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哇，是女孩子的腳！

在好似沒有盡頭的黑暗中徒步行走，除了腳下隔著皮靴傳來的堅實地表的觸感外，只有持續不停的沙沙響聲。幾乎是從各個方向同時湧來卻又無法觸及，無形的聲音像是有了重量一般給人以強烈的壓迫感。

從橫斷這片大陸的最高山脈下某處位置可以進入的這個地方，是被冒險者們稱為永闇石穴的詛咒空間，絕大多數照明手段在這裡都會失去作用，僅以少數冒險者的口述和帶出的內容物判斷內部為石洞構造。加上地處偏遠，產物缺乏價值，作為迷宮的危機與收益完全不成正比，因此到目前也尚未有有實組織對它進行徹底的調查，其內部構造、生態環境、形成原因至今仍然是一團迷雲。

以上的內容就是作為一般冒險者或博學之人最簡單就能瞭解的消息。而若是限定範圍更小的群體內部，這個地方又有著另一種意義。永闇石穴是世界地下大迷宮辭未諾爾的第一層之一，只是……考慮到山脈之下的兩側還有數十個能夠進入大迷宮的入口，這件事與其說是被當作祕密保護了起來，不如認為是沒有特別宣揚的必要而已。

真正值得注意的是能夠擁有這條情報背後所代表的意義——永闇石穴是被踏破的迷宮，曾經有人進入、穿過、到達了辭未諾爾的第二層。抑或……

從不自然的漆黑邊緣裡露出一隻穿著皮靴的腳，接著是腿部、手部、頭、身體。只是在自然的行走，像是從陰影走入陽光之下。一位看起來十三四歲的褐發少年出現在了一個石洞的外面。轉過頭的他，又朝著石洞裡面伸出了右手，以某一個平面為分界線，他的手立刻消失不見。當然並不是說他受傷或者是怎麼樣，僅僅是因為黑暗而無法觀察。光和闇的邊緣分明到違背世界常理，這正是此地受到詛咒的證明。

玩夠影子遊戲的少年離開石洞的洞口，在附近一塊經過打理的石墩上坐下，接著在面前攤開自己的右手，乾淨的手掌上方，憑空飄忽出一些灰燼狀的黑色物質，像是徹底燃燒的畫面被倒轉，一捲皮紙顯現在了他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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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攤開地圖不斷對比裡面和眼前的畫面，即使是我也不得不承認自己好像走錯路了。可是……要再回去嗎？不不不，反正都出來，只看結果，是對的就可以吧？摸著額頭上被幼馴染用金屬砸出來的浮腫，我堅定了不回頭的決心。

把地圖丟回它原本在地方，我從石墩上站起。即使是十三年從來沒有走出迷宮，被那個傢伙罵說沒有生存能力一定一天就死在外面的我也看得出這個東西很明顯是智慧生命的造物。

據說富有的人類即使沒有強大的武力，也可以擁有相當廣闊的土地。那麼即使是千分之一，這個看著只是森林的地方也是某人的宅邸可能吧！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我一邊觀察著四周一邊準備向和山脈相仿的方向移動。

就像要證明我的猜測一般，隨著我的行走，一條被砂土掩蓋的破碎石階出現在我的面前。因為母親說我的身高是一百六三釐米，所以估計一下，一階的高度大概是三米左右。啊啊啊~如果是那傢伙在這裡大概會說這個東西都比人還高了，那怎麼可能是階梯啊？但是迷宮裡體型用百米計數的生物又不是沒有，這樣想來，有專門給巨大生物用的階梯也很正常吧？

沿著石階往下的方向，我在旁側的林間移動，從稀疏的樹幹間能夠看到山坡的底下是一片銹色的平地。以一點為中心輻射狀地立著一些和石階同色的柱子。而引起我注意的是其中一塊石柱上門的肉色色塊。

「噢噢噢噢噢！」

確認了那是人類的我立刻興奮了起來，這個就是那個吧？冒險故事的固定展開，在森林拯救陌生少女，以此為跳板進入城市成為冒險者！真是的，以為我看過幾本故事書了啊，這種機會我可不會錯過喲？

雖然沒有找到到魔獸和強盜，我還是優先選擇了接近那名人類。也可能是別的生物，但因為看起來和我差不多，所以是人類吧？並不知道全身赤裸的理由，或許和被綁在石柱上有所關聯，我把手伸向綁住她的鎖鏈打算先將她放下來再說……說？嗯？

在我覺察到我的手掌被鎖鏈粘住的時候，面前和左右後側共計三根石柱以活物才有的靈活感朝我碾壓下來。

「哇啊！」

撞擊、陷入、撕裂、移動，重複過兩輪的觸感，靠著從那裡取出的長棍我擊倒了面前和左側的迷之石柱。作為支撐我和那個傢伙常年鬥毆的好夥伴，不用看我也能明白結果。至於稍微慢了一拍的右手，拿著是出門前被她當作投擲武器砸過來的奇怪長劍。以奇怪的手感作為反饋，它直接把右邊石柱剖成了兩半。而結果就是我被藉著慣性倒下來的上半個石柱砸歪在地上。

「什麼東西啊！」

不是我找藉口噢？但自從六歲之後我就沒有用不出「擊破」的記憶。從地上爬起來的我怒而把還帶著劍鞘的怪劍摔在地上。用掏耳棒都能發動的技能作為劍卻不行，怎麼想都是這把武器本身的問題。而且明明我想著是劍，為什麼會連劍鞘一起出來……算了，用不熟悉的東西就是這樣。

將真正的武器收好後我注意起我的右手，在剛才觸碰到鎖鏈的地方，上面粘著皮革樣的黑色物質，簡直就像我把鎖鏈的表面撕下來了一樣。考慮到這不是真正的金屬，似乎也沒什麼好奇怪的。而要說為什麼我知道這不是金屬的話，自然是因為面前變成大大小小碎塊的迷之石柱和得到同樣結果的鎖鏈與裸女。

如果不使用技能，不管是什麼，被棍子擊打只會不怎麼好看的斷成兩節而已，更何況是沒有擊中的東西。之所以會這樣，原因就在於技能把它們判斷為了同一個目標。

「……寶箱怪嗎？」

我檢查起這一堆東西的斷面，無論人的部分還是鍊條的部分，裡面的樣子都和構成石柱內部的大量物質相同。這種奇怪的現象讓我聯想到一種在迷宮淺層出沒的魔物。嘛……要吸引目標的確是不一定要用財寶。

不過這個東西的範圍到底有多大？同時攻擊我的有三條，是因為它們離我最近，還是這三條是同一個個體？或者這裡所有的柱子都是同一隻魔物？

被我使用技能轟散的部分只有地面以上的大部分，原本是兩條石柱矗立的地方還殘留著現在來說應該是肉茬的東西。這並不說明下面的部分不屬於它們，而是技能能力的問題。想想就明白，要是不存在限制，那對著土地使用不就要打碎大陸了嗎？就算有這樣的技能，也不是人類的我能夠使用的。

總的來說，目前的我並沒有辦法確認這些石柱進一步的情況。只是明白它有著吸引目標守株待兔般的攻擊模式。而且它們是要怎麼進食？如果我沒有對抗的能力，結果應該是自己變成碎肉吧？這樣說起來，比起魔物更像是陷阱……嗯？！

等等……

之前我不是才想過嗎！這裡是有錢人宅邸的可能，如果是那樣，在家裡放幾個對付竊賊的陷進也是裡理所當然的吧！啊……糟糕。看著被我破壞的現場我不由得心虛起來。越是這麼想，就越覺得是這麼一回事。

不妙，趕緊跑。

做出決定的我立刻邁出逃避的步伐，我的路線是原路返回！

只是第二只腳還沒踩到地上的時候，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懼感就襲擊了我。危險到我幾乎要喊出那個的名字，把感知能力放到最大的我舉著長棍以防禦的姿態一動也不動地直到身上的冷汗凝聚成汗珠滴落到地上。

……

錯……覺？

可怕的殺氣完全可以用轉瞬即釋來形容，如果不是我現在還沒恢復正常速率的悸動心臟，恐怕連自己都要懷疑剛才那是做夢一樣的幻覺。無論怎麼感覺都覺察不到異常，雖然發現了石柱怪斷面裡的腳趾——啊當然那個也很奇怪，但現在說的可不是這種程度的事情！

只是，不管等了多久，最大的動靜也只有拂著平地吹來的微風。陽光賦予石柱的投影從我的身前移動到了身後，一切都平靜地像是在嘲笑我是傻子。

沒有收起武器，我只是放下了防禦的姿態。又確認了一遍周圍沒有威脅之後，我走向了那個發現腳趾的地方。畢竟很奇怪嘛！

不確定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拿出和那把怪劍有著相似色澤的小刀單純以力量進行切割和挖掘。順便一說，和那種來路不明的武器不同，這個刀是我自己用幼馴染的腳皮做的正統道具，可謂師出有名。

「嗯……」

經過算是輕鬆的操作後，我對它的結論是……食物？嘛，偶爾會有吧？在捕到的獵物的胃裡發現的沒有消化完的食物。就像那樣的東西，這個腳並沒有和周圍的部分合在一起。而且腳踝往上的部分肌肉呈現一種膠狀的形態，中間的骨頭有碎裂和脆化的樣子。沒有血水的感覺，不知道是被另外吸收還是什麼緣故。

至於這個腳本身……我回頭看了石柱怪被打成碎塊的裸女部分，腳的部分早就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但我印象中是一樣的。所以這個……變出吞下的食物外形的能力？老實說，我並沒有多在意這種事，只是沉默著看著拿在手裡的腳。就算只剩下一隻，就算破破爛爛還散發著怪味，但是……

「這就是女孩子的腳。」

我的幼馴染雖然有很多腳，但都是尖尖的。

迷宮裡有長著像是人腳的生物，但就算是雌性也沒有很很美型。

鬼使神差地，我將手指插入它的趾縫。

「噢……噢噢噢~」

好奇妙。不知道是因為快要被消化的緣故，還是說這就是女孩子的腳。軟軟的，涼涼的，被我強行撐開的腳趾夾著我的手指，感覺就好像還帶有生命一樣。這、這就是牽手的感覺嗎？可惡啊，這樣一對比，被那個女人拉著手，完全就是折磨！

而且，腳背和腳掌的觸感完全不同。上面的部分因為貼近骨骼，光滑中帶著堅硬。而下面的掌肉則是因為表面的角質和裡面的軟肉而呈現出外剛內柔的奇妙感覺！雖然也可能是因為真的要被融化了就是了。但是不要在意這種細節！

因為腳後跟的部分有明顯死皮的關係，所以我又還是看回了腳趾。

腳趾……有五個！

因為自己也有腳所知道每個的造型從和腳掌連接的位置就開始有或大或小的差異。

我以拿著腳踝的方式端著它，從現在的角度，能鑑賞到的就是趾腹那面。還有因為早就死透了所以很放鬆吧？毫無防備狀態下，靠著優美而自然的曲度所顯露出的部分前端和上面的指甲，不過這個主要是提現在後面四指上。因為拇趾的的指向和它們不一樣，甚至因為個體差異，其他四趾的角度也有微妙差異。我認為這就是所謂的足趾的節奏之美，如果把刻意動作足部時候的變化算進去……我像操弄木偶一樣撥動不會動的腳趾，簡直就可以稱為足趾的交響樂了啊！

因為再繼續深入觀察的話，就要開始在意起指甲縫裡的滯後和小拇指有點畸形的問題了。當機立斷，淺嘗輒止。我挖乾淨隨時可能爛掉的部分，把它放進了拿出小刀的地方。倒不是要幹嘛，只是覺得姑且帶著比較好。

我有見過其他人類的足部，不過是在圖畫上。而且就算沒有，我也知道這隻腳不是很好看，甚至長得還沒我自己的端正。但我還很感動。

女孩子的臉、女孩子的手、甚至是胸部、屁股或者其他什麼地方，只要去找的話，在迷宮你想得到或者想不到的地方總會能找到。

唯獨是腳。

沒有！

沒有！

沒有！

誒……在心中吶喊之後我想起看過的人類歷史書。據說在某些人類生活的地方，如果女孩子被陌生男性看到自己的裸足，就不得不和對方結婚。那種事情的理由，我覺得我大概能夠明白。女孩子的腳……好神祕、好棒啊……！

忍不住又把那隻腳拿出來看了看的我擦掉眼淚，更堅定了自己道路的正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