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暑（魔女之旅同人-伊诺之旅）

或许你们都以为，作为不老不死的魔女，我始终是孤身一人。

其实不然。

因为我会用一种将物品变为人的魔法。

师从伊蕾娜，我已经完全掌握了这种据师傅称只有她能用的固有魔法。

我学会的时候，她还瞪了我好几眼，应该是在说【怎么可能】【碰到鬼了】之类的话吧。

毕竟我是天才，总会让人嫉妒呢，呵呵呵…………

玩笑话先就这样，回归主题。

物品这种东西终归有它的寿命，因为不老不死，物品也是更新换代，一茬又一茬。

即使再怎么不舍，分别的日子也总有一天会到来。

但是，

唯有一样东西，始终陪在我身边。

她是我的固有物品，除了我之外就没人可以使用。

那个物品可以用我的魔力修复，可以说如果不是将其粉碎成渣，那大概率都可以复原。

那个物品始终被我握在手心，或者骑在身下，或者静立夜晚的墙边。

那个物品离不开我，我更离不开那个物品。

聪明的各位一定都知道那是什么了。

没错，

就是我的扫帚。

各位一定会有疑问吧？

我明明有个朝夕相处的朋友，却曾在深夜因为脆弱而大哭。

这可太奇怪了。

那，这就不得不提起扫帚的另一个特性。

那就是，

每一次修复之后，她的记忆都会清零。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可塑性记忆】。

这还没完，她的性格也独具一格，用现在的流行语来说就是【三无】。

与她建立良好的关系极其困难，往往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与精力。

这也就导致虽然我们始终相伴，却大多数时间形同陌路。

不知各位理不理解，有一位少女，本就不善言辞，又很少表露自己的情绪，完全猜不透她在想什么，然后你好不容易与她建立起和睦关系，却很快就不得不将她的记忆清零的痛苦？

我清空扫帚的记忆，就像我亲手杀了她一般。

我别无选择。

但我仍旧执拗的一次次与扫帚成为伙伴，与之相伴，然后再失去，反复循环。

某种意义上，这比起孤身一人旅行更加煎熬。

可为什么我不愿意换一根扫帚，而是一次次将她复活，不惜忍受她看陌生人一般冰冷目光的痛苦？

因为，我们之间的回忆实在不可替代。

她给我带来了太多，而我的回报太少。

说白了就是感恩与愧疚结合的麻烦心理。

我单方面的不想放手。

只有扫帚陪在身边时，夜间的噩梦才会消失踪迹。

在夜晚做噩梦，差不多都是在扫帚还没成为伙伴的时候。

可自从那个晚上以来，我的噩梦逐渐消退，睡眠逐渐安稳。

不再害怕孤独与悲伤的我变得更加积极面对自己和扫帚。

现在的我，与扫帚缔结关系的目的已经悄然变化。除了缓解旅途的孤独之外，还有了个更有意义的目标。

那便是创造回忆。

不是回忆曾经别离的痛苦，而是回味邂逅的奇迹。

只要想起与扫帚的点点滴滴，我就不禁想与她重建关系，即便不断重复也没关系。

即使她不记得，只要我还记得，就够了。

………………

说了这么多，终于要开始这次的故事了。

那是我刚到某个国家，同时又与扫帚有些疏远的时候的事。

那不过是我与她，人与物之间，无数如繁星般闪耀着的回忆中的，其中之一而已。

○

【主人，请允许我放一天假。】

扫帚面无表情的双膝下跪，以头叩地，好像是上朝拜见皇帝一般隆重。

她柔顺的粉色长发下垂直地面。

顺带一提，她的长相与我如出一辙。

为什么和我长着同一张脸，只是发色不同的女生在向我下跪？

我无语的看着这一幕。

【你…………要不先起来再说？】

【明白。】

她站了起来，表情毫无波澜，完全看不透在想什么。

【你是对工作环境有什么不满吗？还是说我虐待你了呢？如果说你觉得休息时间太少或者福利制度不够完善，直接和我说就可以了，我马上改正…………】

【都不是，这是不可能的。】

她斩钉截铁的答道。

欸？

【我对主人的行为与对我的使用没有一丝不满，甚至很愉悦。】

————但是

她说。

【我也不能老是依赖伊诺大人。】

【依赖我？】

【没错，我是伊诺大人的道具，没有主人就等于失去了存在价值。为了更好地服务主人，我必须更加精进自己才行。】

那双认真且看不出感情的双眼直视着我，说，

【我想在这个国家积累经验，学习帮助伊诺大人的知识，为此必须先独立才行。伊诺大人又碰巧是会使用将物品变为人这一魔法的伟大魔女，所以拜托了，请允许我今天暂时缺席，我保证黄昏之时必定回来。】

…………

身为我的物品，这是她的心愿。

我没有理由拒绝。

倒不如说拒绝反而才是下策，这样会使她认为我冷落或者不再需要她。

不过啊，

我真的还是希望，我们可以以朋友的身份坦诚相见…………

可惜她暂时是不能理解的吧，【三无】恐怖如斯。

她就这样行了一礼，离开了旅店。

那头樱花色泽的秀发摆动着，逐渐淡出视线。

说真的，虽然记忆消失了，但性格还是老样子没变。

正因为我极其了解她，所以才不得不做一件似乎很失礼的事情。

我悄悄地跟了上去，确保不被扫帚发现。

这也就是所谓的【跟踪】吧。

为什么我要这么做？

呵呵，只要看看接下来的事就知道了吧。

○

我走出旅店房门，向左转，便发现她正摇摇晃晃地走向某个路边店铺。

动了动鼻子，可以感知到空气中弥漫着某种香气。

仔细品一品，会发现，那是刚出炉的包子的气味。

正如我是个面包奴，我的扫帚极其喜欢包子。

据他所说，包子圆滚滚又软绵绵的，很可爱。

不过那句话是她面无表情的说出来的，这种反差令我不得不感叹，

我的扫帚也太可爱了吧？

言归正传，她走向包子铺，买了两个包子。

一个叼在嘴里，另一个抱在手心里。

据她所说这样就可以感到开心。

【哦…………是吗…………】我记得当时是这么回应的。

后来，她总算是吃完了包子，又立刻向某个施工中的建筑前进。

可能是想学习建造技术吧？

但刚准备向工人搭话时，脚底下一根横木调了个皮，绊倒了扫帚。

工人们纷纷回头，震惊地发现地上躺了个灰头土脸的美少女。

当然扫帚只好灰溜溜的逃离现场。

似乎是为了提振士气，她这次走向某家甜点店，打算休整一下，买些甜食，抚慰自己因丢人而造成的挫败感。

可俗话说，祸不单行。

还没走到柜台，就又有意外发生了——她不小心撞到某张桌子，弄翻了桌上的茶。

【喂！你干什么啊！】

扫帚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一个寸头不良在大喊大叫。

【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好事？啊？】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扫帚虽然慌了神，却仍旧面无表情。

【啊！？？我看你这表情，完全没有反省的意思啊？啊啊？？？】

【欸…………】

后来扫帚反复道歉，不良也还是没有打算息事宁人。

过了一会儿，不良看向扫帚的身体。

【呼啊，小妞儿身材不错啊，脸也好看，今晚陪我就原谅你，怎么样？】

【…………但我答应主人晚上一定要回去…………】

【主人？哦吼？？？那我更来劲儿了！把你从那个什么主人手里夺过来，多令人兴奋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可是……】

【哦？我不原谅你也无所谓吗？嗯？】

似乎是看扫帚比较好欺负，所以就放肆妄为。

即使是再怎么扑克脸，此时扫帚还是露出有些苦闷的表情。

扫帚是个极其善良的少女，所以不允许自己伤害到他人，即便是坏人。

所以我想，她最后一定会答应。

然后呢？

与那个不良寸头共度良宵？？？

这有可能发生吗？

当然不可能。

怎么可能。

因为，我现在一定是露出了恶鬼般的表情。

扫帚背对着门和窗，所以丝毫没发觉身后发上了什么。

可那个不良，却刚好和我的视线对上。

我露出非比寻常的杀气，将魔女的胸针调整到显眼的位置，狠狠的盯着那个人渣。

你敢动我的东西一下试试看！？？

【噫噫噫！！！】

不良看到我，发出悲鸣。

我向身后看去，路上的行人都大气不敢出，连天空中都有几只鸟跌落，口吐白沫。

【对不起！这位女士！刚才都是开玩笑的！是我得意忘形了！大人不记小人过，请原谅我吧！】

听到这，我收起了杀气，并施加隐身魔法藏匿行踪。

扫帚还有些惊讶的继续问道，【真的不用道歉了吗？】

不良没有回答，只是扭头就跑，甚至连钱包都放在座位上不要了。

扫帚追出去大声呼唤那个寸头，要他回来拾取钱包。可那个不良远远的只说【送你了！我不要啦！！！！】然后越跑越远。

【？？？】

扫帚可爱的偏头，好像还完全不能理解这是怎么一回事。

然后似乎忘记了来甜点店的目的般，扫帚向警察局走去，将钱包放在警察局。

直到扫帚走到警察视野之外时，警察突然大呼。

【天哪！这不是追捕那个全国通缉犯的重要信息吗！】

……………………

嗯，如君所见，她是个货真价实的天然。

天然善良到【呆】的程度。

可以看出她的幸运指数极其低下，同时又笨手笨脚，又是一根筋。加上那几乎不变的表情和难以捉摸的心理，总是会使她被人误会。

毫无疑问，这就是我跟踪的理由。

我怎么能放心让她一个人走在街上呢？

她可是只属于我的扫帚哦？

扫帚晃悠悠的走了很久，就是没有下定决心要去哪里。

终于时间来到了午后。

小暑，意味着三伏天的开始。换言之，就是夏天最热时期的开始。

温度已经逼近三十六度。

虽说是物品，但现在扫帚幻化成了人的模样，自然就会像人类一样感觉到汗流浃背。

我也一样。

虽然我可以用魔法降温，但总觉得对扫帚不公平，于是作罢。

扫帚的步伐变得越来越飘忽，总有种行尸走肉的感觉，又有种她很快就要倒地不起的感觉。

扫帚找了个阴凉地方坐下，可是面色潮红，怎么看身体都有点不对劲。

也许是中暑，或者脱水。

总而言之，现在情况危急。

不能再等了，但又不能暴露我跟踪她这一事实。

所以我装作无事发生的从街道的另一头走出，手里拿着两根冰棍，嘴里叼着一根，故意显示出我很热的样子。

然后走到扫帚跟前，装作吃惊的样子。

【哇！你怎么在这里！】

接着顺手给了她两根冰棒，一只塞进她嘴里，另一只放到她手上，让她快吃。

【今天很热呢，真亏你可以在外面走那么久，我只是出来买个冰棍，就热成落水狗喽。】

【…………】

切，不理我吗。

但也确实，让一个中暑的人回我话，本身就是不合适的。

于是我就这样悄悄用魔法降温，一次一点点，不让扫帚发觉。

就这样，

我们一直坐到了晚上。

话又说回来，为什么我总是说不能让扫帚发现自己在关心她呢？

答案很简单，她的自尊心很强。

就这样，仅仅如此。

我与她成为朋友，总是从我尊重他的自尊心开始。

只要照顾她的自尊，真心为她考虑，她总是会在有一天成为我的朋友，向我敞开心扉。

千百年来，无一例外。

所以，只要我今后好好地在暗处照顾她，并在她困难的时候突然出现，给予必要的帮助，她就会自然而然的信任我。

这不过只是小小的一步。

夜间，即使不用魔法，温度也已降了下来。

扫帚中暑的症状也无影无踪。

不过，

她仍旧是一张扑克脸，完全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看来，要成为扫帚这样一位别扭少女的朋友，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呢。

●

月亮，大的刺目，仿佛日间的高温只是一场梦境。

月，本就是梦的象征。

如果白天发生的一切都是梦就好了。

明明说是为主人而努力，结果却总是搞砸。

好想忘记白天发生的一切…………

不，

不对。

有些事是我不想忘的。

尽管我屡屡失败，但是，主人总是守护着我。主人守护我的回忆，我绝不能忘记。

主人似乎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我早就知道她一直躲在后面尾随。

毕竟跟踪是主人为数不多的几个弱项之一，只不过她本人不知道而已。

只有主人，是我不想忘记的。

与主人有关的一切回忆，我都不想忘记。

真不想忘记呐…………

可是。

我记得，在初次被主人唤醒，向主人鞠躬说【初次见面，我的主人】的时候，主人那强忍泪水、控制不住感情的样子令我印象深刻。

同样令我动容的，还有她那僵硬而干瘪的假笑，

【初次见面，我的扫帚。】

可惜我不善言辞，不善于表露感情，甚至连安慰都做不到。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事才让主人露出这种表情的呢？

为了弄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我观察着主人的一举一动。

包括她在夜间做噩梦时翻来覆去额头冒冷汗时，包括飞翔在草原展露笑颜时，包括在赚到钱呵呵傻笑时。

可最终我还是没有明白，为什么主人当时那么难过。

她自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可早就暴露无遗。

她很擅长在陌生人面前撒谎，可在亲近之人面前就单纯的很好猜。

这也是主人的魅力吧。

我今后仍会找寻这个问题的答案。

不论它有多么心酸，多么黑暗。

我向右边偏头，看着白天跟了我一路，守护着我的主人，如今已经沉入梦乡。

银发与明月，相得益彰。

长长的睫毛闪闪发亮，充满梦幻的色彩。

凑近一点，可以感受到她均匀柔和的呼吸，连气息都是甜的。

看那笑容，估计是做了什么好梦吧。

或许她比我还要累呢。

愧疚感涌上心头。

明明说过【不能再依赖主人，要减轻她的负担】之类的话，结果却笨手笨脚，反而给主人添了麻烦。

我是多么想守护身边的笑容！

为此，我一定要变得更加可靠才行。

不过。

不过呢。

我还想再在主人的温柔里沉溺一会儿。

想再向主人撒娇一会儿。

想再要主人夸我一会儿。

想再多依赖主人一会儿。

这难道是很任性的愿望吗？

可主人总是误会我，以为我自尊心很强。

其实那只是害羞或者不善言辞而已，并不是不愿意与主人对话，也不是刻意隐藏表情。

我的自尊？

这种东西根本不重要。

什么时候我才能治好面瘫的体质呢？

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直率的与主人对话，与主人成为朋友呢？

【啊…………】

我轻柔的将视线投到主人安详的睡颜上，发出呓语。

【谢谢你，以后还请多多指教，主人。】

月色正好。

不知是不是错觉，主人明明在睡觉，却面色潮红。

一定是做了什么好梦吧。

唉。

如果白天也能这么直率的说出想说的话就好了。

现在的我，会是什么表情呢？

现在的我，是不是已经笑出来了呢？

我凑到熟睡的主人耳边。

【我爱你，亲爱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