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绯红火灵（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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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水泥路面透过薄薄的跑鞋脚底传来有些凹凸不平的触感，没有一盏路灯亮着的周围也基本是漆黑一片。
要想不在奔跑的过程中被路面上的凸起绊倒，或者是因为偏离方向而踩到路边的低坎崴伤脚踝，只能依靠微弱的月光，以及白天经过这里时，通过双眼刻印在脑中的周围的地形。
心脏随着跑速稳定在较为剧烈的跳动节奏上，炙热的血液及时的流转全身，帮助他对抗不断扑面袭来的寒气。
凌晨三点，这是一天之中空气最为寒冷的时刻，也是通常意义上人类进入深沉睡眠的时刻。
而叶小谷却在玉锦市的市民公园内进行里程五公里的晨跑。
无视肌肉在频繁的伸缩后产生的疲累，他只注意保持呼吸的节奏不会紊乱，通过鼻腔吸进去的新鲜空气与呼出来的废气要同量多，吸气呼气的时长也几乎一致，并且尽量延长。
这种自杀式晨跑，他已经坚持了三年。
叶小谷也曾想过将晨跑的时间延后到早晨六点，但那样的话，就意味着他必须和当前寄宿的亲戚家里那些只会对他摆出一副嫌弃表情的亲戚们在同一个餐桌上吃早餐。
仅仅是这一点，也唯独这一点，是他绝不愿意再次经历的。
因为他无法肯定在其中的某一次与对方共度早餐时光期间，是否会由于他们的某些言语，联想起九年前的那一天.....
叶小谷的世界彻底崩塌毁灭，亲眼目睹姐姐叶小雨化成一道红色的光，与凶猛来袭的烈焰相撞后与其同归于尽的那一天的记忆。
“为什么...要回想起来啊？！明明已经可以忘掉了的！”
叶小谷不顾气息的紊乱，一鼓作气的加快速度，咬紧牙关的以冲刺的势头完成了最后一公里的路程。
——必须忘掉那一天的记忆，忘掉...那些...不然我的勇气会很快被消耗殆尽的...
终点处的凉亭进入视线，叶小谷喘着粗气，心脏剧烈跳动，肺部仿佛受到用力挤压，还不够——
必须要再让自己痛苦一些，将注意力从那些记忆上面拽回来，不然的话...
——干脆就这样加速奔跑，对准亭子边的水泥柱子撞上去，给脑部造成重创，直接前往另一个世界....
像这样自暴自弃的冲动就会产生。
然而，他克制住了这种冲动，奔跑的节奏放慢下来，透过校服外套冷却胸膛的寒风逐渐减弱，呼吸和心跳也很快回归到正常状态。
叶小谷跑完了最后的一公里，从凹凸不平整的水泥路面迈入一侧的浅草地走进凉亭中坐着。
一边以校服袖口的松紧带当做腕带擦拭额头上的汗珠，一边从轻薄的贴身运动挎包内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几条醒目的微信消息令他微微皱起眉头。
“别给我玩消失啊！领了工资却不来做事，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再过三天就是还款的最后期限了哦，再还不上的话，我就带人去你家坐一坐。”
“考虑的怎么样？”
三条信息全部都是在昨天晚上九点到十一点期间发过来的，第一条是叶小谷打工店铺的老板发的，随着他被踢到新的亲戚家中寄宿，搬来玉锦市已经有半年了。
由于一些特别的原因，他在搬来后第二个月便将自己的年龄谎报大了两岁，找到一家位置偏僻，生意却还算不错的小吃店打工，他负责店内的卫生打扫、碗筷清洗、桌椅摆放、将蔬菜清洗干净放到冷藏室备用，基本上所有杂务都由他负责，所幸店铺的面积不太大，加上食客的高峰期基本都固定在他放学后的时间段，工作起来暂且算是游刃有余。
不过，最近两天他都没有去店内工作，恰恰在两天前，店长才把这个月的工资八百元发给他。
刚拿到工资就翘班两天的员工，而且没有进行任何说明，面对这样的员工，老板会生气绝对在情理之中。
第二条消息来自一个异地小额贷款公司的工作人员，言语之间透出了十足的黑社会高利贷的气息，但是叶小谷并没有因此报警求助，他确实欠了别人不少钱，并且从上个月开始就没有继续还款。
借款的原因和他不惜谎报年龄也要去打工的原因一致，都是那个特别的原因。
第三条消息是新的贷款公司员工，他昨天早上去学校前用微信联系了对方，留言说明了自己想要借款的意愿。
不过，就现在的心情而言，对于这三条信息，叶小谷哪一条也不想回复，本来想点开音乐听一些清新风格的歌曲的他，将手机直接放回挎包。
——目前卡里的总金额大概有一万一千元，加上这个月的工资就是一万一千八百元，要凑齐一万五千元还差三千二百元啊....但我不想继续找那些不正规的公司借款了...可是如果是正规公司又会因为我的年龄而拒绝放款...打工这边也已经是极限了...
他有些疲惫的依靠在冰凉的水泥靠背上，双手向两侧展开搭在两边，任由凉意从后背、手臂侵入全身，就算会因此感冒也无所谓。
——我真是活的太糟糕了...如果...姐姐能看见如今的我是这样生活的，她一定会很生气吧...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呢？”
仿佛完全与黑夜相融，拥有和周围空气同样寒冷的声音突然在叶小谷的身后响起。
他浑身都为之一颤，一边迅速站起身一边后退到凉亭内的另一边。
——咦？
令他感到疑惑的，是外面正处于路灯暖黄色灯光照耀下的这一状况。
三年间始终以这里作为终点的他十分清楚，整个市民公园内，只有这座凉亭旁边的路灯一直都不会亮起，灯泡本身并没有破损，似乎是电路系统的问题，而工作人员也一直没有解决。
一直到他刚才结束晨跑，进到凉亭内拿出手机看见那三条消息时，周围都还沉浸在漆黑之中。
——这些路灯是随着这个人的出现突然亮起来的....
打量着正前方，紧挨着凉亭长凳靠背外侧的那个身着黑袍的陌生人，他忽然有了这种判断。
对方一动不动，身上套着一件没有任何装饰条纹和明显的口袋的诡异黑袍，整个头部都被又大又深的兜帽盖住，在暖黄色调的昏暗路灯下，从上到下都透露出一股诡异的气氛。
但是，叶小谷却能感觉到那个兜帽下面，正死死盯着自己的一双视线，从中传递过来的感觉很复杂，令他的心里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混乱与不安。
“你是谁？为什么突然跑到我后面来？有什么企图？”
他问出这些问题之前就已经隐隐确定了对方绝非善类，不论是根据自己的直觉，还是对方一出现就让瘫痪已久的路灯亮起来的这种异象。
“我看够了你的愚蠢行径，看不下去了。”
寒冷的声音中稍微的流露出女性特有的柔和感，叶小谷也凭此在一瞬间断定了对方的性别。
“那你就别看啊！我又没有求着你看！”
——话说你谁啊？我们认识吗？
脱口而出后才在内心向对方莫名其妙的言语吐槽。
“但是，你浪费了我的生命能量，这一点，你必须，补偿。”
“生命能量？你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啊？游戏打多了么？我等会儿就得去学校了，没时间陪你胡闹....”
“唯一的补偿方式——”
就像收音机的磁带卡带了那般，对方说到一半突然停住。
“你倒是说啊，如果是那种简单到和我弯腰系鞋带差不多的方式，我也不是不能帮你。”
“杀了你”
叶小谷忽然感觉眼睛发涩，不，眼睛本身没有任何毛病，是他直视着的前方视野内的空间发生了变化，所能看见的事物似乎在一瞬间变的黯淡、扭曲了。
紧接着，对方就从原本的位置上消失了。
不等他回过神来，寒冷并无比决绝的声音再次在他背后传来。
整个身体就像被某人从背后轻轻推了一下似的震了一下，后背到前胸之间的身体内部忽然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凉意，就如同体内被塞进了许多冰块那般。
并且，有什么粘稠温热的液体正从胸口流淌着。
下意识的低头看去，自己的胸口，正穿插着一把剑，准确的说是剑刃的前端，雪亮的剑刃上沾着暗红色的液体....那是，血。
剧烈的疼痛、身体的抽搐、紊乱的心跳与呼吸、呼吸困难的窒息感在他意识到这一点的刹那间，同时出现，将他侵蚀。
叶小谷在一阵阵吃惊与疼痛中颤抖着身体，浑身却没有了能够行动的力气，很快，他意识到这似乎与自己被刺中的部位有直接关系。
——心脏被刺中了...
迅速流失的意识与迅速微弱的心跳更加证实了这一点。
黑袍人将剑从他身体内抽出来收回到袍子里，他也随之瘫软的跪倒在已经流满自己血液的地面上。
——为什么...会这样...我...会死的吧....
“这是你长久以来做出诸般愚蠢行径的后果，死亡。”
仿佛虚无空洞一般的兜帽内，黑袍人看着倒在地上还在缓缓蠕动的叶小谷这般无情的说道。
可他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注意到黑袍人的话语了，随着生命流失，他甚至已经无法听见周围的任何声音，唯有心里那仅剩的意识。
——姐姐...小雨姐姐...爸爸..妈妈...我...我能和你们团聚了...终于...
——但是...姐姐...你明明嘱咐过我..要健康快乐的...活下去...我...做不到了...姐姐...不要生我的气....
下一刻，在冰冷的血液与呼啸的寒风中，叶小谷的生命终止在了十五岁的这一天。
亲手葬送他年轻的生命的，身着黑袍的神秘人并没有因此离去，在他身后半空中的某处，产生了与刚才一样的空间扭曲现象。
紧接着，一颗核桃大小的均匀散发出红光的圆体出现在那里。
“观测者1126号，任务完成，命令——即刻返程。”
厚重而浑浊，充满一种毫无感情的机械气息的声音从圆体所在的位置传来。
面对身后那个像是他的上司一样的圆体发出的命令，黑袍人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始终站在原处，微微低头，用兜帽下那双不知正流露着怎样情感的目光注视着叶小谷的尸体。
“观测者1126号，重复命令——即刻返程。”
圆体再一次重复了命令，语速稍微加快了些许，散发着的红光也随之膨胀了些许，把周围照耀的火红一片。似乎是对眼前的下属无视自己命令这一行为感到不悦。
——As a mirror、the black robe in the mirror、is my reality......
将自身隐藏在偌大黑袍下的神秘人，用十分微小的声音，轻轻吟诵出一段咒语般的英文。
随即，在他的正面，黑袍表面出现了像是电线回路一样的线条，时而笔直时而转角，复杂的交互的同时会产生更多更细的回路，散发着微弱的紫色光芒，从下至上，一直延伸到兜帽上面。
在这瞬间，以他的后背平面为分界线，他身后的空间内，一切都失去了原有的色彩，仿佛被覆盖上一层灰褐色的滤镜那般，其中也包括那个散发出红光的圆体。
而他身上的黑袍则如同拥有了生命一样，灵巧柔软的从他身上缓缓脱落，并且渐渐变的有些透明，飘进后面失去色泽的空间后，又变回到一副被人穿在身上的下垂、笨重的状态。
它就这样代替了他，以虚假的他的实相，慢慢走到圆体前面，被圆体释放出的光芒包裹住，随之一同消失在那里。替它的主人完成了这名上司下达的“即刻返程”的命令。
随后，失去色泽的空间内，所有颜色恢复了夜色下的本来模样，那个灰褐色滤镜一样的东西和附带的一种能令人感到极度违和的气氛一同消失了。
此时，失去了黑袍作为身份掩护的神秘人，以她真实的形态出现在叶小谷身旁。
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人——或许称其为“女生”会更合适。
有着扎成蝎尾辫的金发，大大的蓝色双眸，本该绽放着活泼开朗笑容的脸上却保持着一副冷酷。蓝绿与白相搭配的运动款校服下隐隐现出健康结实而匀称的肢体，一看便知她有很好的运动能力。
如果让叶小谷看见这幅形态的她，再将她与袭击自己致死的黑袍人的形象结合对比，他一定会惊骇的产生“这个世界有问题！”之类的想法。
路灯忽明忽暗，似乎又要回到之前年久失修的寂灭状态那般。
她左手握着将叶小谷的心脏贯穿的长剑，剑刃入鞘后，看起来不过是一把普通的传统清剑而已。
“接下来，可不要让我失望哦，使用禁忌的魔法将总管骗走，这一行为足以令我被处以极刑，但愿你在经历一次死亡后，能做出正确的选择，不要让我的付出白费....叶小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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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想要忘掉那一天的记忆？
——仅仅是因为一旦想起来那一天的诀别，就会产生想要自杀的冲动么？
——果真如此的话，我就是世界上最可笑的矛盾体了吧。
——一边想要通过忘却的方式克制冲动，活下去；一边又要将唯一支撑自己活下去的事物从脑海里、心里彻底抹去。
周围一片漆黑，就像是世界诞生前的虚无所在处那般。
不知是以何种形态存在于此的叶小谷，正随着突然出现的想法进行思考，然后毫不留情的嘲笑自己。
“我向流星们许愿，想要我和姐姐、妈妈、爸爸，我们一家四个人一直都在一起，一直都能快乐开心。”
声音从未知的地方传来。
——这是...我的声音？是那天晚上，面对流星群许愿的我的声音....
“真是很棒的愿望呢，作为交换，妈妈也把刚才向流星们许的愿悄悄地告诉你吧？”
“嗯！”
“我向流星里的神明大人祈求，现在，今后、永远，请让我一直陪伴在我的小谷和小雨还有丈夫的身边，一直、一直这样下去。”
——这是妈妈当时许下的愿望....但是妈妈...流星和神明，一直都没有实现我和您的愿望...
就在叶小谷感伤的时候，周围的漆黑突然化作玻璃一样的东西破裂开来，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声响，紧接着出现的是——
——好热！
——手和脚...身体都好热！
——尤其是脸，感觉就像面前不远，有滔天巨焰在燃烧着一样。
视觉似乎在逐渐恢复，暂时只能分辨出刺眼却又有些黯淡的一种独特的颜色。
——这是哪儿？说起来我不是已经...
就在叶小谷思索这些的时候，迅速恢复的身体知觉以及恢复后所感受到的身体处于某种颠簸中的晃动感相继产生，耳边传来某人急促的说话声，却无法听清楚在说什么。
突然，包裹着身体的灼热升温至略微的滚烫，稍微持续时间长一些可能就会被烤干身体而死。而传遍身体的颠簸、晃动也在这时停了下来。
“小谷、小谷...不要怕...姐姐还在这里..不要怕...”
颤抖的声音里透露着强烈的不安，姐姐小雨强作温柔的笑脸逐渐清晰的出现在眼前。
“可是...爸爸和妈妈...他们会被烧死的...”
“没事，有姐姐在”
姐姐小雨充满坚定的话语打断了六岁的叶小谷的声音。
“.....姐姐你要去救爸爸妈妈吗.....”
“对，所以小谷你要乖乖待在这里等姐姐一会儿哦，闭上眼睛数到十，姐姐就带着爸爸妈妈回来了。”
“....真的吗？拉钩吗？”
六岁的叶小谷一边泛着泪一边如此问道的伸出纤细的小指。
“嗯，拉钩！但是姐姐还要你向我保证一点，保证了我才跟你拉钩哦。”
“.....什么？”
“不论今后发生什么，你都一定要健康、幸福的活着，你能向姐姐保证吗？”
“.....嗯！我保证！”
“小谷真乖，来拉钩吧！”
姐姐小雨面露笑容，用力点点头，伸出小指勾住弟弟小谷的小指，完成了拉钩约定。
随后，六岁的叶小谷按照姐姐所说，闭上眼，开始数数。他坚信姐姐一定能在自己数到第十个数字时，把爸爸妈妈从大火里面救出来带到自己面前。
闭上眼后，姐姐小雨的脚步声在周围像是烈火燃烧一般的巨响下变的很轻微，渐行渐远，很快就消失了。
姐姐脚步声的消失令他在数数的过程中愈发感到无比的不安起来。
终于，在数到第八个数字时，他再也沉不住气的猛然睁开眼。
同时——
呼...嗖呜！！！
正前方不远处，足以遮天盖地的“血红色的烈焰”发出可怕的巨响，以极快的速度向自己这边扑来。
他的目光却落在了烈焰下方，那个他最亲切、最熟悉的——姐姐叶小雨的背影。
“姐姐——”
他的呼喊声被周围的巨响毫不费力吞噬的一干二净。
随即，他看见姐姐小雨，面对这可怖的烈焰，张开双臂，整个人一下子化为一道幽蓝色的星光，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形成了一道足以抵挡烈焰的屏障。
再之后，烈焰与叶小雨自身化成的屏障发生剧烈的冲撞，无法完全消减的冲击力透过屏障，将年仅六岁的他直接震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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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失去的瞬间，周围恢复到寂静、虚无的漆黑。
或许是灵魂、又或许是单纯的无实体的生命能量，以未知的形态存在着的叶小谷。
如果现在身体仍然存在，他只想蹲下来蜷缩成一团，将脸埋在自己的怀里，放声哭泣、呐喊。
——姐姐骗人...明明说好会...一直在一起的....
随着时间流失，他渐渐有一种不同于身体存在时所感受到的寒意。
唯一能进行思考，能够宣泄感情的这点存在，似乎也要被这股寒意侵占。
——死亡..么...就这样也好...反正...我也没能...遵守...约定...
“不行哦，小谷。打破约定的人，姐姐会讨厌的。”
一听便能看见那张温柔亲切的脸庞般的声音，在这即将冻结一切的寒冷黑暗中响起。
——姐..姐？
“爸爸和妈妈就在旁边哦，你要是擅自打破约定的话，我就告诉他们哦～你想被姐姐和爸爸妈妈都讨厌吗？”
——....不....可是...我已经...
“没什么可是的啦，你现在不是还有机会补救么？只要将打破的约定及时补救起来，也不算打破约定哦～要不要姐姐告诉你怎么补救呀？”
——我...已经...死了...没办法...补救..的吧？
“呜哇～看起来确实如此呢，但是，小谷。人类的心念，可是拥有能超越死亡的力量的哦。”
——....心念？
“对！要不要试试看？”
——....嗯....
“那么，小谷，你认真听姐姐接下来说的话，然后照着做就好，明白吗？”
——嗯
黑暗仍未退散，但叶小谷却感觉自己仅剩的存在上面覆盖的寒意正在缓缓离散。
“你，真的想要就这样惨淡的死去么？还是说，想要背负着爸爸妈妈和姐姐的期望，破除前路的障碍，找寻你所困惑的答案，在这个广阔无垠的大世界里，健康的活下去？告诉我你的答案。”
姐姐叶小雨的声音少有的透露出严肃，让人一听就会下意识地产生一种想要顺从、不敢造次的感觉。
没有人会对“活着”产生真正的厌恶，就算是一瞬间的心灰意冷也会在事后通过理智分析计算出存活与死亡的利弊，而结果往往是存货比死亡利大于弊。
尤其是在人生还未真正开始，对万事万物都充满好奇，对未知的一切都想要尝试的年龄，十五岁。
叶小谷到这一刻才发觉自己一直以来拼命想要忘记、回避那一天的记忆的这种举动是多么的愚蠢。那明明是支撑着他活下来的唯一支柱，是他重要的记忆，是他和自己挚爱的亲人共同相处的最后回忆。
如果就这样认命，负债累累、人生尚未开始，就在凌晨漆黑一片的公园一角被奇怪的陌生人杀掉，并且从内心默认这种结局。想必姐姐和爸爸妈妈都会对自己感到很失望。
这是叶小谷绝不愿意发生的。
况且，借款也好、谎报年龄打工攒钱也好，他做出这些在同龄人眼中绝非正常的举动的目的远没有达成——两年前，他通过某个渠道得知到自己六岁那年，夺走自己家人的性命，让自己从此孤身一人的那场大火并非是报道中所说的山火，而是由另外一个人为的因素导致的一场针对性的杀戮计划。
为了调查这件事背后的真相，他都已经做到了这种地步，眼看就要有所突破，怎么能这样就放弃了？！
最关键的是，和姐姐叶小雨的那个约定，他不想打破....就算已经被杀死，但是既然姐姐说有方法补救，说什么也得尽力一试！
“小雨姐姐...我...想活下去！我不想就这么以颓废阴沉的状态结束尚未开始的一生...我想遵守约定，想背负着爸爸妈妈，还有姐姐你的期望，活下去！并且...找到真相...找到幕后的凶手...为你们报仇！”
说完后，叶小谷铿锵有力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消失。周围陷入沉静片刻——
“好孩子，不论遇到怎样的状况，跟随你真正的内心做出抉择吧，姐姐永远支持你，永远...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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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的天花板....
睁开眼，对第一眼看见的事物进行分别后，叶小谷心中如此喃喃道。
很快，鼻腔里充斥着消毒液气味的微微刺鼻感传来，一旁的窗外传进来微弱的汽车行驶的声音和人们交谈的嘈杂声。
身体被柔软、暖和的被褥包裹着。
叶小谷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房间里的床上，这里似乎是只有富人才消费得起的独立病房，比一般的集体病房要整洁清净许多，视野一点也不局促，正前面的墙壁上挂有大屏幕彩电，光照也非常好，窗边摆着两盆养眼的盛开海棠，床也很大、很舒适。
——是路过的人发现我以后把我送到医院了么....而且这名好心人的资金挺富裕的，直接就让我住这么高档的病房...不对...我这个应该算是住院了吧？住院费好像一般都是由住院的本人承担的吧....糟糕...
大概是长时间以来的借款、负债，让他对于金钱方面的问题下意识会很敏感并且斤斤计较。
“唔...嗯？你终于醒了啊～感觉怎么样？身体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突然从左边的挂帘后传来的声音惊的他浑身一颤，听起来似乎是一名温柔的年轻女性。
随即，挂帘被缓缓拉开，一名坐在床边，身材娇小，有着一头金发、大大的蓝色双眸的可爱美少女出现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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