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

第二章

“就在此处稍作歇息吧。”

精灵收起长弓，在一块石头上坐下。逃离迷雾洞窟后，一行人继续在山林中奔跑了一段时间，直到确定没有追击才停下了脚步。

“累死了！”

林奇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直接坐倒在地上，往后陷进背包，从里面拿出一个装满蓝色液体的玻璃瓶一饮而尽。

虽然是正午时分，但山间的树叶遮天蔽日，不仅不会感到炎热，反而十分凉爽。泥土和杂草刺激着脚掌，地上光影斑驳，附近传来类似蝉的鸣叫声。他尝试迈开双腿向前走去，在这半山腰上，广阔的草原一览无遗。

如此自然的景色对他而言相当新鲜，上一次有类似感受还是他读小学时在乡下度过的那个暑假。作为社会人生活在大都市里的时间太长太长，他以为自己早已忘记了童年。就连空气都是那么清新，天空也不再被浑浊的云尘覆盖，而是泛着宝石一般的湛蓝色，隐约可见一红一紫两颗星星。

——这里果然是异世界。

他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无论是颜色过深的天空还是从未见过的星星都绝不是原来世界能看到的。只是他仍在疑惑，这个世界为什么和原来世界有这么多相似点？同样是人类这种生物，同样是两只手两只脚，甚至连长相都和原来世界的审美一致。

“你们之前遇到过这种情况吗？”

林奇将手杖扔在地上，很没形象地摊开双腿。

精灵点了点头。大叔则是盘腿坐下，一边解开胸前的绳结放下巨剑，一边回话道：“我有过一次。六年前在哈萨坦尼亚的沙漠地带，一个先民遗迹里有只巨型蜈蚣，我们当时也是只能逃跑，但是不像这次连影子都没看到。”

“林奇，你说的那个巫师真的住在这里吗？”精灵问道。

“是啊，不过她住的地方离迷雾洞窟很远，隔了几座山，应该挺安全吧。”

“也是无奈之举啊，哪还有地方可去。”大叔叹了口气，“如果红宝石真在迷雾洞窟里，咱们可得费点劲了。”

“反正都要回一趟汤恩诺斯。”林奇翻腾着背包。

精灵一言不发地看着他，让他很不自在。就像被原来世界的上级领导盯着做事，总归不太愉快。

这时，他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领导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吃饭吃饭。”

林奇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包袱，露出里面一些长条状的像是白面包的食物，甩手扔给精灵和大叔，接着起身走到他身边，将食物掰开一半。

“来，小朋友，吃点东西。”

食物送入嘴里，他发现口感和味道也和面包类似，但是要硬一些。看来这个世界就连食物都和原来世界一样。可能是小孩子身体的缘故，仅仅是半块面包他就有了饱腹感。

“孩子，还是想不起来自己的名字吗？”

大叔问道，短短几秒就咽下了一整块面包，意犹未尽地开始吃第二块。

“想不起来……”他摇摇头。

何止是名字，就连自己的长相都记不起来了。不仅如此，原来世界所有认识的人的名字和样貌他都记不起来了。回忆就像镜花水月，被挖去了一角，一切都是朦朦胧胧的，甚至父母都……

眼泪突然流了下来。

“没关系小朋友，不要哭哦！”

林奇右手轻轻抚过他的脸庞，为他抹去泪水。

“你是真实存在的吗？”他突然问道。

“什么？”林奇一副惊诧的表情。

他看着林奇的眼睛，想要从中看到虚假和不自然的成分。这样就可以说得通了，也许是做清醒梦，也许是沉浸式虚拟世界……但不管怎么看，林奇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笼罩了他。如果一个人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和样貌，忘记了父母和所有认识的人的名字和样貌，只有不知道和谁产生的过去的回忆，那他还是他吗？在这个无法证明过去真实性的异世界里，他在原来世界的一切真的存在吗？

“别哭了孩子，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算啦算啦！”

大叔有力的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精灵则是无动于衷，看向他的眼里不知道在想什么。被那锐利的视线射中，他很快放弃了思考。不管如何，他现在也在这里存在着，而且原来世界的那些东西，手机、电脑、互联网、工作……他都还记得。活在当下，既来之则安之，总之先在这个世界安定下来吧。

直到夜幕降临，一行人才终于下山。

高悬的月亮和原来世界没有太大区别，白天看不太清楚的红紫双星在夜里十分明显。他本以为它们也是这个星球的卫星，但后来发现还是太小了，连月亮的二十分之一都没有，就比其他星星稍微大那么一点点。

据林奇所说，要到最近的村庄还得翻过两座山，到汤恩诺斯至少要后天了，所以他们今晚就在山脚下的一个洞穴里扎营度过。作为这个名叫洛尔曼的国家东南方向最重要的贸易枢纽，汤恩诺斯承载了许多商业往来活动，属于最繁荣的一批小镇，林奇他们似乎准备在那里购买补给。

生完火支好帐篷后，大叔早早地睡下了。据林奇所说，大叔小时候每天都要一大早起床干很多农活，所以晚上会很早就休息，这个习惯到今天也没改变。精灵则是在洞穴外面，看不到在做什么。

林奇捧着一本看起来很薄的青绿色书本翻看，皱着眉头自言自语。

“唔，怎么找都找不到啊……”

他现在知道那个手杖就是林奇的魔法杖，发光是照明魔法的效果。比起篝火的摇摆不定，照明魔法产生的光亮就和他原来世界的LED灯一般稳定。

“你在找什么啊？”

为了验证心中的一个猜想，他坐在林奇身边，往书上看去。

“我在找一种魔法术式。”林奇揉了揉额头，把书放在腿上打开给他看，“小朋友你对魔法感兴趣吗？”

“嗯。”随便应付一句，看着书上的内容，他笃定了内心的想法。

书本里的字和之前在迷雾洞窟里看到的不同，像是某种字母型文字，但他还是一下子就看懂了。这一页记载的魔法是“扰乱”，发明者是“尤里乌斯·瑞德·蒙莱斯特尔·蒙莱斯”，描述是“通过魔力与各大元素力量交流，达到扰乱他人正常魔法施展的效果”。页面右上角画有人体透视图，标注了主要器官的名字，还有一些箭头指示符号，从脑部发出，遍及全身，一共有好几条线路。占据主要篇幅的是一大串使用方法，在他看来唯心主义十分严重，什么精神啦、内潜回路啦、魔力感应啦，让人莫名其妙的专业术语实在太多。然后现在打开的是第1144和1145……

“1145页？！”他不禁喊了出来。

“哈哈，你没见过这种书吧？这是魔法书，看起来只有这么厚，实际上里面可以放下普通书本大约5000页的内容。”

林奇笑着把书本合上，露出了封面上的书名——《史上最新最全适合所有人使用的魔法收录便捷查询手册（学院版）第七版》。

……这个名字风格怎么这么？

他摇摇头。不对，重点不在这里！重点是他看到的这些文字根本不是中文，也不是之前在墓碑上看到的那些歪歪扭扭的文字，但是他依然理解了它们，就像脑子里有个自动翻译机，这些陌生的异世界文字一被他看到就自动在脑中转换成了中文含义！

也就是说他现在听到他们说的中文其实并不是他们本来发出的声音？他一直在说的中文也会被自动转换成他们的语言被他们听到？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不可思议了，因为就连他们说话时的唇动看上去都是在说中文。

这难道就是异世界穿越标配的外挂吗？他有些兴奋起来，同时感到一丝恐惧。虽然在虚构故事里不是什么罕见的东西，但发生在自己身上总感觉不太安心，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拨弄他的命运。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连这种自动翻译的外挂都出现了，会不会还有其他的？

抱着试一试的态度，他小声地说出了一个单词——

“Status。”

话音刚落，他身前的空间突然一阵波动，一个像是RPG游戏里状态栏的文本框以24寸大小的画面出现在了眼前，上面写着姓名、等级、HP、MP之类的具体数据，还有目前的身体状况，写着无负面状态。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但是很遗憾，实际上什么也没发生。

“……Inventory？”

没反应。

“Console: Help！”

还是没反应。

“小朋友你在说什么啊？”

一旁的林奇不解地看着他。

他感到脸有些发烫，不好意思地站了起来，“没什么……我去外面方便一下！”说完便小跑着离开了洞穴。

“Debug Mode？System Call？死亡〇归？”

他仍在做着尝试，希望奇迹发生。

“在吗？把我召唤过来的女神大人？听得到吗？把我写进书里的作者老哥？”

可惜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在做什么？”

声音从头顶传来，两颗发着绿光的眸子吓了他一跳，本能地向后倾倒，差点因为踩到小石头摔在地上。仔细一看，这才发现原来是精灵坐在树枝上看着他。

“没、没做什么，出来上个厕所。”

尽管忘记了领导的名字和长相，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将精灵代入了领导的形象。那双冷漠的眼睛和自带威严的说话方式实在让他印象深刻。

为了言行一致，他随便找了个背对精灵的小灌木，扒拉开衣服开始放水。夜间的风凉飕飕的，刮过肚皮带走了温度，甚至让他有些着凉，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精灵没有再说什么，闭上眼睛背靠树干，银色长弓握在手里，似乎打算就这样在树上待一晚上。

他暗自叹了口气，看来真的没有外挂。石头磕着脚会痛，肚子被风吹会打喷嚏，没有系统，没有面板，没有天生神力。明明是件很普通的事，在原来世界也是极其正常的事，可人一旦真的到了异世界，还是会抱着幻想期盼自己是天选之人吧。

望着皎洁的月光，他想，又要接受一遍自己的平庸了。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收拾好行囊继续出发。

他在睡前还在思考为什么异世界的空气呼吸起来也和原来世界一样这种问题，以为会因为焦虑和兴奋而失眠，但可能是身体变成了小孩子的缘故，反而睡的很香，被叫醒赶路时还晕晕乎乎地瘫在大叔身上，一副没睡饱的样子。

“刚才那边有大量的魔力波动，我本来打算立即叫醒你们，但没过多久就自行消失了。”精灵走在前面，和另外两人交谈。

“应该没事吧？昨天也没追上来。”大叔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怪物一般只有两种，追着你不放的和追都懒得追你的。”林奇看上去比昨天精神了许多，“也许是冒险者吧。”

“保险起见还是尽快离开。”

“那倒是。不过老杨啊，这里到底是你们精灵族的地盘，花草树木是真的多啊。”大叔感叹道。

林奇也在一边附和，“是啊，毕竟忘却之森可是王国境内最大的自然森林。”

精灵不以为然，推开了挡在身前的树枝，“都是陈年往事了。一百年的荒废，哪里都会变成这样。”

“是啊，一百年——”大叔长吁一声，“沧海桑田！”

“哟，埃哥你还知道‘沧海桑田’这种词哪。”林奇有些惊奇地笑了笑。

“我不仅知道，我还深有体会！”

“好歹祖上阔过对吧？”

“对啊，我跟你们说过好多次吧，我曾祖父以前是格朗诺国王御用的匠臣，当时还是公爵的卡伦国王见了都得恭恭敬敬。”大叔摇了摇头，“本以为我们家会一直在宫廷里为王室服务，结果谁知道后来宫廷变了天了，到我这一代不仅成了平民、断了手艺，竟然还转行干起了冒险者。”

“反正你从小就没想着继承你父亲的铁匠铺吧。”林奇耸了耸肩。

大叔嘿嘿笑着，默认了林奇说的话。

时间在交谈中很快流逝，他偶尔也会加入大叔和林奇的对话，收获了一些关于这个世界的情报。一行人穿梭树林，从一座山的山脚爬到另一座山的山脚，再重复一遍这个过程，直到夕阳西下才终于看见了稀疏的房屋。

他开始以为经过这么多山，总可以看到一些具有攻击性的野生动物或是怪物，能再次看到战斗魔法，但实际上这一路根本没有见到几个活的东西，除了树就是不知道什么品种的花草和蘑菇，偶尔有会动的还是昆虫、蜘蛛一类的小家伙。

大叔告诉他，野生动物的警觉性是很强的，远远就能嗅到人类的味道，所以会提前避开，而他们又急着赶路，没有任何遮掩，所以看不到是很正常的事。至于怪物，早在几十年前这里就被官方和各路冒险者小队清理过一遍了，自然不会有怪物。

沿着小路一直向前，跨过路口两侧的灯火柱，就进入了村庄的管辖范围。

他发现这个世界的村庄和原来世界书本里描述的古代村庄类似，房屋都是由石头和圆木构成的，看上去十分简陋。房子与房子之间隔得很开，几乎都带有一块比较大的田地，上面种着一些他没见过的农作物，也有专门用栅栏围起来的饲养家禽家畜的区域，鸡鸭牛羊一个不少，看上去与原来世界差别不大。

“请问是路过的冒险者吗？需要住店吗？”

没走多远就被一个热情好客的中年村民打了招呼，身后是一座相对其他房屋大得多也气派不少的旅舍，门前竖着一盏油灯。旅舍没有招牌，就像这个村庄不需要名字一样。

“你好，请问你见过这个孩子吗？”

大叔侧身站立，好让他的脸被看到。

“嗯……没见过，不是我们村的，村里这个年纪的小孩我都认识。”旅舍伙计仔细打量过后给出了答复，“应该也不是其他村的，附近几个村我经常去，没有长这么可爱的。”

“哦，谢谢啊。”大叔看着他，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这孩子想不起自己的名字了，问他是哪个村子的也不知道。”

旅舍伙计看着他，笑呵呵地说道：“这个年纪该干活啦！你看他明显没干过活，哪里像村里的孩子。”

“哈哈，也是。”大叔跟着笑了起来。

这时林奇走近，摸了摸他的头，问道：“小朋友，你今晚要跟我睡一起吗？还是想一个人睡？”

“一个人睡。”他答道。

“好。那店家，麻烦你准备四个房间吧。”

“好嘞！正好二楼有四间空置！”

旅舍伙计躬身做出了请进的手势，看着他明显不合身的衣服又补充道：“对了，如果想给小孩买衣服的话，可以去前面第五座房屋那儿。那家的李大娘是个裁缝，平时给家里小孩做了很多件衣服，你可以找她买一件。”

“好的，谢谢。那我先去付下钱，埃哥你带着小朋友去买衣服吧。”

林奇跨过旅舍大门，跟着伙计走向柜台。精灵跟在后面，确认过房间位置后直接走上了楼梯。

他仍被大叔抱着走。沿路与记忆中童年待过的乡村类似，看不到几个行人，在落日的余晖下有种萧瑟残破的感觉。他发现，许多小屋早早地熄了灯，还亮着光、有炊烟的房子属于少数。

大叔告诉他，村里就是这样，一般不会吃晚餐，就算吃也吃得很简单，往往会在太阳落山前后就休息，第二天还要早起劳作。看来这个世界村庄的生活水平和他原来世界西方中世纪的生活水平差不多。

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旅舍和洗浴池的存在了。由于冒险者的存在，即便是这种偏远山区的村子也会开设供他们歇脚的场所。这个世界的人并不认为洗澡是一件损害健康的行为，至少一百年前开始就不那么认为了。不过洗浴池绝大多数时间还是空置的，只有特别爱干净的村民和冒险者才会光顾。

到了目的地，大叔敲过门后，被称作李大娘的女人露出面容，看上去十分壮实，皮肤黝黑，手上有不少茧子。透过门缝，他看到她的家里有三个孩子，两个男孩一个女孩，此时正坐在炉边端着碗喝粥。

李大娘有着朴实的性格，知道大叔要向她买衣服后，连连推辞，“就一件衣服，不用给钱！”说着抱过他给他套上一件灰色的麻布长袖衣，“这件是我家老大以前的衣服，也不合老二的身，就当送你啦！”

“这怎么好意思呢！”

大叔坚持要给钱，但李大娘坚持不要，说她们家马上就要攒够钱到汤恩诺斯买房子了，在整个村子里都算富有的，不用跟她客气。

道了几句谢后，他跟着大叔离开了李大娘的家。尽管新衣服新裤子和脚上的草鞋穿着并不怎么舒服，但他好歹可以自己走路了。换成如此低矮的视线，他还得适应一阵子才行。

回到旅舍，伙计告诉大叔旅舍里没有厕所，要方便只能下一楼到外面解决。之后，在林奇的房间里简单吃过晚餐后，他被送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没有窗户，四周都是石壁，里面有一张木头搭成的床，床头的凳子上放着一盏昏暗的油灯，不久前才被擦拭过。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酸味，还有一点霉味。门后是一个简易的木头锁，只要转个方向就成了卡死的状态，解锁时需要按一下开关。

爬上床铺躺下，坚硬的感觉让他很不习惯。枕头打着两三个补丁，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有点扎脑袋。被子也比较破旧，不过闻上去没有太大味道，要么是洗的比较干净，要么就是挺久没人睡过了。

终于一个人独处，他看着并不算高的天花板，想起了自己的小卧室。

人就是这样，在陌生的地方就会思念家乡，思念自己温暖的被窝。人也只有躺着的时候才有这么多思绪，一天的大部分时间都不会有闲心想这些。

他有点想哭，好几次眼泪快要流出，又被外面的猫声犬吠打断。后来他就这么睡着了，梦里也没有回到原来的世界，而是一片完全空白的世界，他往哪里走都是同样的方向，往哪里走都是原地踏步，直到从天而降的大雨将他淹没。

“唔……”

从睡梦中醒来，他发现外面已经没有动静了。打开房门，只有走廊上留着一点烛火。扶着扶手走下楼去，已是空无一人。大门紧闭，旁边的墙上贴着“外出解手，记得关门”字样的纸张。透过一楼的窗户，他看到了高高挂起的月亮和漫天的星辰。

到底睡了多久呢？他一边打开旅舍大门，一边迷糊地想着。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一天有多长，星球的自转速度是多少，一小时是不是和原来世界一样长……

解开腰间的衣带，梦中的大雨在现实里将土地淋湿，他舒服地打了个颤。

“还给我。”

“？！”

就在这时，一个稚嫩的声音从他右后方传来，吓了他一跳。倾盆大雨变成阵雨，很快转晴。他慌张地收好小象，眼睛往那边看去。

洁白的月光下是同样洁白的长发，黑色的眼睛在黑夜里看不清深浅，瘦弱的肩膀向他伸出纤细的小手，玉一般的脖颈下是一丝不挂的身体，光滑的赤脚踩着泥沙即将迈开步伐。

嘴里还重复着那句话——

“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