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哪來的燒貨
循著水聲,我在能預見暮色到來前的時間走到了一條河道的岸邊。遠方的夕陽連帶周圍的天空轉為接近赤紅的顏色。而說不上清澈的河水映著上空的穹頂,在逐漸變暗的環境中依然是帶著青色調的暗色。
「……」
那是某種燃燒的漂浮物。從帶有曲度的河道上游飄蕩到了我的視野中。翻滾出的灰厭下,它周圍的水波因為火光染上一些橙黃,起伏不定地融進水流消失又出現,就像是某種不停嚅動的傷口。
我伸出長棍將它攔截在水面後又拉回岸邊。用水撲滅,我發現裡面是一堆泡在某種油水中的布料,因為還有一對比兩個手掌再小一些的平板狀東西和一些繩子樣的纖維,我覺得這些是東西可能是某類型的服裝。至於盛著它的是一段豎著劈開中心被掏空而作為容器的木墩 。
徹底檢查,容器裡還有一些只剩下少許殘骸的乾草和比筷子再細點的金屬小短棒,實在想象不到原本的樣子和作用。此外就是一個長條的木片,上門刻著應該是「八月」的文字。如果說時間,現在應該是十月。所以這個詞或許是有其他意義。把它擦拭乾淨塞到包裡,我拍拍手站起遠望河的上游。
目前唯一能確信的是,被放在這裡面燃燒的貨品,是比先前看到的東西更有力的文明存在的證明。而且如果我順著河流再回走,說不定就知道它們是從哪裡來的。
那麼要去嗎?
嗯……首領說過,離開迷宮之後要是很快就遇到智慧種族,那要麼是可以交涉的對象,要麼就是不會對我構成威脅的類型。只要不主動交惡就沒有問題。雖然迷路到了不一樣的出口,不過也不可能差到哪裡去吧!
就這樣打定主意,我把沒在燃燒的燒貨又踢回河裡,趕著夜幕降臨前的最後時光向上游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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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站在這裡幹嘛!」
穿著在這個季節已經有些單薄的麻衣,盯著已經變得和平時沒有兩樣的河道的少女因為來自背後的吼叫聲渾身一顫,還沒來得及轉頭,就被人一巴掌拍在腦袋頂上。險些摔倒,踉蹌了幾步才勉強站穩的女孩不敢說話。從今天開始,以後會被挨打的只有自己了,接受了這件事的她只是摸了把自己顯得枯黃的頭髮,僅僅跟上已經往村裡走的眾人的背影。
「十一!拿去。」
晚餐結束之後,她和家裡的其他女性一起收拾掉桌上的東西,又從鍋裡拿出剩下的那些在門口就著月光吃起來。哥哥給了自己半個褐色的水煮蛋,有點開心。因為今天發生了很多事情,晚飯要摸著黑吃,所以又不大開心,之後吃飯的時候應該都能多吃一點點,有點開心,能夠多吃的原因是家裡少了一個人,說不上是開心還是不開心。
「十一,你幾歲了?」
搞不清楚是要叫姐姐還是媽媽的女人這麼問她,捏著手裡剩下的蛋殼,十一盯著自己的手指頭,悄悄數過之後說了一個「十」
「誒呀~」有人這麼叫了一身。從旁邊掀起十一的衣服,露出她消瘦的半身,在唯獨凸起的小腹上拍了幾下,她把自己的碗塞到十一手中。「好好吃飯,以後好嫁男人。」
對著只剩下一些湯水的木碗,十一在心裡想著也不知道對方是要給我吃還是要叫我洗碗。不過答案是什麼都沒關係,因為所有人的碗最後都還是要十一洗。
把要清潔的東西都堆到一起之後,十一抱著它們走到屋子的後面,石籬內有一段從外面引入的水渠,把碗勺都丟進去後,十一抬頭看了月亮的位置,想要找一個影子不會擋住水渠的位置開始清洗。
「……」
連續眨了好幾下眼睛,十一確定站在籬牆上的人影並不是自己的幻覺。然後她靜靜地蹲下身體,在水渠邊沉默著開始刷洗的工作。夜晚的溫度降低得很快,村裡也不太會有鳥獸出沒。又冷又靜的院子中能聽到的只有屋內裡傳來的男女聲響,那是某種意義上的火熱,但就十一來說,她還是希望乾脆什麼聲音也沒有。
低頭工作的十一會把洗好的東西從水渠裡拿出來放到地上,當水渠裡只剩下潺潺水流和沉澱在底部難以被沖走的殘渣時,也意味著所有需要清洗的東西都清洗完了。
「……」
十一朝那個方向又看了一眼,對方看著自己,就像自己看著對方。再次低下頭的十一這次以掩飾不住的倉惶抱起溼漉漉的木頭餐具就站起來要往屋裡走。
「喂!」
「啊————!!!」
那人出聲之後,十一發出更大的尖叫,抖下碗勺就往自己討厭的屋內逃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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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沒禮貌誒。」
明明我耐心等到對方把事情做完,結果竟然看著我的臉尖叫跑走。在我還在消化這樣打擊人的事實時,三名舉著火把的男性呈現扇形圍在我我的面前。
是人類。
在我們居住的那一層迷宮,偶爾也會有人類的男性冒險者來玩,所以就算在這裡又見到,我的心裡倒是也沒什麼波動。倒是這些人……著裝方面實在是難以評價。
先不說為什麼有兩個人沒有穿好和強度的問題,首先就是很髒。因為我有夜視能力的關係,連衣服上面的汙漬和黴點都看得很清楚。如果是旅行人,變成這樣的話倒是沒有什麼好指摘的,但是這些人是住在這裡的吧?那……?
誒……等等,凝視著他們,我的眉頭越皺越深。原本因為是膚色的問題,但是那種不均勻的色塊,根本只是汙垢啊!一股脫力感從心底湧上,居然在在意什麼衣服的問題,這樣的我實在是過於稚嫩了,首先從人開始就很髒!。
「咳咳」我可以壓低了一點嗓音,硬邦邦地對下面越聚越多的人開口講到「晚上好,居住在這裡的人們吶。我是路過這裡的冒險者,可以和你們打聽一下前往城市的路嗎?」
發現這個村莊後我就在裡面繞了一圈,大部分都是說不上穩固的木屋或者小到我懷疑是否可以住人的土房。像是這家有著用石塊壘砌的院子的建築只有三棟,另外就是一座在一片平房中鶴立雞群的木塔。
我倒不是是非要急著去城市,但如果連看起來最頂級的建築物裡的居住者的衛生程度都只有這樣,我是覺得還不如連夜趕路啦。
「冒險者?他說是冒險者?」
「怎麼辦?他只是小孩子吧?」
「有沒有人知道他?」
「他們有幾個人?」
並不是對我說的,只是我能清楚聽到他們的竊竊私語。為了推動談話的進展,我將右手伸進衣服的口袋。在他們舉起的木棍和農具前,我展示了一枚倒影著火把光芒的扁平金屬塊。
「可以嗎?」
我在出迷宮的路上有發現幼馴染用來砸我的東西裡居然有黃金鑄造的貨幣。但先不說那個白痴女人,我可沒有失心瘋到這種程度。拿出來的錢只是用合金製作的聯合王國通用幣而已。在家裡用不到錢,所以就算和我說了各種單位的換算規則我也沒有多少錢算多的實感。不夠的話我也可以再拿,但是看他們的眼神,似乎沒有必要。
一個男人被其他人推出到我面前,我將手裡的硬幣給他。他帶著晦澀不明的表情跑會人群,幾個人頭同時湊過來瞧他手上的東西。
是幹嘛,難道懷疑是假幣不成?我才在這麼想,結果他們居然說不認識。誒?你們這裡是鄉下到什麼程度啊?從迷宮出來都是王國的範圍才對啊。
當然,並不是說給我聽,只是我能聽到他們的悄悄話而已,不過也因此不認識我給的硬幣的真實性更高了。到底是怎麼回事……有一種好像自己一開始就搞錯了什麼的錯覺。
「你叫什麼?」
「非非。」
拿著火把揮了一手,差點把別人頭髮點著的中年人有著比其他人相對富態的身型。他叫停其他人的竊竊私語,向我提問,而我也以自己的姓氏作為回答。如果他們連王國錢都不認識,對於知道這個姓氏我也不抱期待了。結果也如我所料,對方聽完後繼續說下去。
「你今晚就留在這裡。任何事情到白日再說。從牆上下來去給你的房間,之後也不準在牆上走!」
誒……莫名不爽吶,這種命令的口吻。雖然站到別人家牆上是我不好。不過……要走隨時可以走,既然對方主動提了,我倒是有些好奇待在這裡會發生什麼事。
這就是所謂冒險者的心態吧!
我利索地從牆上下來,在他的指揮下,被另外一個男人帶到一間不與四周相鄰的獨立土房,旁邊兩三米遠的地方還有一個半人高的縮小版,我注意到裡面有動物的氣息,看來是已經有主人的地方。我被帶進的這個空間只有一個沒有玻璃的窗戶口,上門裝著木條做出來的欄杆。至於入口就是一個長方形的框,上下兩側有嵌進泥牆的木槽,卻沒有可以開關的門板。
就在我疑惑這個地方的時候,外面的人開始把靠在外牆的長條木板卡進凹槽,一片接著一片……誒?等等……原來那個是門啊!
在這個村落閒晃的時候我就注意到很多房子外面有這種東西,本來只以為是木牆,原來是這種設計,木片之間互有重疊的部分,加上上下兩側的卡槽限制,全部填滿的話就變成四周都被固定住的樣子。
真有趣,瞭解到原理的我和要放最後一片木板的人對上了視線。
「你晚上就在這裡,不要亂走。」
我因為見識到新事物而自顧自地點頭,他則是閉上嘴把門徹底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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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呢?」
「已經關好了。」
見到自己的三男回來,作為目前這裡家主的男性塞斯解開綁著褲子的布帶,坐到了床上。
「這到底是鐵的還是銅的?」
蹲在地上的是一個更年輕的男人,他把非非那裡拿來的硬幣放進嘴裡咬了一口拿出來,借著火光琢磨著上面只是多了口水的硬幣。斑河沒有說話,只是心想管它銅是鐵你還不是咬不動。白了自己的四男一眼,他把目光落到站在角落的侄女身上。
「你確定看見她?」
拼命點頭的十一沒有說話,顯示出一副到極大驚嚇的樣子。
「怎麼好,爸。會不會他是魔獸變的?」
「哪來的魔獸?村子裡進魔獸我會不知道?」
「那是不是要叫族長來?」
「 叫屁!今晚叫人看住他,沒大事就把他的錢全拿來!別讓其他家知道才好。你以為族長就跟你好了?」
「是、是。不過……他說他是冒險者啊。」
「什麼冒險者,一個小孩你也怕!」塞斯抬起手就朝四男的腦袋拍下「冒險者又怎麼樣?他就一個人還能打得過這裡三個人?」
「對、對對,老爸說的對。」
「那……今晚誰去?」
塞斯一直沒開口的長男這麼一問,三男和四男你看我我看你,最後的視線自然是沒有懸念地落到了地位最低的十一身上。
儘管一點自願的元素也沒有,但對於十一而言,相比不確定的恐懼,還是隨時可能會打在自己身上的拳頭可怕。沒有給她浪費火把的必要,十一邁著戰戰兢兢的步伐在月光之下往非非所在的位置走去。
「可以了,你們兩個也回去吧。」
塞斯揮手打發掉三男和四男,掀開床上的被子,赤裸的女體安靜地躺著。儘管是相比一個月前懂事很多的妻子,但有著被前一個妻子刺傷經歷的他已經養成了要有三個人在場的習慣,這對於塞斯並不是問題,反正之後他們也是會用的,就是一起來也可以。所謂家人就是這樣的關係。
背對同樣變得赤裸的父親,塞斯的長男走到門口關門,就是這樣簡單一件事,自己的兩個白痴弟弟卻永遠也學不會。皺著眉頭,他想到那個算是聽話的二弟。而就在門要關上的前一刻,一隻灰色的老鼠從縫隙裡鑽了進來,
跳到椅子上,前肢抬起的它在房內發出駭人的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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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無聊。
她現在在幹嘛呢……?
不不不,我才不要想她!
這可是我值得紀念的冒險者生涯的第一個夜晚誒!要是平時,只是和愚蠢的幼馴染在吃東西或者嫌逛,不然就是看對方不順眼開始打架。而現在!我,未來著名的冒險著非非!可正躺在村民家的木板床上噢!
……
嘖,因為實在說不下去,我從會夾頭髮的破爛床板上起來。雖然這房間裡環境意外的還行,但也只是和野外持平的程度。說到底就是那些人的個人衛生太差使得我事先放低了期待而已。
我從包裹中拿出在要進入村子時抓到的奇怪魔物。要說是抓也不盡然,完全是對方從空中朝我撲來。我就配合地打開皮包在它撞進去後又優雅地扣上扣子。
所以這個到底是……?
被我攥在手裡的魔物有著鳥類的外觀,但空洞的眼眶就直接暴露了它不是普通生物的事實。 能看到裡面佔據大腦位置的是一些幹掉的植物。我掰開它的嘴巴,應該是舌頭的地方是一片小小的木片。除此之外的口腔就是乾癟泛黑的樣子。
弄不明白的東西看再久也沒用,我把它又塞回包裡然後走到窗邊。懷著注意不要把欄杆弄壞的謹慎,我把頭儘量往外湊。
「吶,你在幹嘛啊?」
從剛才開始,最先見到我又跑掉的女孩子不知道幹嘛一直坐在我的房間外面。
「你要進來嗎?」
而是還是閉著眼睛捂著耳朵的姿態。
「喂,你叫什麼?」
「……」
我將整個欄杆掰下,然後往外伸出手臂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叫什麼啦?」
「……」
好奇怪啊,難道是身體不舒服?我踮起腳一口氣把上半身探出窗戶,又貼著外牆像是幼馴染吃到一半忘記的海帶一樣垂到她的身邊。
「你~的~名~字~?」
[噫——十一……哈、哈啊……是十一……」
誒?這、這是在哭嗎?到底為什麼啊?怎麼辦才好,我根本沒有和比自己小的人類講過話誒?嘛……總之先找點話題吧!我把腦袋湊到她低著的頭旁邊。
「那有十二嗎?」
「沒有……」
「十三?」
「沒有……」
「十四?」
「沒有」
嗯……大的不行那往小了數應該有吧?要從一開始問嗎?啊,說起來……?我想到傍晚在河邊得到的那個木片。
「那……有八嗎?」
「有!有!有八月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嗚、嗚、嗚——」
和突然爆發的哭泣聲一起擴散開的,是帶有溫度的尿液臭味。
女孩子的尿……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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