织谎言,只要有十分之一的真实性就已经足够。

从教室后面的铁柜把用具拿出来。

一丝不苟的将地面清扫干净,黑板和课桌也要打理周全。

以每次都能拿到“班级清洁荣誉奖”的细心,认真工作着。

打扫完的教室,给人截然不同的感觉。

审视完毕,毫无瑕疵。

那么,差不多该走了。

并不是朝着通往大门的楼下前进。

犹如赴宴的贵族一般,平心静气的踏上阶梯。

推开生锈的铁门。

瞳孔如同宝石般璀璨的少女就站在那里。

『神奈香,好久不见,你还很有精神嘛,真是太好了。』

『。。。。死神呢。』

『嗯?』

『死神,其实是像肉食动物一样的东西。』

『这样说也没错啦,但是纠正一点,蔬菜我也很喜欢吃的,如果光吃肉,就不能维持营养均衡,所以实际上应该是杂食动物才对,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察觉的?』

『那天,星象馆,你在上厕所的时候做了些什么吧,譬如说,安装早就准备好的微型炸弹。』

『不愧是神奈香,真敏锐啊,怎么发现的?』

『硝石炸药如果不浸在油里保存,味道会很浓,这点恐怕你也考虑到了,用手套的确可以防止沾染气味,但是头发和衣服却没有办法完全隔绝,所以,只要靠近一些就能闻到淡淡的味道,一般来说不会有人怀疑这么小的疑点,但是,你的手太干燥了,虽然可以理解为上过厕所没有洗手,但也不会干燥到像是刚刚摘下橡胶手套的地步。』

『这点你错怪了,我上厕所是绝对要洗手的,可惜没有不上厕所却洗手的习惯,那么,是什么让你确信的?』

『之后,你来过我家吧,在你出门后不到二十分钟,附近就发生了一起车祸,当然,看上去完全正常,但从我家走到车祸现场,按照男子的步速大概在十五分钟左右,如果说是巧合,未免太牵强了,虽然两件事都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也不打算向警方举报你-----那样的话,多半会无罪释放,偶然堆积在一起就会变成必然,寻找绝对证据这种蠢事,只有午夜侦探剧的主角会去做。』

『鼓掌,如果手边有花的话,绝对会送给你,完美的直觉,完美无缺,完全契合。』

神奈香保持着从未见过的冰冷神情,自袖口露出一点寒光。

那大概是刀械一类的东西吧。

『问你一个问题。』

『请。』

『为什么要杀人,对于你来说,作案没有任何好处,或者说,杀人能让你感到快乐?』

『快乐什么的,没有哦。』

『什么意思?』

『说到底,如果杀人觉得快乐,那不就是变态了吗?』

『。。。。好吧,我换个问题,对你来说,杀人是什么?』

『什么都不是』

『什么都不是?』

这句话带有双重含意。

没有任何价值,故而没有任何代价。

『嗯 , 这个问题也许太模棱两可,我这么问好了,你知道杀人者的心情吗?』

『不知道,第一,我不知道别人的心情。不管他们有没有杀人 , 是不是杀人鬼。第二 , 我不知道自己的心情。你不知道自己内心的混乱究竟是什么造成的。是故 , 我当然也只能回答你 , 我不知道杀人者的心情,说到底,杀人对我来说只是一种行为,吃饭,睡觉,反正是类似的东西。』

『也就是说,不杀人就无法生存?』

『这句话本身有错误,我是因为杀人才存在,如果不杀人,那也就不存在了,何来无法生存一说?我不认为杀人这种行为有什么不对哦。』

从开始就是错误的存在,为了持续自己的生存,只有不断错误下去。

既然错误已经变成惯常和必须,这样做才是正确的吧。

正常变成异常,异常成为正常。

如果不杀人,反而就是异常了。

『。。。。还有一个问题。』

『请。』

『小学,三年级时,那次崩塌事件是你做的吧。』

『没错。』

简单爽直的点头确认了。

『不过那时候太幼稚了,不仅幼稚,而且手法惨不忍睹,现在看来,没被抓住实在是很走运。』

『。。。。。。。。。。』

神奈香低下头去,身体颤抖着。

『怎么了?你来这里的目的应该是杀掉我吧,杀死这个毁掉你生活,毁掉你人生的罪魁祸首。』

『。。。。最后一个问题。』

『请。』

『在你眼里,神奈香是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啊。。。』

不要,停止,住手。

『大概,是消磨时间的工具吧,反正闲着无聊,对我来说也是需要消遣的,你不认为欣赏自己亲手破坏了的人生是种享受么?』

啊啊,破坏了。

我再次破坏了神奈香的人生。

用这双手把她推下悬崖。

『。。。。我明白了。』

神奈香抬起右手,手中握着的是野战刀。

无需多言,高速冲来的人影,怎么都看不出是平时的娇弱少女。

恰到好处的露出空档,引诱野战刀从腋下穿过。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为。。什么。。。』

这种感觉,偏离了心脏呢。

大概是最后一刻移开的刀锋,不过,就算这样也已经没救了。

『大概是没吃早餐吧,使不出力来----什么,当然是骗你的,不要露出这种悲伤的表情嘛,我不是说过了?杀人是种行为,那被杀也是必然。』

杀人者的末路,就是杀死自己。

仅有一次,至高无上的享受,随你喜欢,称之为解脱也无妨。

『神奈香没有异常,事件的元凶被抓住了,魔王被打倒了,罪恶的源头被净化了,世界也清静了,王子和公主。。。。好吧,只有公主也要过幸福的生活哦,呜哇哇哇,别哭啊,我说,这种情况哭的不该是我吗?反正欠下的债也还清了,可以放我走了吧,还是说神奈香舍不得我?唉呀,稍微有些头疼呢,可是变成这样了我也无能为力,所以,还是让我一个人静静吧,好吗?』

『笨。。。蛋,你以为这样就能逃过吗?休想,妄想,想都别想!!』

为什么呢,脸颊止不住的微笑起来。

黑暗已经张开双臂,意识开始远去。

就这样落幕吧,演员也好,观众也好,都已经很累了。

到最后也是,完美的戏言,完美无缺。

Chapters Zero

详细的请问神明


『喂,别睡啦。』

『。。。。。』

被用力从深眠中摇醒,我想任谁心情都不会很好。

『看过吗?这本小说。』

自初中时代起就认识的友人,把一本不厚的小说放在我眼前。

『嗯,我看看。。。。穿越时空的少女?是说超能力者的故事吗?』

『对,这个可是PK哦!!严格来说也能算是ESP啦。。。』

『对不起,你说的话我一句也听不懂。』

『呃~~骗人。』

『是我孤陋寡闻,真对不起啊。』

友人如同黑猫一般笑起来。

『既然你如此诚心的道歉,我就不记前嫌告诉你好了,记住哦,ESP,就是retrocognition , precognition和telepathy。翻译过来的话 , retrocognition 是回知过去 , precognition是预知未来 , telepathy是他心通。属于精神层面的超能力,而PK则是能影响物质世界的超能力,这本书里的能力,应该介于ESP与PK之间哦,像这样从高处“哗啦!!”跳下,就能回到过去,很棒吧很棒吧。』

考虑了零点一秒后,我决定忽略那个非常有问题的拟声词。

而且我认为从高处跳下去唯一的结果就是骨折。

『哪里有这种好事啊,如果像这样就能穿越时空,那时间悖论拿来做什么的,世界早就千疮百孔啦。』

『你啊,真是没梦想的人。』

『承蒙夸奖,我一直都是非常现实主义的,况且,你希望人生可以SAVE/LOAD吗?穿越时空的少女同学。』

『唔。。。。。。』

双手抱胸状努力思考的友人实在是让人非常想吐槽,但是为了我们不值多少钱的友情,还是作罢好了。

『不要,那种人生太无趣了。』

『对吧,像是被水管一样接起来,无限循环的人生,想象都不要想象。』

谁都有后悔和遗憾的事。

回首过去,能让自己真正不后悔的事,一件也没有。

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

想着“重新来过的话,自己可以做的更好。”

真是一文不值的屁话。

『就像恐怖电影一样吧,虽然很多人喜欢看,却没有谁愿意亲身经历。』

『虽然表达有些问题,大概就是这样。』

『呐呐,如果给你一次回到过去的机会,你会接受么?』

『不需要。』

『呃~~,你难道就没有后悔后悔,后悔得要命想要重新来过的时候?』

『有啊。』

『什么什么!?』

『借钱给你的时候。』

『切,真是薄情人,不过还有比你更薄情的家伙哦。』

『那还真是奇迹,说来听听。』

『明明不是自己的错,却一把揽到身上,然后自顾任性的丢下一切跑掉,以为这样就能让别人幸福的家伙,无可救药的笨蛋。』

『哦哦,被你骂的体无完肤呢,这样一说好像确实是个薄情的人。』

『对吧,我发过誓哦,如果再见到他,一定要狠狠踹他一脚。』

『呜哇!』

说话归说话,为什么课桌下的脚要反射性动作?

刚好踢到小腿上,好疼。

『啊啊,抱歉,刚才那是实战演练。』

疼得说不出话来。

我衷心为被友人如此仇恨的对象祈祷。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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