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第十四回 无能人类普通人

【送贡】“救命啊啊啊啊!”

随着被气流吹至深渊底部,屁股终于挨到落地后的实感,可随之而来的是强劲的冲击力,自臀部席卷到了天灵盖上。

【送贡】“嘶!”

虽然地面是用柔软似果冻的嫩肉铺成,可这还是令送贡的屁股摔的生疼,瘫在地上缓了好会,他才勉强站起来。

【送贡】“这里是…………”

入目没有天光,没有熟悉的同伴身影,只有一片螺旋溯行的肉质管道。

只有自己。

在这种危险的地方,只有自己孤身一人!

送贡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脑袋左右乱晃,碎碎念的哭腔瞬间爆发,自言自语道:

【送贡】“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啊——!”

【送贡】“大家都去哪了!!有没有人啊!!”

【送贡】“我怎么一个人掉在这种黏糊糊怪里怪气的地方了啊!!这里看着就会有怪物吃人吧!!”

【送贡】“我只是个普通人啊!!为什么要让我遭遇这种事!!早知道就不跟过来了啊啊啊!”

就在这时,一阵密集的窸窸窣窣声,自送贡的身后,左右传来。

像是湿滑的手足蹭着肉壁爬行,又像是畸形的怪物正拖着身躯,一步步朝他靠近。

送贡全身的汗毛接连倒竖,后颈泛起一阵刺骨的寒意。那不知名的声响在徘徊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每一下都像重锤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送贡】“呜、呜哇——!!”

他吓得眼泪直接飙了出来,连哭腔都变了调。

这里绝对有怪物!再待在这里,下一秒就要被生吞活剥!

念头刚一落下,送贡什么也顾不上了,转身拔腿就朝着管道前方疯跑,跑起来跌跌撞撞,他一边狂奔一边用手捂着嘴巴,尽量不让周围的怪物听到他的呜咽声。

不知狂奔了多久,身后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爬行声,终于逐渐被甩在身后。

送贡当即停下脚步,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的吸着湿闷的空气。

他小心翼翼地侧过耳朵,仔细聆听身后的动静,心脏依旧砰砰狂跳不止。

【送贡】“还好,我跑的快,噫!”

脚下的肉质地面突然向上鼓起,泥土般的肉膜被顶破。

一条水蛭状虫子钻了出来,和当时在矿坑遇到的怪物完全相同,而怪物的人脸,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下一刻,那张人脸的嘴角咧开,扯出一个反常角度的笑容。

【送贡】“咿——!!!”

根本来不及反应。

那怪物如同离弦的毒箭扑出!

滑腻的身体粘在送贡身上,一下就将他撞得重心失衡,踉向后倒去。

怪物细长的节肢搀住他的衣料,从送贡的腰间开始飞速爬行,他能清晰感受到怪物触摸皮肤的感受,四肢仿佛溺水的鱼在不断的扑腾,妄图把怪物从身上甩下去。

怪物发出尖锐的笑声,露出细密尖锐的齿牙,直接咬在了送贡的肩膀上!

【送贡】“疼疼疼!别,别!”

滚烫的鲜血瞬间从伤口涌出,送贡发出杀猪一样的叫声,疼的跳了起来,双手在身上不断摸索,终于抓住怪物的尾部,叫道:

【送贡】“松开,松开!”

那怪物的人脸嵌在送贡肩偷,半点松口的意思都没有,送贡疼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抓着虫尾死命往后扯,谩骂道:

【送贡】“哇呀呀,我不是叫你松口吗!”

他卯足了全身的蛮力,硬是把那死咬不放的怪物从皮肉里薅了下来。

因为怪物依然死咬着,所以送贡是连带着肩膀上的一小块肉给撕下来,好在那怪物咬的不深,但送贡依然觉得自己锁骨被怪物的牙齿给磨过。

那东西竟还不死心,就要再度扑咬上来。

方才还吓得哭哭啼啼的送贡,此刻被剧痛与惊慌逼得浑身发抖,激素立马冲昏了头脑。

【送贡】“你还来!”

他尖叫着抬起脚,对着扑来的怪物疯狂踩踏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虫身被送贡踩了几下,发出连绵不绝的哀嚎,里面的体液溅得到处都是。

送贡闭着眼,手脚发软却不敢停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跺踩,直到那怪物彻底没了动静,瘫成一滩软烂的血肉,再无半分威胁。

【送贡】“呼———呕!”

这个怪物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可怕,即使是自己这样弱小的普通人,也能将其杀死,所以,没甚么好怕的。

是这样没错……………

酸咸的胃液涌了上来,密闭的管道空间,狭隘,幽闭,以及同样的怪物,使得当初在矿坑中的创伤浮现脑中,令他不受控制的把胃里的东西全部吐出来。

【送贡】“呕…啊呕……哕………”

救命救命救命……

奇怪,为何明知道跟着公子他们会身处险境,应该提早把遗书之类的东西写好罢,不过仔细想来,自己就算写了还有谁能看呢。

也许是这段日子里面,被保护的太好了,以至于忘记像以前在老家时的警惕心,要随时提防其他同龄人丢来的石头。

【送贡】“可恶,可恶啊。”

【噫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自左侧那根肉柱的后方,传来一阵难听的笑声,但是,非常的耳熟!

送贡愣住了,他缓缓、缓缓的往肉柱阴影处看去。

一颗他再熟悉不过的头颅,从肉柱后方探了出来。

眉眼,轮廓,鬓角的细纹,分明就是他的父亲。

可那绝非活人该有的模样。

父亲头颅脖颈处没有正常的皮肉衔接,竟是从一团形似人类子宫的腔口处吐落出来。

紧接着,“父亲”的整个身体都从肉柱后面爬了出来。

没有人类的四肢躯干,取而代之的是螺旋的内褶,长满骨刺和细密的触角。

“父亲”用自己的脖子打了个节,道:

【贡儿,嘿嘿,你是来救我的么。】

腿在抖个不停,额头上全是冷汗。

不,这个家伙不是我爹,是这个该死的怪物在用父亲的头引诱他。

该死,该死!快动啊,我的腿!这个时候就快点跑啊!

他拼尽浑身气力,逼住痉挛的四肢,拔腿便朝着肉质管道深处疯冲而去。

脚下软滑的肉地不断打滑,肩膀撕裂的伤口被剧烈的动作扯得剧痛钻心。

身后立刻掀起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骚动。

【咦嘻嘻哈哈哈哈哈,哦吼吼,嘻嘻嘻嘻嘻—————】

【你往哪里跑,人类!】

内褶肆意甩动,丛生的骨刺开始竖起,蓄势待发。

只听破空一声锐响!

一根锋利的骨刺飞射出来,快得如同疾箭。

噗嗤——

尖锐的骨刺扎穿了送贡的小臂,温热的鲜血瞬间飙溅而出,剧痛顺着伤口蔓延至全身。

【送贡】“糟糕,身体麻痹了。”

视线正在往下拉,自己应该马上要摔倒了,这样的话,绝对没有生还的可能罢。

会死的会死的。

本来不能抱着这样的想法,要乐观一点。

毕竟自己只是个普通人类,而且年纪还小,不像公子他们那样,身为妖怪肯定很厉害,也不像修炼者那样,可以学一身法术来除魔卫道。

所以像我这样的人,会懦弱,会无能,会就这样狼狈的死去,也是很正常的罢。

因为身体紧绷,怪物还没追来,窒息感先上来了。

窒息感————————

………………

沉郁的黄昏,送贡在外头被别家的孩子围堵欺负,脸上挨了好几记拳头,一路跌跌撞撞哭着跑回家。

木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屋内弥漫着刺鼻的酒气。

【像你这样哭哭啼啼的,哪里像个男人!】

父亲坐在床上,抄起酒瓶就朝着送贡丢来。

【送贡】“爹,明明是他们先…………”

【那又怎么样,别人为何只打你,不打旁人?定然是你自身有错!妈的,生你下来,究竟有什么用处!】

送贡垂下手,所有委屈咽回喉咙里,转头看向香炉的位置。

乡邻的闲言碎语总在耳边盘旋,人人都私下窃窃议论,说他母亲本就缠绵病榻,是这个懦弱无能的男人,亲手掐死了重病的妻子。

但送贡很清楚,事实并不是这样。

母亲弥留之际,气息微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望向身旁悲伤的父亲,一遍遍低声祈求。

求他往后,好好照顾自己的孩子。

归根结底,父亲并不是坏人,他只是和自己一样陷入了困境中,而这个困境比他想象的还要沉重,一时半会走不出来。

是这样的,如果自己不能撑起这个家的话,就算下地狱母亲也不会原谅父亲罢。

【送贡】“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爹,你早些休息。”

【喂,等下。】

【送贡】“怎么了?”

【你说还有下次?!】

这句话像惊雷在耳边炸响。

少年郎方才强撑的冷静顷刻崩塌。他慌忙捂住头顶,辩解道:

【送贡】“没、没有下次,绝对没有了!我再也不会了!”

【哼。】

可预想中的怒火并未落下。

醉意朦胧的男人只是坐在床沿瞪着他,良久,他粗声粗气地吐出一句:

【有下次的话,记得打回去。老是挨打,像什么话。】

送贡有些不解,可醉酒的男人半点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不耐烦地转过身,随意倒卧在简陋的床榻之上。

不多时,呼噜声便在狭小的屋内响起,送贡站在原地,望着父亲的背影,望着那团被暮色笼罩的轮廓。

……………

浸沉山野,晚风拂过林间,卷来松枝与枯叶的簌流。

肩上扛着捆扎整齐的柴薪,送贡顺着蜿蜒的山道往家走。

山路行至一处窄狭的隘口,几道石头从灌木丛后丢出来,他熟练的躲了过去,可还是差点摔倒。

是地主家的几个和送贡同龄的孩童,腰间挂着把玩的弹弓石子,拦在了前路中央。

【呦,我就说你怎么不去我家干挑水的活计了,原是跑这来做砍柴工啊。】

【你不在,我这手成天痒的不像话。】

其余几人应声附和,一步步围拢过来,堵住了送贡的退路。狭窄的山道两侧是陡峭的土坡,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送贡害怕的环顾四周,压根没有逃跑的地方,求饶道:

【送贡】“少爷,我、我都已经不在你家做工了,免了罢。”

【免了?凭甚,上次我爹在我手上讨的板子今天找你还来!】

他上前一步,将送贡推倒在地。

其余几个孩童见状,眼中恶意尽数翻涌,当即一拥而上。

拳头和鞋底如同暴雨般落在送贡身上,有踹向他的腰腹,有的捶打他的后背,送贡只得护住脑袋,哀道:

【送贡】“呜…别打了别打了。”

可少年们没有半分停手的意思,嬉闹的斥骂搅的送贡心烦意乱。

忍耐,忍耐,一定要忍耐住。

可身体很疼,再这样下去的话…………

他试探性的抬头,忽然看见地主的儿子正举起弹弓,对准自己的脑袋。

会死的!

他不知道为何那天自己会握紧拳头,往前挥去。

……………………

【没有。】

【这里也没有。】

【操。】

【老玖,你真是教出个好儿子啊!】

家里被翻的天翻地覆,地主的家丁们举着棍棒寻找着送贡的身影,只留着父亲手足无措的站在角落。

【几位爷,那小畜生知道自己犯了事,早跑山里去了,他要是回来我就支您一声,成不?】

父亲找出几两没有发霉的烟叶,给家丁们点上。

【行,看来他不在这,还有没有王法了,你家的兔崽连少爷都敢打,这要是搁以前,高低把你家烧喽!】

【诶,好好,慢走,几位爷慢走。】

父亲恭维的把家丁们送到门口,确认他们走远后,便无奈的走到猪圈里,打开一口坛子,道:

【出来吧。】

父亲背对着坛子,火星明灭,燃着一点微弱的橘红,背脊在夜色里弯着,藏着连日的愁苦与疲惫。

坛子口微微一动。

送贡双手扒着坛沿,颤颤巍巍的坛口爬出来,膝盖一软,直接跌坐在泥地上。

【送贡】“爹!我错了!”

【你错在哪?】

【送贡】“我错在……我不该还手打他。”

【我问你错在哪?!】

【送贡】“我………”

【你做的没错,有人欺负就该还手打回去,我们是人,又不是狗,别让我看不起你。】

【掉在水里你不会淹死,待在水里你才会淹死。】

【送贡】“可是爹,他们应该每天都会过来,我还是自己去老爷家认罪罢。”

父亲一脚踢在送贡的屁股上,骂道:

【不开窍的东西!】

【这里已经容不下我们了,也罢,现在收拾下东西,我们爷俩连夜跑去不周山区,我听说那里有种矿石特别值钱,如果能发大财的话,我看以后谁还敢给我们甩脸色。】

………………

【送贡】“涸、涸、涸。”(喘气声)

肌肉在咆哮,刚刚那一瞬间自己是晕过去了吗。

但是这个晕厥的过程其实非常快,甚至送贡要摔倒的身体还未完全触碰到肉质地面。

自己居然会突然想起这些事情,算走马灯么?

但,身体还未到极限!

自己太过普通,以至于从未得到任何人的期待,也没有勇敢到去帮助弱小,或精明到让自己过生富足的人生。

可即便如此,父亲还是一遍又一遍的捶打我,虽然可能行为有点粗暴,但他从未抛弃自己的儿子,希望我鼓起精神去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想要活下去,拼命游也好,体力不支沉底也罢,但是待在水里才会淹死!

借着身体即将栽倒的冲势,以伤臂之外的另一只手撑住地面,他咬紧牙关,腰腹发力,借着下坠的力道向侧方翻滚。

险之又险地躲到周围纵深肉柱之后。

很快,以父亲头颅为面的怪物已然循迹追至。

他没有在地上发现送贡,就开始用鼻尖轻嗅着空气中未散的血气,左右扫视,四周的肉柱成林,一时半会找不到送贡的身影。

【咦叽叽哈哈哈,玩捉迷藏吗,实在太有意思啦!】

他不再漫无目的地搜寻,对准身旁的肉柱撞过去,这里没有,怪物就去搜寻下一根。

【别躲了呀……】

【我知道你就在这的。】

怪物距离自己的藏身之处还有四五丈左右。

送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同时狠下心来把小臂上的骨刺给拔了出来,再从衣服上咬下一块布条缠在骨刺上,刚好能充作简易的匕首。

不要怕,调整呼吸。

这个怪物应该不是正宗的育妖魔,从之前在地面上见到的育妖魔尸体来看,育妖魔是有四肢的,而这家伙只有像是蠕虫一般的肉身。

而且实力不会太强,面对送贡这个普通人没办法做到一击必杀,也就是说,自己有机会!

来了!

依靠声音的判断,在怪物撞击肉柱之前送贡陷入一步跳撤开来。

【原来你在这,居然还能动,哈哈,催死挣扎吗。】

送贡握紧匕首,怪物操控父亲的头颅来说话,教他恶心。

【送贡】“我可能没有足够的力量,但是!人在绝境中绝不会退缩,特别是你这种亵渎尸体的邪道,我绝不饶恕!”

怪物疑惑的看着送贡,呢喃道:

【怎么回事,这个人类,和之前遇到的不一样,吓傻了吗。】

下一刻,怪物弓起身躯,用布满骨刺都身体冲撞过来。

送贡盯着怪物撞击的轨迹,将浑身残存的气力尽数灌注于双腿,哪怕脚下软滑的肉地不断打滑,他却借势猛地蹬地,身形斜掠而出,躲过了一次又一次的撞击。

能看清,自己可以努努力还是可以看清怪物的动作。

【该死的人类,为甚么不乖乖送死!】

怪物恼羞成怒,肉褶内的骨刺纷纷立起,飞射出来,只是单纯躲避的话绝不可能保命。

不能躲,冲过去,直接面对他!

少年瘦小的身躯迎着扑面而来的死亡,悍然冲而去!

快点想起来,当初私塾先生教自己使用内力的口诀,让自己的五脏六腑像是发动机一样的运作起来,用内力把这些骨刺弹开!

【送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送贡单手死攥匕首上的布条,焕然间,他觉得小腹里面犹如有蒸汽机在运作一般,变得异常炽热,耳边安静下来,骨刺的速度在眼中莫名慢了几分,凭借本能让匕首横挥,顿时弹开数根直刺要害的骨刺。

“锵!锵!”

可骨刺太过密集,如漫天乱箭,依旧有几根骨刺略过身躯,在脸上,大腿处划开伤口。

不能停下,往前,往前,跑起来!

他举着匕首,仿佛在举着一把不会倾倒的火炬。

【可恶,他的速度怎么突然变快了!】

要重新生成新的骨刺需要十息,怪物变用身上的触角凝聚成一块锐响的钻头,朝着送贡刺去!

可送贡的身影却原地消失。

【甚么?!】

并非真正消失,而是借着脚下肉地的弹力,整个人旋身跳跃,怪物慌忙抬头朝上望去。

下一瞬,他借着下坠之势,落至怪物身后!

挥刀!

骨刺制成的匕首划开怪物的肉褶身躯,割裂湿软的皮肉,深可见骨。

【叽啊————!!】

自己居然被区区一个人类给伤到了?!

怪物霎时恼羞成怒,不过是巧合而已,周身螺旋肉褶疯狂舒张,整具躯体如失控的攻城巨锤,朝着身后的送贡撞而去!

【送贡】“糟糕,这个距离,呃!”

送贡只觉眼前黑影压顶,胸口一闷,整个人被撞在身后的肉壁上。

“噗——”

疼的快要把舌头咬断,肋骨断了几根,怪物还在压着自己,难道他要等骨刺重新长出来?!

快想想办法,有甚么脱身的办法…………

对了,自己刚刚砍出来的伤口!

送贡的脑袋被压着,眼球几乎都快被怪物的体重给挤出来,只能凭借着感觉,把手掌直接伸入怪物的伤口拉扯。

【呀呀呀呀呀!】

怪物一个吃疼,后退一丈,而这时骨刺也刚好长出,离送贡不过咫尺。

他赶快跑到旁边,躲到一根肉柱旁,怪物果然迫不及待的把骨刺暴射出来,好在他已经提前躲到肉柱后面。

十息,重新长出骨刺的时间大概是十息。

这就是自己攻击的空窗期,可是现在我的呼吸又乱了,没办法去仔细的判断这个时间。

就在送贡思考之际,身后的肉柱被撞开,送贡刚准备转身反击,动作却慢了一拍,只见怪物的身上还留着一根骨刺,直接朝送贡的身体砍下。

他居然特地留了一根没有射出来么!

骨刺锐利的尖头划下,从送贡的左肩到胸口的地方划开一个狰狞的伤口。

怪物还在动,自己不能先停下!

他准备再次翻身而过,可怪物用触角抓住自己的左手,一个用力。

“喀喇”

【送贡】“咳——————”

手被扭断了,但是现在没有时间接回去!

送贡用仅存的右手挥去,将缠绕在左手的触角斩断,来不及逃脱,迎面被怪物再次撞飞。

送贡的身体被撞的在空中旋转几下,最后像是燃烧殆尽的纸张掉在地上。

眼前好黑………

头晕目眩,要看不清东西了……

站起来,站起来!

怪物看着送贡再次站起来,举着匕首对准自己,感觉认知遭到了颠覆,这还是人类吗。左手被贯穿折断,其他肢体也有不同程度的损伤,锁骨和肋骨也断了,伤到了这种程度还能站起来,简直匪夷所思。

【你能不能老老实实的被我吃掉啊!】

【身为一个低级的人类,老是妄想杀了我,你不会疼吗?】

奇怪,怎么感觉自己在关心这个人类。

在怪物疑惑的同时,送贡的大脑在飞速的思考。

距离太远寻找空窗期的话自己绝对会被耗死的,怎么办,根本找不到他的弱点。

自己终于可以随心的使用内力,而不是间歇性的散发出来,毫无疑问,自己已经步入了六流初阶的程度,可以算是个修炼者了。

不过比起身边人的实力,素蛇,金如意,青玉簪这些站在一流山峰的人,自己渺小的难堪。即使如此,渺小的人也有能做到的事情。

用最基础的剑招,用那种所有门派,即使是小孩子也会的剑招!

呼吸……………

骨刺重新长出来,不再是散乱的飞射,而是全部对准了仍站在原地的送贡。

【咦嘻嘻……这下,看你还怎么躲。】

咻——咻——咻——!!

不再迟疑,不再退缩。

小腹处流转的内力再度滚烫翻涌,五脏六腑如轰鸣的引擎全力运转,他的动作已经慢下来,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身上的伤口,黏腻的血珠顺着下颌滴落。

匕首横挥、斜斩、格挡,所有最基础、最粗浅、孩童初学都会的招式,此刻被他以绝境里迸发的意志催动到极致。

【送贡】“八—————”

右手快顶不住了。

皮肉撕裂的痛感,骨头碎裂的钝痛、内力透支带来的灼烧感,这些负面的东西尽数将他包裹,每往前踏出一步,脚下便留下一滩刺目的血痕。

【送贡】“五——————”

【可恶,可恶,可恶!】

为何这个人类如此的坚韧,到这种地步居然还不放弃,他难道不会感到丝毫绝望吗!

【送贡】“三—————!”

三息,自己还有三息!

这一跃,拼尽了他残存所有生机。

他已然扑至怪物身前,距离近到能看清“父亲”脸上的表情。

仅剩的右手攥紧骨刺匕首,对准那颗可恨的头颅刺下!

可就在匕首即将触碰到的刹那——

滋啦——!!

怪物察觉到致命危机,周身肉褶疯狂蠕动,数根粗壮骨刺骤然从躯体内侧暴起,反向扎出!

噗嗤——!噗嗤——!噗嗤——!

尖锐的骨刺毫无阻碍地贯穿了送贡的腹部,大腿,更有一根粗长骨刺狠狠穿透他本就用来握刀的右臂。

不妙……

还是算错了!

所有的痛苦叠加在一起,几乎要将意识碾碎。

可少年没有松手!

他忍着肠穿骨碎的剧痛,眼中没有恐惧,只有燃烧到底的执拗与恨意。

送贡忍着右臂被贯穿的剧痛,手臂依然往前顶!

【送贡】“啊啊啊啊,刺进去!”

我已经没有力气了,内力早已透支殆尽,现在是行将就木的毅力在支撑着,没有退路了,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

推着匕首继续往前。

一股尖锐的硬感抵住了他的胸口。

只见自己胸腔皮肉之下,一团湿滑的血肉正在鼓胀,那个部分的骨刺快要长出来了,而且刚好会贯穿他的心脏。

【叽啊啊啊啊——!!】

【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被你这种低贱的人类杀掉,我可是卷马大人造出来的完美生物!】

那枚骨刺突然僵在送贡的皮肉之下,再也无法往前寸厘。

怎么回事?!

怪物浑身一震,拼尽全力催动体内血肉,可那根致命的骨刺像是被无形的枷锁拦在,意识明明下达了贯穿的指令,身体却不听使唤。

一股源自头颅深处不属于它的意志,正在强行阻拦他的杀戮。

【贡儿,刺下去!】

【送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疯子!这父子两个都是疯子!

噗嗤——!

腥浆炸裂。

邪祟的嘶吼戛然而止。

他成功的将匕首刺入了“父亲”的眉心。

成功了,要…晕过去了。

恍惚间,送贡看到前方掀起了一片好看的琉璃,像是万花筒一样。

【青蛇】“空明.万色百乐门。”

………………

送贡睫毛抖了抖,费力掀开眼皮。

周遭依旧是肉质的管道,只是腥臭味淡了不少,浑身骨头像是被拆开又胡乱拼回去,稍一动弹,剧痛就直接炸开。

一张清秀柔和的脸凑近,落进他涣散的瞳孔里。

尾芽用手戳了下他缠着绷带的额头,赞许道:

【尾芽】“你还挺坚强的嘛,居然能独自撑到我们赶来。”

【送贡】“老板娘,你甚么时候也死了?”

【尾芽】“昂。”

脑子还懵着,对上尾芽的脸,又低头瞥见自己满身绷带,从肩膀胸口一路缠到小臂和大腿,看上去着实触目惊心。

他瞪圆眼睛,尖叫道:

【送贡】“老、老板娘,完啦!”

【送贡】“我伤得这么重,全身上下都裹成这样了,是不是马上就要死了,我还不想死啊!!”

【青蛇】“吵死了!能不能消停那么一小会,把嘴闭上。”

接着青玉簪对着送贡的脑袋就是一记重敲。

【青蛇】“真是丢死人了,完全就是拖我们后腿嘛。”

【送贡】“呜呜呜,对不起。”

【尾芽】“好啦,也没必要太苛刻,他能活下来已经是个奇迹了。”

【青蛇】“哼,看在你伤这么重的分上我就少说两句,黄鼠狼你照顾好他,我先把你们送回地面上去。”

她再度唤出万色百乐门,那少年郎疼的不敢大动,虚声问道:

【送贡】“诶,那青姑娘你嘞。”

【青蛇】“少废话。”

她干脆利落地探出手,像是提起只小鸡般把送贡朝万色百乐门丢出去。

【尾芽】“你自己保重呀。”

尾芽跟着踏入门中,随着万色百乐门关闭,青玉簪忍不住鼓起小脸长舒一口气。

现在的第一要务是找到兄长和姐姐,不过这里的构造着实奇怪,看似交错实则被人用结界固定住,使得每一根管道都是单行道。

而万色百乐门又不是随心的传送,长距离的传送必须得是自己去过的地方,短距离的瞬移则得依靠周围有真气或内力的目标作为锚点,如果没有的话,便是随机的目的地乱传。

她刚刚能找到送贡,也是和尾芽随机传送了几个管道后才巧合的发现送贡。

【青蛇】“现在要怎么办呢,难道要老老实实走到管道尽头?”

少女单手抵着下颌,正思索下一步该如何破开这错综复杂的迷宫,突然,一股极其恶劣的真气从头顶处传来。

那股力量厚重霸道,带着不加掩饰的野蛮,强大到足矣突破这一层层的结界被青玉簪感知到。

咚———

咚———

轰———

非常巨大的声响,大概在青玉簪上方十五丈左右的管道内,或许那里就是中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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