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下)
不知不觉又是几个月,我也开始研究自己的课题。课题叫做《创造生命》,导师看到这课题名称,笑道:“知梦,这课题是要摸到法律边缘啊?”
“这......我希望不会被抓。话说我已经做了相关实验,还请您前来参观一下成功。”
导师刚好没什么工作,不一会儿就跟了过来。学校的实验室还未锁门,我们便刚好进来,兜兜转转来到了生物培养室。
穿过各种各样的猫猫狗狗鼠鼠兔兔,我们进入了更深处的细胞培养室。我拿起消过毒的镊子,从冷冻舱中将我的杰作夹了出来。在显微镜下,细胞们正在培养基上呼吸。
“这些都是造血干细胞,是直接用蛋白质与其他物质合成的,其中基因经过了调整。”
“能造血?”
“是的,并且可以经过调整基因创造不同类型的血液。”
“倒是可以用来治病。”
“不过还没完善,如果导师能帮我一把说不定可以。”
“这完全没问题、胜过那些机械提取的细胞。”导师露出了赞赏的表情。
“还远着呐,其他细胞还要研究一番,何况还要叠出器官,不过我相信也不远了,哈哈哈,真是有点矛盾。”
“那只是我们的机器还不够高级,这样吧,你不如申请一下,看看能不能进星球实验室,那里的器材高端得多,能做到的东西比这里要多得多。”
“那自然是好,但我还是再学多点东西吧。”我知道不能太急,这进去了,我的承诺就没法实现了。
“真是我的优秀弟子,我已经好久没有见过像你一样能潜下心来搞研究的人了。”导师露出满意的笑容,我愧不敢当啊,我这哪是潜下心来搞研究的料啊?要不是第一地球的意外,要不是那让我一生苦涩的女孩,我会在这里么?显然是不可能的。但一切都发生了,我也就这样走过来了。
“话说有人搞过人造人这种实验么?”我冒昧地问了下。
“怎么会没有,要说技术我们早就应该达标了,只是伦理道德上不行,你懂的,违反伦理道德甚至法律法规的人又不少。”导师笑了笑,“不过那些都是利用某一完整的基因链培养的克隆人,算不上创造,而你的课题是从分子与蛋白质堆砌起基因链,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创造。哎,你不会想试试吧?还是不要以身试法的好哦,无论什么形式的非正常人恐怕都会遭到伦理道德的排斥吧?”
“您这是怕我干这些玩意?”
“那是当然。谁希望自己的徒弟出事呢,对吧?”
我将细胞放回冷冻舱,“放心好了。”真奇怪,现在的我说谎都不会脸红了。
导师脸上仍挂着微笑,说道:“自己要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不会反对你的,除非是什么究极磨灭人性的事。”
“那还望您多多支持。”
“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既然你不去星球实验室的话......”
“什么?”
“一号实验室那边还有我的一个徒弟,他跟你做着同样的课题,你可以去那边深造一下,仪器不是这个烂学校实验室能比的。”
“咦?那边不是被炸了么?”
“你又从哪得来的消息?算了,我运气好,正好买下那块废地,那地方刚好还有一处地方没有被炸毁,里面还有完好的设备,你敢信?哈哈哈。”
天色也不早了,是时候回去了。我同意的导师的提议,随后跟他道别,又回到空无一人的宿舍。Aseben打开了电视投影,正在调到我喜欢看的东西上,我瘫在床上想着为什么还有跟我一样想法的人?这也太巧了吧?希望不是什么阴谋......”从前的教训让我放不下警惕,不过这时,一则新闻打断了我的思考。
“Aseben,停一下,看看新闻。”
Aseben调了回去,“......关于第一地球的情况,我们已经派出战地记者机器人去一探究竟。现在我们看到的影像就是前线传回的,可以看到整个太阳系布满了冷却后的材料碎片,据说太阳炮已经打出一发,打掉了太阳五年的放出的能量,入侵方的舰队似乎遭受重创,现在在木星、土星范围内进行休整,准备下一轮猛攻......”
维和队死哪去了,这么还不来阻止这场闹剧?可能只是我太过偏袒母星了吧。
第二天。我再次上街找早餐吃,没想到居然碰到了夜灵博士,相比于几个月前,他变得十分消瘦,另外,他还坐上了轮椅。我过去打了个招呼,没想到他还记得我。
“年轻人,最近过得怎样?”他伸出枯枝般的手招呼着。
“还好,倒是您......”
“我没什么,快进棺材了呗。听说你要去一号那边?我问了问你的导师。”他苦笑道。
“亏你还一直关注着我,确实如此,那边有位同志呢。”
“那最好,这样什么事都不会牵连到你了。”
“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找个地方坐下来说话吧?”他指了指一家店。
“倒不用,我找完早餐就要去上课了,来不及坐了。下次吧,真不好意思。”
“别客气哈。不过我也得走了,那就——改天再见吧,年轻人。”他似乎犹豫了一下,道别过后,他便向着第二实验室的方向去了。
接下来两个星期我都没有见过他了,直到那天......
在两个星期后的星期五,居然收到了老舍友的邀请,前往一个餐馆吃一顿,导师似乎帮忙打通了关系。同时今天还要前往那一号实验室呢。尽管我还想学多点东西,但导师可等不及了,他还说在实验室里能学到的东西更多,而且答应让我见见老友,我推脱不过,只好答应下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行动了。
我早早地来到了餐馆,等了半刻钟,老舍友依旧没有出现,导师也没有见到。我试图联系他,却发现他的通讯器静默,导师的也打不通,我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又等了一个小时,还是没有见到人,我只好离开,只希望他们是真的在耍我,而不是出了事。
无奈,前往一号实验室的时间到了,我也是时候出发了。但愿他们会在那里给我个惊喜。我坐上城际公交船,向着第一实验室进发。窗外那片天空渐渐变得晕红,建筑交错其中,这钢铁巢穴不知道有多少人身陷生活的苦难呢?正发着呆,就在这时,远处一大片地方暗了下去,不知道为什么,我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然后一声巨响,穿透了飞船的隔音层,震耳欲聋。要不是我及时闭眼,估计现在已经瞎了,飞船的应急防护系统启动,展开了抵抗辐射的护罩。整个钛城都开始乱了,救援部队大批出动,我再次睁开眼睛,一个大洞在那远处,光滑得令人难以置信,反射着人工太阳的光芒,然后渐渐失色。更大的范围全是熔化的物质,正在逐渐冷却。
“到底发生了什么?不会打到第二地球来了吧?”我正想着,突然一股恐惧涌上心头,我再次尝试联系导师与老舍友,却都没有得到应答。“不会是二号实验室吧?”
公交船上播报着突发新闻:“钛城于今日16:45分发生矿洞爆炸事件,现在救援工作正在持续展开,请大家不要惊慌,按照指示撤离辐射区,届时城内会为区内无法撤离的群众发放防护服并提供免费治疗。还请各位市民积极配合工作......”
没有矿洞编号,没有确切信息,很明显,这事没那么简单,但是我又多么希望真的只是矿洞爆炸。
出了辐射区,我立刻下了船,要了套防护服,想要进去一探究竟。
“先生,不能再进去了。”警戒小队拦住了我。
“我还留了些重要的东西在里面。”
“不行不行,还有什么比命还重要呢?”
我拿出证件,并编道:“我还有份项目资料在里面,二号实验室。”
他们反复检查了我的身份,脸上露出了难为情的颜色。
“怎么了?还是不行么?”
“先生,我还是建议你不要去了。”
“怎么了?我的证件不合法么,还是说安全问题,这个我会注意的。”
“不不不,你不要再装傻了,二号实验室炸了,你真以为矿洞有这等威力炸掉一个小市区?如果硬要去的话我们可以带你,不过你绝对会一无所获的。”
不知为何,双腿如同灌了铅,动弹不得,想哭,却又挤不出眼泪,似乎这一切都是意料之中,我意识到我根本不可能接受那一群人如同没有来过一般彻底消失。
“算了......”我回头重新搭上公交船,继续前往一号实验室。望着那个大洞,仿佛我的心口也被炸穿。
来到一号实验室的废墟一件是夜晚了,由于爆炸导致交通局部混乱,行进速度慢了不少。废墟之上,导师的徒弟就已经站在那等着我了。他的眼睛散发着幽绿的光,却又如此空洞,暗含着悲伤,也许是我看错了,似乎他已经知道了导师他们发生了什么。
“你好,初次见面,我的名字叫时,时间的时。你就是导师推荐过来的徒弟吧?请随我进来吧。”
“看起来你已经知道了远方的爆炸。”
“我当然知道,而且我手握着真相也省得你去调查了。当然,我认为你不会想知道的。不管怎么样,都先进来吧。”
经过艰难的爬梯环节,我们终于到了那个幸存下来的实验室。时挑了间房让我进去安顿下来。随后他自己便去捣鼓些什么了。
待我从房间里出来时,时已经悠闲地躺在沙发上了。他把全息屏的电脑递给我,里面有一条消息:“时,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如果你能看得到的话,去能炮已经启动,恐怕我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记得接应我的那位徒弟,同时跟他道个歉。随在这封信某尾的是‘树’的第三阶段末尾的相关材料,真相都在里面。”
“既然是信,又是在实验室里,又怎么在你的电脑里?”
“我录进去的。信封在那。”
我看向一旁那个磁场罐头,外层似乎已经被灼烧过,里面居然已经长出了一棵小小树苗。许多粒子在里面飞舞。
我正想观察,却被时制止了。“如果打开磁场,这个星球可就没了哦、”
“那谁又能把它从实验室里拿出来?如果当时实验室里全是这些东西的话......”
“怀疑真实性么?这世界上可是什么事都会发生的哦。就比如你第一次看到某位老教授的妻子使用魔法。”
“你怎么会知道......”
“所以我说是我从里面拿出来的话,你应该能够接受吧?”时说着,便把那个罐头丢进了光蚀炉里彻底销毁,“提取出里面的数据已经够辛苦了。”
“树”第三阶段尾声,即将进入第四阶段,却出现如同孢子一般繁殖的异变,无数颗粒释放出来,贯穿了二号实验室的所有安全防护,树枝穿过坚硬的超钛板,吸收着所有能吸收的养分,利用着所有能利用的接触面,疯狂地生长,最终,为了防止出现毁灭性后果,选择了去能炮对整片区域进行清除......
到此为止,从那天开始如此之久的人生,仿佛也随着去能炮灰飞烟灭了。
这个项目最终还是回应了我的恐惧。
政府似乎把相关的事情压了下去,但除了我和时,谁还会悼念那些连尘埃都没有留下的亡灵呢?
心中的空洞似乎已然无法填补,心却又如死了般平静,失去太多,心便连着痛的能力也一起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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